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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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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

「你在戒酒會活動中從不開口,對吧?」

「我的天,我可不能跟他們說這些。」

「用不著說這麼詳細,但你可以說說你經歷了什麼和從中得到的感受。馬特,這麼做對你的幫助比你想象中還要大。」

「我不認為我能做到。媽的,我都沒法說我是個酒鬼。‘我叫馬特,我無話可說。’這種話我打個電話就能說了。」

「也許會改變的。」

「也許吧。」

「馬特,你滴酒不沾多久了?」

我回想了一下:「八天。」

「天,真是了不起。你笑什麼?」

「笑我發現的一件事。每次一個人問另一個人滴酒不沾多久了,無論答案是多久,問話的人都要說:‘天,真是了不起。太厲害了。’假如我說的不是八天,而是八年,反應也還是一樣的。‘天,真棒,真了不起。’」

「呃,但確實了不起。」

「大概吧。」

「了不起的地方是你滴酒不沾。八年很了不起,但八天同樣了不起。」

「嗯哼。」

「怎麼了?」

「沒什麼。明天下午是桑妮的葬禮。」

「你會去嗎?」

「我答應過要去了。」

「你擔心嗎?」

「擔心是什麼意思?」

「緊張,焦慮。」

「我不知道。總之並不嚮往。」我望著她的灰色大眼睛,隨即轉開視線。「八天是我目前堅持得最久的一次,」我漫不經心地說,「上次我也堅持了八天,然後就開戒了。」

「但不等於你明天也會開戒。」

「唉,媽的,我知道。明天我不會開戒的。」

「帶個人和你一起去。」

「什麼意思?」

「去參加葬禮。找個和你一起戒酒的夥伴陪你去。」

「我怎麼能找人陪我做這種事?」

「當然能。」

「找誰呢?沒有誰和我熟到我能開口的地步。」

「你和一個人要熟到什麼程度,才能在葬禮上坐在他旁邊?」

「嗯。」

「嗯什麼?」

「你願意嗎?算了,我可不想讓你去受煎熬。」

「我願意。」

「真的?」

「有什麼不行的?當然了,我看上去肯定很拿不出手,尤其是坐在那些漂亮的妓女旁邊。」

「天,我不這麼認為。」

「是嗎?」

「嗯,我根本沒有這種念頭。」

我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用嘴唇品嚐她的嘴唇。我愛撫她的頭髮,她深色的頭髮裡夾雜著灰髮,是和她眼睛相配的灰色。

她說:「我就害怕會發生這種事,但另一方面我也害怕不會發生。」

「現在呢?」

「現在我就只剩下害怕了。」

「要我離開嗎?」

「要你離開嗎?不,我不要你離開,我要你再吻我一次。」

我又吻她。她摟住我,拉近我,我隔著兩個人的衣服感覺到她溫暖的身體。

「唉,親愛的。」她說。

事後,我躺在她床上,聽著自己的心跳,有一瞬間覺得孤獨和淒涼得無以復加。我覺得我掀開了無底深井的蓋子。我伸出手放在她的腰窩上,肉體接觸斬斷了這條思緒。

「哈囉。」我說。

「哈囉。」

「你在想什麼?」

她哈哈一笑:「不是什麼浪漫的事情。我在琢磨我的擔保人會怎麼說。」

「你必須告訴她嗎?」

「沒什麼事情是必須做的,但我肯定會告訴她。‘哦,順便說一句,我和一個滴酒不沾八天的男人上床了。’」

「這是不可饒恕的大罪,對吧?」

「肯定不是好事。」

「她會怎麼懲罰你?抄六遍《玫瑰經》?」

她又哈哈一笑。她的笑聲很好聽,飽滿而熱忱。我一向喜歡聽她笑。

「她會說:‘唉,至少你沒喝酒。這是最重要的。’然後她會說:‘希望你得到了樂趣。’」

「得到了嗎?」

「樂趣?」

「嗯。」

「媽的,當然沒有。我假裝高潮來著。」

「兩次都是?」

「你自己想。」她貼近我,手放在我胸口上,「你會留下來過夜的,對吧?」

「你的擔保人會怎麼說?」

「多半會說要找死就乾脆徹底一點。哦,媽的,我險些忘了。」

「你去哪兒?」

「打個電話。」

「你真要打給你的擔保人?」

她搖搖頭。她穿上睡袍,開啟小地址簿翻看。她撥出一個號碼,說:「嗨,是我,簡。你還沒睡覺吧?嗯,我知道我問得很突然,但‘里科內’(ricone)這個詞對你來說有什麼意義嗎?」她拼給對方聽。「我覺得也許是髒話什麼的。嗯哼。」她聽了一會兒,又說,「不,沒有的事。我在做西西里語的縱橫字謎,就這樣。晚上睡不著的消遣。你看,一個人讀《聖經》時畢竟會有讀不下去的時候。」

她結束對話,結束通話電話,說:「嗯,只是個念頭,我覺得它也許是字典裡查不到的方言或髒話。」

「你覺得它有可能是什麼髒話?你又是什麼時候想到這個念頭的?」

「就你聰明,不關你事。」

「你臉紅了。」

「我知道,我能感覺到。我得到的教訓是千萬別幫朋友解決謀殺案。」

「好心不得好報。」

「老話就是這麼說的。馬丁·艾爾伯特·里科內、查爾斯·奧蒂斯·瓊斯,他用的是這兩個名字嗎?」

「歐文。查爾斯·歐文·瓊斯。」

「你認為名字有某種含義?」

「肯定有什麼含義。就算他是瘋子,這麼精心編造的細節也必然有什麼含義。」

「就像韋恩堡和史密斯堡?」

「對,就像韋恩堡和史密斯堡,但我覺得他用的那些名字還有更重要的意義。里科內這個名字太不尋常了。」

「也許他本來要寫里科的。」

「我想到過這個可能性,黃頁裡倒是有很多里科,也許他來自波多黎各。」

「有什麼不可能的?滿街都是波多黎各人,也許他是卡格尼的影迷。」

「卡格尼?」

「他垂死的一幕。‘聖母在上,這就是里科的末日嗎?’忘記了?」

「主角是愛德華·g.羅賓遜演的吧?」

「也許吧。每次看午夜場我總是喝得爛醉,華納兄弟那些電影裡的匪徒在我腦袋裡混成一團。反正肯定是某個卵大包天的硬漢。‘聖母在上,這就是——’」

「好一雙卵蛋。」我說。

「什麼?」

「我的天哪。」

「怎麼了?」

「這傢伙夠逗的。真他媽夠逗的。」

「你到底在說什麼?」

「兇手。c.o.jones和m.a.ricone,我還以為它們是人名。」

「不是嗎?」

「cojones。maricón。」

「這是西班牙語。」

「對。」

「cojones的意思是‘卵蛋’,對吧?」

「而maricón是‘基佬’,不過結尾好像沒有字母e。」

「結尾加e也許更加惡毒。」

「也許他只是拼寫很爛。」

「嗯,媽的,」她說,「是人就有缺點嘛。」

美國電影《小凱撒》(1931)裡主角里科的臨終遺言,主角由愛德華·g.羅賓遜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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