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店比他想象的要高階很多,它位於克里門科瓦大街拐角處的一幢法國新藝術派風格的大樓一樓。「新藝術派」的捷克譯文非常奇特——賽賽賽。店門上面的店名——佩特拉斯玻璃珠寶店——用金色字母書寫,也是法國新藝術派的風格。字母是石雕而成,優美曲折的筆畫還是新藝術派的風格。
如店名所示,櫥窗裡擺滿了各種型別、功能、尺寸的玻璃製品,琳琅滿目,卻陳列整齊,花瓶、首飾、水杯、水瓶、檯燈、書鎮,應有盡有。每件商品都設計時尚,他湊過去看價格牌上用黑墨水書寫的一行小字,發現每件商品都價值不菲。
當他走進店門的時候,收銀臺後面的女人露出了可想而知的不屑表情。她四十出頭,苗條、自信、神秘、優雅,和這裡的環境很相配。她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紮在腦後,塗著深色眼影和深紅色的唇膏。向她走過去的時候,他看到了她迷人的雙眼:明亮的、淡祖母綠色的眼睛彷彿看穿了他的心。他突然有了一個想法,也許她被僱用就是因為這雙漂亮的眼睛。店裡的商品加上這雙眼睛,一切就都完美了。
她一身黑色衣服,裡面是一件中式高領的絲綢襯衫。他明白了,黑色是精心挑選出來的顏色,能夠突出而不會暗淡精美項鍊上面斑斕的光澤,項鍊緊貼在喉嚨處,成扇形展開在襯衫上。項鍊使用了許多人造白金的鏈子和卡扣,這樣既保持了項鍊整體的結構,又讓菱形的祖母綠色、深綠色、藍綠色的項珠串在一起。
他想,她簡直就是個展覽的樣品,集模特和店員於一身。
「我來找老闆,我想他的名字應該是佩特拉斯先生。」他直截了當地說道,然後遞上自己的銅質刑警徽章。他發現自己對女店員的傲慢充滿厭惡——而事實上,他是被深深地吸引了。「我是刑事科的盧卡斯·斯莫萊克隊長。」
「什麼事呢?」她依然冷淡,依然美得讓人無法專心。
斯莫萊克無奈地嘆了口氣。「我想和店主聊兩句。哪裡能夠找到他?」
女店員指了指銷售大廳盡頭的一扇門。「那裡是辦公室。你在那兒先等著。」
「我沒多少時間……」他剛開口,卻發現對方已經去招呼一位身穿皮草的中年婦女,語言也換成了德語。
斯莫萊克穿過銷售大廳。光滑的展櫃就像一片漢白玉海洋上閃閃發光的島嶼,擺滿了製作精美的玻璃製品。大廳黑瑪瑙外表的柱子和牆壁的四周都裝飾著傳統的飛簷。斯莫萊克心想警察的薪水不適合購買這裡的任何一件商品。三個女店員站在各自的櫃檯後面,每個人的穿著都和見到的第一個女店員相似,她們顯然保持相同的意見,沒一個人招呼走過去的斯莫萊克。
他敲了敲門,沒人答應,於是他直接走了進去。除了一張大辦公桌上的一個大盤子裡面堆放著的檔案之外,辦公室裡空空如也。一個半滿的水晶菸灰缸可以算作商店尚有庫存的唯一證據。和富麗堂皇的銷售大廳比起來,這裡沒有任何裝修,極其務實。斯莫萊克坐在辦公桌前面的一把椅子上等待店主的到來。
門開了,他轉過來站起身,但開門的卻是漂亮迷人的女店員,於是他又坐了下來。
「我以為你幫我去找店主了。」他極不耐煩地說道。深色頭髮的女店員走到桌子後面,坐在皮椅上。
「我就是店主,」她說道,「我叫安娜·佩特拉索娃。」
「哦,我明白了,」斯莫萊克說道,「很抱歉,我——」
「我能為你做什麼呢,隊長?」她打斷了斯莫萊克。他無法確定對方的無禮是因為感覺到自己迷上了她而讓她不高興呢,還是因為她不喜歡警察。他發現現在,一般而言,人們都不喜歡警察。他把手伸進外套的口袋掏出一塊手帕,小心翼翼地放在辦公桌上開啟了。手帕中間是一個玻璃珠,有豌豆那麼大。玻璃珠的中心好像有一朵小小的白色玫瑰花蕾。
佩特拉索娃夫人從抽屜裡拿出鑑賞珠寶用的放大鏡放在自己眼前,另一隻手拿起玻璃珠在塗著深紅色指甲油的指尖轉動,仔細觀瞧。她放下放大鏡,把玻璃珠放回手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