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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rough the Gates of the Sliver Key 穿越銀匙之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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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段意味深長的停頓後,那些思潮繼續向他傳達著資訊,告訴他那些較低維度的住民口中所謂的變化僅僅是它們自我意識的作用而已,是它們從各種不同的角度觀看這個外部世界產生的結果。切斷一個圓錐後得到的形狀會因為剪下的角度不同而發生變化——根據不同的剪下角度可能得到圓形、橢圓、拋物線或者一條雙曲線,然而圓錐本身並沒有變化——所以,一個固定不變同時也無窮無盡的真實所產生的某些區域性面貌也會隨著視角的不同而發生相應的變化。這種由意識造成的視角變化使得那些內層世界裡的弱小存在都是些奴隸,因為即使他們發現一些稀少的異樣,他們也無法學著控制這些異常。只有極少數研究禁忌事物的學者能夠獲得一些有關這種控制的蛛絲馬跡,進而因此征服時間與變化。但那些位於大門之外的存在卻能依照著他們的意願,支配各種視角,掌握宇宙絕大多數的面貌——那些破碎的、包含有變化的景象,或者那些超越了區域性景象之外的整體全貌。

當這些思潮再次停頓時,卡特開始恐懼而模糊地理解了那段起先令他極其害怕的迷失自我的過程背後包含的根本意義。他的直覺將破碎的啟示一塊塊拼接起來,帶著他逐漸接近了領會終極奧秘的時刻。他知道許多可怕的啟示將會隨之而來,降臨到自己身上——如果不是烏姆爾·亞特·塔維爾為了能讓他精確地用銀鑰匙開啟終極之門,而使用魔法保護了他,那麼早在穿過第一道門時,他的自我意識就會被那些位於第一道門內、與他對應的無數個卡特扯得粉碎。但卡特仍渴望更加明確地瞭解那些知識,他傳達了自己的思緒,進一步詢問各個卡特之間的確切聯絡——這個現在位於終極之門外的卡特;那個依然坐在第一道門外的類六角形基座上的卡特;那個1883年的男孩;那個1928年的男人;各種各樣的古老先祖——這些事物留下他的遺產,並且為他的自我提供了遮蔽;還有那些置身在其他世界、其他遠古時代裡的住民——雖然他們是如此不同,但透過終極的視角,只需一瞥那毛骨悚然的形象便將意識到它們與他是完全等同的。那個存在傳達出的思潮開始緩緩湧動,回應他的問題,並試圖闡明那些幾乎完全超越了俗世心智理解能力之外的東西。

那些思潮湧動著繼續解釋道,無數維度中的任何生物與他們的後裔,以及每一個生物成長的所有階段,全都只是一個超越了所有維度之外的永恆存在所投下的倒影而已。每一個位於較低維度的生物——不論兒子、還是父親、或者祖父等等——以及每一個生物個體的不同生長階段——嬰兒、孩童、青年、成人——都只是同一個永恆存在所擁有的無窮無盡個面相中的一個;僅僅是觀察原型的意識選取不同角度進行切割而產生的不同截面而已。任何年紀的倫道夫·卡特,以及倫道夫·卡特和他所有的祖先,不論這祖先是人還是比人類更早的生物,不論這生物是來自地球還是來自地球之外,所有一切都只是一個超越時空之外,永恆存在的終極「卡特」的不同方面——這些虛幻的投影都是意識選取的不同角度切割那個永恆的原型時獲得的截面。

對角度做出一個細微的改變便能將今天的學者變成昨日的孩童,便能將倫道夫·卡特變成那個1692年從塞勒姆逃出來、躲進阿卡姆之後的群山中的埃德蒙·卡特,或者變成那個2169年用奇怪的方法驅逐來自澳大利亞的蒙古部落的皮克曼·卡特;便能將卡特這個人類變成那些居住在北方淨土上,崇拜著那位自卡斯艾利(曾圍繞著大角星旋轉的一對雙星)上降臨地球、全身黝黑而又柔軟可塑的撒託古亞的古老住民;也能將一個存在於地球上的卡特變成一個原本居住在卡斯艾利上、無定形的遙遠先祖,或者變成一個來自銀河另一端——斯狀提星上的更加遠古的生物,抑或未來一顆有著放射性與離奇軌道的黑暗彗星上的一顆植物大腦等等,在這無盡的宇宙迴圈中。

那些思潮有節奏地跳動著,繼續告訴他——而那些永恆的原型都是終極深淵裡的居民。那個深淵沒有固定的形狀,也無法描述,只有極少數低維世界裡的夢想家才能猜測它的模樣。而在這些原型中最重要的一個正是這位正向他解釋這一切的存在……事實上它也正是卡特自己的原型。卡特以及他的先祖對於那些被視為禁忌的宇宙秘密所表現出的怯懦的渴求,正是這個終極原型一步步誘導的自然結果。每一個世界裡的任何一位偉大的巫師、任何一位偉大的思想家、任何一位偉大的藝術家,全都是它的一部分。

這一切讓卡特敬畏乃至恐懼得幾乎昏厥過去。懷著一種又恐懼又欣喜的心情,倫道夫·卡特的意識向著自己的起源、那個超然的存在表示了自己的敬意。當那些思潮停頓下來時,他獨自在一片死寂中思索著那些奇異的誦詞,還有那些更加離奇的問題與更加怪異的請求。那些不同尋常的情景與出乎預料之外的啟示已讓這顆大腦陷入一片眩暈,而各種稀奇古怪的概念卻仍在他眩暈的腦海裡衝突徘徊。他突然意識到,如果自己得到的這些啟示是完全正確的,那麼他也許能夠親身造訪那些他過去只能通過夢境才能窺探的浩瀚世界——這不但包括了無窮無盡的時間跨度,也包括了宇宙中的每一個角落。只要他能夠領用讓自己的意識轉變觀察視角的魔法,不是麼?而銀鑰匙所提供的不正是這樣一種魔法麼?它不是在一開始就將他從1928年的一個成人,轉變成了1883年的孩童,然後接著又將他轉變成一個完全存在於時間之外的東西了麼?奇怪的是,儘管現在他已經沒有了身體,但他卻知道,那柄鑰匙仍與他同在。

死寂仍舊籠罩在四周。於是,倫道夫·卡特向周圍傳達出了那些令他感到困擾的想法與問題。他知道,置身在這個終極深淵裡,他與他原型的每一個容貌的距離都是相等的——不論那個容貌是人,還是非人;不論那是地球上的,還是地球之外的;不論那是銀河裡的,還是銀河之外的;而他也對這個存在的其他容貌感到好奇——尤其是那些在時空上距離1928年的地球最為遙遠的容貌;或者那些在一生中不斷困擾著他的夢境的容貌——在一股狂躁的激動中,他意識到自己的實體原型能夠通過改變他的意識視角,隨心所欲地將自己送去任何一個過往的、遙遠的生活當中。儘管卡特之前已經歷過許多奇蹟,但他仍渴望著更多的奇蹟,親自行走在那些過去每晚斷斷續續出現的幻景裡——那些難以置信的怪誕場景。

在還沒做好明確的打算前,他向那個存在提出了請求,希望自己前往一個昏暗而又奇異的世界:那個世界裡有著五個多彩的太陽,怪異陌生的星象,令人目眩的黑色峭壁,長著爪子、鼻子像是貘一樣的居民,奇異的金屬尖塔、不可思議的隧道,以及飄浮著的神秘圓柱——而所有這一切曾一次又一次地降臨在他的睡夢中。他隱約意識到,在所有可以想見的宇宙裡,那個世界與其他世界的聯絡最為自由;而他也盼望著去探索那些他曾略有目睹的場景,盼望著穿越外空造訪那些更加遙遠的、有著長著爪子、鼻子像是貘一樣的居民穿梭往來的世界。已經沒有時間去害怕了。在他離奇的一生中,面對任何危機時,無窮無盡的好奇心總是會戰勝壓倒其他的一切。

當那些思潮再次開始它們那令人敬畏的脈動時,卡特知道他提出的可怕請求已經獲得了恩准。深淵裡的那個存在正在向他描述那些他必須要跨越的黑暗鴻溝,描述那個位於未知星系裡的陌生五星體系,描述那些長著爪子與長鼻的種族以及與它們永恆對抗的敵人——那些掘穴前進的恐怖怪物。同樣,它也向這個卡特闡明瞭他所對應的意識視角,以及他探尋的世界裡的那個「卡特」所對應的意識視角——它告訴他需要同時傾斜這兩個角度,好讓他轉變成居住在那個世界裡的卡特。

深淵裡的存在提醒他,如果他還希望從他所挑選的那個偏遠而怪異的世界裡回來的話,他就必須牢記自己屬於哪一個角度。卡特傳達出了自己的思緒,急躁地作出了肯定的答覆;他覺得銀鑰匙就在自己身邊,而且他也知道正是銀鑰匙改變了世界與自我的角度,將他扔回了1883年——所以他確信銀鑰匙上一定包含著那個存在提到的標誌。這時,深淵裡的存在感知到了他的急躁,於是它表示自己已準備好去進行這種可怕的變化了。接著,那些一直脈動著的思緒突然停止了,隨之而來的是一段短暫的寂靜——只是這寂靜中充滿了難以言明同時也令人畏懼的期待。

然後,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響起了一陣嗖嗖的聲響,伴隨著擊鼓般的聲響,並最後演變成了雷鳴般的聲響。再一次,卡特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團巨大能量匯聚的焦點——那力量按著現在已經熟悉了的外層空間的韻律衝擊著、捶打著、令人無法忍受地炙烤著。他甚至都無法區分這是一顆燃燒著的恆星迸發出的焦灼熱量,還是終極深淵裡那足以凍結一切的嚴酷寒冷。帶有奇異色彩的光芒與色帶開始在他面前搖曳、交錯、編織——那色彩不屬於我們宇宙裡的任何光譜。同時他也察覺到了自己運動的速度快得令人恐懼。期間,他曾在某個瞬間瞥見有一個東西正獨自坐在一個模糊的、比起其他基座來更像是六邊形的王座上……

vi

當印度人停下他的講述時,他看見德馬里尼與菲利普斯入神地看著他。而阿斯平沃爾則裝出一副充耳不聞的樣子,兩隻眼睛假裝盯著眼前的檔案。棺材般的座鐘依舊按著那種怪異的旋律滴答作響,只是這時,那種奇異的旋律已帶上了一絲全新的不祥意味。從那個遺忘在角落、已被堵塞的三腳架中散發出的煙霧翻滾纏繞成一些奇妙而又不可思議的形狀,與那隨風搖擺的掛毯上的怪誕圖案形成了令人不安的組合。服侍他們的老黑人已經不見了——也許越來越緊張的氣氛嚇得他離開了房間。一陣幾乎略帶抱歉的猶豫阻礙了說話者繼續他那古怪費力但卻用詞地道的講述。

「你們已經發現這些牽扯到深淵的事情全都難以置信,」他說,「但在下面的敘述中,你們將會發現那些實在、有形的東西仍少得可憐。這是我們的思維方式決定的。當那些奇蹟從模糊的夢境之地中被帶入三維世界時,會變得更加不可思議。我不應該告訴你們太多——那將會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故事。現在,我只能告訴你們那些你們必須知道的事情。」

穿越最後那片由怪異的多彩韻律交織的漩渦後,卡特在一瞬間覺得自己又回到了過去一直出現的夢境裡。在許久以前的夜晚,他曾置身在一片不同色彩的灼熱陽光下,混在一大群長著爪子與長鼻的生物中,走在一座樣式匪夷所思的金屬迷宮裡,穿過迷宮裡的一條條街道;而當他向下看著自己時,他的身體就像身邊的其他生物一樣滿是皺褶,部分地方還披掛著鱗片,長著某種顯然像是昆蟲一般的奇怪關節,卻又滑稽地有著一個類似人類的外形。銀鑰匙仍被他緊緊握著,只是抓握它的手掌已變成了一隻看上去令人作嘔的爪子。

接下來,那夢一般的感覺消失了,他覺得自己更像是剛剛從一個夢中醒來。那終極深淵——那個深淵裡的存在——還有那個來自尚未誕生的未來世界,荒謬、古怪、名叫倫道夫·卡特的生物——亞狄斯星上的巫師扎庫帕曾經反反覆覆地夢見過其中一些東西。那些夢境出現得太過反覆,甚至干擾了他的日常職責,讓他有時會忘記編織魔法將那些可怕的蠕蟲壓制在他們的地洞中。而且這些夢境逐漸與記憶中那些他曾待在光柱包裹的容器中造訪過的無數真實存在的世界混淆在了一起。而現在,它們變成前所未有的接近真實。那柄沉重、實在有形的銀鑰匙就在他的右爪中,其中某幅圖案正是他曾夢見過的,而那圖案絕不意味著什麼好事。他必須歇一歇,好好想想,看看奈興的碑文,尋求有關下一步的忠告。走進一條從大道邊分岔出來的小巷,爬過一堵矗立著的金屬牆,他回到了自己的居所,走到了放置碑文的架子前。

七個日分後,扎庫帕驚懼、甚至近乎絕望地蹲坐在它的稜鏡前,因為真相為他開啟了一系列矛盾的全新記憶。從此之後,他將再也無法體會那作為一個獨立存在時所感受到的平和了。因為不論何時何地,他都是兩個人:亞狄斯星上的巫師扎庫帕,必須厭惡地忍受著那個討厭的地球哺乳動物卡特的思想——他過去曾是他,而且以後也將會變成他;同時,扎庫帕還必須為這具長著爪子與長鼻的身體恐懼和顫抖——他過去曾是這樣,而且現在又變成了這個樣子。

大師沙啞地繼續說著——那費力的聲音已經開始顯出疲倦。時間在亞狄斯星上流過,在他們之間創造了一個無法三言兩語就能講清楚的傳說。亞狄斯星上的生物在光柱的包裹下能夠造訪斯壯提、姆斯烏、凱斯以及其他分散在二十八個星系內的不同世界。同樣,他們也能憑藉銀鑰匙,以及亞狄斯星上的巫師們所掌握的其他符號,在漫長的時間跨度內前後穿梭。在這個蜂巢般的行星那原始的隧道里,潛伏著蒼白而又滿是黏液的巨噬蠕蟲,他們一直在與這些蠕蟲進行令人毛骨悚然地戰鬥。這兒的圖書館裡匯聚著海量的學識,這些知識來自數萬個早已死亡,或者還存在的世界裡。他們與亞狄斯星上的其他智慧舉行過氣氛緊張的會談,甚至包括首席長老布波。扎庫帕沒有向任何人提起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每當倫道夫·卡特佔據了主導,他就會瘋狂地學習一切能夠將自己回到地球,變成人形的可能方法,並且絕望地試圖用那怪異的喉部器官說出完全不適合其發音的人類語言。

卡特很快就恐懼地發現銀鑰匙無法將他再扭轉回人類的形態。根據那些他記憶中的事物、那些他夢見過的事物以及那些他從亞狄斯星上的學識裡學到的事物,他推斷出銀鑰匙本是一件屬於地球、北方淨土世界裡的產物,但這已經太遲了。他意識到,銀鑰匙所具備的力量只夠他在人類生物之間進行意識視角的轉變。然而,它也能改變行星的角度,讓使用者隨意穿越時間,遣送進另一個生物的體內,但卻再也無法做出進一步的改變。有一個額外的咒語能夠給予銀鑰匙所缺少的那種無可限量的力量,但是這也是人類的發現——是那個他無法造訪的世界所獨有的,而且亞狄斯星上的巫師們也無法複製這個咒語。這個咒語曾寫在那張無法解讀的羊皮紙上,與銀鑰匙一同裝在那個雕刻著可怕圖案的盒子裡。而卡特懊惱地悲嘆自己把它留在了汽車裡。深淵裡那個無法再觸及的存在也曾警告他要牢記自己的標記,它肯定覺得卡特做好了完全的準備,沒有任何遺漏。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開始愈發努力地學習和使用亞狄斯星上的可怖學識,試圖找到一種方法回到那個深淵裡,尋找到那個無所不能的存在。通過這些新掌握的知識,他已經能大致解讀那張神秘的羊皮紙了;可在目前的情況下,這種能力卻是對他所處窘境的最大諷刺。然而在其他時候,當扎庫帕掌握了主動,他就會努力抹掉那些矛盾的、為了給他造成麻煩的卡特的記憶。

漫長的時間緩緩流逝——那時間長得人類的大腦無法想象,因為亞狄斯星上的生物只有在經歷過更加漫長的迴圈之後才會死去。在千百次的反抗之後,卡特似乎已戰勝了扎庫帕,並且花費了大量的時間計算亞狄斯星與人類的地球在時間與空間上究竟相隔多遠。那數千萬光年的距離大得令人驚訝,完全超越了可以記數的範圍,但亞狄斯星上極其古老的學識使得卡特已經習慣面對這樣的情況。他利用夢的力量讓自己短暫地前往地球的方向,並且瞭解了許多他從不知道的、有關我們星球的事情。但是他卻無法夢見自己最需要的東西——寫在那張遺失的羊皮紙上的魔法。

直到最後,他想出了一個瘋狂的計劃來幫助自己逃離亞狄斯星——最開始,他發現了一種藥物能夠讓扎庫帕一直處於沉睡冬眠的狀態,然而卻不會消除扎庫帕的學識與記憶。他覺得,他的計算能夠幫助他坐在光柱包裹的容器中,展開一段亞狄斯星上的生物從未展開過的遙遠旅程——他將親自跨越難以言說的亙古,穿越星系間那無法想象的距離,抵達太陽系,並降臨在地球上。

一旦抵達地球,即便是以自己這副長著爪子與長鼻的模樣,他仍可能通過某些方法找到那張自己留在阿卡姆的汽車裡的羊皮紙,解譯上面寫下的奇怪象形文字;通過它——以及銀鑰匙——的幫助,他便能變回地球上的正常模樣。

當然,他並非意識不到這種嘗試中蘊含的巨大風險。他知道自己能夠利用銀鑰匙的魔法,將這顆行星的角度轉到正確的位置,讓自己穿越過無法想象的漫長時間(他無法在外太空急速穿行時完成這種工作),但那個時候扎庫帕和其他亞狄斯星的巫師的敵人——那些巨噬蠕蟲——已經獲得了最終的勝利,而亞狄斯星也已變成了一個被巨噬蠕蟲統治的死亡世界,那麼他待在光柱包裹著的容器裡逃離行星的計劃將會面臨極大的挑戰。同樣,他也知道自己必須要能熟練地壓抑住自己的生命活動,因為他需要花費數千萬年的旅行時間去穿越那深不可測的星空深淵。同樣他也知道,假設他的旅行成功了,自己還需想辦法讓自己免疫細菌以及其他對亞狄斯星上的生物不利的環境。更進一步,他必須想出個方法偽裝成人形,直到他有一天可能找到並解譯了那張羊皮紙,好真正恢復自己的形體。否則,他可能被其他人發現,並在人們的恐懼中被當作一個不應當存在的怪物而被毀滅。而且,他還需要些黃金——幸好這可以在亞狄斯星上尋獲——好讓自己度過那一段尋找羊皮紙的困難時期。

卡特的計劃進展得很緩慢。他為自己準備好了一個極其堅固的容器,好能夠承受那段跨度巨大的時間旅行和史無前例的星際飛行。他驗證了自己所有的計算,並一次次在夢中前往地球的方向,儘可能地接近1928年的那個時代。另外,壓抑自我生命活動的嘗試取得了巨大成功。同時,他也發現了自己需要的抗菌藥劑,並且解決了他必須應對的由於重力變化帶來的問題。另外,他還巧妙地製作了一件蠟質面具與一套寬鬆的服飾,好讓他偽裝成人類的樣子走在人群中,並且準備好了一種非常強大的魔法,以便在無法想象的遙遠未來、從黑暗死寂的亞狄斯星上逃離時,能阻退那些可怕的巨噬蠕蟲。卡特還注意收集了大量能夠壓制住扎庫帕的藥物——因為他無法在地球上找到這種藥——足夠他一直維持到能擺脫這具亞狄斯星上的軀殼的時候。再儲備少量黃金供他在地球上使用也是必要的。

正式實施計劃的那天,卡特充滿了疑慮與憂懼。他爬上了自己放置容器的平臺,謊稱將駛向擁有著三星系統的尼索,然後翻過了閃閃發光的金屬組成的護套。空間剛好夠他實施銀鑰匙所需的儀式。當他開始儀式時,同時也緩緩地將容器漂浮了起來。天空劇烈翻滾、暗得嚇人,而那痛苦帶來的折磨令人毛骨悚然。宇宙似乎無力支撐而捲曲了起來,其他星座則在黑暗的天空中舞動。

突然,卡特感覺到了一種新的平衡。星際空間的刺骨寒意侵蝕著他的包裹表面,而他也看見了自己自由地飄浮在太空中——那座他展開旅程時所在的金屬建築早在很久以前就已鏽蝕崩塌了。在他下方的大地上孽生著巨大的蠕蟲,甚至當他張望的時候,一條蠕蟲豎起了數百英尺之高的身軀,向他伸出了蒼白而黏稠的前端。但他的魔法相當有效。下一刻,他已經毫髮無傷地駛離了亞狄斯星。

vii

在新奧爾良的老黑人僕從本能地想要逃避的那間怪誕房間裡,查古拉普夏大師那古怪的聲音變得愈發嘶啞起來。

他繼續說:「先生們,在向你們出示某些特別的證據前,我不會問你們是否相信這些東西。那麼,當我告訴你們,倫道夫·卡特這個無可名狀的怪異存在待在一個薄薄的金屬容器裡,飛快地穿越數千光年——那是無數英里的路程,需要花費數千年的時間——之時,不妨將它們當作一個神話來看。在這段時間裡,他極其仔細地記錄著自己壓抑生命活動的時間,準備在還有幾年抵達旅途終點——1928年或者1928年前後的地球——的時候,結束這段休眠期。

「他永遠不會忘記喚醒自己。請記住,先生們,在那段長得無法度量的沉眠之前,他已經神志清醒地在亞狄斯星上的那些怪異而可怖的奇景之間生活了數千個地球年。伴隨他長眠的只有那不斷侵襲的刺骨寒意,時而中斷的險惡夢境,以及從觀察孔看到的短短一瞥。四面八方都是恆星、星團與星雲——直到最後,群星的輪廓開始變得與地球上那個他所知道的星空相似起來。

「直到某一天,他進入了那個可以被稱之為太陽系的星系。他看見了環繞在恆星系邊緣上的凱蘭斯星與靠近海王星的猶格斯星,並瞥見了那些駐紮在猶格斯上的白色真菌。經過木星時,他近距離觀察了那上面的重重迷霧,並因此瞭解到了一個難以言表的秘密,同時還看見了木星的一個衛星上所展現出的恐怖景象。他還凝視過那鋪展在火星紅潤表面的巨大遺蹟。等到最後,當地球逐漸靠近時,它就像是一輪薄薄的新月,在視野裡逐漸膨脹到了令人驚異的巨大尺寸。雖然重回故土的感覺令他不願再浪費一分一秒,但卡特仍舊放緩了速度。那些我從卡特那裡瞭解到的他當時的感受,我想已不必向你們複述了。

「最後,卡特盤旋在地球的上層大氣中,等待著西半球白天的來臨。他想要在自己離開的地方降落——也就是那些位於阿卡姆後方,靠近‘蛇窩’的群山裡。如果你們中的任何一個離開家很長時間——我知道,你們中有一個就是如此——那麼你們就能想象當新英格蘭那圓圓的小丘、巨大的榆樹、虯枝糾結的果樹以及那些古老的石牆出現在卡特的視野裡時,他是何等感動。

「黎明時分,他降落在了老卡特舊宅下方的草甸上。周圍的寂靜與荒僻讓他倍感慶幸。與自己離開的時候一樣,這時已經是秋天了,群山裡飄蕩的氣味安撫了他的靈魂。卡特計劃把金屬容器拖上長滿林木的山坡,搬進‘蛇窩’裡;但它沒法穿過野草叢生的裂縫,進入到洞穴內的巖室。也就是在這裡,他用那套人類服飾與蠟製面具遮蓋住了自己怪異的身體。之後一年多的時間裡,他一直將金屬容器藏在那裡。後來,某些事情出現了變化,他不得不重新尋找一處新的藏匿地。

「他步行走回了阿卡姆——順便練習了一下如何在地球重力的作用下,模仿人類的姿勢,使用自己的身體——隨後,他在一家銀行把金子兌換成了貨幣。另外,他也做了些調查——佯裝自己是個不太懂英語的外國人——從而得知那一年是1930年,僅僅與他計劃抵達的1928年差了兩年。

「當然,他的處境糟透了。不僅不能公開自己的身份,而且每時每刻都不得不生活在警惕中,另外食物方面也有些困難,同時還必須儲存好那些能保持扎庫帕沉睡的外星藥劑,他意識到自己必須儘快展開行動。他去了波士頓,並在破敗的西區找到了一間房子。在這裡,他可以不引人注意地繼續生活下去,而且開銷也不會太大。來到波士頓後,他立刻進行了一些調查工作,想要搞清楚倫道夫·卡特所擁有的地產與個人財產目前的狀況。也就是這個時候,他得知這位焦躁的阿斯平沃爾先生打算分割他的財產,也得知了德馬里尼先生與菲利普斯先生是如何勇敢地試圖保護它的完整性。」

印度人欠了欠身,但是他那張黝黑、平靜、長滿濃密鬍鬚的臉上卻沒有浮現任何表情。

他繼續說:「通過間接的方式,卡特獲得了一份有關那張失蹤羊皮紙的完好副本,並且開始著手解譯它。我很慶幸自己能在這些工作中提供幫助——他在很早的時候就求助過我,並且通過我與遍佈世界的其他神秘學者取得聯絡。我搬去了波士頓,與他住在一起——那是錢伯斯大街上一個骯髒破敗的角落。至於那張羊皮紙——我很樂意為德馬里尼先生解答他遇到的所有困惑。那種象形文字並不是那卡文,而是拉萊耶文,是在非常久遠的亙古時期由克蘇魯的眷族帶到地球上來的。當然,這只是一版拉萊耶文的譯本——而那來自北方淨土的原稿是用撒託—猶語寫成,比這篇譯文還要早數百萬年。

「需要解譯的資訊比他所尋找的要多得多,但他從沒有放棄希望。今年早些時候,他從一本來自尼泊爾的典籍取得了巨大的進展,毫無疑問他在不久之後就會取得最終的勝利。但不幸的是,一個麻煩開始變得明顯起來——那些保持扎庫帕沉眠的藥物已經用光了。不過,這算不上是一個麻煩得讓他害怕的災難。卡特這個人格已經逐漸獲取了這具軀體的支配權;即使當扎庫帕壓制住了卡特這個人格,他一般也會變得非常眩暈與迷茫,根本無法對卡特的工作造成任何的麻煩——而且這種情況持續的時間越來越短,現在僅僅會在某些不同尋常的刺激下才能將扎庫帕喚醒。扎庫帕找不到那個能將他送回亞狄斯星的金屬包裹,儘管有一次他差點就成功了,但是卡特在扎庫帕完全沉睡的時候又將它藏到了新的地方。扎庫帕所帶來的全部危害僅僅是嚇唬到了一小批人,並且在波士頓西區那些波蘭人和立陶宛人中衍生出了某些夢魘般的可怕傳說。目前,他還沒有破壞卡特精心準備的偽裝,但他偶爾會扔掉這些偽裝,所以有時需要再做些替換。我曾見過那張偽裝下有些什麼——那實在不適合讓人看見。

「一個月前,卡特看見了這次會面的通告,同時也知道如果他想儲存下自己的財產,就必須加快行動。他不能等到破譯那張羊皮紙,恢復自己的人類身軀後再來處理這些問題。因此他委託我代表他出席會議。

「先生們,我必須告訴你們,倫道夫·卡特並沒有死,只是他現在的情況暫時有些不同尋常。不過,最多兩到三個月,他就能以一個合適的模樣再度出現,前來索取自己財產的保管權。如果有必要,我已準備好出示些證據。因此,我懇請你們能無限期地延後這次會議。」

viii

德馬里尼與菲利普斯全都入迷地盯著那個印度人,就像是被催眠了一般;而阿斯平沃爾則不屑地發出了一系列咆哮,對他嗤之以鼻。這位年邁的代理人一直忍耐著的嫌惡情緒此刻已經暴漲成了公然的狂怒。他用一隻青筋暴起的拳頭敲打著桌面,一面大聲地說話。那幾乎就像是在咆哮。

「還要忍受多久這種蠢話!我已經聽這個瘋子——這個騙子——說了一個小時。現在,他居然還敢厚顏無恥地說倫道夫·卡特還活著——毫無道理地要我們延期這次協議!你為什麼不把這個無賴趕出去,德馬里尼!你想把我們都變成這個騙子、這個白痴的笑柄嗎?」

德馬里尼平靜地舉起了他的手,柔和地說:

「讓我們慢慢地深入想一想。這是一個非常奇異的故事。這裡面的事情,對我這個並非完全一無所知的神秘學者來說,並非完全不可能。而且——自從1930年起,我就一直收到大師的信,那些信件與他的講述也是相符的。」

當他停下來的時候,年長的菲利普斯先生冒昧地插了一句話。

「查古拉普夏大師提到了證據,我也認為這對於整個故事來說有著非常重要意義。過去兩年時間裡,我也從大師那裡收到了許多與古怪故事相印證的信件,但有些敘述實在太過怪異。真的能展示些實在有形的東西嗎?」

最後,神情冷漠的大師說話了,他緩緩地說著,聲音沙啞,同時從他寬鬆外套的口袋裡拿出了一樣東西。

「先生們,你們中沒有一個人見過真正的銀鑰匙。但德馬里尼與菲利普斯都曾見過它的照片。那麼這東西你們熟悉嗎?」

他顫抖地在桌子上攤開手掌。在他那隻大號的白色連指手套裡是一柄笨重的、早已失去光澤的銀鑰匙——約有五英尺長,做工怪異充滿了徹底的異域風格。從頭到尾,鑰匙上覆蓋著極其難以描繪的象形文字,這令德馬里尼與菲利普斯深深地吸了口氣。

「就是它!」德馬里尼大聲叫道,「照相機不會說謊的,我絕對不會弄錯。」

但阿斯平沃爾已經嘲笑著回應道:

「蠢貨!這能證明什麼?如果那柄鑰匙真的屬於我表兄,那麼這個老外——這個該死的賤民——就該解釋他是如何拿到它的!倫道夫·卡特在四年前和這柄鑰匙一起消失了。我們怎麼能知道他不是遇到了搶劫和謀殺?他自己已經瘋瘋癲癲了,而且還在與那些更加瘋狂的人來往。

「聽著,你這個小人——你從哪裡拿到的這鑰匙的?你殺掉了倫道夫·卡特?」

大師的面貌平靜得令人出乎意料,沒有絲毫的變化,但那雙冷淡、看不出虹膜的黑色眼睛裡卻燃燒著危險的意味。他費力地說:

「請冷靜點,阿斯平沃爾先生。我還能給出另一種形式的證據,但它將會令所有人都不愉快。讓我們理智些,這裡有一些顯然是寫於1930年之後的檔案,而且無疑有著倫道夫·卡特的風格。」

他笨拙地從自己寬鬆外套的內側抽出一個長長的信封,將它交給了暴躁的代理人。德馬里尼與菲利普斯閱讀了它們,但卻覺得思緒一片混亂,同時又覺得自己彷彿看到了某種非凡奇蹟的曙光。

「當然,這些字跡幾乎無法辨認——不過,請記得倫道夫·卡特現在沒有合適的雙手來適應人類的書寫方式。」

阿斯平沃爾倉促地掃過這些文獻,開始顯得有些困惑,但這並沒有改變他的舉止。房間裡充斥著興奮的情緒與難以形容的懼怕。那棺材模樣的座鐘所發出的怪異節奏開始讓德馬里尼和菲利普斯感到極度恐懼起來,可是律師阿斯平沃爾卻似乎毫不在意。

阿斯平沃爾接著說:「這些看起來就像是巧妙的偽造。就算不是,也可能意味著倫道夫·卡特正被某些懷有不良目的人控制著。現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把這個騙子抓起來。德馬里尼,你為什麼還不打電話給警察局?」

「讓我們等一等,」房子的主人德馬里尼說,「我不認為這件事需要找警察來解決,我有我的主意。阿斯平沃爾先生,這位先生是一個擁有真才實學的神秘學者。他說倫道夫·卡特相信他。如果他能回答出某些只有那些卡特信賴的人才能回答的問題,那麼你是否會滿意呢?我熟悉卡特,也能問一些這樣的問題。讓我找本書來,我想我能進行一次很好的測試。」

他轉向通往圖書館的門,而菲利普斯顯得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機械地跟著他。阿斯平沃爾仍待在原來的位置上,近距離審視著那個正對著他、面無表情的印度人。突然,當查古拉普夏笨拙地將銀鑰匙放回自己的口袋時,那個律師爆發出了一聲大吼。

「哈,老天在上,我知道了!這流氓是化裝的!我根本不相信他是個東印度人。那張臉——那根本不是張臉,那是張面具!我猜是他的故事讓我想到這一點的,不過這是真的!那張臉就沒有動過,那張纏頭掩蓋住了面具的邊緣。這個傢伙就是普通的惡棍!他甚至都不是個外國人。我一直都在注意他的用詞。他根本就是個北方佬。看看那連指手套——他知道自己的指紋會被人認出來。該死的!我要把這東西扒下來。」

「住手!」大師那沙啞、不自然的古怪聲音裡多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恐懼,「我跟你們說過,如果有必要,我能給出另一種證據。我也警告過你們不要激怒我做到這一步。這面紅耳赤的好事佬說對了,我根本不是個東印度人,這張臉是張面具,它下面的東西根本就不屬於人類。你們其他人已經猜到了——我在幾分鐘前就意識到了。如果我拿下面具,事情將會變得非常不愉快——不要管了。歐內斯特,我還是告訴你好了,我就是倫道夫·卡特。」

所有人都沒有移動。阿斯平沃爾則對大師的話嗤之以鼻,並且做了些含糊的手勢。德馬里尼與菲利普斯站在房間的一角,一面看著面紅耳赤的律師的作為,一面審視著那個纏著頭巾、正面對著阿斯平沃爾的人的後背。座鐘那怪誕的滴答聲變得讓人毛骨悚然起來。三腳架上飄散的香菸與搖曳的掛毯一同跳起了一支死亡之舞。最後幾乎哽住的律師打破了沉默。

「不,你不是!你這個無賴——你嚇不倒我!你不願意脫下面具是有你自己的原因。也許我們認識你!脫下來——」

當他向前探去時,大師用一隻帶著連指手套的手笨拙地抓住了他的手,發出一聲混雜著痛苦與驚異的奇異吼聲。德馬里尼向兩人走去,但又迷惑地停了下來。因為那個冒牌的印度人叫喊的抗議,變成了一種完全無法解釋的咯咯與嗡嗡的聲音。阿斯平沃爾漲紅的臉變得更加憤怒了,他伸出另一隻空著的手,猛地抓住了對方濃密的鬍子。這一次他成功地抓住了什麼東西,在他瘋狂地拖拽下,整張蠟製面具從那纏頭巾裡脫落下來,拽在了律師青筋暴起的拳頭上。

接著,阿斯平沃爾發出了一陣驚恐的尖叫。菲利普斯與德馬里尼看見他的臉抽搐著,呈現出一種他們從未在人類臉上看到過的,因為全然的恐懼而產生的瘋狂、劇烈與令人毛骨悚然的癲癇。與此同時,那個冒牌的大師放開了他的另一隻手,彷彿有些眩暈地站起來,發出一種極其異樣的嗡嗡聲。接著那個包裹著頭巾的人,突然奇怪地矮了下去,換成了一種幾乎看不出人形的姿勢,開始動作古怪地蹣跚走向那隻迴盪著怪異宇宙節奏、如同棺材模樣的座鐘,彷彿被它深深地吸引住了。他那剝去了面具的臉此刻已轉向別處,所以德馬里尼與菲利普斯也無法知道律師的舉動到底說明了什麼。接著,他們的注意力轉向了阿斯平沃爾,他已經結結實實地摔倒在了地板上。他們打破了僵持,但當他們趕到那個老人身邊時,發現他已經死了。

德馬里尼飛快地轉向了大師那蹣跚遠去的背影,接著他看到一隻大號的白色手套無精打采地從一條搖晃著的胳膊上脫落下來。乳香的煙霧這時變得濃密起來,那單單的一瞥只能看見那露出來的手是一種又長又黑的東西……沒等這個克里奧爾人追上那個漸漸遠去的東西,年邁的菲利普斯已經用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不要去!」他低聲說,「我們不知道我們在對付什麼。你知道的,那是另一種容貌——扎庫帕,那個來自亞狄斯星的巫師。」

那個纏著頭巾的人此時已經抵達那隻怪異的座鐘。圍觀者透過濃厚的煙霧,模糊地看見一隻黑色的爪子胡亂地摸索著那雕刻著象形文字的大門。那摸索發出了一種奇怪的滴答聲。接著,那個東西進入了那隻棺材模樣的箱子,並在身後關上了門。

德馬里尼再也忍耐不住了,但當他快步走到門邊,開啟門時,裡面已經空了。那怪異的滴答聲還在繼續,發出那來自宇宙間、能神秘地誘發著大門開啟的幽暗節奏。地板上還留著大號的白色手套。死去的阿斯平沃爾手裡還緊緊抓著那隻滿是鬍鬚的面具,卻揭露不出更多的東西。

ix

一年的時間過去了。沒有任何關於倫道夫·卡特的訊息出現。他的財產仍舊沒有被處置。一個名叫「查古拉普夏大師」的人在1930年、1931年、1932年曾從波士頓發信諮詢過許多不同的神秘學者。發信所用的地址的確曾租給了一個奇怪的印度人,但他在新奧爾良的會面舉行前不久就已離開了住處,並且再也沒有人見過他。人們稱他是一個黝黑、面無表情、長著濃密鬍鬚的人。他的房東認為德馬里尼展示的那張黝黑的面具與那個印度人看起來非常相似。然而,從來都沒有人懷疑他與當地的斯拉夫人口中傳說的、夢魘般的幽靈有任何瓜葛。也有人曾在阿卡姆後的群山裡搜尋過所謂的「金屬容器」,但沒有發現此類東西。不過,阿卡姆第一國民銀行的一名職員的確記得,1930年10月有一個包裹著頭巾的奇怪男人曾兌換過一些奇怪的金條。

德馬里尼與菲利普斯幾乎無法將整件事情整合起來。畢竟,到底有什麼是被證實了的呢?

他們聽到了一個故事。他們還有一柄鑰匙,但這柄鑰匙可能是按照1928年卡特隨意分發的眾多照片中的某張仿製的。他們還有一些檔案——全都決定不了什麼。他們還曾見到過一個帶著面具的怪人,但卻又有哪個活人見過那面具後的東西呢?那在怪異旋律與乳香菸霧中憑空消失的把戲,也許能輕易地歸結為雙重的幻覺。畢竟,印度人很懂得催眠。但屍檢證明阿斯平沃爾死於休克。僅僅是憤怒造成了這場悲劇嗎?或者還是某些本來出現在故事裡的東西……

巨大的房間裡懸掛著幾張繡有奇異花紋的掛毯,飄散著乳香燃燒後的煙霧。艾蒂安—洛朗·德馬里尼經常會坐在房間裡,懷著一些模糊的感觸,聽著那隻雕刻著象形文字、好似棺材模樣的座鐘敲打著怪異非凡的節奏。

(竹子譯)

洛夫克拉夫特虛構的亞狄斯星上的計時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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