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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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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羅喬娃也深深地被維克多吸引。讓她感到不解的是,她對維克多也有一種奇怪而不可動搖的感覺:她認識這個人,儘管從未謀面,但她就是認識這個人。當然,維克多又高又帥,非常迷人,就是有一點點冷酷和傲慢。她認為維克多和這座城堡簡直就是絕配。

和布羅喬娃不同,維克多永遠不會懷疑自己適合在城堡工作,也不會讓別人產生這種懷疑。剛才的那番對話讓布羅喬娃有足夠的理由對他不滿。除此之外,如果她的學業和事業按計劃進行的話,他現在的這份工作本應該是屬於她的。但是計劃泡湯了。

維克多做的唯一正確的事情就是對她父親的讚美,話中可以聽出他對自己導師的摯愛。今晚她會給父親打個電話問問他對這個學生的印象。

與此同時,在工作上她會與維克多恰當地保持同事之間的禮貌與尊重,但在其他事情上要保持一臂之遙。一臂之遙已經迅速成為所有人際關係的標準距離。現在的做事方式是:每一個新認識的人,每一個不期而遇的人,都必須當作一個危險的物件進行分析和評估。

在這之前,她的猶太出身從沒如此重要,但是現在卻給她與身邊所有人的交往蒙上陰影。所有的人和所有的事現在都必須當作潛在的威脅對待。

威脅已經夠多了。年輕的科薩雷克醫生好像和普拉特納醫生相處得很好:不管他們如何用捷克語稱呼自己,他們其實就是納粹黨,對猶太人的看法和納粹沒什麼不同。普拉特納在工作上對她彬彬有禮,甚至非常友善,從未流露過任何反猶傾向,但是骨子裡面是這樣的——她知道這些人骨子裡面全是反猶的。

至於普拉特納的助手卡拉克,這種傾向更無須分析:每次兩人相遇的時候,卡拉克總是一副鄙夷的神情,說話時的語氣非常不耐煩,給人感覺他是逼不得已才和她這樣的下等人說話的,之所以他還在忍受是因為這種日子不會太長久了。

她無法接受捷克的種族新形勢。諷刺的是,她一直認為自己是少數民族的一員:不是猶太人,而是德裔捷克人。她的第一語言是德語——標準德語,而不是有些布拉格猶太人說的摩西德語。她的捷克語儘管很流利,但談不上完美。她,她的父親,她的整個家族都認為自己是德裔捷克人,都把德國文化當成自己的文化。突然之間,這些東西全部被剝奪了。

她還飽受噩夢的折磨。可怕的噩夢在等著她,等著她的家族,等著和她一樣的所有的人。

每次和父親說起這些的時候,父親總是試圖安慰她,讓她不要有陰暗的想法,並告訴她這種想法的危害。她則努力說服父親這種害怕是有根有據的,和以前不一樣。她過去在學醫的時候,也曾被不理性的、難以解釋的焦慮、懷疑、恐懼所折磨,但這次不一樣。現在的恐懼是合理的,可以解釋的。然而父親每次安慰她的時候,總是故意避免使用一個詞:他們所有的談話都可以感受到卻從未挑明的一個詞。

她的精神崩潰。

上學的時候,假想的危險、虛構的敵人是造成她精神崩潰的原因。雖然早已痊癒,但是一直以來,她已經失去了別人的信任。所以現在,當危險是真實的時候,當敵人是清晰可見的時候,當別人陷入瘋狂的時候,沒人再理會她的警告。

每個人似乎都對眼前的一切視而不見:大家都可以看到一起又一起的殘暴行為在慢慢堆積,卻看不出這終究會演變為可怕的災難。他們看到了烏雲,卻預測不到風暴。

報紙上連篇累牘地報道德國上個月通過的《紐倫堡種族法案》,禁止猶太人和非猶太人之間的一切關係,限制猶太人在教育、就業和社交上的權利。布羅喬娃非常沮喪,因為她無法說服父親對猶太人而言,這種危險在捷克已經迫在眉睫,區分人種這件事雖然進度不快,但趨勢已不可逆轉。

所以布羅喬娃把每一個熟人、每一個不期而遇的陌生人當作潛在的威脅對待。但是她被科薩雷克所吸引,而且兩人相遇的時候,他也毫不掩飾對自己的喜愛。這是否意味著他是那種沒有被瘋狂的時局影響的人呢?

今晚她要打電話給父親問問這個人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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