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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碎片(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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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醒醒,先生,醒醒,到站啦!」

一連串催促聲,喚醒了楚天瑛。他揉開痠痛的眼皮,朝窗外看了看,稀薄的夜色中,一群拿著大包小包的人正排著隊,像灰色的蜈蚣一樣慢慢地向停車場外面走去。「這麼快就回到北京啦。」他想,在漁陽縣上車的時候,他心情煩亂,閉上眼睛略事休息,車輪滾滾,催人入夢,沒想到一覺就睡到了蓮花池長途汽車站。

楚天瑛一邊舒展著胳膊腿兒,一邊下了車,望著馬路對面燈火通明的肯德基和不遠處黏痰一般擁堵的六里橋,他的心中頓時茫然起來。我這是在哪兒呢?我又是要去哪兒呢?我從省城調到京城,本以為能大展宏圖,誰知卻頂戴被摘,一落千丈,煢煢孑立,無家可歸。北京和漁陽,除了一大一小,於我又有什麼區別呢?無非是一個又一個漂泊中的驛站……佇立間,破衣爛衫的民工們進站出站,擦肩而過,歷盡滄桑的面孔上刻滿了麻木,以前,我還曾經暗暗鄙夷他們的貧賤和卑微,現在想來,他們不過是一群從趙大的塌方中僥倖活下來的倖存者罷了。

同情,源於地位的相等,難道說,我現在和他們一般的處境了,甚或,還不如他們?

楚天瑛不禁長嘆一聲,到漁陽這兩天,非但沒有什麼收穫,反而還搭上了一個郭小芬,現在要怎麼面對蕾蓉、林鳳衝,甚至和郭小芬私誼甚好的馬笑中呢?

他在馬路邊晃悠了好幾圈,終於拿出手機給林鳳衝發了一條簡訊——「我回北京了」。

一念之間,又把這條簡訊轉發給了凝。

雖然她一直沒有理會他,但是他一刻也沒有忘記她。

「我剛才建議你去漁陽縣辦案,固然是瞭解你卓越的才幹,另外一層意思,也是希望能用空間將你和凝分開一段時間,空間和時間是考驗愛情真偽的試金石,你也能冷靜地思考一下你們的關係是否還要繼續。」

蕾蓉的話,再一次迴響在耳際。

原來我和凝的關係,只是一道保質期極短的甜點。

簡訊提示音響了,他以為是林鳳衝回信了,一看,全身的血一熱,竟是凝的回覆——

「你在哪裡?我去找你。」

半個小時之後,楚天瑛在萬壽路地鐵站附近的草坪上晃來晃去,心中忐忑不安。他一直在想,見到凝第一句話該說什麼,是冷冷地客套幾句,讓她知道他其實並沒有那麼想她,還是裝成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問問她最近幾天可好,或者不再掩飾自己的情感,一把將她緊緊地抱住,讓她聽到他的心已經為她跳到了何等發狂的地步!

無論哪一種,都無法表達他此時此刻五味雜陳的心情。

正在猶豫不決時,一輛minicooper在路邊停住,緊接著,一道倩影從車上飛下,抱住楚天瑛號啕大哭!

想破大天也沒有想到竟會以這樣的方式見面,楚天瑛呆若木雞,不知如何是好。

「到底怎麼了,你?」半天,楚天瑛才開口發問。

「他不要我了。」凝還是哭個不停。

「誰不要你了?」楚天瑛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我男朋友!」凝大哭道。

楚天瑛像被迎頭打了一悶棍問道:「什……什麼?你有男朋友?」

凝吐了一個名字,楚天瑛聽完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是一個著名的it界大佬,按照媒體的報道,此人年過四十,妻子俱全,有一個「非常穩定和美滿的家庭」。

而凝接下來的講述,更是讓楚天瑛呆若木雞:上大學以後,她幾乎一天也沒有住過學生宿舍,在一次文藝沙龍中認識了那個it界大佬之後,就迅速和他同居了,兩個人住在萬柳地區的一座獨棟別墅裡,她的衣服、首飾、化妝品,甚至連那輛minicooper,都是對方為她提供的……最近一段時間,她發現對方有迴歸家庭的意願,便與他爭執不休。今天下午對方正式與她攤牌,希望結束和她的關係,無論她怎樣吵鬧甚至威脅也沒有用,因而惱羞成怒,怒極生恨。

「難道,你就沒有想過,這對你、對他的家庭都是一種傷害?」楚天瑛的聲音幾近哀告。

「無所謂傷害。」凝滿不在乎,「趁著年輕,多掠奪一些不屬於自己的,將來被更年輕的人掠奪時,就不會遺憾了。」

「既然是這樣,那麼,開始就知道沒有結局,現在分開,你又何必這樣傷心?」

「那不行!那不行!」凝的臉蛋漲得通紅,「我可以甩他,他怎麼可以甩我?」

這麼說,她連田穎都不如,田穎委身趙大至少是因為要給母親治病,而她呢?

她豈止有兩張面孔,簡直像佈滿鮮花的沼澤,在不可捉摸的深處隱藏著不可計數的叵測。

陰鬱的,詭異的,潮溼的,骯髒的,扭曲的,黏稠的,有毒的……

遠處路燈的燈火,閃閃爍爍,飄飄忽忽,好像一個個燈泡在破裂,化成一縷縷嗆人的黃色煙霧,這夜色籠罩的都市,彷彿生了一層鐵鏽。

看著凝滿眼的淚光,楚天瑛卻再也找不回曾經那種奉若神明的愛慕了,一把將她摟住,甚至在她的櫻唇上狠狠一吻,臉上浮現出殘忍而邪惡的笑。

凝沒有拒絕。

既然如此,楚天瑛索性在她的唇上、臉上、頸上狂吻起來,粗野得像要把她撕碎一般!

反正你過去不是我的,將來也不是我的!

一陣「咯咯咯」的笑聲從凝的喉嚨裡發出,楚天瑛驚訝地看著她。

「原來你這麼想要我啊。」凝依然掛著淚的眼睛裡,放射出釣鉤一般閃亮而充滿誘惑的光芒。

我只要現在!

一夜過去,楚天瑛的感官幾近麻木。

他躺在床上,呆呆地望著大床房枯燥而蒼白的天花板,那彷彿是一面蒙了塵土的鏡子,照出了被汙垢掛滿漿汁的自己。

慢慢地坐起,疲憊的身體上還掛著縱慾後黏溼的汗液,他望了望旁邊酣睡的凝,像在看一截出水時間太長又被折斷的藕。

或許,我也只不過是她變得更加成熟的一段過程。

楚天瑛的心中充滿了空虛,空虛到幾欲作嘔而又無物可嘔,他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噁心,這肯定不是愛情,甚至不能算是尋歡作樂,更像一種報復、一種發洩,通過釋放一部分體液讓身心變得輕鬆。而更糟糕的是,此時此刻他感受到的不是輕鬆,而是越發的痛苦和沉重……

房間裡黑得像塊鐵,透過窗簾可以看到外面依然是比鐵還要黑的夜。

他一件件穿好衣服,像一隻野獸重新蒙上已經蛻掉的皮,然後下了床,走出房間,把門帶上。

凝一直在沉睡中。

他走出賓館,雙手插兜,順著空無一人的馬路慢慢向前走著,踢開前面路上的每一塊石子、每一個菸頭。有一隻空易拉罐,他和它纏鬥了很久,踢來踢去不知怎麼它總是在他的腳下,最後他惡狠狠地跳起把它「喀喇」一聲踩扁,然後再飛起一腳,那扁圓的易拉罐滾了幾滾,竟滾進了一個下水箅子,沉入陰溝之中。

真好。

他看著那消失了的易拉罐,想象著它忽然被命運踩扁,又忽然被踢進陰溝,忽然沉入骯髒的泥沼的過程,不由得慘笑起來。

然後他坐在一把長椅上,雙手抱頭,任憑黑夜在自己肩膀上覆蓋露水。

很久,很久……

他抬起頭,擦了一把滿臉的淚水,拿出手機,昨晚他把手機關掉了,現在,他重新開啟了它。

他想——他現在只想給劉思緲打個電話,把自己對她的愛戀和背叛都告訴她,儘管他知道這毫無意義,儘管他知道劉思緲心裡從來不會也永遠不會有他,更不會在乎他和別的女人發生什麼,但他就是想和她說說,在這個望不到黎明的時分。

當手機剛剛進入介面的一刻,立刻湧進來十幾條未讀簡訊,楚天瑛嚇了一跳,開啟一看,更是目瞪口呆,因為發件人都是同一個人——林鳳衝。而他發來的簡訊也差不多都是同一句話:「十萬火急,開機後速回電話!」

他趕緊撥打林鳳衝的電話,誰知剛剛按了幾個號碼,來電顯示:林鳳衝已經打過來了!

一接聽,話筒裡是急促到粗暴的聲音:「這是什麼時候,你怎麼能關機?」

一向,林鳳衝對楚天瑛都很尊重,但是此時此刻,他的情緒完全失控,勢必是發生了極其嚴重的事情,這種情況下,楚天瑛只能道歉。但是還沒等他開口,林鳳衝說出的一句話讓他一悚:「趙大昨晚被殺了,你知道不知道?」

「怎麼回事啊?」楚天瑛傻眼了,自己從漁陽縣回京到現在,不過六七個小時,那邊居然就出了人命!

「具體情況見面再說。我現在就在漁陽縣,你趕緊想辦法過來,坐長途汽車或者打個計程車,總之越快趕到越好!」

「你怎麼這麼快就到了漁陽縣啊?」楚天瑛有些驚訝。

「昨晚你給我發簡訊說你到北京的時候,我正忙得暈頭轉向,監控顯示,芊芊的手機昨晚突然開通了,還給趙大打了一個電話,這證明他們之間是有聯絡的。我立刻帶了幾個同志往漁陽縣趕,再打你的手機就打不通了,等到了漁陽,才知道趙大被殺了——」林鳳衝喘了口氣,說出了一句讓楚天瑛永生難忘的話,「最最不可思議的是,趙大是在門窗反鎖的密室裡,被一個烏盆殺死的!」

三個小時以後,楚天瑛打了一輛計程車一路開到了漁陽縣公安局。縣局的辦公大樓燈火通明,卻很安靜。一問才知道,局長、副局長、晉武等人連同林鳳衝他們,都趕到趙大被謀殺的現場——大池塘的那個度假村去了。值班室的人說,整個縣的警力都為之一空,剛才有個小子打著找人的旗號來尋釁滋事,萬不得已,居然是把旁邊信用社的保安叫來幫忙扔進臨時拘留室的。

楚天瑛借了輛警車,往大池塘開去,那車的窗戶壞了,怎麼都關不上,於是他灌了一路的夜風,尤其是開上大堤以後,漁陽水庫散發的巨大潮氣,像膨脹開的安全氣囊一般,擠得他的臉和胸口都要裂開。下車的時候,楚天瑛一個趔趄險些跌倒,抬起頭的時候,他便覺得頭重腳輕,視線也一片模糊。

踉踉蹌蹌,腳下的土路和路邊的野草不遺餘力地磕絆著他的雙腳,讓他的每一步都在跌倒的邊緣,於是肩膀也就不時地被樹、柱子或過往的人們狠狠一撞,好像錘子在內臟裡砸了一下,卻感覺不到絲亳疼痛。他覺得腦袋沉重得隨時會掉到地上,於是竭力撐起脖頸,昂起的雙眼看到:警用鹵素燈在大池塘的上空交叉起蜘蛛網樣的光線,無數個影子像黏在網上的蟲子一般掙扎著、蠕動著,夜色被潑了油汙似的瀰漫出一片絢麗,詭異得讓人噁心。

「天瑛,你趕過來啦?」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循著聲音的方向睜開了眼皮,卻看不清是誰。

「天瑛,天瑛,你怎麼了?」林鳳衝看他神情恍惚的模樣,覺得不大對勁,便摸了摸他的額頭,「喲,怎麼這麼燙啊?」

「我……我沒事。」楚天瑛含混地說,「到底……到底出了什麼事?」

林鳳衝把事情的經過大致講述了一遍:

從漁陽縣回京後,林鳳衝請市局相關部門遠端監控芊芊的手機,一連兩天那部手機都處於關機狀態,直到昨天晚上9點突然開通,並打出了一個電話,接聽號碼顯示機主正是趙大。監控系統進行了錄音,對話內容出奇的簡單,芊芊在電話裡只說了一句「晚上10點整見」,就掛掉了,再也沒有開機。林鳳衝馬上帶著幾個警員開車風馳電掣地往漁陽縣趕過來,路上致電漁陽縣公安局,命令他們立刻監控趙大!縣局已經下班,值班的幾個人也都不在崗,等晉武把人馬糾集齊整,卻發現一個令人哭笑不得的問題——誰也不知道趙大在哪兒!

這時已經過10點了,晉武正在發愁等林鳳衝來了怎麼跟他交代,110接到了報警電話,是一個叫馬海偉的人打來的,口氣十分急促,說趙大已經死在大池瑭的簡易房裡面了。晉武連忙帶著人趕了過去,趕到時,除了死者趙大外,現場有四個人:馬海偉、翟朗、李樹三和田穎。

「這四個人怎麼都在?」楚天瑛很奇怪,「他們各是一路,湊不成同花,也拼不成順子啊?」

「具體情況還在瞭解中。」林鳳衝說,「我們到了漁陽縣公安局,聽說這邊已經亂成一鍋粥,就趕緊開車過來。本來辦的緝毒案,辦來辦去卻辦成了兇殺案,這叫什麼事兒啊——更何況這兇殺案簡直恐怖詭異到極點,我從警十幾年了都沒有見過!」

楚天瑛愣了一下,拉著林鳳衝的胳膊說:「走,去兇殺現場看看去。」

夜幕中,那一排灰色的簡易房像特製的加長棺材一樣橫臥在水塘邊,一共被牆壁隔成四間,每一間都像小學教室那麼寬那麼長,出事的是從西往東數第三間。林鳳衝帶著楚天瑛來到門口說:「晉武那個人一腦子糨糊,出了事情就知道推卸責任,聽說我們要來了,封鎖了現場,死乞白賴地求我和他一起辦這個案子,我也沒有組織全面的勘察,所以迄今裡面基本上儲存了原貌。」

楚天瑛心裡有數,林鳳衝的職位遠在他之上,之所以請他到後再著手勘察現場,主要是事情來得突然,希望藉助他豐富的刑偵經驗一起破案,於是點點頭,邁步往裡面走去。但楚天瑛灌了鉛一樣沉重的小腿沒有抬高,腳尖磕在了門檻上,他的身體整個向前傾倒,多虧林鳳衝及時扶住才沒摔個狗啃泥。

「天瑛,實在不行,你先到我車裡眯瞪一覺吧!」林鳳衝關心地說。

太晚了。

楚天瑛想。

屋裡濃重的血腥氣味撲鼻而來,對於一隻獵犬而言,這意味著關上了中途退場的大門。

他咬緊牙,打起精神,走了進去。

警用鹵素燈的燈光透過窗戶照進屋子裡面,也許是燈光並非直射進來,也許是窗戶玻璃過於骯髒,屋內的一切都模模糊糊的。林鳳衝開啟手電筒一邊照射,一邊講述才讓楚天瑛很快搞清了室內的情況:這個房間的北牆在高過頭頂的地方開了一條封閉式長窗,南牆開了三扇封閉式玻璃窗,底部齊腰,頂部過頭——這些窗戶都沒有任何開啟的可能,東牆和西牆都沒有開窗。房門位於南牆的最西頭,是一扇木門(參見下圖)。

「你說這是密室?」楚天瑛指著門問,「窗戶都是封閉式的,打不開——這門當時也是反鎖的嗎?」

林鳳衝點了點頭道:「門是馬海偉和翟朗共同破開的,據他倆說,他們透過玻璃窗看見屋子裡面躺著個人,要衝進門,馬海偉怎麼也推不開,最後是翟朗一腳踢開的,踢開的時候聽到鐵門閂撞到牆上的‘哐啷’聲。後來我看了一下,這個木門只能從裡面簡單地閂上,門閂掉在門後,閂扣已經開裂變形了。」

以前偵辦「五行陰陽鏡」一案的時候,楚天瑛對密室殺人犯罪的歷史有過一些瞭解,對這房間是否是真的密室保留意見。

藉著林鳳衝手電筒的燈光,他看到了更多的東西,雖然寬大的屋子裡空空如也,但依然有幾樣「傢俱」:門的右側貼牆擺著一個看上去非常破舊的落地電風扇,在與正對著門口約兩米遠的地方,有一個臭烘烘的墩布,與墩布呈45度角斜對稍遠的地方,鋪著一張很大的海綿墊子,海綿墊子往東兩三米處有一張破破爛爛的紙盒板,順著紙盒板右下方看去,手電筒燈光的光環像一隻蒼白的手摩挲過地面,終於覆蓋在了那具可怖的屍體上——

其實,我什麼都沒有看清楚。

楚天瑛想。

所謂可怖,純粹是一種感覺,雖然無數警員就在外面忙忙碌碌,但這開著門的屋子裡卻死寂得不可思議,彷彿是一段食道癌晚期的喉管……三扇南窗透射的鉛灰色燈光,不僅讓牆壁和天花板散發出冰冷的氣息,還在地板上鋪下三塊慘白如裹屍布一般的光斑,而那具屍體就躺在最中間的一塊上。他頭朝東,腳朝西,心口插著一把刀,兩隻手就握在刀柄上,不知是想拔出還是想插得更深,整個軀體扭曲得痛苦不堪,屍僵作用將這痛苦不堪的扭曲凝固——凝固得像一具剛剛出土的白堊紀化石。站在門口,看不見他的容貌和表情,卻能清晰地看見他齜出很高的牙齒,白森森的牙齒上掛著一些紅色的液體,像血,否則,就是正在融化的舌尖……

「跟著我走。」林鳳衝遞給他一個鞋套,低聲說,然後他在前面帶路,呈一條直線向屍體走去。楚天瑛有點奇怪,不知道這麼大的屋子,幹嗎非要走成一條直線,後來想,可能是林鳳衝怕走得太亂,破壞遺留在地面的一些足跡證據吧。「在對兇殺犯罪現場的勘察中,屍體是最後才要考慮的物證。」

《犯罪現場勘察程式》——劉思緲著。

不要把犯罪現場看成一個靜態的平面,而應該視為經過一系列動態過程形成的立體空間。只關注前者的刑偵人員,往往只注意到散佈在‘平面’上的物證,而前後二者兼顧的勘查人員,除了物證之外,還會注意到導致每個物證形成、所在位置及其作用的軌跡,這些軌跡揭示了物證與物證之間的邏輯關係——很多時候,軌跡往往比物證更有價值。每個刑偵人員都必須牢記,在犯罪現場,「有什麼」固然重要,「為什麼有」和「從何而來」更加重要!因此,刑偵人員要避免在進入犯罪現場之後,直接走向兇器或者屍體,這樣可能忽略甚至破壞掉一些重要的犯罪軌跡,正確的做法是由外而內地、由周邊而核心地、按照科學的程式進行勘察。

劉思緲親自授課時的話語,又一次迴響在耳際。

「等一下。」楚天瑛拉住林鳳衝,「我想由外而內展開勘察,比如那個電風扇、墩布、海綿墊子、紙盒板什麼的,先仔細看一下。」

「不。」林鳳衝搖搖頭,「天瑛,這一回,你一定要聽我的,先跟在我身後走到屍體那裡去。」

為什麼?

楚天瑛有點糊塗,抑或,自己本來就燒開鍋一樣的大腦正在混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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