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多注視著白色搪瓷洗臉池裡鮮紅的血水旋轉著流進排汙口的鋼圈。他從水龍頭上掬了把冷水拍在臉上,又按了會兒脖子後面。
「玻璃收藏家」的舉止令他感到意外。雖然犯下了嚴重的罪行,但是他從未對醫護人員使用過暴力。他們需要調查為何本應該回收的玻璃杯會到了他的手上,同時弄清楚是什麼事情或者行為引發了他的反常舉動。
他用毛巾擦了擦臉和脖子,換上乾淨的襯衫和領帶。沾了血的襯衫和領帶無法再用了,但是他把夾克疊好,外面包上棕色的紙再紮上繩子,指望醫院的洗衣房會有什麼妙招能將血漬清洗乾淨。他看了一眼洗臉池上方鏡子裡的自己,把眉毛上方的濃密黑髮梳理了一番。梳頭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臉色憔悴,眼睛下方出現了黑眼圈,和布羅喬娃一樣。
他想也許這都是城堡的原因。也許和瘋子一起待在這座令人壓抑的城堡,外面是讓人透不過氣來的暗黑的森林,一個人的活力早晚會被耗盡。只有布羅喬娃覺得這裡讓人感到安全,她害怕的瘋子在外面,在封閉的石牆和陰暗的森林外面。
不管怎樣,他首先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完成自己的學術探索。這個關著可怕的精神病囚犯的醫院,是唯一能讓他完成探索的地方。
他決定在對所謂的「伐木工」帕維爾·澤萊尼進行治療之前先去醫務室看一看。普拉特納已經下班了,只有他的助手,不苟言笑的卡拉克在那兒。
「我想看看吉塔護士的情況,」維克多說道,「可以嗎?」
卡拉克聳聳肩。「跟我來。」他領著維克多走過醫務室的走廊,「我們給她使用了鎮靜劑。普拉特納醫生給她清理並縫合了傷口。他的手藝真是精湛。吉塔護士太在乎自己的外貌了。這個傻女人。大驚小怪的。」
「大驚小怪?」
「再往下六英寸就會切到頸動脈和頸靜脈。我想那時候她就不會在乎自己的外貌了。」
維克多想要說些什麼,但是他們已經走進了治療室。室內的燈光很暗,吉塔安靜地躺在病床上,沒有睡,正盯著天花板發呆。一塊厚厚的棉墊用紗布和繃帶固定在她的傷口上,但是維克多發現她的臉頰腫脹,傷口已經開始出現瘀傷,衣領上方皮膚上塗擦的紫色碘酒使得瘀傷十分顯眼。
看見維克多的時候她微微一笑。腫脹的臉頰限制了受傷一側的嘴部動作,她的笑容顯得僵硬和扭曲。維克多不知道最後能恢復多少。他握住吉塔的手詢問她的情況。
「我沒事。」她說道。她向維克多表示感謝,維克多回答說她應該感謝的是普拉特納醫生:卡拉克告訴他普拉特納讓手術很成功。
她看向卡拉克,眼中似乎帶著冷淡。
「普拉特納醫生對我很好,」她說道,「你覺得會留下難看的傷疤嗎?」
維克多裝作沒聽到背後卡拉克的嘆氣聲。「會有傷疤,但是我認為不會太嚴重。普拉特納醫術高超,肯定會將疤痕的程度降到最低。也許用點化妝品就能蓋住。」他用微笑隱藏謊言:傷口他親眼見過,知道有多嚴重,「你要多休息,會好起來的。」
「再次說聲謝謝,」吉塔說道,「我知道要是沒有你,我可能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