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發生過這種事嗎?」
「他從來沒有這麼久不聯絡我。我從昨天下午晚些時候開始找他,現在幾點,十一點了?那就是十七個多小時了。他不可能那麼久都不查應答服務的。」
我回想我們在他家的談話。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查過應答服務嗎?好像沒有。
以前他每隔半小時就會查一次的。
「而且不僅是我,」她說,「他也沒有打給弗蘭。我問過她,她找過錢斯,但錢斯一直沒有打回來。」
「唐娜呢?」
「她在我這兒,我們都不想一個人待著。還有露比,我不知道露比去哪兒了,她不接電話。」
「她在聖弗朗西斯科。」
「她在哪兒?」
我大致解釋了一下,然後聽她向唐娜轉述。「唐娜引用了葉芝,」她說,「‘一切分崩離析,中心難以維繫’,連我都記得這句。相當貼切。所有的地方,一切分崩離析。」
「我來試試看找錢斯。」
「找到了以後打個電話給我?」
「好的。」
「唐娜會待在我這兒,我們暫停接客,就算有人敲門也不開。我已經跟門童說過了,不要讓任何人上來。」
「很好。」
「我請弗蘭過來,但她不願意。她聽上去像是嗑大了。我會再打給她,我會命令她過來,而不是邀請她。」
「好主意。」
「唐娜說這就像三隻小豬躲在磚房裡,等著大灰狼從煙囪滑下來。我寧願她繼續引用葉芝。」
打給錢斯的應答服務毫無用處。他們樂於聽寫留言,但不肯透露錢斯最近有沒有打過電話。「他應該很快就會打過來,」一個女人說,「我會確保他收到你的留言。」
我打給布魯克林的查號臺,問到綠點區那幢屋子的號碼。我撥過去,電話鈴響了十二聲。我記得他說過他早就取掉了電話鈴上的鈴錘,但試一試總歸沒有壞處。
我打給帕克勃內。非洲與大洋洲藝術品及工藝品的拍賣會定於下午兩點開始。
我沖澡,刮臉,吃麵包卷,喝咖啡,看報紙。《郵報》想辦法把旅館開膛手留在了頭版,但不得不說做得有些牽強。布朗克斯的貝德福公園有個男人用廚刀捅了妻子三刀,然後打電話告訴警察他做了什麼。通常來說這種事頂多只會在二版佔據兩段,但《郵報》把它放在頭版,用聳人聽聞的頭條幫大家思考:他得到了旅館開膛手的啟發嗎?
我去參加了十二點半的活動,兩點過幾分來到帕克勃內。拍賣會在另一個大廳舉行,而不是展覽拍賣品的那個陳列室。你必須有拍品目錄才能得到座位,而目錄一份要賣五塊錢。我解釋說我來找人,然後掃視大廳。錢斯不在。
領座員不希望我在這兒轉悠,除非我肯買一份目錄,與其和他爭論,還不如買一份算了。我給他五塊錢,結果他要我登記和領取出價者號碼。我不想登記,也不想要出價者號碼,我他媽也根本不想要什麼目錄。
我在拍賣會上坐了近兩小時,看著一件接一件拍品落槌拍出。兩點半,我差不多敢確定錢斯不會來了,但我還是留在了座位上,因為我想不出還有更好的事情可以做。我只把最小的一部分注意力放在拍賣上,每隔幾分鐘就左右張望一遍找錢斯。三點四十分,貝南的青銅頭像開始拍賣,以六萬五千美元售出,價錢只比預估略高一點。它是整個拍賣會的亮點,售出後有好幾位出價者起身就走。我又待了幾分鐘,我知道錢斯不會來了,我只是在努力拼湊我已經拼湊了兩三天的線索。
我覺得我已經拿到了拼圖的所有碎片,現在的問題是該怎麼拼在一起。
金。金的戒指和貂皮夾克。cojones。maricón。毛巾。警告。卡爾德倫。小餅乾布魯。
我起身離開。穿過大堂的時候,一張臺子吸引了我的注意力,臺子上擺著過往拍賣會的目錄。我拿起今年春天一場珠寶拍賣會的目錄翻看。目錄沒有給我任何提示。我把它放回去,問大堂工作人員,這兒有沒有駐館的寶石和首飾專家。「你不妨去找希爾奎斯特先生。」他說,然後告訴我他的房間號碼和該怎麼走。
希爾奎斯特先生面前是一張整齊乾淨的辦公桌,像是一整天都在等我來諮詢他。我先做自我介紹,然後說我希望他能大致估計一下一塊祖母綠的價值。他問他能不能看一眼那塊寶石,我解釋說我沒帶在身邊。
「那你必須帶來給我看看才行,」他解釋道,「寶石的價值取決於許多因素。大小、切工、顏色、火彩——」
我的手伸進口袋,碰到點三二手槍,摸索著找到那塊綠色玻璃。「差不多就這麼大。」我說。他戴上珠寶商的單眼放大鏡,從我手中接過那塊玻璃。他看了一眼,整個人頓時變得僵硬,用另一隻眼睛警惕地盯著我。
「這不是祖母綠。」他小心翼翼地說。聽他的語氣,坐在他對面的更有可能是個小孩,或者瘋子。
「我知道,這是一塊玻璃。」
「當然。」
「我說的那塊寶石就差不多這麼大。我是一名偵探,想知道一枚戒指的大致價值,我見過這枚戒指,但它失蹤了,我——」
「哦,」他鬆了一口氣,「有一瞬間我還以為——」
「我知道你怎麼以為。」
他取下單眼放大鏡,放在面前的桌上。「你坐在這兒,」他說,「就只能看大眾的臉色過日子了。你不會相信都有什麼人走進來,給我看什麼東西,問我什麼問題。」
「我能想象。」
「不,你不能。」他拿起那塊綠色玻璃,看著它搖搖頭,「我還是沒法給你一個價值。大小隻是幾個考量因素之一。還有顏色、透明度和火彩。你確定那是一塊祖母綠嗎?你測試過硬度嗎?」
「沒有。」
「所以也有可能是彩色玻璃。就像,呃,你給我的這件寶貝。」
「據我所知,這是一塊玻璃。我想知道的是,假如它是一塊祖母綠,那它能值多少錢?」
「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他對著那塊玻璃皺起眉頭,「你必須理解,我的一切發言都必須避免確定性的數字。你要明白,即便假定這是一塊真正的祖母綠,價值也還是很難估計。有可能極為值錢,也可能近乎一文不值。比方說,它有可能有著嚴重的缺陷,甚至僅僅是一塊等級非常低的寶石。有些郵購公司以便宜得可笑的價錢按克拉銷售祖母綠,四五十美元一克拉,賣的自然是蹩腳貨。但它們依然是真正的祖母綠,無論多麼不值錢,也仍舊是寶石。」
「我明白了。」
「就算是寶石級的祖母綠,價值也有可能千差萬別。你可以花——」他掂量一下那塊玻璃的分量,「幾千美元買這麼一塊寶石,而且品質還很好,不是北卡羅來納州西部產的工業級剛玉。但另一方面,假如這塊祖母綠是最高等級的,顏色最好,火彩完美,沒有瑕疵,甚至不是秘魯產,而是最優秀的哥倫比亞祖母綠,能賣到四五萬甚至六萬美元。不過這依然是大致估計,做不得準的。」
他還有其他話想說,但我已經不想聽了。他實際上沒有告訴我任何訊息,沒有在拼圖裡加上新的碎片,但他好好地搖了一下裝碎片的盒子。現在我知道所有碎片都該擺在哪兒了。
我拿上那塊方形的綠色玻璃,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