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多根本來不及辨認襲擊者其實就是酒吧裡的那三個德裔捷克人,甚至都沒來得及注意到對方已經突然動手了,他只知道自己倒在了溼滑的鵝卵石地面上。當一隻穿著工作靴的腳惡狠狠地向他踢過來的時候,他冷靜地向邊上一滾,對方沒有踢中他的臉,但踢中了他的太陽穴,維克多感到一陣劇痛。他驚愕地躺在地上,知道下一腳是無論如何躲不過去了。但是什麼也沒發生。等他足夠清醒了之後,他聽到了尖叫聲。那是很響亮的接近咆哮的尖叫聲,幾乎不是正常人能發出的聲音,更像是瘋子、精神病患者發出的大聲尖叫。
維克多站起身,他明白了為何對方沒有繼續踢過來。攻擊他的那個人正倚在公寓的牆上,臉色慘白,捂著自己的右前臂,夾克衫的袖子在路燈下可以看到變成了深紅色。他的兩個朋友試圖靠近他,但菲利普擋在他們中間,只見他手裡拿著一把明晃晃的長刃刀,在路燈下閃著惡意的寒光。只要他們想接近倒在地上的朋友,菲利普就在他們面前揮舞著手裡的刀,而且還一直在咆哮,瘋狂地嘲笑著他們,嘴裡罵個沒停。他挑釁著對手,笑他們沒種,侮辱他們的種族,嘲諷他們的懦弱,威脅對手要宰了他們,甚至還說要是讓他找到他們的妻子,他也不會放過她們。
維克多看到那幾個人不再怒氣衝衝:很清楚他們知道這場街頭鬥毆比他們想象的要更加糟糕和危險,他們完全控制不了場面。襲擊者成了被襲擊者。他們的臉上露出了莫名的恐懼,因為正常人都不知道遇到神經病該怎麼辦。維克多趕緊向菲利普跑了過去。
「讓他們走。」他大聲說道。菲利普轉過身,憤怒地看著維克多,拿著長刃刀指著他。
「讓他們帶上朋友一起走,」維克多的語氣更加鎮靜了,「他們已經得到了教訓。」
菲利普轉過身對那兩個人怒目而視,然後晃了晃腦袋示意他們可以帶走受傷的朋友。兩人稍微遲疑了一下,趕緊跑過去攙扶傷者,朝著酒吧的方向跑了。
「我們最好離開這兒,」菲利普說道,「雖然事情是他們挑起來的,那幾個混蛋還是很有可能會報警。」
維克多沒有說話,跟著菲利普朝他的租屋方向走去。
「不,」菲利普說道,語氣中帶著疲憊但是很堅定,「是時候我們必須分開了。你難道不明白嗎?去做各自要做的事情去吧。」
「但是菲利普,你需要幫助。我不知道什麼事情——」
「你最好離開這兒。這幫德國佬隨時會帶更多的人來這兒,或者帶著警察來。你趕緊的,說不定還能趕上末班車。」
說完這句,沒有任何道別,菲利普快步走進布拉格迷濛的夜色中,消失在街角,消失在視線裡,也消失在維克多的人生裡。
獨自一人站在空曠的街頭,維克多突然感到自己正置身於危險之中。他撿起地上的帽子,理了理外套,撣去上面的塵土,迅速朝火車站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