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們會告訴我們嗎?」
「不會。如果我們無視他們的過失,對他們表現出惻隱之心,他們就不會告訴我們。然而,如果我們的確想知道某些事情,我們手裡掌握著迫使他們說話的手段,那麼他們就會告訴我們。換句話說,如果有必要的話,食品總管和薩爾瓦多雷就是我們的人,而上帝會寬恕我們這種瀆職行為的,既然他已經寬恕了那麼多別的瀆職行為。」他說到這裡,狡猾地看了我一眼,我也不敢對他出的主意的正當性提出看法。
「現在我們該去睡覺了,因為再過一個小時天就亮了。可是,我可憐的阿德索,我看你還是那麼心神不寧,還在為你的過失害怕……沒有什麼比在教堂裡好好作一次間歇,放鬆一下精神更舒心的了。我已經赦免了你的罪過,但是誰知道呢?你還是到上帝那裡去證實吧。」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我的腦袋,像是表示剛強有力的父愛,也許是寬容和饒恕,興許(就像我當時非分地想到的那樣)也是善意的嫉羨,因為他是一個渴望體驗新鮮的冒險經歷的人。
我們順著往常走的那條通道出來,朝教堂走去。我緊閉雙眼急匆匆地走過去,因為那些枯骨讓我清醒地想起,那天夜裡我是如何幾乎化為塵埃,我對自己肉體的那種自豪感顯得多麼愚蠢。
我們來到了教堂的中殿,看到大祭臺跟前有一個黑影。我以為又是烏貝爾蒂諾,卻是阿利納多。起初他並沒有認出我們來,後來,他說反正已無法入睡,他就決定為那位失蹤的年輕僧侶通宵祈禱(他連名字都不知道)。要是他死了,就為他的靈魂祈禱,要是他只是病倒在什麼地方,就為他的健康祈禱。
「死的人太多了,」他說道,「死的人太多了……不過,《啟示錄》裡是那麼寫的。第一聲號響,下冰雹,第二聲號響,大海的三分之一變成了血,你們在冰雹中找到一個死人,在血泊中找到另一個死人……第三聲號角警示說一顆熾熱的星辰將落在江河的三分之一和眾水的泉源上。所以我告訴你們,我們的第三個兄弟失蹤了。你們害怕第四個人死,因為太陽、月亮和星辰的三分之一將被擊中,將幾乎出現一片黑暗……」
我們從教堂的十字形耳堂出來時,威廉琢磨著老人的言談中是不是有某些真實的成分。
「但是,」我提醒他注意,「他是用《啟示錄》作為指南,只假設有一個可怕的心靈,事先就安排好了有三個人失蹤,猜測貝倫加可能也死了。可是我們知道阿德爾摩的死是出於他自己的意願……」
「不錯,」威廉說道,「但是同一個邪惡的或是病態的心靈,可能從阿德爾摩的死得到啟發,象徵性地安排了另外兩個人的死亡。如果是這樣的話,貝倫加可能死在河流或者泉水裡。可是修道院裡並沒有河流和泉水,至少沒有能把人淹死的流水……」
「只有浴室。」我幾乎是隨口說道。
「阿德索!」威廉說道,「你知道嗎?這可能就是個線索,浴室!」
「可是,他們也許已經去那裡檢視過了……」
「今天早上我看到僕人們在尋找,他們開啟了浴室的門,只朝裡面環視了一下,沒有搜查。他們沒想仔細搜尋某些藏得很隱蔽的東西,他們指望找到一具屍體戲劇性地躺在某個地方,就像倒插在豬血缸裡的韋南齊奧的屍體那樣……我們還是去看一眼吧,反正天還黑著呢,而且我覺得我們的燈還燃得挺歡。」
我們去了,沒費勁就開啟了緊挨醫務所的浴室的門。
浴缸之間有寬幅的帆布簾子隔開遮擋著,我記不得有多少個。僧侶們按教義規定的日子洗澡淨身,而塞韋里諾則是利用洗澡來治療疾病,因為沒有比沐浴更能使人放鬆身心的了。浴室角落裡有一個壁爐,燒熱水很方便。我們發現爐子裡有剛燒完的木灰,前面地上倒扣著一口大鍋,可以從另一個角落裡的水池取水。
我們看了看前面幾個浴缸,都是空的,唯有最後一個浴缸被一個簾子遮著。浴缸的水是滿的,旁邊堆放著一件長袍。在我們那盞燈的照耀下,初看上去浴缸的水面顯得很平靜,但當燈移近水面時,我們就隱約地看到缸底有一個赤裸的人體,已經死了。我們慢慢地把屍體拖出浴缸:是貝倫加。威廉說,這才像一個溺水的死人。面部腫脹,軀體蒼白松垮,除了疲軟的外陰部,身上沒有毛,看了讓人感到汙穢,像一個女人的身體。我臉紅了,然後身上一陣哆嗦。當威廉為屍體祝福時,我在胸前畫了個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