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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證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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邰偉快步走過來:「顧爹,你……」

「我還得去找那孩子。」顧浩向王憲江努努嘴,「跟你師父說一聲就行。」

邰偉猶豫了一下:「顧爹,我跟你去吧。」

「不用,別耽誤你幹正事。」顧浩拍拍帆布包,「我有圖紙呢,丟不了。」

「那……也行。」邰偉點點頭,「你自己多加小心。」

顧浩向姜玉淑揮揮手:「走吧,咱們上去。」

在黑暗的地底會讓人失去時間的概念。兩個人從井口鑽出地面,才發現已經是傍晚時分。到文化廣場需要坐兩趟公交車。顧浩和姜玉淑各自換下雨靴後,走到公交站,翹首等待著下一輛抵達的13路公交車。

顧浩不時地看向手錶。姜玉淑則一直在身上嗅來嗅去,生怕還殘留著難聞的味道。上了車之後,她始終躲在車廂後部,儘量避免挨著其他乘客。

大概半小時後,他們到了文化廣場。廣場上還聚集著不少散步、放風箏、拍照的遊人,很是熱鬧。顧浩從流動小販手裡買了幾隻熒光棒。隨即,他拿著圖紙,在遊人中間匆匆穿行,姜玉淑緊跟其後,走得氣喘吁吁。在圖紙的指示下,他們很快就找到了那個位於兩塊綠地中間的柏油路上的下水井。

這個位置相對偏僻,旁邊還有一大叢灌木作為掩護。顧浩和姜玉淑再次換好雨靴。之後,顧浩挪開下水井蓋,又折下幾支灌木放在井邊做提示其他路人之用。隨即,他和姜玉淑一前一後地鑽進了井裡。

這次只有兩個人、一隻手電筒和幾支熒光棒,姜玉淑的心裡要緊張得多,幾乎和顧浩寸步不離。好在圖紙上的標識足夠清楚,從支管道進入主管道之後,走了沒多遠,手電光就在管道壁上掃到了一個圓形的鐵門。

顧浩小心翼翼地走過去,用手電筒在鐵門上照射了一圈,又嘗試著去轉鐵門上的密封閥。儘管有生鏽的澀滯感,但是那個閥門還是被轉動了。吱呀一聲之後,鐵門開啟了。

他看看姜玉淑,後者盯著那條門縫,臉上是熒光棒發出的綠色微光,看上去既興奮又恐懼。

顧浩拉開門,率先鑽了進去。

一踏上管道地面,他就意識到這裡是乾燥的。同時,一股難以名狀的氣味撲面而來——燃燒過的蠟油、隔夜的肉包子、涼透的玉米粥、香皂、變質的啤酒……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以為自己就置身於那個公共小廚房裡。

身後的姜玉淑吸吸鼻子,顯然也注意到了這裡的異常之處。

兩個人穿過管道,踏上花崗岩臺階。隨著手電筒光照範圍的擴大,眼前的一切都呈現出來。

顧浩首先注意到地面上鋪設的一張床墊,上面還有疊成方塊的被褥。此外,還有插著蠟燭的啤酒瓶、大桶清水、盛著乾涸的玉米粥的不鏽鋼盆、看起來像自制酒精爐的幾個易拉罐……

他聽到姜玉淑的呼吸急促起來。顧浩下意識地看向她,姜玉淑也回望著他,眼睛閃閃發亮。

毫無疑問,這裡有人居住。

顧浩拿起那個不鏽鋼盆,伸出手指在乾硬的玉米粥上戳了戳。玉米粥的表面已經形成了一層硬殼,下面依然沒有凝固,這說明它存留的時間不太久。此外,那些凌亂地擺在空地上的沒有燃盡的蠟燭,同樣證實居住者已經在此生活了很長時間。

顧浩的心臟開始狂跳。住在這裡的會不會是蘇琳?

他開始在這個「房間」裡快速搜尋,試圖尋找到能夠說明居住者身份的其他物品或者痕跡。越來越多的東西被發現——鉛筆頭、撕成布條的棉質秋衣、空的紅梅牌煙盒、小瓶酒精……

突然,顧浩聽到姜玉淑發出一聲驚呼。他循聲望去,看到姜玉淑正怔怔地盯著黑暗中的牆壁。

「老顧,你看,那是什麼?」

顧浩用手電筒掃射過去,發現水泥牆壁上有一條被釘子固定的鐵絲,上面掛著幾件衣服。其中一件,是藍白色相間的運動服。

他立刻感到呼吸幾乎要停止了。三步並作兩步奔過去,顧浩拿起那件衣服反覆端詳著,隨後,他看向姜玉淑。

「沒錯,和姜庭的一模一樣。」

突然,姜玉淑的眼角迸出淚花。她抓住顧浩的袖子,連連搖動,邊哭邊笑:「老顧,我們找到她了!」

「先別急著高興。」顧浩還是不敢相信,大腦在飛速轉動著,「只有一件衣服,這說明不了什麼問題……萬一只是被別人撿到了呢?」

「它是洗乾淨的啊。如果只是當作廢品,沒必要洗啊。」姜玉淑激動地把那件運動服湊到鼻子下面,「你聞聞,有洗衣粉的味兒啊。」

顧浩剛接過衣服,姜玉淑就劈手奪過他的手電筒,向黑暗處照射。幾秒鐘後,她又歡叫一聲,衝向那張床墊。轉眼之間,她從被子下面拽出一隻書包。

急不可耐的她把書包裡的東西都倒在床墊上,拿起一個本子翻看著,扔下,又拿起一本教材模樣的書,翻開。

隨即,姜玉淑跪在床墊上,向顧浩伸出手臂,手上拿著那本教材。

顧浩接過來,在第一頁上看到了一行字:高二四班蘇琳。

六個字。顧浩足足看了十幾秒鐘,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小姜,我們找到她了。」

姜玉淑突然捂住嘴,坐著床墊上,嗚嗚地哭起來。

「這孩子……就住在這樣的地方……就吃這些東西……」

顧浩為這孩子難受,也不知道該怎樣安慰她,只好把床墊上的東西逐件收拾起來,放進書包裡。然後,他坐在姜玉淑身邊,點燃一支菸,默默地吸著。

幾分鐘後,姜玉淑的哭聲漸止。她擦擦臉上的眼淚,不好意思地小聲說道:「唉,當媽的,看不了這個。」

「我能理解。」顧浩笑笑,「好在咱們沒白忙活一場。」

「可是,」姜玉淑向四周看了看,「這孩子去哪兒了?」

「大概是去找吃的了吧?」顧浩想了想,「沒事,既然她住在這裡,就一定會回來。」

「可是,」姜玉淑欲言又止,「她好像不是一個人在這裡。」

顧浩點點頭。的確,那些煙盒和喝乾的啤酒瓶肯定不是蘇琳的。而且,如果沒有其他人的幫助,他很難想象一個女孩子能在地下生活這麼久。至於她是否要為此付出代價以及是什麼樣的代價,他不願意去想。

「等等她吧。」顧浩沉吟了一下,「見到她之後,就什麼都清楚了。」

姜玉淑沉默了一會兒:「找到她之後,你打算怎麼做?」

顧浩知道她的言外之意。蘇琳的「復活」,對蘇家人而言是一件尷尬的事情。他們勢必還要做出選擇。而那個可憐的女孩依然會面臨著隨時被放棄的命運。然而,顧浩心中對此早有了答案。

「能怎麼做?」顧浩對姜玉淑笑笑,「撬你的行唄。」

姜玉淑挑起眉毛:「嗯?」

顧浩收起笑容,鄭重其事地說道:「我會收養這孩子。如果她覺得和生父母住對門不方便,我們可以換個地方住。」

他伸展了一下腰背:「我雖然老了,再陪她十年應該沒問題,起碼能供她到大學畢業。」

姜玉淑笑了笑,閉上眼睛,搖搖頭:「你可真是個好人。」

「算不上什麼好人。」顧浩長出了一口氣,「都這歲數了,還白撿了一個閨女,佔了大便宜了。」

「你別想得那麼簡單,蘇家人沒準會來鬧的。」

「鬧唄。我不在乎。」顧浩又點燃一支菸,「孩子大學畢業之後,該怎麼生活由她自己選。」

姜玉淑被觸動了心事,又低下頭不說話了。良久,她看看手錶:「老顧,你要等那孩子回來嗎?」

「是。」顧浩點點頭,「今天不見到人絕不罷休。」「可是……」姜玉淑為難地咬咬嘴唇,「我得回家了,庭庭還在家裡等我。」

「哎喲!」顧浩一拍腦門,「我都忘記問你了,今天怎麼還有空陪我找孩子?」

「本週可以雙休嘛。」姜玉淑從床墊上站起來,「今天週六,剛好不用上班。」

「行。」顧浩也站起身,向她伸出手,「萬分感激你。你等我電話。」

姜玉淑跟他握了握手,神色依舊猶疑。

「老顧,你能不能……」姜玉淑看看鐵門外黑洞洞的管道,又看看手裡的熒光棒,「你能不能帶我出去?我一個人……有點害怕。」

「沒問題。」顧浩拎起手電筒,又想了想,「要不今天咱倆都撤吧——明天你有時間嗎?」

姜玉淑眨眨眼睛:「你的意思是?」

「沒有你和姜庭的幫忙,我不可能這麼快就找到她。」顧浩看著她,語氣懇切,「我希望你能看到她,她也能認識你。」

姜玉淑的眼眶一熱,用力地點點頭:「好。」

顧浩一直把她送上公交車才離開。姜玉淑坐在車窗邊,看著站在夜色中向她揮手告別的老人,心中百感交集。車子駛出幾站後,姜玉淑儘快回家的慾望慢慢強烈起來。特別是看到蘇琳在地下所處的環境後,她更加渴望給自己的女兒做一頓美味可口的晚餐,再和她一起舒舒服服地窩在沙發上,親親她,抱抱她。

下車後,姜玉淑幾乎是一路小跑。氣喘吁吁地爬上樓之後,她迫不及待地掏出鑰匙開啟房門,開口說道:「庭庭,媽媽……」

隨即,她就愣在門口,把後半句話憋在了喉嚨裡。

三個人圍坐在餐桌旁。正對著她的是姜庭,一邊咬著雞腿,一邊向她揮手。孫偉明和施律師分坐在她的兩側。

孫偉明看見姜玉淑進來,勉強地衝她笑笑。施律師站起來,一臉得體且職業的笑容,向她微鞠一躬。

「姜女士,打擾了。」

姜玉淑把挎包放在門旁的地上,冷起臉:「你們來我家幹什麼?」

孫偉明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你去哪兒了?這都幾點了?孩子還餓著你不知道?」

姜玉淑挽起袖子,一言不發地向廚房走去:「庭庭,媽這就給你做飯。」

「還做什麼飯啊?」孫偉明發出大聲的嗤笑,「要不是我下樓給孩子買了吃的東西,現在指不定餓成什麼樣了!」

姜庭放下雞腿,神神秘秘地湊過去:「媽,怎麼樣?」

姜玉淑抿抿嘴唇,向她微微點頭。

女孩立刻做歡呼雀躍狀:「太好了!你跟我說說,怎麼找到她的?她還好嗎?她住在什麼地方,吃什麼?」

姜庭丟擲一連串問題,卻讓姜玉淑更加煩躁:「你先回房間寫作業去。」

女兒拉著她的手臂撒嬌:「媽,你快跟我說說吧,我這一天都急死了。」

「回房間去!」姜玉淑又急又氣,伸手指向她的臥室,「別跟我講條件!」

姜庭嚇得急忙縮回手,噘起嘴巴,踢踢踏踏地回了臥室。

孫偉明一拍桌子,瞪起眼睛:「你衝孩子發什麼火啊?本來就是你不對!」

「跟你沒關係!」姜玉淑轉過身,「這裡也不歡迎你!你們走吧!」

「都別吵了。咱們的目的是解決問題,不是吵架。」施律師出來做和事佬,他扶扶眼鏡,「姜女士,今天你外出是去找人了嗎?」

姜玉淑沒好氣地說道:「還要我重複幾遍,跟你沒關係。」

「聽姜庭剛才的意思,這個人她也認識,而且還很關心。」施律師指指孫偉明,「我的委託人也有權利瞭解女兒的生活狀況。」

孫偉明立刻附和:「沒錯。」

姜玉淑猶豫了一下:「是庭庭的同學,失蹤了,庭庭知道她的大致下落。」她停頓了一下,特意強調道,「我不想影響到孩子,所以自己去找。」

「失蹤?」孫偉明有些吃驚,「為什麼啊?」

「在學校捱了欺負。」姜玉淑不想多說,「庭庭放學的時候看到了。」

「哦,知道了。」施律師點點頭,「現在的校園暴力也挺嚴重的。天曉得這些孩子都在想什麼。姜庭也挨欺負了嗎?」

「我不知道。」姜玉淑低下頭,「但是我覺得她勇敢說出真相的做法是對的,我也會支援她。」

孫偉明哼了一聲:「你這是給孩子找麻煩!」

「是嗎?」姜玉淑冷笑,「我的女兒要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不會做忍氣吞聲的綠毛烏龜。」

孫偉明的臉色一變,正欲發作,施律師用眼神示意他少安毋躁。

「那個欺負人的學生被處理了嗎?」

「具體情況我不瞭解。我只想找到那孩子,讓姜庭別再為這件事分心。」

「嗯,那你考慮過姜庭將來在校園裡的處境嗎?」施律師的語氣平靜,「我的意思是,她會不會遭到報復啊?」

「我不信這世界上沒有說理的地方。」

「那當然。大多數人還是講理的。」施律師嘆了口氣,「不過,失蹤這種事可能會涉及刑事案件。我還是覺得你讓女兒牽涉其中有點不妥。」

「我沒有。」姜玉淑瞪起眼睛,「我都說了,我替她去找那孩子。」

「實際上,姜庭的確牽涉進去了。」施律師突然笑笑,「比方說,你任由她和另一個陌生男子鑽進下水井。」

姜玉淑立刻瞠目結舌,愣了半天才說道:「你……你怎麼知道?」

「那是很危險的地方。」施律師搖搖頭,「你作為母親,實在不應該。」

「不是……我……」

「我看今天就談到這裡吧。」施律師向孫偉明使了個眼色,「先告辭了。」

姜玉淑還欲分辯,卻發現孫偉明一直盯著桌上的公文包看,還對施律師投向徵詢的眼神。

「你動什麼手腳了?」姜玉淑伸手去搶那個公文包,「你的包裡有什麼?」

施律師搶先一步把公文包拿在手裡:「對不起,您沒有權利檢視我的個人物品。哦,對了,」他把公文包緊緊地護在胸前,指指桌上的一個信封,「我的委託人已經向法院遞交了訴狀。這是法院送達的起訴狀副本,剛好今天送到——您儘快提出答辯。」

說罷,施律師就向門口走去。孫偉明緊隨其後,一臉得意揚揚的表情:「咱們法庭上見吧。」

鐵門被他重重地關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姜玉淑呆呆地站在餐桌旁,看著那個尚未開啟的信封,巨大的不安感猝然襲來。

他停好車,放下半截車窗,坐在駕駛室裡點燃一支香菸。晚歸的鄰居們從車身旁邊走過。多數人目不斜視,拎著剛買回來的新鮮蔬菜和肉類,準備回家做飯。這年頭,有一輛汽車的人固然是少數,但對於這輛停在這裡一年多的豐田佳美,看多了,自然就沒有新鮮感。偶有熟悉一些的鄰居,走過來打個招呼,他一律微笑著回應。

就跟平時一樣。

他已經開著車在街面上轉悠了大半天,反覆思忖之後,才決定回到這裡。雖然這麼做並沒有多大意義,他還是覺得令人看起來一切如常是最理想的狀態。

一支菸吸完,他慢慢地下車,鎖好車門,向臨街的那棟樓走去。

他做好了向所有人露出「跟平時一樣」的表情和態度的準備,但是,直至他開啟門鎖,進入室內,都沒有遇到任何人。

他站在漆黑一片的門廳裡,點點頭。其實,這也跟平時一樣。

當時他選擇租住這裡的房子,也是因為地理位置相對隱蔽,居民不多,平時比較安靜。這實在是一個逃離現實生活的好地方。不上班的時候,他喜歡待在這裡。哪怕不去擺弄相機和膠捲,只是靜靜地坐著,他也不想回家。

回去幹嗎呢?做一個大家庭的局外人和旁觀者?端起精美的餐具,吃著昂貴的食物,然後告訴自己,這一切都不是你賺來的?在每個夜晚,獨自一人在客廳裡看著令人無聊到想吐的電視節目,只為了熬到她先睡著?還是早早地爬起來,趁所有人起床之前,逃命似的去上班?

是啊。這裡多好。一個人,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不用看誰的臉色。不用卑躬屈膝。不用忍受冷嘲熱諷和無奈的嘆息。

他走進臥室,躺在牆角的床上,又拿出煙盒。看,我甚至可以隨心所欲地在床上抽菸。

煙霧飄起來,在他頭頂盤旋,又被窗戶外吹進來的風衝得七零八落。他看著微微抖動的窗簾,以及露出的玻璃窗的一角,又想起了那雙充滿了原始慾望的眼睛。

他還記得那個花錢僱來的模特的尖叫,記得她一把抓起衣服擋在胸前時的窘迫模樣。他的眼睛離開相機,看到了玻璃窗上那張髒汙的臉。

他追出去。偷窺者當然逃走了,還帶著叮叮噹噹的奇怪聲響,卻在窗下的牆邊留下了一個裝著各種破爛的編織袋。

他非常惱火,因為那個模特吵著要走。本來他打算在拍完照之後,就想辦法勾引她上床的。因為那個偷窺者,原本美好的夜晚也泡湯了。

然而,當他發現這個混蛋居然半夜裡偷偷摸摸跑回來,試圖拿走那一袋子破爛的時候,實在是又好氣又好笑。

他沒有難為這個流浪漢,甚至還有點可憐他。這個滿身髒臭、頭髮打結,而且智力有缺陷的傢伙除了生理本能之外,一無所有。就連基本的男性需求,他也滿足不了。比方說,女人。

最初,他完全是出於惡作劇的心理,在給他的瓶瓶罐罐裡夾上幾張女人的裸體照片。然後,不無惡意地想象著他是如何慾火焚身,煎熬得抓耳撓腮。

他喜歡這種感覺。給予,同時不妨礙他捉弄一下對方。而且,這可笑的傢伙越來越喜歡往他這裡跑,希望得到那不能解渴的毒藥。

然而,他漸漸發現,他和流浪漢之所以能建立起這種奇妙的關係,是因為他在對方身上看到了那個不能滿足的自己。

他當然不服氣,更不能接受。

所以,在那天……

挎包裡那個沉甸甸的傢伙突然響起來。他依舊躺著,一動都不想動。他很清楚那是誰打來的電話。他不喜歡帶著它招搖過市,同樣不喜歡那個俗氣到極致的「大哥大」的名字。所以,知道這個電話號碼的只有家裡人。

然而,那響聲沒完沒了,固執得像這間屋子裡散不出去的氣味。

他嘆了一口氣,起身從挎包裡拿出行動電話。

「喂?」

「今晚回來吃飯嗎?」

「不了。」他躺回到床上,「要衝洗一批照片,單位急著要。」

「嗯。」

之後,就是長久的沉默,直至電話裡的女人嘆了一口氣。

「我媽叫我去吃飯了。」

「行,你去吧。」

「今晚有我爸朋友送來的海鮮,要給你留一點嗎?」

「不用,我不太愛吃海鮮。」

「好。」女人猶豫了一下,「對了,你前段時間給我買的那條牛仔褲,還記得嗎?」

「記得。」他一下子從床上彈起來,「怎麼了?」

「我當時就告訴你,我穿不上,讓你去退掉。」

「發票被我弄丟了,退不掉。」他緊緊地攥著行動電話,「怎麼了?」

「那就算了,我給我表妹吧。她比我瘦一些。」

「可以啊。」他的手指略略放鬆,「你看著處理就行。」

「知道了。你早點回來。」

「好。」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他丟下那個磚頭一樣沉重、碩大的東西,仰面躺了下去。剛才因緊張而幾乎要痙攣的肌肉開始慢慢鬆弛下來。同時,他也感到左臂上的針眼傳來的陣陣刺痛。

他挽起袖子,藉著窗外照射進來的燈光看著自己的手臂。那個針眼幾乎看不清,但是周圍的皮膚已經是一片瘀青。他想起那個法醫囑咐過,抽血後要用力按住針眼。他照做了,而且非常用力,這樣就不會被人察覺到他的手指在劇烈顫抖。

不能這麼幹等下去。他輕聲對自己說。

需要做點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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