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溫暖的空調房間裡,吃著山珍海味,喝著美酒佳釀,又被一個老闆敬重著,真義明感到十分愜意,酒過三巡,菜品五道,倆人開始稱兄道弟,氣氛甚是融洽。
黃俊松的酒量比真義明好很多,他見真義明喝得差不多了,便進入核心問題:「真兄,你真的把我當兄弟看嗎?」
「皇天在上,天地可鑑,我真義明若有一點虛情假意,立即天打雷劈……」
「好了,好了,只要你對我說真話就行了,我問你:羅峰在生意得罪過什麼人沒有?」
「沒有……」
「真兄,你說話的底氣不足,我當了多年的刑警,閱人無數,我覺得你沒有說真話。」
「這……唉,怎麼說呢?有一次我跟羅總去福田市,向天香商行討要80萬貨款,這欠款項已經快兩年了,天香的老闆錢總就是不肯給,我這裡去福田市將近600公里,羅總來來去去十幾次,花了不少的錢。
「後來羅總生氣了,說再不還錢就要把天香商行告上法庭,結果錢總也生氣了,說:你敢告我,我就叫人做掉你!結果那天羅總和錢總不歡而散,我和羅總悻悻而歸,沒想到,羅總半個月之後就被電死了……」
「為什麼不早點和我們說?」
「我和羅峰瞭解過,錢總在福田的確很有勢力,他是靠黑道起家的,表面上是開著商行做生意,其實私底下做著非法的生意,聽說還縱容手下的小弟販毒,這種人我得罪不起。
「一個星期前,他派了兩個小弟到我們公司找我,警告我不許把錢總欠羅總錢的事說出去,要不有我好看的。」
真義明搖搖頭說。
「這事還有誰知道?」
「應該沒人,因為這筆錢已經過去快兩年了,不知為什麼,發貨員偏偏把那本發貨單給弄丟了,我猜想可能是錢總叫高手偷走的,或者是他買通發貨員,把發貨清單給毀了,羅總氣得把發貨員給辭掉了。」
「應該還有別的證據啊,比如欠款單等,要不,你們怎麼向錢總要錢?」
「錢總的財務當時有開一張發票給羅總,但是,羅總現在不在了,不知發票放在什麼地方。」
「我打電話給葉婉兒,叫幫忙查檢視,也許能找到那張發票。」
真義明說自己快醉了,要回家,黃俊松看已經達到目的了,叫度假村賓館的保安開車送真義明回家,因為度假村離市區比較遠,打的要走不少路,真義明自然很感動。
黃俊松等真義明走後,打電話給葉婉兒,把事情的經過和她說明,叫她一定要把那張發票找到,又打電話給郭小成,請他想辦法找出空檔,和他一起去一趟福田市,對錢總進行調查。
郭小成答應他在幾天之內找時間去。
第三天,葉婉兒在羅峰的銀行保險櫃裡找到了發票和錢總的欠條,黃俊松十分欣喜,有了這些收據之後,他們便可以借這個理由去會會錢總。
那是個陽光明媚溫暖如春的冬日,黃俊松帶著郭小成在高速公路上飛馳,黃俊松喜歡開快車,郭小成則不喜歡把車速開得過快,黃俊松不聽他的,郭小成要求下車,讓黃俊松自己去,黃俊松只好妥協,他知道,如果沒有郭小成,他什麼事都辦不成。
倆人一路鬥嘴,一路駛去,不知不覺就到了福田,福田是本省最北端的一個縣級市,市區人口50多萬,一到福田街上,覺得比南江冷清多了。
他們在當地民警陪同下,找到了錢總,他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臉上寫著江湖混子的獨特表情:兇狠、陰險、老道。
這種表情是長年累月養成的,無法漂洗去,面對3位警察,他不慌不忙,沉著冷靜,像對待老熟人那樣客氣而隨便。
「錢總,你認識羅峰嗎?」郭小成問。
「認識啊,老朋友了,可惜是個短命鬼。」
「我們懷疑他是被謀殺的。」
「哦?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兇手真是聰明絕頂啊,敬佩!敬佩!我要是有這麼聰明的助手,肯定能在福田呼風喚雨,或許小孩半夜裡聽到我名字都不敢哭了。」
錢總似乎非常驚訝,說話很露骨,一般人不會在警察面前說這樣挑釁性的話。
黃俊松看他那種橫樣,真想當面狠狠地揍他一拳頭,他很少見到過這種犯罪嫌疑人,但是,黃俊松忍住了。
郭小成對他的話也很反感,就不再拐彎抹角:「根據我們調查,你有謀殺羅峰的動機。」
「動機?什麼動機?」
「因為羅峰死後,你欠他的80萬元就不用還了。」
「嘿嘿。」他冷笑一下說:「你們站起來往樓下看——」
郭小成和黃俊松不解其意,站起來走到視窗邊,往樓下望去,樓下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露天停車場,上面停著6臺車。
「兩位警官,你們看清了嗎?6臺車中有兩臺賓士,一臺寶馬,一臺奧迪q7,另2臺是廣本,這些車是我公司的,其實我是公司的最大股東,還有這座9層高的寫字樓也是我蓋的,現在價值近千萬,你們想想,我會為區區的80萬元去謀殺羅峰嗎?」錢總用居高臨下的神情望著郭小成問。
郭小成說:「有很多人殺人不是為了錢,是為了解恨。」
「解恨?我和羅總沒有仇恨。」
「可是有人說你曾經和羅峰吵嘴過,你當時還說要做了他。」
「我這個人從孃胎裡出來就帶火,所以脾氣很暴躁,我對很多人說過要做掉他的話,如今我活到40歲了,沒有一個法官和警察指控我犯法,難道福田的警察全部被我收買嗎?或者他們都是弱智?」
「錢不是萬能的,尤其是對我們警察,警察也不是白痴。」
「那麼……哦,我知道了,葉婉兒是變著法子請你們兩位警察來討債的,這辦法真高明啊,好辦好辦……」
他邊說邊按了一下電話,隨即走進一個年輕的女孩,他對她說:「小蕾,去把支票薄拿來給我。」
女孩旋風般地走出去了,又旋風般地進來,畢恭畢敬地把支票薄放在他的桌子上。錢總開啟支票薄,很瀟灑地寫上80萬,並簽上自己的名字,遞給郭小成:「這下你們應該滿意了吧?」
「我們不是來為葉婉兒討債的……」
「我現在馬上要去上海開會,離飛機起飛只有一小時了,剩下的事你們找我的律師談吧。」他從手包裡掏出一張飛機票,在他倆面前晃了晃,又把他律師的名片遞給郭小成。
郭小成說:「好吧,今天我們就談到這兒,也許以後我們還會來找你的。」
黃俊松和郭小成走出錢總的辦公室之後,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好像裡面缺氧一樣。
黃俊松問郭小成接下來應該怎麼辦?郭小成說錢總應該不會為那區區的80萬殺人,先回南江再說吧。
5
由於黃俊松只是個協警,許多走訪物件不買他的賬,他有時只好像私家偵探那樣,在暗中調查,郭小成公務非常繁忙,他不指望郭小成隨叫隨到,只在關鍵時刻請他出馬。因此大部分時間都是黃俊松在工作。
他們調查了三個月之後,案子仍然看不到一絲曙光,黃俊松很著急,夜裡輾轉反側難以入睡,連過春節也沒得好過,都在外面走訪,惹得他老婆王芳芳很生氣,說再這樣下去,要和他離婚。
他知道自己不對,但是,他是個急性子,只要心裡有事擱著,就無法安寧地過日子。
王芳芳打電話給郭小成,叫他出面勸一勸黃俊松,郭小成答應她做黃俊松的工作。
元宵佳節,到處張燈結綵,喜氣洋洋,城市的月亮雖然不很明亮,但早早就爬上了山頭,偷偷地窺視著萬丈紅塵中的男男女女。
郭小成那天來拜訪黃俊松,說他好久沒有吃嫂子煮的菜,他嘴饞了。
黃俊松不知內情,以為郭小成說真的。
香噴噴的美味佳餚被王芳芳一道一道端上桌子,王芳芳親手把珍藏了多年的茅臺酒開啟,讓他們哥倆慢慢喝,她陪了一會兒,說吃飽了,便坐到客廳沙發上看韓劇。
酒過一半,郭小成的話慢慢多了,他說:「你還記得1985年西安那兩個被殺美國夫婦的案子嗎?」
「當然記得,那樁血案震驚全國,公安部副部長親自飛抵西安督辦,但是不知細節,那時我還在部隊,你應該在警校讀書吧?」
「是啊。當時一聽到這個訊息,我們學員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想來那時真是天真啊。」
「當時動用了500多名警力,105名警員直接參戰,可惜當時酒店沒有錄影裝置,加上兇手太狡猾,參戰刑警花了9個月時間偵察,結果一無所獲,只好把專案組撤撤銷,留下天大的遺憾,甚至讓中國警察蒙羞。」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今年這個案子被偵破了。」
「啊?真的嗎?怎麼偵破的?」
「《警鏡》雜誌用了近5萬字,對此案進行了詳細的報道。當時有個30歲的刑警叫杜明,他懷疑兇手是林海濤,但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是他乾的。
「林海濤是杜明朋友的同事,以前曾經是出色的登山運動員,他能徒手爬上百米的懸崖絕壁,因為經過眾多民警的走訪調查,當天夜裡在9樓值班的兩個服務員說絕對沒有人進入過美國夫婦房間,除非那個兇手是從視窗進入的。
「但是要上樓頂平臺的唯一通道被封閉了,不可能有人從平臺上用繩子吊下進入房間,美國夫婦住在9樓最裡頭的9011,也沒有人能從一樓徒手爬上9層的高樓。通過對909房外牆的勘查,沒有留下有人攀爬的痕跡。
「但杜明是個非常執著的刑警,他堅信林海濤是嫌疑人,因為當天凌晨下了一場暴雨,暴雨可能把攀爬痕跡給沖洗乾淨了,當然,也有可能兇手是戴著特殊手套攀爬進入909房,兇手本意可能不想殺人,只想偷錢,但兇手不小心吵醒了正在睡覺的夫婦,所以只能殺人。
「杜明決定用另一種方法來對付林海濤,他經常跑到他家去,對他過分熱情地噓寒問暖;如影隨形地出現有林海濤的公眾場所,用含沙射影的話和眼神暗示他就是兇手,他要讓林海濤備受良心的折磨,主動坦白出自己的犯罪事實。
「但是,林海濤並不吃他那一套,用鄙視和嘲笑回敬他,這更讓杜明確認他就是兇手,如果林海濤不是兇手,他不會用那種眼神和他對峙,而會耐心地同杜明交流,直到他把自己的嫌疑洗清,因為那個年代的人,對警察是很敬畏的。
「就這樣,杜明一直和林海濤對峙著,這一交手就是26年,這麼多年來,杜明從來沒有放棄過,直到今年春天,林海濤生重病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時,他才打電話給杜明,把他殺害那對美國夫婦的過程告訴他,並把不敢花的1800美鈔交給杜明,因為他怕一花錢就會被警方查出來……
「這時林海濤已經62歲了,杜明也快退休了。」
「這個杜明太偉大了,實在讓人敬佩!林海濤是怎麼進入909房的?」
「就像杜明猜測的那樣,他徒手從一樓爬上9樓,手上和腳上都戴著乳膠手套,這樣既能消除痕跡,又不傷手腳,而且防滑。」
「怎麼會有這樣的高人?」
「當然有了,人稱這種人是‘蜘蛛人’,法國的阿蘭·羅伯特曾經徒手埃菲爾鐵塔和吉隆坡雙子塔。杜明因此榮獲公安部頒發的一級英模勳章……如果是你,會用26年的時間去讓一個殺人犯伏法嗎?」
「很難啊,人生有幾個26年啊?」
「有些案子要半輩子,甚至一輩子才能偵破,所以呢,對羅峰的案子你不要太急,要一步步慢慢來,太急了可能會產生欲速則不達的結果。」
郭小成意味深長地望著他,其實他是在暗示黃俊松:謀殺羅峰的兇手比林海濤高明多了,絕對不是一時半會能揪出來的,也許一輩子都無法讓他受到制裁。
黃俊松明了郭小成苦口婆心的勸說,他決定聽從郭小成的,把節奏放慢,特別應該把心理節奏放慢,黃俊鬆開始準備打持久戰,從那天開始,他晚上能安然入睡,白天能大口吃飯。
黃俊松靜下心來,重新對整個案子進行了細緻的梳理,他排除了葉婉兒、盧副總和錢總。
他深思很多天後,做出這樣的判斷:羅峰死後,唯一獲益的是馮美月。前些日子因為葉婉兒的誤導,他們把馮美月排除嫌疑人之外。
當然,葉婉兒不是故意包庇馮美月,可能是被馮美月的花言巧語所迷惑,馮美月曾經是個出色的演員,演一個衣冠禽獸的角色來迷惑葉婉兒的能力綽綽有餘。
黃俊松決定去會會馮美月,他開著車向佳人餐廳駛去,到那裡後,他留意著四周的環境,這是他當刑警多年養成的習慣。
他覺得這地方是風水寶地,因為附近有一棵巨大的榕樹長在那兒,把整塊空地都遮掩住了。現在要去找一塊這樣的場地開餐廳已經很難了。因為城市的擴張把自然生態給毀光了。
他觀察了兩分鐘之後,從容走進佳人餐廳的二樓,找一個靠近最裡面的角落坐下,服務員叫他點菜,他點了五道菜,叫來服務員拿來兩瓶葡萄酒來,順便把馮美月找來,服務員見他直呼老闆娘的名字,不敢怠慢,忙著去叫馮美月。
馮美月著一身白色運動服,還沒走近,就看見黃俊松坐在那裡,急忙快步走上來,伸手和黃俊松輕輕一握說:「不知黃總大駕光臨,請恕罪,請恕罪……」
「什麼大駕啊,我現在是個落魄之人,第一次來你餐廳吃飯,看到你們生意這麼好,我生紅眼病了。」
「黃總過獎了,我這小餐廳哪能和你那上千畝的度假村相比啊?您在等朋友嗎?」
「就我一個人。」
「請問可以坐下嗎?」
「哦,對不起,我忘了叫你坐了,請吧。」
馮美月非常客氣,不是一般的商業式的客氣,是真摯而坦誠。但是黃俊松一想起她曾經是個演員時,這種真摯和坦誠立即大打折扣了。
「黃總是路過吧?」
「是啊,有些事情不明白,我想向你瞭解。」
「請問吧,我知無不言。」
黃俊松看到她那麼直率,也就開門見山地說:「我現在是江北刑警隊的協警,向你瞭解情況是分內的事,你不要對我有意見哦。」
「放心吧,我絕對不敢對黃總有任何意見。」她微笑地望著他說。
黃俊鬆發覺她的微笑非常迷人,很多男人會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甚至為她赴湯蹈火……他突然發覺自己走神了,趕緊說:「羅峰死後,應該留給你不少財產吧?」
「絕對沒有。」
「聽說這兩層餐廳是羅峰買的。」
「對,是他買來送給我的。」她依然微笑著。
「能讓我看看你的房產證嗎?」
「當然可以,不過,我把房產證放在家裡,要不我現在回家去取?」
「不必了,現在正是食客高峰期,你還是去照顧生意吧,我明天傍晚再過來。」
「謝謝黃總諒解,不愧是同行啊。」
馮美月陪黃俊松喝了一會兒酒之後,被熟客叫走了,黃俊松怕開車被交警查出酒精來,只喝小半瓶葡萄酒,就把酒瓶嘴塞上,儲存在櫃檯,準備等明天再來喝。
6
第二天黃俊松傍晚下班後,去接郭小成,他們說好一起去佳人餐廳吃飯,郭小成剛好沒事,就和黃俊松去了。
郭小成一走進佳人餐廳,用鼻子使勁地嗅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黃俊松問嗅什麼?郭小成說難道你沒發覺佳人餐廳裡的味道與別處不同?
黃俊松才感覺到一種清新好聞的味道,黃俊松想可能是服務員天天噴射空氣清新劑,他不得不佩服馮美月用心良苦的經營方式。
他們依舊坐在昨天那個位子上,酒菜上來後,馮美月也來了,彬彬有禮的坐在他倆對面,她對郭小成說這餐飯算是她請兩位。黃俊松說不需要。馮美月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沒再堅持。
馮美月把佳人餐廳的房產證從挎包裡掏出來,舉案齊眉地把送到黃俊松的手上,黃俊松覺得她對他恭敬得有些誇張,郭小成卻認為她很有禮貌。
黃俊松看了看她的房產證,是2003年1月4日的,戶主名字是馮美月,上面有南江市房產管理局的印章。從紙質和顏色來看,似乎有些年頭了,不像是偽造的,黃俊松把房產證交給郭小成看,郭小成看了一下,點點頭。
黃俊松還是不放心,說要把房產證影印一份帶回去,馮美月說這種小事還要黃總你去辦嗎?我叫個工仔去就行,餐廳不遠處有個列印店。
說罷,她輕輕地揮了揮手,立即有個服務員快步走過來,問她有什麼吩咐,馮美月輕聲細語地對她說幾句,服務員說知道了,然後就辦事去了。
從馮美月那裡拿到房產影印件後,黃俊松把他拿到產房管事局去查,證明那是一本真房產證,黃俊松微微失望,原來他寄望能從馮美月那裡找出一條線索,現在這條線索斷了。
但是,黃俊松還是想不通:為什麼馮美月那麼有魅力,一認識她,就把大幾十萬的房產買來送她?
黃俊松去韻味公司的法律顧問吳淞那裡,詢問吳淞羅峰生前有沒有留下遺囑?吳淞說沒有。
吳淞說:「當時我的確有勸羅峰留下遺囑,羅峰聽了有些生氣,但隨後他笑著對我說:‘我身體很棒,立遺囑幹嗎?’我說:‘很多財產巨大的人都會立遺囑的。’他說:‘我只有一個兒子,一個老婆,就算我有什麼意外,我老婆和我兒子是法定的繼承人,立遺囑是多此一舉。’我見羅總聽不入心,就沒再勸說了。」
「你當時怎麼會想到勸羅峰立遺囑呢?」
「作為律師,又是韻味的法律顧問,這是必須具備的素質,當然,我極力勸羅峰,主要是當心馮美月會來爭羅峰的財產,而葉婉兒根本不是馮美月的對手,如果馮美月設什麼詭計來爭奪財產,葉婉兒必敗無疑。」
「比如說……」
「比如說馮美月偷偷背叛羅總懷孕,然後生下孩子,通過做親子dna鑑定,羅峰肯定要分些財產給她不可。」
「你怎麼會這樣認為?你對馮美月很瞭解嗎?」
「不瞭解,但是見過好多次,雖然我也很想了解她,但是她和我談話總是點到為止,不讓我進入她的內心,表面上似乎天真爛漫,內心卻深不可測。但是羅總卻看不到這點。」
「你感覺會準嗎?」
「我當了20年律師,閱人無數,看人八九不離十,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啊。」
「如果說羅峰是被人謀殺的,你會認同嗎?」
「這不可能!」吳淞想都沒想,便脫口而出。
「可我卻覺得有可能。」
「那是我們的角度不同,你是站在被責任方,另外你曾經是位優秀的刑警,在刑警的眼中天下所有人都是嫌疑人。」吳淞說得很坦率。
「現在暫時假設羅峰是被謀殺的,那麼,你認為馮美月會是兇手嗎?」
「這……我沒想過,可不能亂說。」
「我們這是私下討論,又沒別人,怕什麼呢?」
「敏思慎言是我們的起碼素質。」
「這我知道,我說的是假如。」
「假如羅總是被人謀殺的,馮美月沒有殺人動機,她也沒那麼高的智商,能把一樁謀殺案策劃成意外事故,你所說的謀殺,有99.99%的人不同意。」
「但是還有萬分之一人認為有可能是謀殺。」
吳淞還是搖搖頭,黃俊松知道自己的想法沒有幾個人同意,但是,他還是堅信自己的判斷力。
黃俊松和郭小成一起去移動公司,把馮美月近半年來的通話單列印出來,想對她的社會關係進行調查,沒想到馮美月的半年來的通話人竟然有311個,這讓黃俊松傻了眼,如果一天調查兩個關係人,至少也得半年。
黃俊松並不氣餒,他把和馮美月多次長時間通話的人找出來,然後進行排列、編號,再一一進行詢問,這樣查了一個月後,卻一無所獲。
一天,郭小成來找黃俊松,他說市區的花園街發生了一樁棘手的謀殺案,死者是建設局的副局長,影響很大,市局要加大警力偵察,把他呼叫到市局去了,楊局叫暫時把秘密調查羅峰一案停下,把所有精力用在花園街謀殺案上。
因此,羅峰的案子他不能再參與了。
這訊息讓黃俊鬆氣餒,如果沒有郭小成,他只能在外圍兜圈子,根本進入不了核心,黃俊松深深嘆口氣說:「唉,我今後只能孤軍奮戰了。」
「你最好不要單獨行動,我怕你有危險,最好等我回來再說,每年春天,天氣特別潮溼,我辦公室的抽屜很緊,拉不動,我把抽屜往裡推,然後再拉出來,有時退一步是為了更好地前進。」
「話是這麼說,但是這事如鯁在喉,十分難受。」
「我也一樣難受,我把我的想法說給楊局聽,楊局說可能羅峰被謀殺的假設不成立,即使成立的話,這種案子是難上加難,需要長時間的等待,也許機緣巧合有那麼一天,那麼這個兇手再次作案,楊局不相信兇手還能找出那麼好的謀殺機會,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
「如果那樣的話,又一個無辜生命要毀在兇手的手裡?」黃俊松不解地看著他。
「沒辦法,這世界有它的生存法則,我們只能依照遊戲規則行事。」
「如果兇手不再行兇殺人,那他不是就要永遠逍遙法外?」
「不會的,這個兇手這次得逞之後,他會認為自己殺人手法很高超,我們警察都很低能,不可能一輩子只幹一件壞事,當利益和機會到來時,他一定會再次作案,還有可能在作案中得到滿足和快感,到時,我們就可以正式立案,投入大量警力,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挖出來,我就不相信全國180萬的警察鬥不過他。」
郭小成眼裡閃著堅毅的光,這讓黃俊松有了一點慰藉。
黃俊松揣摩著:兇手到底是個怎麼的人呢?竟然能讓這兩個警界精英兜了四個多月圈子,又回到原地,甚至快要放棄……莫非他不是人,是神仙?不,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