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曼內克講病史的時候喜歡給每個病人起個綽號。維克多即將見到的第一個「六大魔王」的綽號是「食草動物」。
海德威卡·瓦倫託娃被關的病房和普拉特納說的一樣,更像是私人住所而不是精神病院的病房。牆上掛著能讓人平靜的抽象畫,房間裡面有一把舒服的扶手椅,一張沙發,還有一張咖啡桌。加裝了柵欄的窗戶邊有一張書桌和一把椅子。維克多注意到書桌上既沒有紙張也沒有書寫工具,但是坐在書桌前可以平靜地欣賞城堡下面蒼翠幽深的山谷以及四周波希米亞中央平原的鄉村風光。客廳有兩個門,一個通向臥室,另一個通向盥洗室。
除了窗戶上的柵欄和沒有廚房之外,這裡給人的第一印象是一個標準的小型公寓。仔細觀察之後,維克多發現繪畫是固定在牆上而不是懸掛在那裡,每一件傢俱的構造都無比堅固,而且無法移動,都用了螺栓固定在石頭地面上。為了避免窗戶玻璃被打碎,窗戶裡側還安裝了細細的鐵絲網。這裡找不到任何東西可以當作武器用來傷害工作人員或者病人自己。
房間裡最危險的因素就是病人。普通精神疾病,乃至最嚴重的精神疾病,任何人都有可能患上,但沒有一種人是天生的精神病易患者。讓維克多感到驚訝的是,海德威卡·瓦倫託娃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能患上精神病的那種人。
瓦倫託娃女士大約四十歲,非常瘦,看上去很普通,是那種在街上與你擦肩而過都不會留意到的人。她穿著普通的裙子、上衣和羊毛衫,就像一個鄉下的女教師。凹陷的臉頰與眼窩說明她的瘦弱是營養不良造成的而非天生使然。在走進她的房間之前,羅曼內克教授解釋說瓦倫託娃對飲食極其挑剔,給他們帶來了很多「困難」。
走進房間的時候,瓦倫託娃正挺直了背坐在或者說棲息在沙發邊上,姿態像是一隻鳥。維克多很難想象這個普通、平凡、瘦弱的女人竟是「六大魔王」之一。
兩位醫生走進來的時候她看了一眼,然後繼續盯著地面,雙手侷促不安地放在大腿上。
羅曼內克向她介紹了維克多,並且說明從今往後維克多負責她的治療。
「斯拉沃米爾醫生呢?」她輕聲問道,好像很忐忑的樣子。
「斯拉沃米爾醫生不在這裡工作了,」羅曼內克解釋道,「可能你會想起來的。科薩雷克醫生將會負責你的治療。我向你保證他是捷克最棒的年輕醫生。」
「我很期待和你的合作,」維克多說道,「我有幾個新方法能幫助我們一起找出病因……」接著他用了幾個外行人聽得懂的術語、原則和理論解釋了什麼是鎮靜劑輔助的催眠療法。說完的時候,瓦倫託娃的眼睛還在盯著地板。她抬起頭來打量了羅曼內克一番,突然從脖子到臉頰漲得通紅。
「我想投訴,」她手足無措地抗議道,很明顯她無法說清楚自己的想法,「我真的很想投訴。」
「投訴科薩雷克醫生剛才說的治療方法?」羅曼內克問道。
「我才不管那個,」她又看向了地板,「我不需要治療,我沒有毛病,除了脾氣不太好,但那還不是因為吃了你們用肉做出來的毒藥。如果飲食正常,如果讓我自己做飯吃,我的壞脾氣就會變好。你們擔心的也正是我的壞脾氣,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