——我想抱女人了。
在會議室面對上司的時候,和志這樣想著。如果持續遭受如此不講理的目光的話,就連抱女人恐怕都不足以洩憤了。
「也就是說,讓我稍微整理一下。」
設樂用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說道。
六月二十三日,早晨。估摸著管理層上班的時間,和志到訪了普拉納利亞中心。如果廢棄物處理中心的門壞了的事被人發現,無疑會引起騷動,所以他打算提前在那裡說明情況。
昨天,和志用宮城縣的急救醫療查詢調查了夜間醫院後,在縣立希拉雅瑪醫院接受了治療。在到達醫院之前,他一直擔心鼻子會不會脫落,但實際上連骨折都沒有,洪水般的鼻血一停之後,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疼痛。
和志抱著放走可疑者的悔恨回到了家,也沒給阿茶吃晚飯,一個人躺在床上直到第二天的早晨的到來。
「——也就是說,我整理一下。昨晚你無故闖進了管理樓和廢棄物處理中心。儘管如此,弄壞門的不是你而是木村,策劃出這一系列騷動的也都是木村。」
和志剛把昨晚的始末向設樂解釋完畢。
「因為沒看到臉,所以我不能斷言,但我認為這種可能性很高。」
可疑者為了讓人誤認為是木村,特意使用柑橘味香水的可能性也不為零。但是,和志在保安室的監控攝像頭上發現入侵者完全是偶然的,可疑者不會預料到自己和別人撞上的。
「你所主張的內容,令人難以信服啊。」
設樂這樣說著坐下了,他還是老樣子,好像在唸稿子一樣。
「不摻雜私情地考慮的話,向富士山先生送去人頭的犯人肯定是你。如果和警察商量的話,現在就簽發逮捕令也不足為奇。在這種情況下,為什麼還要做這種自己會被懷疑的事情,我也無法理解。」
「我知道你會懷疑我。但是我不是犯人,昨晚我被可疑者襲擊也是事實。」
會議室的窗戶上,大雨無情地傾注著,讓人聯想到颱風的強風使樹木都枯萎了。今天連抗議活動者們都喑啞無聲。
「正如你所知,木村的視力非常弱。如果只是在熟悉的地方移動的話就沒有障礙了,但是處理物品的複雜工作,也就是挑出人頭將其裝進箱子裡的工作,對他來說是很困難的。」
「他可能反覆練習了很多次。」
「我不認為他能擊倒偶然遇到的人。」
「那個可疑者手裡拿著長一米左右的鐵棒,相對的我則是赤手空拳。視力弱會有那麼大的障礙嗎?」
「已經調查過了。昨天晚上,門確實被破壞了。我對包括木村在內的全體職工進行相同的問話調查,同時對昨晚的不在場證明和富士山先生的事件也進行了關聯調查。但是最可疑的還是你。聽了剛才的話之後,我越來越懷疑你了。」
「你會懷疑我,我自己也很清楚。但是這個事件不僅僅是場惡作劇。就算當作是我乾的,騷亂也不會結束的。」
「我有東西要給你。」
設樂突然從口袋裡拿出一隻手錶扔到桌子上。固定錶帶的金屬零件已脫落,從錶盤的邊上垂了下來。不言而喻,那正是和志在尋找的手錶。
「……你為什麼?」
「今天早上,我在走廊上撿到了這個,因為知道是你的東西於是就馬上還給你了。不知是不是因為什麼原因錶帶鬆了。」
「果然是掉在管理樓裡了。」
「我相信你在尋找手錶這一事實。你自己故意弄掉的可能性也不為零,但沒必要懷疑到這個地步。我也不認為你是犯人,剩下的就等著調查結果吧。」
在和志開口之前,設樂就站了起來,應該是沒必要再多說了吧。
「我想早點復職,拜託了。」
和志只好低下了頭。
走出管理樓,只見傾盆大雨中有個人正在撐著傘。那人看見和志後,便優雅地打招呼靠近過來。
「這天氣真是不巧,早上好啊。哎呀,你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由島先生,你為什麼在這裡?」
「還用說嘛,當然是搜查啦。我是來尋找富士山是犯人的證據的,然後就發現了本應被停職了的你的小貨車。如果你有要事的話應該會在管理樓裡,所以我就在外邊等著啦。」
由島理所當然地挺起胸膛。和志的心中,懷疑由島的心情和想要信賴他的心情並存著。
「其實,昨天之後,又發生了麻煩事。」
和志重複了對設樂所說的話,大致說明了昨天的原委。
「原來如此,難怪廢棄物處理中心的門壞了。你所抱有的疑問我只能解釋一點。」
「是什麼?」
「就是昨天深夜,廢棄物處理中心裡出現大量人頭的理由。」
說起來,自己確實有這樣的疑問。三月份的日程修改以後,普拉納利亞中心的業務採用上午--下午兩班制,人頭不會直到深夜都一直放置在廢棄物處理中心。那麼,和志看到的人頭山到底是什麼呢?
「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與其說明白,不如說偶然間知道的。昨天在岩手縣滿腹產業——也就是第一普拉納利亞中心進行了定期檢查,當地的廢棄物處理中心好像不能焚燒垃圾。因為寫在滿腹產業公開的每個月的預定安排表中,我偶然注意到了。因為那不是可以帶到自治團體的焚燒設施的廢棄物,所以才會把人頭搬到兄弟分部的第二普拉納利亞中心吧。」
「原來如此。那些堆積起來的人頭不是從我們的設施出來的啊。」
滿腹產業的第一普拉納利亞中心,位於岩手縣東部的增淵町,和宮城縣倉吉市的直線距離也就160km左右。雖說同在東北,但是距離有點遠,不過和志也曾聽說過兩個中心會在定期檢查時相互融通處理廢棄物的說法。
「但是那個可疑的傢伙居然在尋找人頭,真是不可思議。為什麼他要擺弄與這裡的普拉納利亞中心無關的人頭呢?」
和志很高興他能相信自己的話。
「難道富士山先生也向岩手縣的第一普拉納利亞中心訂購了商品嗎?」
「我也在想這件事。不僅限於滿腹產業,他向其他的普拉納利亞中心發出同樣訂單的可能性也不為零。但是,現行法規定,對普拉納利亞中心的訂單要保留三年的記錄。我不認為像富士山這樣的男人,會做出這種一查就會暴露的事。」
「那麼,那個可疑者到底是——」
「柴田君,你不用擔心。」
由島用從髮型上無法想象的溫和的語調,像是在安撫孩子一般說道。
「既然我開始搜查了,柴田君的清白肯定會得到證明的。犯人一定是富士山。我會揭露真相的,你儘管放心好了。」
「你為什麼這麼幫助我?」
和志坦率地提出疑問,由島眯著眼睛笑了起來。
「只是因為有趣,我才這麼做的。其實我也在野田議員被殺的現場。當時沒能揭露富士山前大臣的真面目,這次算是復仇了。」
「你不惜停職也要做這件事嗎?」
「柴田君,你還記得十年前,九州有名的庭園被縱火的事件嗎?因為建築物到處都被撒潑上煤油後點火,所以包括著名的石庭在內的枯山水式庭園全部被燒燬了。據說當時,為了一睹庭園的火勢而聚集起來的看熱鬧的人,有一萬四千人之多,相當於在武道館的舉辦的活動。人類從本質上就有想目擊事件,隔岸觀火的慾望。」
「有這回事嗎?」
「當然,這對當事人來說是一件很困擾的事。看著自己引以為豪的庭園被燒塌,心情肯定不會好到哪兒去。因此,我不僅參與了那起事件或說是事故,還決定要逮捕犯人。不管是什麼看熱鬧的人,只要解決了事件,就不再是看熱鬧的人了,而是事件相關者。」
「類似於偵探嗎?」
「因為不是在做生意,所以不算是偵探吧。但是,正如推理小說中一定會解決事件的名偵探那樣,即使被誤會是,也沒有什麼影響。」
二人佇立在雨中,由島的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溫柔。
「設樂先生等人說要開始調查,富士山也說要進行調查,連我也開始調查事件,事態將極其混亂。哈哈哈哈,但是,在最後的最後,扮演查明真相角色的,無疑會是我。」
去抱女人吧。
回到家在床上呆了十分鐘後,和志這樣決定了。
從側桌裡取出存摺,確認了下餘額,錢還不夠去風俗店來一發的。儘管如此,應召女郎也不太能消除壓力,所以和志決定與曾經抱過的女人聯絡。
幸運的是,才打了第二通電話,就和應召女郎約好了下午見面。吃完飯後,再玩耍個半天……因為沒有這種心情,所以決定下午一點在附近的情人旅館見面。
除了工作上和風俗店以外,自己很久沒有見到女人了。如果像和志那樣將人格區分使用的遊刃有餘的話,幾乎沒有把不到的妹子。對方對自己的期待是什麼,希望對方採取怎樣的態度,和志能夠準確地察覺出來。如果對方是男人的話就不會那麼簡單。但女人都是笨蛋,所以很容易做到這點。特別是從事風俗行業的小姐,大多會有所謂的喪失感,所以只要若無其事地讓其感受到溫暖,妹子就唾手可得了。
但是剛才約的女人——河內禰祈,和那夥人完全不同。雖說是出於偶然,但她很早就注意到和志是有區分的在使用人格。這是他第一次被女人識破秘密。不知為什麼,她似乎在和志的身上感受到了魅力,她曾經有一段時間還試圖主動接近自己。
離碰頭還有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給阿茶吃飯的事也不願做,索性乾脆就打算躺在沙發上看小說了。和志把兩個月前買的推理小說從書架上拿了出來,但由於厭倦了其單調的展開,看了一會便中途放棄了。把無聊的書都歸攏在一起,以後拿到阿茶的籠子裡吧。和志一邊這樣想著,一邊在沙發上發呆。
在距離約定時間的十五分鐘前,和志走出了家門。他打著傘在路上走著,突然發現一個叫「修女」的時髦的咖啡館正在放下百葉窗。上面貼出來的紙上寫著「因為店主住院,所以無限期停業」的字樣。這不禁讓他想起了結識河內的那個冬天,在去情人旅館之前,在「修女」店內消磨時間的光景。他一邊想象著本來身體健碩的老闆遭遇了怎樣的不幸,一邊繼續向前走著。
在「randebu」店前,河內禰祈已經在等著了,被雨滴淋溼的黑髮展現出一絲嬌媚。和志立刻思考應該用什麼樣的人格來對應。
「柴田先生,好久不見了。咦,你的鼻子怎麼了?」
河內露出了滿面笑容,她不知為何見到和志非常的高興。
「吵死了,快進去吧。」
「啊,今天很粗暴啊。難道說——」
「喂,你想被揍嗎?」
「哈哈,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