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依然要去布拉格嗎?什麼時候動身?」布羅喬娃問道。第二天,他們在辦公室,維克多口授,布羅喬娃記錄。
「如果可以的話,今晚就動身。」
「你有輕微的腦震盪,不應該去。」
「沒事。」維克多淡淡一笑,「普拉特納醫生給了我很多止痛片,我覺得沒事。」他沒有說實話:他的頭和脖子疼得很厲害,「我真的得去,我要找到菲利普。」
「你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皮圍裙’?上帝,如果你覺得有這個可能,你應該——」
「別擔心,如果我找到證據的話,就直接去找斯莫萊克隊長。但是現在只是一些隱約的懷疑。」
口授一結束,門外就傳來敲門聲。維克多還沒來得及說請進,羅曼內克和普拉特納已經表情嚴肅地進了房間。他們身後跟著一個穿制服的矮個子警察,肩章上閃閃發光的星星和槓槓表明他是一位高階警督。
「這位是卡羅米克警督,」羅曼內克介紹道,「他來調查里奧斯·穆拉德克的事情,同時還要檢查我們的安保狀況。」
維克多認出這位四十好幾的警督就是他和布羅喬娃在村子裡見到的那位,當時他用懷疑的目光看著兩人從他身邊走過。對於警察而言,他的個子太矮了,但是他的臉上寫滿了智慧與權威:寬寬的眉毛,高高的顴骨,綠色的眼睛。剛開始維克多覺得他打量自己和辦公室的眼神同當時一樣充滿懷疑,但隨即意識到他只不過是在冷靜觀察而已。
「你知道我們找到了失蹤的小女孩了嗎?」卡羅米克問道。他說話帶著波希米亞西部口音,也就是當地口音。
「真是太好了。」維克多說道。
「我並沒有說她活著,」卡羅米克冷冷地說道,「昨天找到的。大概就是在你和病人打鬥的時候。她淹死了,屍體漂浮在村後的池塘裡。」
維克多感到內心深處一陣難受。他想到了另一個小女孩——他去世已久的妹妹——想到她緩緩地、安靜地沉入水底,在黑暗的河水裡,她明亮的連衣裙漸漸地暗淡了。他現在的表情一定背叛了他想到這段往事的痛心。
「科薩雷克醫生,你怎麼了?」卡羅米克問道。
「什麼?啊,是的。我的頭和脖子還有點疼。昨天的事情,你已經知道了?」
「我知道,」卡羅米克的眼睛像探照燈照在他的臉上,「怎麼說呢,那個女孩喜歡到處亂跑,家裡人也警告過她很多次不要去水邊玩。當前,我們認為這是一場意外的悲劇。」
「當前?」羅曼內克問道。
「沒有證據表明這是人為傷害,但是我擔心村民們只想聽一種解釋。」卡羅米克聳聳肩,示意大家環顧城堡。
「不會吧,」普拉特納嘆了口氣,「這些人什麼時候才會——」
「這些人是我的鄉親,」卡羅米克並沒有惡意,「我就出生在村子裡。十六歲才離開。他們都是我的鄉親,我知道他們的恐懼和感受。這個地方,這座城堡,總是給他們的心裡蒙上陰影。」
「可是這兒被用作精神病院才三年啊。」維克多抗議道。
「我說的是城堡,不是精神病院。精神病院——」他努力尋找恰當的表達,「我想可以這麼說吧,只是它最新的化身,無法避免的化身:會關這麼多壞人在這裡是可以想象得到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村民們得知城堡要被改作精神病院的時候,他們強烈抗議,寫信給地方政府和國家機關,寫給衛生部。但他們無奈地接受了現實。在還沒有一點風聲的時候他們就知道‘六大魔王’會被送到這裡來。」
「他們怎麼會知道?」
「因為他們太瞭解這個地方了。他們世世代代生活在城堡的陰影裡,知道魔鬼喜歡把這裡當作他們的家。這個地區發生的所有可怕事情都和城堡有關係。它對邪惡的人、邪惡的事特別有吸引力。這就是為什麼他們剛剛得知這裡要被改成精神病院的時候就知道‘六大魔王’會被送過來。每個人都知道磨難要開始了。」
「但那只是迷信。」
「不是迷信,是經驗。小女孩失蹤了他們懷疑城堡你覺得很難接受,但她不是第一個失蹤的女孩,之前的事情都和城堡有關係。當初這裡曾經駐紮過衛戍部隊,有個士兵迷戀上了當地的一個女孩,但那個女孩對他毫無感覺。他伏擊了那個女孩,把她強姦後殺害了。軍方逮捕他的時候,他發了狂,開槍打死了好幾個長官和戰友,然後躲進森林裡,直到幾個星期後才被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