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在結束了澤萊尼的治療之後,維克多和布羅喬娃做愛了。
忙完了工作之後,他如約去了布羅喬娃的房間。他發現布羅喬娃為兩人準備了一頓小小的晚餐。醫院有嚴格規定,不許員工在宿舍吃飯和做飯,但是布羅喬娃悄悄地從客棧老闆那裡買來了冷切肉、乳酪、麵包和一瓶葡萄酒。
兩人喝酒聊天,剛開始的那一點點拘謹不久就消失了,如今他們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很快就能心意相通,現在,這種感覺又出現了:彷彿他們已經認識了好幾輩子而不是幾個星期。
維克多把布羅喬娃拉進懷裡吻著她的嘴唇,一開始兩人還有些放不開,但很快布羅喬娃近似瘋狂地回報以熱吻,沒有防備,但又如此迫切,他們開始做愛。維克多享受著她的美麗與激情,但布羅喬娃如此迫不及待讓他稍感意外,彷彿她不想放過這一幕,這一刻,這一生。
事後他們躺在床上抽菸,隨意地閒聊。聊到澤萊尼的時候,布羅喬娃看出維克多依然有心事。
「這也太奇怪了,」維克多說道,「我還是無法理解。但話說回來,精神病學就是解決怪事的。」
「你知道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問過你嗎?」布羅喬娃突然顯得很感興趣,「我從沒問過你為何要當精神病醫生。」
「為什麼要當精神病醫生,」維克多聳聳肩,「這是我的專業……我不知道……我想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吧,可能是我對這方面感興趣。」
布羅喬娃湊近他的身邊,她搖了搖頭笑著說道:「也許我認識你的時間還不夠長,但是我知道你不是一個隨便選擇職業的人——隨便做任何事的人。你做的所有事情——我知道的不多——目標都是很清晰的。那麼請告訴我,科薩雷克醫生,真實原因是什麼呢?為什麼你決定這輩子要從事精神病研究,探索人類心理最黑暗的深處呢?我肯定這裡一定有某個深藏的、不為人知的秘密……」看到維克多的臉色有變,她連忙收斂了語氣中的調侃。「對不起,」她說道,「我不應該打聽……」
維克多搖搖頭。「沒關係。真相是什麼,我也不常多想,但是我知道我為什麼要做精神病醫生;我確切地知道那是我十二歲時的一件事。我的母親,患有嚴重的憂鬱症。所有精神疾病中最嚴重的一種病。後來她自殺了。她在樹林裡上吊自殺,是我發現了她。」
布羅喬娃從床上坐了起來,拉過毯子遮住自己的乳房。「天哪,維克多,對不起,我不應該這樣——」
「沒關係,」他苦笑一聲,「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是我一直想要弄明白她所處的境地——是什麼精神狀態讓她選擇了自殺。某種程度上,我可以理解她為什麼這麼做。和我妹妹有關。」
「你妹妹?」
「我有一個妹妹。七歲的時候意外死亡。淹死的。媽媽一直為此責怪自己,那份內疚和痛苦讓她漸漸無法承受了。」
「天哪,維克多,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對不起,我不該和你開玩笑,拿你家人……」
「沒關係。」溫柔的笑容在那張冷酷英俊的臉上顯得很不相配,就像一個迷失在異鄉的陌生人的笑容,「這件事已經過去了。」
「我父親知道嗎?」
「知道一點。榮格博士也知道一點。他們倆問我的第一個問題就是為什麼我對精神病學和心理分析感興趣。榮格博士和我說精神病學需要解答不同的人不同的心理問題。他還說最難的問題是自己的問題。我想他是正確的。」
一陣短暫的沉默。布羅喬娃摟著維克多的手,頭倚在他的肩上。過了一會兒,兩人又尷尬地聊了些今天各自做過的事情,但是維克多可以看出布羅喬娃因為引出了一段痛苦的記憶心情很不好。最後,她說起自己和卡拉克的矛盾,說他在表明反猶太立場的時候越來越肆無忌憚了。
「要不要我去告訴羅曼內克教授?」維克多問道。
「羅曼內克教授也無能為力,」布羅喬娃說道,「現在大家都害怕這種人。沒人想與他們為敵,因為有可能他們會掌權——有可能德國發生的事情會發生在這裡,卡拉克那樣的人會手握權柄。他們會的。」
「我才不怕卡拉克那樣的人呢。我去和教授說。」
布羅喬娃鬆開手,拼命搖頭。「不,不,不要那樣做。這樣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不能讓卡拉克——」
「別惹麻煩。」布羅喬娃打斷了他,「不管你是否能接受,現在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逃離捷克,逃離歐洲。這是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