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八百萬種死法》小說信息

第20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丹尼男孩舉起他那杯俄國伏特加,端詳穿過酒杯的光線。「純粹,透明,精確。」他吐出這幾個詞,準確地咬著每個字的讀音,「馬修,最好的伏特加就像剃刀,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握在技藝嫻熟的外科醫生手裡,割出的邊緣不可能參差不齊。」

他抬起酒杯,嚥下一盎司左右的純粹和透明。我們在普根夜總會,他身穿海軍藍的正裝,衣服上有一條紅色條帶,在酒吧的朦朧燈光下幾乎看不清。我在喝加酸橙的蘇打水。點另外一輪飲料時,長著雀斑的女招待說我喝的東西叫酸橙利克水,我覺得我好像從沒用這個名字點過這種飲料。

丹尼男孩說:「我概括一下。她叫金·達吉南,金髮,高個子,二十出頭,住在默裡山,兩週前在銀河都會酒店被殺。」

「沒兩週前那麼久。」

「好的。她是錢斯手下的姑娘之一,她還有個男朋友,你想找的就是他,那個男朋友。」

「一點不錯。」

「無論是誰,只要能給你問來訊息,你就會付錢。多少錢?」

我聳聳肩:「一筆錢吧。」

「比方說?一百?五百?到底多少?」

我又聳聳肩:「我不知道,丹尼。這取決於訊息的內容,還有它從哪兒來和指向哪兒。我沒有一百萬美元供我揮霍,但也算不上赤貧。」

「你說她是錢斯的姑娘之一。」

「對。」

「馬修,兩週以前,你在找錢斯,然後你請我去看拳賽,好讓我把他指給你看。」

「沒錯。」

「然後過了幾天,你那位高個子金髮女郎的照片上了報紙。你去找她的皮條客,然後她死了,現在你又在找她的男朋友。」

「所以?」

他喝完剩下的伏特加:「錢斯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知道。」

「你和他談過?」

「談過。」

「有意思。」他拿起空酒杯對著光,眯起眼睛透過酒杯端詳。毫無疑問,他在檢視酒杯,尋找純粹、透明和精確。他說:「你的委託人是誰?」

「那是保密的。」

「真好笑,尋找情報的人從來不願意提供情報。沒問題,我可以打聽一下,去某些場所散播訊息。你想要的就是這個?」

「就是這個。」

「你對這位男朋友有什麼瞭解?」

「比方說?」

「比方說他是老是少,是正是邪,是已婚還是單身,走路上學還是自帶午餐。」

「他有可能送過她禮物。」

「這真是縮小了搜尋範圍。」

「我知道。」

「行吧,」他說,「我們能做的僅僅是嘗試。」

我能做的無疑只有嘗試。戒酒會活動結束後,我回到旅館,發現有條留言在等我。留言叫我打給桑妮,附帶我先前打過的那個號碼。我從大堂的電話亭打給她,卻無人接聽。她沒有自動答錄機嗎?如今不是人人都有答錄機嗎?

我上樓回房間,卻沒法待在那兒。我不累,打盹消除了疲憊帶來的倦意,我在戒酒會那兒喝的咖啡害得我坐立不安,精神緊張。我翻閱筆記本,重讀唐娜的詩,我忽然想到,我尋找的答案很可能早就有人知道了。

在警務工作中,這種情形司空見慣。想找到一個問題的答案,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去問知情者,然而難就難在如何搞清楚知道答案的究竟是誰。

金有可能向誰坦白秘密?肯定不是已經和我談過的那些姑娘,也不是三十七街公寓樓裡的鄰居。那麼,會是誰呢?

桑妮?有可能,但桑妮不接電話。我又打了一次,從房間請旅館交換臺幫我撥號碼。

沒人接。也無所謂。我並不怎麼想把下一個鐘頭花在和又一個妓女喝薑汁汽水上。

金和她面目不清的男朋友,他們究竟做了什麼?假如他們一有時間就關門廝混,上床打滾,發誓相愛永不渝,從來沒和其他人說過任何話,那我多半就會撞個滿鼻子灰。但也許他們會一起外出,也許他在某個圈子裡炫耀過她;也許他告訴了某個人,而那個人又告訴了其他人,也許——

只是待在旅館房間裡,不可能讓我找到答案。媽的,這個晚上挺怡人的。雨在戒酒會活動期間停了,風也小了不少。現在該挪動我的屁股,叫幾次計程車,花掉一點錢了。我似乎不想把這筆錢存進銀行或塞進募捐箱或寄到賽奧西特給前妻,還不如去到處花光呢。

我確實這麼做了。普根夜總會大概是我拜訪的第九個地方,丹尼男孩貝爾是我聊過的第十五個人。有幾個地方是我尋找錢斯時去過的,但其他地方不是。我試過村裡的酒館、默裡山和海龜灣的低檔場所、第一大道的單身酒吧。離開普根夜總會後我繼續這麼做,在計程車和點飲料上花小錢,雷同的對話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沒有人知道任何情況。你像沒頭蒼蠅似的亂撞,心裡懷著的只有希望。可能性永遠存在:你說完你那通話,交談物件一轉身指著某個人說:「就是他,那就是她的男朋友,角落裡的那個大塊頭。」

然而這種好事幾乎從不發生。一般來說,假如你運氣夠好,訊息會傳播出去。這座該死的城市有八百萬人沒錯,但真正令人驚詫的是他們如何彼此交談。如果我操作得當,那麼用不了多久,這八百萬人就會有相當可觀的一部分知道某位死去的妓女有個男朋友,而一個叫斯卡德的傢伙正在找他。

接連兩輛計程車拒絕去哈萊姆。有規定說他們不得拒載。假如一名服裝整齊的乘客要求去紐約市五大區內的任何一個地點,駕駛員都必須送他前往。我懶得向他們引用相關法條,走一個街區去搭地鐵更加簡單。

這個車站是個地區性的小站,月臺上空蕩蕩的。售票員坐在上鎖的防彈崗亭裡,我不知道她在裡面感覺安不安全。紐約計程車有厚實的樹脂玻璃隔板保護駕駛員,但我攔下的司機無論有沒有隔板都不肯去上城區。

不久前,一名售票員在一個這種崗亭裡心臟病突發。急救人員無法進入上鎖的崗亭,給他做心肺復甦,可憐的倒霉蛋就死在了裡面。然而話說回來,我猜它們保護的人還是比殺死的多。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