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國棟最近的生活非常有規律。
在近一週的持續跟蹤中,駱少華逐漸確定了這樣一個事實:林國棟的確找到了工作,並且跟他的老本行有關係。
每隔兩三天,林國棟會去早市購買一些食品或者生活用品,然後幾乎就足不出戶了。在每天的大部分時間裡,他都會端正地坐在電腦前,認認真真地翻譯著某種文稿(這一點,從他時常需要查閱英漢詞典可以得到驗證)。偶爾起身離座,不是去衛生間,就是去給茶杯裡新增開水。中午他會短暫地休息一會兒,吃個午飯,並且小睡半小時左右。駱少華曾偷偷地查驗過他扔在門口的垃圾袋,沒發現什麼異常。
這天早上,駱少華天不亮就起身了。因為從昨天的跟蹤結果來看,林國棟已經不在電腦前長時間地敲打,而是以瀏覽居多,偶爾會思索一陣,鍵入幾個字元。駱少華意識到,他大概已經完成了工作,正在進行最後的校對和修改。那麼,今天大概就是他交稿的日期。所以,他要早點兒出發,以確保可以在林國棟出門前跟上他,最終搞清他供職的地點。
駱少華邊穿衣服邊感慨,在沒退休之前,確定林國棟的去向簡直是易如反掌。可惜現在不同了,諸多手段和職務上的便利條件都不能採用,只能用跟蹤這種最笨的辦法了。
時間還早,街邊的早點攤還沒有開始經營。駱少華在前一天晚上已經熬好了粥,再熱幾個包子,準備兩個小菜就行了。他走到廚房,開啟電飯鍋的再加熱功能,又從冰箱裡取出涼包子,放進籠屜裡,將蒸鍋裡倒上水,端到煤氣灶上。
切開兩隻鹹蛋,駱少華又擇好一把菠菜,準備用水焯一下。等待水開的工夫,他回到客廳,想抽支菸提提神,卻看到駱瑩穿著睡衣坐在餐桌前。
「起這麼早?」駱少華拿起煙盒,轉頭看了看牆壁上的掛鐘,「這才幾點啊?」
駱瑩的手裡轉動著一隻水杯,眼眶發青,看上去似乎一夜都沒睡好。
「爸,你坐下。」駱瑩指指對面的椅子,「我有點兒事想跟你商量。」
駱少華的心裡一沉,以為女兒又要為自己的早出晚歸大放厥詞。其實,春節後,金鳳曾找駱瑩談了一次,算是替駱少華解釋了一下,同時告誡她不要干涉父親的活動。駱瑩儘管心裡半信半疑,但是之後的確不再過問駱少華的行蹤。那麼,一大早,駱瑩要找自己談什麼呢?
駱少華心裡畫著問號,順從地拉開椅子坐下。駱瑩給他倒了一杯水,又拿過菸灰缸放在他面前。
「什麼事?」
「爸,是這樣……」駱瑩吞吞吐吐地說道,「向陽又來找我了,他……想跟我復婚。」
「哦?」駱少華拿著打火機的手停在半空,須臾,點燃了嘴邊的香菸,「你是什麼想法?」
「我不知道。」駱瑩顯得心慌意亂,「他說和那個女的斷了,會改,再也不會犯了—爸你說這男人能改嗎?」
改?尿床能改,說髒話能改,偷東西能改,甚至吸毒都能改。但是,有些事,能改嗎?
駱少華一下子想起林國棟,他能改嗎?經過二十二年的囚禁,他能在黑夜降臨時,以平靜的心態面對活色生香的世界嗎?
林國棟是否還有再犯的可能,是這幾個月來讓駱少華最糾結的事情。當跟蹤成為一種習慣,當監視變為一種常態,當綠竹苑小區14棟6樓的監視點成為他最熟悉的地點,駱少華開始忘記了自己的初衷。似乎這個人、這件事,已經構成了他的全部生活重心。日復一日的監控,開始變得機械為之,甚至成為一種本能的反應—駱少華似乎是為此而生,餘下的生命也以此為歸宿。
他說不清自己究竟想證明林國棟仍然心存惡念,還是已然脫胎換骨。
「爸?」
女兒的呼喚打斷了駱少華的思緒。為了掩飾自己的走神,他把香菸湊到嘴邊吸了一口,不料菸灰已經燃成了長長的一根,稍加震動,就落在了桌面上。
「還是……以觀後效吧。」駱少華把菸灰拂去,「怎麼,他約你了?」
「嗯,今晚吃個飯。」駱瑩的表情猶豫,「爸,你說我去不去?」
「你覺得呢?」駱少華摁熄菸頭,「這件事,我和你媽都不能替你做主,還得看你自己的想法。」
駱瑩唉了一聲,上半身趴在桌子上,手伸過來,蓋在父親的手上。
「爸,我咋辦啊。」
一股暖意和強烈的保護欲湧上駱少華的心頭,這個三十多歲的女人,似乎瞬間又回到了少女時代,正在向父親傾訴考試成績不佳的煩惱,或者徵詢該報考哪所大學。
「見見也無妨。」駱少華想了想,開口說道,「就算離婚了,也未必要反目成仇,聊聊孩子也行。至於要不要復婚,還得看向陽的誠意和表現。」
「嗯。」駱瑩的臉埋在臂彎裡,聲音低沉,「暉暉長大了,家庭不完整,對孩子也不是好事。」
她忽然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夾雜著怨氣和期待的神情:「哼,我得考驗考驗他。說復婚就復婚,美得他!」
駱少華在心裡輕嘆一聲。女兒終究還是不能徹底放下那個男人。
「那就去吧。」駱少華拍拍她的手,「穿漂亮點,讓那小子看看,你離開他一樣能活得很好。」
選擇已定,駱瑩輕快地答應了一聲,又問道:「爸,那你說我穿什麼好?」
「問你媽吧。」見女兒不再煩惱,駱少華的心情也大好,「我可沒法給你提供參考意見。」
駱瑩去主臥室找金鳳,駱少華回到廚房焯菠菜。把早飯準備停當之後,他看看手錶,換好了外出的衣服,拎起背包,推開主臥室的門。
娘倆正在嘰嘰喳喳地討論駱瑩今晚的穿戴,女兒正在試穿一件米色的v領羊絨衫,床上還放著一件咖色的羊皮大衣。見父親進來,駱瑩急忙把黑色的胸罩肩帶塞進衣服裡。
「爸,我穿這件好看嗎?」
「好看好看。」駱少華把視線投向老伴,「我出去了,你記得吃藥。」
「嗯,放心。」金鳳正在打量著駱瑩,「你注意點兒安全。」
駱少華應了一聲,轉身出門。
和駱瑩的談話讓他耽誤了一些時間,開到一半路程的時候,駱少華就徹底陷入交通早高峰的擁堵中。儘管他在車流中不斷地閃躲騰挪,卻始終無法突破包圍圈,最終只能放棄,一點點挪向目的地。
好不容易趕到了綠竹苑小區,駱少華鎖好車,一路小跑著進入園區。現在已經接近上午九點,他已經對可以跟蹤林國棟不抱希望。果真,當他來到22棟4單元501室門口的時候,清楚地看到防盜門與門框連線處的透明膠帶已經被揭開了。
看來林國棟已經出門了。只不過,駱少華在心裡還保有一些小小的期待—萬一他只是去早市買菜呢?
為穩妥起見,駱少華迅速退出22棟樓,走向對面的14棟樓,回到那個讓他無比熟悉的地方,6樓緩臺處的監視點。
一切按部就班,熟稔得好像在自家廚房做飯一般:摘下挎包,塞進右手邊的酸菜缸後面。然後彎下身,從左側角落的空花盆裡拿出兩塊磚頭,墊在窗臺下,這樣既方便觀察對面樓的5層,又不至於讓雙腳長時間地站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取出望遠鏡,拿出用食品袋裝好的包子,放在樓道中的暖氣管上—這地方既可以給食物保溫,也不引人注目,萬一有人上樓或者下樓,駱少華隨時可以收起望遠鏡,迅速離開。
準備就緒後,駱少華向林國棟的房間望去。窗簾拉開,床上的臥具也疊得整整齊齊。小書桌上的筆記本呈閉合狀態,平時摞在一旁的文稿也不見了。看來駱少華去交稿的可能性很大。駱少華看看手錶,早市在九點半左右就散市,如果林國棟在十點前還不回來,基本就可以肯定他已經離家去供職的翻譯公司了。
駱少華放下望遠鏡,稍感沮喪。不過這幾個月來的跟蹤,讓他學會了一件事,那就是耐心地等待。他伸手取下暖氣管道上的食品袋,裡面有六個肉包子,還散發著微微的熱氣。駱少華取出兩個,靠在一輛腳踏車上,慢慢地吃起來。
吃過早飯,他從背包裡取出保溫杯,喝了兩口熱水。胃裡燒灼的飢餓感已經緩解,身上也暖和過來。駱少華點燃一支菸,開啟筆記本,記下自己今天開始監視的時間和林國棟的情況。翻翻以往的記錄,近一個月來,林國棟外出的情況明顯減少,似乎外界的事物已經不能引起他的興趣。看起來,他已經完全適應了恢復自由後的生活。這個過程所用的時間比駱少華預想的要少得多。而且,林國棟開始找工作,並且對這份工作頗為用心,似乎並不打算再度自我毀滅—也許這傢伙真的打算平靜地度過餘生?
駱少華想起了駱瑩提出的問題:他能改嗎?
女婿向陽的想法大概是多數男人內心的一種渴望:蠢蠢欲動,又放不下祥和穩定的家庭生活。最好的狀態就是在外扮演風流倜儻的花花公子,回家後搖身一變,化身為稱職的丈夫和父親。然而,隨著年齡的增長,特別是當精力和財力都難以為繼的時候,他也許會發現所謂千嬌百媚都不過爾爾,臥榻旁熟悉的呼吸和清晨的一杯溫水才是彌足珍貴的。
但是,林國棟不一樣。
畢竟,他做過的事情,是絕大多數男人想都不曾想過的。
胡亂琢磨了一陣,駱少華看看手錶,已經十點十分了。他重新拿起望遠鏡,向林國棟的房間望去。室內一切如故,林國棟依舊不見蹤影。看起來,他的確去交稿了。
駱少華看看酸菜缸後的背包,想了想,把背包拽出來,起身下樓。
重新回到22棟4單元501室的門口,駱少華先留神觀察了一下四周的動靜,確定安全後,他摘下背包,取出一個小鐵盒,挑揀一番後,取出兩根細長的鐵絲。
他把鐵絲插入鎖孔,輕輕地撥動著,眼睛半閉,仔細感受著手上的觸覺,十幾秒鐘後,他睜開眼睛,用鐵絲用力鉤動,「咔嗒」一聲後,門開了。
駱少華鬆了一口氣,心中既慰藉,也有小小的得意,退休了,手藝並沒有丟。
他迅速收好工具,拎起背包,閃進了室內。
抬眼望向客廳的瞬間,駱少華感到一陣窒息感襲上心頭。二十二年前的情景,彷彿在眼前徐徐展開。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不得不扶住門框才勉強站定。
冷靜。冷靜。
不知道林國棟何時會返回,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要抓緊時間才行。駱少華反覆告誡著自己,從背包裡取出手套和腳套,穿戴完畢後,從客廳開始巡查。
門口曾擺放著一個木質棗紅色鞋架,現在被一個宜家的鐵質鞋架取代,上面只有一雙棉布拖鞋,看起來林國棟最近並沒有訪客。客廳靠西側的牆壁是一架米色格子布藝沙發,咖啡色的沙發巾已經很陳舊。駱少華對這條沙發巾還有印象,只不過它覆蓋的曾是一張黑色牛皮沙發。
地板沒有換,已經顏色褪盡,油漆斑駁,踩上去吱嘎作響。保持原樣的還有客廳一角的大理石臺面餐桌。桌上空無一物。駱少華走到臥室門旁的五斗櫃前,拉開抽屜一一檢視,除了日常的生活用品,沒有特殊的東西。他抬起頭,看看五斗櫃上的一個相框,裡面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笑容既勉強又尷尬。他還記得這張臉,記得那苦苦哀求的表情和揪住自己衣角的手。
想一想,她應該已經去世十多年了。
客廳的東北角是衛生間,摺疊門呈半開狀態。駱少華側著身子,勉強擠了進去,留意不要改動門被開啟的角度。
衛生間裡還有微微的潮氣,洗面盆裡尚有水漬殘留,檯面上整齊地擺放著牙杯和香皂盒。駱少華掃視一圈,把視線投向窗下的老式不鏽鋼浴缸。
他抿起嘴,走過去,靜靜地凝望著暗淡無光的浴缸內壁。它曾經亮潔如新,也曾經血水滿溢。駱少華清晰地記得那些藍紫色熒光的形態,流注狀、噴濺狀……王八蛋。駱少華暗暗罵道,他怎麼可能還在這個地方平靜地洗臉、刷牙?
四處檢視一番,並無異狀。駱少華從原路退出衛生間,走到北側的臥室門口,推推門,被鎖住了。他彎下腰,從側面仔細看了看門把手,一層薄薄的灰塵依稀可見。林國棟猶豫了一下,決定放棄開鎖檢視。這是林國棟父母的臥室,而且很久沒有被開啟過,應該沒有什麼勘查價值。
他轉向南側的臥室,發現房門虛掩著,輕輕推開,一股難以名狀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是人的體味、隔夜的食物以及洗漱品的混合味道。然而,駱少華聞到的遠遠不止這些。
鐵鏽、泥土、初冬的水草、盛夏的暴雨……
駱少華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定定神,開始打量室內的一切。
房間不大,但是擺放的物品很少,除了一張單人床外,就是衣櫃和一套桌椅,倒也顯得寬敞。所有的傢俱都是陳舊的樣式,和二十三年前並無二致,連枕巾和被罩也是過時的面料和花色。室內唯一帶有現代氣息的就是書桌上的電腦和印表機。
駱少華俯下身子,發現滑鼠的表面已經被磨得發亮,看來這傢伙對電腦的利用率相當高。他想了想,抬手翻開筆記型電腦,按下了電源鍵。
電腦無聲地運轉起來,很快,windows的啟動音樂響起,xp作業系統的藍天綠地桌面也顯現出來。駱少華鬆了口氣,看來林國棟還不知道如何設定開機密碼,否則又要費一番工夫。
他檢查了一下硬碟裡的檔案,沒什麼發現,隨即又開啟ie瀏覽器,檢視歷史記錄。林國棟在最近幾日登入的多為新聞、線上翻譯和專業詞彙查詢方面的網站。駱少華耐著性子,逐日檢視下去,發現他在春節期間瀏覽過的網站最多,看來上網是他在那幾天裡唯一的娛樂消遣。
駱少華很想知道這些網站的內容,可是他立刻放棄了這個想法,一來,此刻尚不知林國棟什麼時候會回來,時間並不充裕;二來,林國棟今天早上曾使用過電腦,即使自己清除了今天的瀏覽記錄,萬一這傢伙懂得檢視歷史記錄,難免會露出馬腳。想了想,他拿出手機,拍下了其中幾天的瀏覽記錄頁面,留待以後慢慢檢視。
關掉電腦,又把滑鼠擺回原來的位置後,駱少華看看手錶,決定撤離。他退出臥室,關好房門,徑直向門口走去。剛碰到把手,他突然聽到一門之隔的走廊裡傳來一陣腳步聲,門鏡裡透出的光線也瞬間變暗。
駱少華急忙閃到一邊,背靠在門上,留神傾聽著外面的動靜。幾乎是同時,腳步聲也消失了。
駱少華屏住呼吸,大腦開始飛速轉動。
林國棟回來了?倘若如此,正面衝突就不可避免。是開誠佈公,還是奪路而逃?後者大概要更靠譜,因為一旦林國棟知道駱少華私自潛入自己的家,鬧將起來,場面恐怕就不好收拾。
看來唯一的選擇就是等他進門後,一擊將其放倒,趁亂脫身離開。駱少華打定主意,抬手將毛衣領子拉高,遮住口鼻,同時從挎包裡掏出伸縮警棍,擺好架勢,靜待林國棟進來。
然而,幾秒鐘後,駱少華預想中的抖動鑰匙及擰動門鎖的聲音並沒有出現。相反,門外只是傳來抖動塑膠袋的細微聲響,腳步聲再起,越來越輕,最後消失了。
駱少華心下疑惑,卻不敢妄動,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竭力捕捉著門外的任何一絲響動。足足半分鐘後,走廊裡還是一片寂靜。他再也無法保持耐心,決定冒險在門鏡裡窺望一下。
匆匆一瞥,樓道已經盡收眼底—空無一人。
駱少華鬆了口氣,看來剛才那只是下樓的居民而已。他輕輕地開啟門鎖,先探出頭去左右看看,確定安全後,迅速閃身而出。
快步走出22棟樓4單元,駱少華低下頭,穿過樓間的空地,直奔對面的14棟樓,回到6樓的監視點後,他才靠在牆壁上,大口喘息起來。
儘管只是虛驚一場,但是,因為情緒緊張和快速行動,駱少華覺得疲憊至極,他足足休息了半個小時之後才恢復過來。
這次的入室「搜查」一無所獲,更無法使駱少華對林國棟的評估有任何促進作用。駱少華能做的,只能是繼續等待和監視。然而,這一等,就是華燈初上,夜色漸深。晚上九點之後,林國棟家的視窗仍是漆黑一團。
他的晚歸,與近期的行動規律明顯不符。駱少華不知道他的去向,更無從查證。再等下去也不是辦法,駱少華只能就此作罷。稍稍活動下僵硬的四肢後,他悄無聲息地下樓,開車回家。
一進家門,駱少華惦記著去檢視林國棟瀏覽過的網站,徑直走向駱瑩的臥室。一推門,先看到正在寫作業的外孫向春暉。他隨口問了一句:「你媽呢?」
「沒回來啊。」向春暉放下筆,「姥姥說我媽晚上有飯局。」
「嗯?」駱少華這才想起駱瑩今晚和向陽的約會,他看看手錶,已經快十點了。
「她打電話回來了嗎?」
「沒有。」向春暉噘起嘴,「我還等著她給我的試卷簽字呢。」
駱少華皺起眉頭。駱瑩的社會關係比較簡單,很少外出,即使臨時有應酬,也會早早回家。今晚雖說和向陽見面,但是也不至於這麼晚還不回來。正想著,金鳳推門而入,一臉焦急的表情。
「我剛想給你打電話。」金鳳捏著手機,「駱瑩還沒回來。」
「我知道。」駱少華急忙扶金鳳坐下,「給她打電話了嗎?」
「打了好幾遍了。」金鳳晃晃手機,「這孩子始終不接。」
駱少華心下更加疑惑,嘴上卻安慰金鳳:「你別擔心,沒準他們吃完了飯,一起去看個電影也說不定。」
「嗯,那倒是。」金鳳的表情稍有緩和,起身去給駱少華準備晚飯。駱少華無心去開電腦,躲進臥室裡,撥打向陽的電話。
鈴聲足足響了十幾遍後,前女婿才接聽:「喂,爸?」
「你和駱瑩在一起嗎?」駱少華劈頭就問,「她怎麼還沒回家?」
「嗯?」向陽的聲音聽起來比他還驚訝,「不會吧,七點多我們就分開了。」
「那麼早?」駱少華一驚,又追問道,「你沒送她回來?到底怎麼回事?」
「我們……怎麼說呢,聊得不太愉快。」向陽的語氣頗為尷尬,「駱瑩那個脾氣,您是知道的,自己就走了……」
駱少華打斷了他的話:「你們約在哪裡?」
「華府大廈4樓的一家日本料理店。爸,其實我……」
駱少華沒有繼續聽下去,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華府大廈距離這裡不足五公里,就算是步行,駱瑩也應該早就到家了。看來,這孩子和向陽談崩了,心緒煩躁之下,也許又找個地方去喝悶酒了。
他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不放心,又撥打了駱瑩的電話。這次等待的時間更長,駱少華正要結束通話重撥的時候,電話突然接通了。
駱少華的心一鬆:「瑩瑩,在哪兒呢?」
奇怪的是,駱瑩並沒有回應。聽筒中傳來一陣呼呼的風聲,似乎身處一個空曠的室外場所。
「瑩瑩?」駱少華把手機貼近耳朵,「你在哪兒?」
聽筒中依舊只有風聲,漸漸地,駱少華分辨出其中還有一個人緩慢而平靜的呼吸。正要開口發問,耳邊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呵呵。」隨即,一個低沉的男聲響起,「駱警官,你好。」
駱少華握住電話的手哆嗦了一下,心臟彷彿被人狠狠地攥住了,愣了幾秒鐘後,才失聲問道:「你是誰?」
「你知道我是誰。」男人的語氣不緊不慢,「要找你女兒是嗎?」
「瑩瑩在哪裡?」駱少華噌地站了起來,厲聲問道,「你對她做什麼了?」
「她現在恐怕不能接你的電話。」男人又笑了一下,「你真的想知道我對她做了什麼?」
「我警告你,」駱少華的聲音顫抖起來,手機被他捏得咯吱作響,「你如果敢傷害我女兒……」
「我的手在她的胸上,三十多歲的女人,保養得還不錯。」男人似乎並不在意駱少華的威脅,依舊自顧自地說著,「黑色的內衣。嗯,是我喜歡的型別,很性感……」
「你別碰她!」駱少華終於吼起來,「否則我殺了你!」
聽筒另一邊驟然陷入寂靜。幾秒鐘之後,男人的聲音再起,語氣變得冰冷:「二十分鐘後,地鐵2號線,春陽路站,往世紀城方向,一個人來。」
說罷,男人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駱少華大罵一聲,再撥打時,女兒的手機已經關機了。
他不敢再耽擱時間,起身向門外衝去,剛拉開房門,就和金鳳撞了個滿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