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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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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襄急匆匆走進庾瓚的書房,打算向庾瓚彙報自己剛剛查得的雲裡飛的情況,正趕上裴氏來給庾瓚送護身用的鎖子軟甲。金吾衛官差被殺之事已經在長安迅速傳開,裴氏雖然人醜脾氣壞卻是護夫心切,當即從孃家尋來護身甲親自送到衙門。韓襄進門時庾瓚正光著上身、平伸雙手,身上的鎖子甲明顯比庾瓚的身材小了一號,裴氏只得用力勒緊,以便將搭扣繫上。

庾瓚忍不住輕聲呻吟:「唉喲,喘不過氣來了!」

裴氏是個又黑又瘦的婦人,裹著身明豔的綾羅綢緞便越發顯得細腳伶仃。裴氏拍了庾瓚一巴掌,厲聲道:「喘不過氣,也比叫人勒死了強。你別動!手抬好,吸氣。」

庾瓚只好苦著臉深吸一口氣,而乍進來的韓襄見此情形卻是一愣,急忙背過身去,手足無措地道:「唉,大人,小的不知……小的一會兒再來。」

韓襄說著就要走,卻被裴氏叫住。裴氏識得韓襄,便道:「韓兄弟吧,沒事,我這兒給你家大人穿軟甲呢。」

韓襄這才轉身進來,庾瓚道:「怎麼樣,可是雲裡飛的案子查到了?」

「查到了!」韓襄點頭,「牢頭告訴我,雲裡飛當年是自己吊死在牢裡的。就是不知他怎麼弄到的繩子,吊死時沒旁人看見,所以也說不準是不是自殺。還有,今日我們被引著去的那宅子,是前朝哪個大腦袋問斬後留下的,叫老曹瞞著旁人私下裡買了下來,屋裡有個大洞,估計,那些金器就是從裡面……」

庾瓚頓時皺眉,道:「啊,還真是老曹乾的!那這麼說這兇手是雲裡飛的同黨,要替他報仇?可為什麼殺了師崇道呢?」庾瓚越想越煩躁,「獨孤仲平回來了沒有?」

「還沒見人。」

「見鬼,這時候跑哪兒閒逛去了?」庾瓚說著忍不住煩躁起來,裴氏這時將軟甲最後一道搭扣繫上,庾瓚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我說夫人,這實在太緊了,不舒服啊。」

「你少廢話吧!有本事今晚上抓了那個兇犯,我就給你脫下來。」裴氏說著又特意緊了緊那繫帶,「好歹挺過明日午時三刻,你出去打聽打聽,全城的人都知道了,他到時要到你們衙門口找麻煩!」

庾瓚想到那兇手的厲害也就不再吭聲,想了想,轉向韓襄,道:「讓你的人穿上便衣,現在就伏到衙門口各處,見到可疑的,先抓了再說!」

韓襄應了聲「是」轉身便走,到得門前又被庾瓚叫住。庾瓚道:「得空找找獨孤仲平,叫他來見我,鑑定個金器去了這麼久!」

獨孤仲平這時確實不想讓庾瓚知道他身在何處,不但庾瓚,長安所有相識的人他也是能瞞就瞞。每次來刑部大獄,他都是獨來獨往。倒不為別的,他只是覺得,方駝子屬於他的過去,那個叫小爽子的人,他不想讓方駝子和現在的獨孤仲平有什麼關聯。

「常山兄弟?知道知道,這可不是幫善茬子,卸一條腿能辦成的事,他們一定會要你兩條腿。怎麼,你招惹他們了?」每次和獨孤仲平說話,雖然少不了鬥嘴,方駝子還是很興奮。

獨孤仲平笑而搖頭,道:「怎麼會?我是在想,你躲到這麼個清靜地方,會不會是因為招惹了這類惹不起的江湖惡黨。」

「哼,你小子不幫我想法子出去,還要取笑我!」方駝子冷冷一哂,「等等,你不會無緣無故來問我這個的。讓我想想,哦,是為了那個預先昭告的殺手……對不對?」

「你在這裡面訊息也挺靈通的嘛!」獨孤仲平漫不經心地瞥了眼正在遠處望風的牢頭。

方駝子卻哼了一聲,道:「你想怎麼樣?讓我爛在這裡?哼!全城誰還不知道?明日午時三刻,長安罪人自首的最後期限,不過,看來那殺手可以赦免我了,」方駝子一陣乾笑,頗有些吃力地抖了抖手足上的鐵鏈,「又不是我自己不想去的。」

「你知道怎麼找他們?哪怕其中一個也行。」

方駝子當即搖頭,道:「你想讓他們出賣兄弟?那是不可能的。他們最厲害的就是一個兄弟做惡事,大家一起出主意幫襯,這樣所有人都互相知道底細,也都沾了葷腥,誰也別想害誰。」

獨孤仲平又一笑,道:「那他們這回走狗屎運了,我不是要他們出首兄弟,而是要保護他們。」

「什麼?」方駝子一臉驚訝,「你是說死的人是……」

「已經死了兩個,我不希望常山兄弟這樣一個個消失。」

「我的天,這個殺手是個人物!」方駝子忍不住連連點頭,扯得身上械具一陣亂響。

「那你可知道,在長安怎麼找他們?」

方駝子一笑,道:「常山兄弟可是都是些渣滓,惡棍,這樣的人讓人殺了不是最好?你管那些閒事幹嗎?」獨孤仲平沒說話,方駝子卻又點頭,道:「哦,我忘了,你現在是好人了。得幹所有好人乾的那些蠢事。」

獨孤仲平明白方駝子言語中的譏誚之意,淡淡地道:「看來你也不知道啊。」

「誰說的!」方駝子當即出言反駁,「常山兄弟在各地有很多分舵,總舵在長安,找到這個總舵的所在,也就找到了他們所有的人。嘿嘿……」方駝子說著突然計上心頭,笑道:「有一味藥叫夏銀花,和在胡餅裡吃了,會立刻大汗淋漓,臉色發白,不出半個時辰就和死人無甚差別……」

「你想裝死?」獨孤仲平頓時警覺起來,「我勸你還是不要打什麼歪主意。」

方駝子見自己的心思被獨孤仲平識破卻也不著惱,一臉壞笑,道:「嘿嘿,不是裝死是暫時真死,肚子也會痛的,不過比讓人家踢好受。怎麼樣?長安總舵的地址換一張胡餅,想想吧!」

獨孤仲平當然明白方駝子的目的是裝死越獄,刑部大獄看管甚嚴,憑方駝子之力想要衝出這銅牆鐵壁顯然並非易事,可暴斃而亡卻又另當別論,無論刑部、金吾衛、京兆府還是各州各縣,監獄向來唯恐疫病蔓延,一旦有人暴斃,獄卒便會在最短時間內將屍體處理掉,到時只要安排好人手接應,便可以安安穩穩脫獄而去。

獨孤仲平沉默片刻,搖搖頭,站起身朝外去。

方駝子反倒一愣,望著獨孤仲平的背影,嚷道:「你可想好了!」

獨孤仲平卻不回頭,道:「我改日再來看你。」

牢頭見獨孤仲平要走,當即迎上前,獨孤仲平給了他一串銅錢,隨口問道:「這幾日可有什麼人來看過方駝子?」

「沒有啊。」牢頭不假思索地回答。

獨孤仲平想了想便沒再多問,就算方駝子計劃著什麼,一時半刻也難有什麼行動,而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儘快解決。

獨孤仲平從刑部大獄出來便直奔佈政坊而去,韓襄那邊對曹十鵬的調查應該有了結果,加上自己的瞭解,已經可以斷定這個兇手的目標是常山兄弟中人,而常山兄弟本身個個都是厲害角色,這兇手卻還比他們技高一籌。他會是什麼人?剷除常山兄弟的目的又是什麼?

如果是私仇,那很可能是過去吃過常山兄弟虧的人了,可普通人有可能比常山兄弟還要厲害嗎?這麼說來倒可能也是道上的行家裡手,但這樣一來那些傳帖卻又說不通了,兇手的語氣、措辭分明凌駕於世人之上,這意味著兇手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是絕對正確的,到底會是什麼人才會這樣想呢?

獨孤仲平只覺得自己的頭又開始疼了,他一邊思忖著一邊朝右金吾衛衙門走去,可剛拐進佈政坊,便發現眼前有些不對,平日裡根本沒什麼行人的街巷旁突然憑空多了不少推車挑擔的商販,再往裡走,就看見金吾衛衙門前的空地上,三三兩兩的遊民或蹲或站聚在街邊,個個目光閃爍,有的甚至能夠看見有短棍、匕首之類的武器從衣服下露出來。

真是一群蠢貨!

獨孤仲平只一眼便知道這些都是金吾衛的暗探、便衣,看來庾瓚那個胖子又在自作聰明了。獨孤仲平氣憤地直奔官衙大門,韓襄恰好從裡面出來,兩人撞個滿懷。

韓襄道:「獨孤先生,您可回來了……」

「誰讓在這裡布了這麼多便衣的?」獨孤仲平沒好氣地質問。

「庾大人啊,怎麼了?」

「太蠢了!明天才是正日子,現在著什麼急啊?再說這些人除了腦門上沒寫,一看就是金吾衛的。本來兇犯很可能提前來踩場子,我也許還有機會聞出他的味道。現在好了,這些傻瓜戳在這兒,人早跑得沒影了。」

韓襄一愣,道:「那……那我這就去稟報大人,把人撤了。」

韓襄說完轉身要走,卻又被獨孤仲平叫住。

「你知道那兇犯什麼時候出現?搞不好他已經來過了,再折騰有什麼用?」獨孤仲平哼了一聲,徑自踏上衙門前的臺階,這時他突然想起了什麼,頓時又警覺起來,轉身環視著眼前這片廣場。

「沒有高樓,也沒有塔,連個旗杆都沒有……」獨孤仲平喃喃自語道,「不對,我怎麼能把這個忘了!不是這兒!」

韓襄自然聽得一頭霧水,道:「什麼,什麼不是這兒?」

獨孤仲平自嘲地一笑,道:「他選中的殺人的地方不是這兒,撤不撤人都不重要了。」

「為什麼?」

「沒有制高點。他的告示啊、傳帖啊,怎麼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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