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必是看走眼了。」了慧不禁笑了起來,「他出家前原是萬年縣山裡的,最是窮困,進了化度寺,雖然粗茶淡飯,總也算是衣食無憂了。」
「原來是這樣。」韋若昭也跟著笑了,「倒真是我看走眼了!」這了空居然出自貧苦人家,卻穿得起如此上等的鞋,實在蹊蹺啊!韋若昭強抑住興奮的心情,和了慧道了別。
一回到酒店,韋若昭便迫不及待地將在化度寺的收穫告訴獨孤仲平。韋若昭道:「我看這個了空一定有問題,你知道嗎,他腳上那雙鞋是皮幫皮底的,足足值八九十文錢,可他的師兄說,他俗家是萬年縣山裡的,連飯都吃不飽,來此出家,多半也是找個衣食無憂的出路罷了。那麼,他一個窮和尚,進了長安城不到一年,居然穿得起八九十文一雙的鞋,要不是撿了個大荷包,就只能是有說不清來路的外財!」
「有道理。除他之外,還有沒有其他可疑的人了?」獨孤仲平見韋若昭一個勁兒搖頭,便道:「他進寺不到一年,品級肯定是下等,不可能住單人僧房,那麼他就很難養一隻能殺人的狼,而不被別人發覺。」
「就算還有同夥,他也一定有問題。」韋若昭十分自信,「我們可以先把他抓了,讓韓襄他們使出手段,胖大人不是說,只要他們一伺候,沒有不招供的人嗎?」
獨孤仲平一愣,道:「你個斯斯文文的姑娘家,怎麼也迷信那些打打殺殺的手段了?」
韋若昭頓時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道:「對付這等惡人還有什麼客氣的?連我都想抽他兩鞭子呢!」
獨孤仲平聽了這話不禁一臉驚訝地望著韋若昭,剛要徹底收下這個徒弟,自己擔心的事就有所應驗。這姑娘跟兇犯惡徒交往多了,居然不經意間已冒出戾氣。獨孤仲平不禁在心底嘆了口氣。
韋若昭絲毫沒有察覺到獨孤仲平的異樣,催促著:「師父,快去把他抓了吧!誰知道他這兩天是不是又有了買賣,萬一再帶著他那畜生出來害人怎麼辦?」
「不急,起碼也得過了今天晚上再說。」獨孤仲平急忙收回自己的思緒。
韋若昭很不解,道:「為什麼要過了今天晚上?」
獨孤仲平卻並未理會韋若昭的問題,起身踱到窗前,望了望窗外傍晚的天空。
「今天晚上也許會下雨……你這兩天在化度寺裡,有沒有見過李秀一?」
「沒有啊!」韋若昭急忙搖頭,又故作鎮定,「誰知道那討厭鬼跑哪兒去了!怎麼了?」
獨孤仲平其實已然察覺出韋若昭那稍縱即逝的遲疑,知道韋若昭一定沒說實話,但也沒有揭穿,只淡然搖了搖頭,道:「沒什麼。」
靜街鼓聲響起的時候,李秀一正走在朱雀大街上。周圍的行人聽到鼓聲都不覺加快了腳下步伐,唯獨李秀一還是一副不疾不徐的模樣。他顯然從來就不曾將夜禁令放在眼裡,夜晚對他的限制是不存在的,尤其當昨夜被那狡猾的殺手擺了一道之後,李秀一決定改變策略,他不要再坐等對手上門,反倒大搖大擺,四處晃悠。
有種的你就放馬過來!李秀一睥睨地掃視著每一個從眼前經過的人,他知道殺手一定就藏在這些人之中,雖然殺手確實藝高人膽大,可他李秀一也不是吃素的!只要自己準備充分,那殺手敢出現,他管保叫他有去無回!
正想著,一個枯瘦的人影突然欹身上前。李秀一一驚,一隻手已經搭上了腰間的刀柄。而一陣嘶啞低沉的聲音隨之響起,李秀一側耳一聽,卻不由得一愣。
「兄弟,買個斗笠吧?」
「不要!不要!」李秀一第一反應是不耐煩,緊接著卻驟然警覺起來。他這才注意到來人頭上就頂著只碩大的斗笠,而那人的身形又十分瘦小,在斗笠的遮掩下幾乎看不清面目。
「什麼人?」李秀一緊接著便喝問一聲,全身繃緊擺出迎戰姿態。這就是那殺手嗎?李秀一既緊張又興奮,同時卻忍不住疑惑為什麼沒見到那隻狼的蹤影。
「今天晚上恐怕有大雨,我看你用得著。」斗笠下傳來一聲輕笑,「這樣吧,兄弟,我就剩這最後一頂了,乾脆送給你了。」
那人說著以極快的速度將斗笠從頭上摘下來遞到李秀一手裡,接著便迅速轉身離開。
李秀一下意識地低頭看看手裡的斗笠,倒放的斗笠中,竟然還放著一塊精鐵打造的弧形護頸。李秀一拿起護頸看看,面色一變,再抬頭,就看見不遠處,方才那人正佇立在人群中朝自己微笑。這時他看清了,那人竟然是個駝子。
「方駝子?」
李秀一脫口而出,拔腿便追,而對方見李秀一追來,這才不緊不慢地擠進周遭匆忙趕路的人群,很快便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