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附近的麥當勞已經擠滿了放學的孩子們,任曦在櫃檯邊小心翼翼地看了半天,才點了一對雞翅和一小杯可樂,鍾寧看出來了,這孩子就是怕自己多花錢,索性直接點了一個大套餐,讓她一次吃個夠。
「鍾爸,那壞人是不是長得可兇了?你和其他警察叔叔沒有遇到什麼危險吧?」任曦一邊啃雞翅,一邊惦記著案子。
回憶著肖愛國那張乾瘦的臉,鍾寧搖了搖頭:「不算兇吧。看著和正常人也差不多。」
「那小朋友們都平安嗎?」任曦一臉期翼地看著鍾寧,讓他心中一陣不忍,於是他撒了個善意的謊言:「都平安,都和爸爸媽媽團聚了。」
「鍾爸,你們太偉大啦!」這個回答,讓小姑娘笑成了一朵花。
受之有愧,鍾寧只好扯開了話題:「好好吃東西,涼了就不好吃了。」
窗外的雨依舊沒有小,噼裡啪啦地落在地上,濺起一陣陣水花。鍾寧原本就沒什麼胃口,這雨聲更是讓他心煩。
其實他對肖愛國就是疑犯確實有疑慮,但那麼多證據就在眼前,不容辯駁。剩下的還是讓張一明他們自己去查吧,還想那麼多幹嗎呢?
「鍾爸……鍾爸!」
「嗯?」任曦的喊聲,讓鍾寧回過神來。
任曦一手抓著雞腿,一手指了指鍾寧的口袋:「你的手機在響。」
這會兒,鍾寧才感覺到口袋在不停地震動,拿出手機看了看,是個陌生號碼,似乎早上已經打過來了幾次,躺在未接來電列表裡。他接聽電話:「哪位?」
「是我,是我。鍾專家,是我啊!」電話裡是個女人的聲音,生怕鍾寧會結束通話她電話似的,有些語無倫次,一直在強調「是我」,但又不說名字。
「你是誰?」
這一問,女人才急切道:「鍾專家,是我,我是楊妍的媽媽。」
「哦。」鍾寧想起來了,這是教師新村那起案子中失蹤孩子楊妍的母親,可她打電話過來幹什麼?鍾寧疑惑地問:「找我有事嗎?」
女人忽然嗚嗚哭了起來:「警察說抓到人了,又不告訴我是誰!我著急啊,鍾專家,你能不能幫幫我啊?」
「這個我也沒辦法。」
按照司法程式,疑犯還在審訊中,除非有指認環節,否則被害人家屬是不可能和疑犯見面的,這一點,即便鍾寧想幫也愛莫能助。
女人止住了哭聲,斷續說:「我覺得,他們不讓我們看,肯定是抓錯了人,或者隨便抓了一個人來搪塞我們……」
這話讓鍾寧一時語塞,可也不好再刺激她,只能道:「你要相信人民警察。」
「我不相信他們,我就是不相信他們。」像是陷入了偏執的狀態,女人忽然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道,「鍾專家,我告訴你,我懷疑綁架我女兒的,真的是魔鬼!」
看來警方抓到疑犯的訊息刺激了這位母親,她的精神狀態惡化了,鍾寧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安慰這個幾近崩潰的女人。
「呵呵,我知道你也不信,他們都不信,連我老公都不信。」楊母陰陰地笑了一聲,「上次你來我們家,問我妍妍失蹤前有沒有什麼異常,我沒說實話,我怕你不信我,以為我是瘋子。我現在告訴你,妍妍失蹤以前,經常一個人自言自語,跟鬼上身一樣。」
鍾寧聽不下去了,只能道:「我的意見是,相信警察。」
「鍾專家,你要相信我。」楊母又啜泣起來,「真的,我老覺得臥室裡有‘髒東西’,天天晚上都會出現,我都怕得睡不著!」楊母的精神狀況聽起來太糟糕,鍾寧有些擔憂,不能不管:「我信你。你告訴我你在哪裡,我先讓人去接你,我們見面再說。」
楊母趕緊道:「我就在我們家小區後門,你快來。」
掛了電話,鍾寧找到了李珂冉的號碼,給她發了一條資訊,拜託她去看看。放下手機,他心中湧出一股無能為力的悲涼,他忽然有些理解廖伯巖的情緒了,除了被冤枉的委屈,還有一個失去孩子的父親的痛苦和不被理解的憤怒。
是啊,這些失去孩子的父母,不就像身處地獄一樣麼?自己當初為什麼會懷疑一個同樣失去了孩子的好人呢?
鍾寧苦笑一聲,對自己一向引以為傲的破案直覺再次產生了懷疑。
「嗡……」正胡思亂想著,手機震動了兩聲,是周思妍發了資訊過來:「鐘律師,趕緊回來救個場吧,我快頂不住了。」
03
還是上次那個想離婚的趙女士,這兩天,天天跑律師事務所來問鐘律師有沒有時間,看那架勢,似乎不達目的誓不罷休。鍾寧把任曦送回學校,便開車到了律師事務所。上六樓,才出電梯,周思妍便苦著臉迎了上來,苦笑著道:「您總算來了,那個趙女士等您一天了,我怎麼轟都轟不走,非要您接下她的離婚官司。」
「知道了。」鍾寧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會客沙發上,趙女士正抿著一小杯茶,跟上次相比,今天她不光不施粉黛,打扮更是居家。見鍾寧進門,她放下茶杯,趕緊起身,笑道:「鐘律師,我等您好久了,就擔心您沒空。」
「最近是比較忙。」鍾寧也不繞彎子了,直截了當道,「放心,你這官司,我接了。」
「啊?」
這一下,不光趙女士感到意外,就連周思妍都吃了一驚—上次不是還說了不接嗎?怎麼說變就變?早知道這個官司要接,自己用得著推了好幾天嗎?
「我的助手會擬好代理合同,到時候你來我這裡籤,或者我把合同送到府上,都可以。」鍾寧指了指周思妍,「你直接聯絡她就可以了。」
趙女士忙說:「我來您這兒,我來您這兒。還有什麼情況您需要了解嗎?」
「暫時沒有。我把訴狀擬好以後,再給你看看,沒問題的話,我就送往法院立案。」
這種離婚官司,無非就是財產分割問題,基本沒什麼難度,所以算不上覆雜。
「謝謝了,太感謝了。」趙女士激動得有些手足無措。
「不用謝。」鍾寧轉頭衝周思妍道,「小周,送趙女士一下。」趙女士已經走到了門口,鍾寧又叫住了她:「哦,對了……最近儘量別去健身了。」
趙女士一時沒反應過來,困惑地望著他。
鍾寧摸了摸額頭,意識到了自己的多管閒事,但還是開口說道:「免得孩子出現什麼意外。」
「這……」趙女士臉上一紅。
「放心,我沒什麼其他意思,單純關心而已。」鍾寧坐下,埋首在電腦前,不再說話。周思妍這才把趙女士送了出去。
鍾寧心中有些悵然失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鬼使神差地答應了接這個原本不想接的案子。或許,是因為她懷著一個孩子?
「呵!你這是轉性了?」還在愣神,送完人回來的周思妍已經跑了回來,關上辦公室的門,滿是不解地譏諷自己的老闆,「又開始唯利是圖了?」
鍾寧自嘲地嘆口氣,實話實說:「不管是和誰生的,孩子總是無辜的,能多幫著爭取幾塊錢撫養費,也是好的吧。」
周思妍簡直不敢置信:「忽然這麼高尚了?上次還說人家謊話連篇,不能合作呢。」
「謊話連篇就謊話連篇吧,反正也騙不到我。有錢不賺白不賺。」鍾寧無所謂地聳聳肩。
「那是,我還指著年終獎呢。」周思妍莞爾一笑,「不過你可要小心啊,這女人撒起謊來,即使是像你這麼精明的男人,有時候也是會中計的。」
「放心,我不會……」話到一半,鍾寧笑容驟失,「你剛才說什麼?!」
「別生氣嘛。」周思妍被鍾寧的樣子嚇到了,「我……我開玩笑的。」
鍾寧有些著急地解釋:「我沒生氣,你剛才說什麼,再重複一遍?」
周思妍看著鍾寧,不解道:「我剛才說,女人撒起謊來,即使是像你這麼精明的男人,有時候也是會中計的。你這是怎麼了?哎……鐘律師……你幹嗎去?」
沒有人回答她。
鍾寧已經推門遠去。
星港市局審訊室內,對於肖愛國的審問,依舊沒有絲毫進展。
審訊室待了二十來個小時,肖愛國一會兒說自己有胃病,要出去看醫生,一會兒又說和局長吃過飯,要見領導,反正是耍橫裝可憐,套路被他玩盡了,不過這幾個案發時間段到底去了哪裡,具體幹了什麼,他的嘴巴倒是跟被水泥封上了似的,就是不肯透露。
專案組成員也沒閒著,外勤已經調取了星港市一醫院和肖愛國居住小區的監控記錄,果然,最近兩起案件案發前後,這人既沒有回家,也沒有去醫院上班。
另外,昨天在肖愛國的別墅發現的血衣上血跡的dtha比對結果已經出來了,正是屬於那四個失蹤的小孩。至於字跡,有86%的相似程度,也已經足夠。
總之,一切證據都顯示,就是肖愛國乾的。
「要不要來點兒硬的?」鄭鋼已經被熬得雙眼血紅,這會兒哈欠連天地盯著審訊室的顯示器道,「再這樣下去,我怕他還沒招,我們先垮了。」
「得得得,就你能。」張一明翻了個白眼,不滿地挖苦了一句。
要能來硬的,他早就來了,可他們是紀律部隊,更何況,現在這案子鬧得滿城風雨,這麼多雙眼睛都盯著,容不得專案組走錯半步。
鄭鋼十分不滿:「對付這種畜生,還講這麼多道理嗎?」
「道理還是要講的。」想了想,張一明扭頭問身後的一個偵查員,「他老婆呢?還沒旅遊回來?」
經過兩天的走訪調查,警方發現,別看這肖愛國在審訊室軟硬不吃,但生活上嚴重懼內,也難怪,他的身家地位都是依靠老婆娘家的關係背景,怕老婆太正常了。所以,張一明想用肖愛國的老婆來攻心。
偵查員看了看錶,答道:「我們是今天上午通知的,她應該很快就會到了。」
「行,那就等等。」張一明伸了伸懶腰,掏出一支菸,剛準備點上,手機響了起來,看了看號碼,張一明趕緊接了起來:「鍾隊,剛想給您打電話呢,這肖愛國……」
「不是他乾的。」沒等張一明把話說完,鍾寧就在電話那頭打斷了他。
「可我們又在他的別墅裡發現了那些孩子的血衣,而且他自己也……」
「不是他乾的!」鍾寧似乎正在開車,說話的聲音裡還夾雜著呼呼的風聲,「你現在趕緊跟蹤廖伯巖的手機訊號,查一下他名下所有租住的房產!還有……監控……廖伯巖!但是……打草驚蛇……」
「誰?!」張一明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廖伯巖!」鍾寧加大了音量,「……查查他名下的房產……還有對……監控……」
鍾寧的手機訊號斷斷續續,張一明根本就聽不太清,不過廖伯巖這個名字倒是清清楚楚:「你覺得是廖伯巖?那……那肖愛國……」
「不是肖愛國……理由等一下李珂冉會告訴你……你現在去……」
話還沒說清楚,電話突然就被結束通話了。
看張一明滿臉目瞪口呆的模樣,鄭鋼納悶道:「怎麼了?鍾隊說什麼了?」
張一明晃了晃腦袋,確定自己不是睡眠不足產生了幻覺,才扭頭看著鄭鋼道:「他說,不是肖愛國乾的,是廖伯巖。」
「什麼?!跟廖伯巖又有什麼關係?」鄭鋼剛叼上一支菸點燃,嘴巴一張,煙一下子掉到了褲子上,他趕緊彈了起來。
他清楚記得,廖伯巖有不在場證明,而且鍾隊還因為自己沒有穿便服為廖伯巖帶去了麻煩而發脾氣了,這會兒的風向轉變得也太突然了吧,他弄不明白了:「鍾隊都沒參加審訊,怎麼就知道不是肖愛國了?」
「你別問我!」張一明思考了老半天,大腦對鍾寧的這個沒頭沒尾的電話依舊跟不上趟,疑問太多,他還是回撥了過去,可鍾寧的電話卻是忙音。
張一明一臉茫然,又把目光看向了審訊室的顯示器,這會兒,肖愛國的態度倒是軟了不少,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正懇求著審訊員:「同志,我是真胃痛,這兩年好幾次胃出血了。你不放人,也幫我去拿個胃藥……」
張一明呸了一口,「你胃痛,我還胃痛呢!就是因為你們這些畜生!你們胃痛是喝酒喝的,老子是工作累的。」
他再次撥通了鍾寧的電話,剛響了兩聲,審訊室的門就被人推開了。
李珂冉把手中的東西攤開,擺到了桌子上,喘著粗氣道:「張隊,這是我剛才在市一醫院的官網列印出來的,你看看。」
張一明低頭看了一眼,那是一張照片,應該是某次會議時拍的合影,拍攝時間是近兩年前,主席臺的正中坐著一個胖子,圓滾滾的肚子都快把襯衣撐破了。
張一明剛覺得這個人有點兒眼熟,李珂冉往一邊挪了挪,又把審訊室的顯示器往後推了推。
顯示器裡,出現了肖愛國那張囂張跋扈的臉。
04
「我跟你說,我有嚴重的胃病,今年曾經大出血過一次,要是出個三長兩短,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車穿過了通往星港市區的最後一個隧道,鍾寧回憶著肖愛國那天在審訊室裡的話,啞然失笑。
當時誰也沒有注意到,這句話就能解除肖愛國的作案嫌疑,張一明甚至還覺得肖愛國是在找藉口,當時還打趣說自己也有胃病,還瘦了五斤。
現在看來,肖愛國沒有撒謊,他確實有胃病,不同的是,張一明的胃病只讓他瘦了五斤,而肖愛國的病顯然要嚴重得多,起碼從那張照片上判斷,這兩年,肖愛國起碼瘦了整整一大圈。
而教師新村那起案子的案發時間,就在這張照片拍下以後一個月內。這也就意味著,以肖愛國當時的體型,他根本不可能鑽進兩個603之間的牆洞,所以,他也根本不可能是這個系列案件的嫌疑人。
鍾寧搖了搖頭,想起廖伯巖那張看上去溫文爾雅的臉,心頭一陣惡寒。
廖伯巖啊廖伯巖,你哪裡是個腦科醫生,分明就是個心理操控大師,不需要露面,就可以利用所有人的心理漏洞,操控整件事情的發展。而肖愛國這個替死鬼,最多隻能算錦上添花,真正的重頭戲,是肖壯那個看似可憐無助的母親吧?
鍾寧揉了揉有點脹痛的太陽穴,有些後怕。要不是周思妍那一句「女人說起謊會騙過男人」,他根本不會想到,廖伯巖居然利用人性中最軟弱的一面,讓這兩個看似無關的人,在不經意間給自己喝了這麼大一碗迷魂湯,而且,無色無味藥效強烈。車輛進入收費站,過了橋,鍾寧徑直往天馬安置小區開去—他要去那裡,解開廖伯巖這場木偶戲中最精彩的一環!
依舊是那棟兩層小樓,廖伯巖已經呆坐了一天一夜,像是已經進入了某種痴狂的狀態,完全感覺不到疲勞和飢餓。
「滴……滴……滴……滴……」
牆上的掛鐘響了四下,終於把廖伯巖從恍惚中驚醒。他低頭看了看手術檯,沒有失望,也沒有喜悅,只剩下一片木然—手術檯上的小男孩嘴唇慘白,臉上沒了一絲血色,鼻間也早已沒了呼吸,甚至連四肢也變得僵硬。
費盡心思騙過警方,騙過鍾寧,如今看來,似乎一切都是徒勞。
很久,他才木然地開啟了錄音筆,機械地記錄道:「五號實驗,失敗,死亡時間,4月12日下午2點20分。」他怔怔地望著錄音筆上的紅點,「f5抗體注入患者體內後七小時,患者出現了嚴重的抽搐,八小時二十四分鐘以後,癌細胞發生反噬,增長速度超出正常五倍,mid100水平沒有任何變化。患者的腦動脈瘤導致血管破裂,最終大腦出血而死……」
「不過……」廖伯巖頓了頓,眼神依舊麻木,「經過再次改良的f5痢疾丙肝抗體比在四號實驗體上的藥效更好,條形細胞攻擊癌細胞的能力更強,且在人體內持續時間更長,只是……還是差了一點點!」
「砰!」廖伯巖猛地把錄音筆往地上摔去,接著,發狂似的把床頭的監控儀摔到了地上。
「噗呲」一聲,監視儀閃出了一陣電火花,螢幕霎時變得漆黑。
「老天!你在玩兒我嗎?!」廖伯巖嗚咽了一聲,仰頭看著頭頂的無影燈,一遍一遍地重複著:「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不讓我走完最後這一點點?」
腰間又傳來一陣劇痛,廖伯巖哆嗦著從口袋裡摸出藥,乾嚥了下去,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他太清楚自己還剩下了多少時間了,他也太清楚,自己的作案週期過於頻密,已經出現了太多漏洞,冒了太大的風險,警方就快找到他了,用不了多久。
對於伏法被捕,甚至對於死,他並不害怕,畢竟,在女兒死在自己手術刀下的那一刻,他就覺得自己已經死了,苟活至今,唯一的目的,只是想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只是,如今看來,哪怕竭盡所能,也只能做到這個地步了……
「對不起啊,凡凡,爸爸盡力了。」廖伯巖拿出錢包裡的全家福,哽咽著,「譚啊,如果有一天我被抓了,或者我不在了,你千萬不要怪我,能做的,我真的已經都做了。」
就在此時,門外桌上那個黑色的監聽器忽然「嗞嗞」了兩聲,傳出一個男人是聲音:「人呢?」
廖伯巖趕緊起身取過監聽器,放到了耳邊—沒有聽錯,確實是藏在自己辦公室中的竊聽器傳過來的聲音。
「你們幹什麼?」這是護士小劉的聲音,「廖主任請假了。」
「請假了?」
「嗯,昨天就請假了,今天也沒來上班。」
「他住哪裡?」
「你們到底什麼事?哎!別翻東西呀!這是私人物品……」
「嗞……」一陣電流聲,竊聽器的訊號源中斷了。
「呵呵,居然還在懷疑我?鍾寧,我可真是小看了你。」廖伯巖冷笑一聲,眼中射出一道精光,一腳將監聽器踩得稀爛。
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反正早晚都會到這一步的。
「再賭一次。」廖伯巖的喉嚨裡咕嚕了一聲,「不然……我死了也不會甘心。」
不知是哪裡來的力氣,讓他暫時忘記了腰間的疼痛,步子重新變得輕快。他很快找到了那本記滿血型和名字的本子,翻到最後一頁,在最後一個名字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