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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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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亂中,沒有人注意到,李秀一已經騎著馬,悄悄跟到了杜純住處門外,躲在對面的巷子口注意地觀察著眾人的一舉一動。已經到這時,他知道金吾衛這些人一定會在這裡找到線索,而且他們大呼小叫之際,一定會透露出下一個要趕去的地方,那時自己就將憑著這匹快馬趕到他們前面,搶先拿了兇犯,也就搶走了金吾衛將軍府、京兆府為此案設的賞金。

庾瓚等人飛騎馳入射箭場內,只見一群羽林軍士兵正排起整齊的佇列,隨著校官一聲令下,一張張弓被高舉、拉開,冰冷的箭鏃閃著寒光、帶著勁風,齊齊飛向對面的箭靶。剎那間,人形箭靶的心臟位置便已被羽箭插滿。

校官正要下令再次放箭,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就在這時傳來。庾瓚等人忙亮明身份,和這些羽林軍士一起尋找聲音的來源。

李秀一這時從另一入口衝進來,直朝箭靶後馳去。

韋若昭立時明白,高叫一聲:「人在箭靶後面!」

眾人循聲來到箭靶後方,李秀一已搶先下馬,朝一個箭靶奔了過去。但見一個身材瘦小的男人後背緊貼著人形箭靶,無數支箭鏃已然穿透了他的身體,從前胸冒出來。鮮血不停地滴滴答答流到地上。

但這傢伙分明在笑,輕蔑地嘲諷地笑。

眾人謹慎地圍上來。

「你……就是杜純?」庾瓚半是厭惡半是恐懼地盯著他。

「要不是我可憐你們,你們怎麼找得到我?」杜純臉色蒼白,神情卻甚是得意,「我杜某人是自己領罪,不是被金吾衛的笨蛋們抓住的。」

韋若昭再上前一步,道:「你是不是四年前射死了自己的同僚?」

杜純抬眼看了看韋若昭,道:「不錯!為了爭一個和你一樣漂亮的妞兒。我做了個局,所有人都以為我是誤傷了他。」

「不對!他們懷疑你了,只是沒有證據,才讓你逍遙法外的。」

「證據?」杜純不禁面帶冷笑,「用不著了。老天是公平的,它已經報應了我……我把這漂亮妞兒變成了我的老婆,一年前,我們兩個的孩子病死了,後來她知道了真相……」

「所以你也殺了她?」庾瓚忍不住插嘴。

杜純頓時又冷冷一哂,道:「我是罪人不錯,可不是畜生。她說這是天譴,就把她自己給毒死了。我一下子什麼都沒有了!沒有了!」他說著突然仰天長笑,「老天爺啊,你他媽太公平了!你沒有放過杜純這個王八蛋!」

庾瓚又問:「你既已知罪,自己了斷也就算了,為什麼還要殺那麼多不相干的人?」

「什麼不相干?」杜純的語氣卻是惡狠狠的,「要不是我入了常山兄弟,拜了那罪惡的師父,還交了這幫罪惡的師兄,我怎麼能學了這麼多作惡的本事?」

「你果然就是第五個人!」韋若昭驚撥出聲。

杜純掙扎著揚了下左手小指,上面果然也是常山兄弟的刺青。

「可惜我的混蛋師父死得早,忘了告訴我們善惡終須報了。我們用他教的本事幹盡了傷天害理的壞事,一人行事,大家出主意幫襯,終於,每個人的手上都沾滿了血。現在,我遭了報應,總算醒悟了。可是他們,還有全長安的罪人,都還執迷不悟。看來只有我能幫幫他們了。」

「既然是你們常山兄弟之間廝殺,為什麼要嚇唬全城的人?」庾瓚道。

杜純只哼了一聲,道:「放縱我們兄弟逍遙到現在就是從犯,何況他們誰敢在神明面前拍著胸脯說自己沒做過一件惡事?這是天譴!天譴!我的兄弟,和這座罪惡的城市,沒有人能逃脫!」

庾瓚連連搖頭,道:「我看你是徹底瘋了!」

「我倒覺著你那老天爺可也不怎麼靈光,」李秀一一臉輕蔑神色,「弘濟現在毫髮未傷,還在當他的住持呢。」

杜純忍不住啐了一口,道:「呸!什麼弘濟!他才是楊廷玉。想讓我頂著他的名字死,他好徹底洗清白了。要不是你偷襲了我一刀,他跑不了,也不會再搭上那個倒霉徒弟。這樣也好,天意如此,讓我在前面給他,和全長安的罪人,引個道兒。」

杜純一臉得意,聲音卻變得越來越弱。一直沒出聲的獨孤仲平這時突然上前掐住杜純頸後的風池穴,杜純呻吟了一聲,勉強抬起頭來。

「弘濟用戒尺打死的是誰,你手裡有沒有證據?」

眾人聽言,都驚訝地看著獨孤仲平,獨孤仲平卻死死地盯著杜純。

「你就是獨孤仲平?」杜純咳嗽幾聲,努力睜開眼睛,示意獨孤仲平再湊近些,他說話已很吃力,嘴嚅動著,獨孤仲平只得將耳朵湊到他嘴邊。

「證據當然有,可懲辦他的天命在我,不在你。你是比那些笨蛋聰明些,可你也是罪人,你沒做過惡,不可能好幾次猜到我的心思……」見獨孤仲平神情複雜地看著自己,杜純再次露出得意的笑容,「……怎麼樣,讓我說中了吧?試試看,你能不能猜到我現在在想什麼……?」

話音未落,杜純腦袋一歪斷了氣。獨孤仲平還有些詫異地愣在原地,韓襄已然上前伸手到杜純鼻前探一下,興奮地回頭。

「死啦!」

庾瓚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道:「真是個瘋子!死到臨頭還想著殺人,不過總算都了了。把人解下來,抬回去吧。」

話音未落,杜純屍首倚靠著的箭靶這時突然向後倒去,轟的一聲著地,塵土四起。眾人都被嗆得咳嗽起來,韋若昭突然注意到地上,忍不住大喊。

「地上有字!」

在場眾人趕緊低頭觀望,這才發現土地上很多地方被挖掘翻動過,而這些被翻動過的痕跡構成了一個巨大的「罰」字,杜純萬箭穿心的屍體卻正好是那右下方雙刀中的短豎。

每死人必有告示!杜純到死都堅持了他的慣例,包括殺自己的時候。

所有人包括李秀一在內,都沉默了,圍著這個巨大的「罰」字半天沒有動。

金吾衛眾人終於七手八腳地把杜純的屍體放到臨時找來的一扇門板上,抬著朝射箭場外去。

獨孤仲平默默跟在旁邊朝前走。韋若昭湊過來,嘆口氣道:「真可惜,就差一口氣,要是他能說出弘濟殺人的證據該多好。」

獨孤仲平瞥了她一眼,喃喃自語:「他為什麼要死呢?」

「他?這倒是說得通吧,家沒了,老婆孩子都沒了,他絕望了,想在尋死之前報復一切。」

「我不是說他為什麼尋死,而是說為什麼現在尋死?」獨孤仲平若有所思,「整個連環命案都是他計劃好的,我們並沒有真正打亂他的行動,可現在計劃好像沒執行完,如果我是他,我會死不瞑目的。」

韋若昭不禁一臉驚訝地望著獨孤仲平,道:「獨孤先生,您怎麼拿自己和他比呢?您這麼——這麼好,他這麼壞……」

「人和人,有時候也沒那麼大差別,一念之間的事。」

「怎麼會,您一看就是好人,那個弘濟我一看就覺得他是個道貌岸然的壞種。我們真的就讓他逍遙法外了?」韋若昭提到弘濟又憤憤然起來。

獨孤仲平一笑,道:「你要是實在不甘心,可以去查查弘濟,哦,俗名叫楊廷玉的,過去幾年在正月十二有沒有幹過什麼可疑或蹊蹺的事,那天是他生日。」

「正月十二?那不就是昨天?哦,我說他為什麼算準了杜淳一定會來,明知道有埋伏也會來,他一定在這天做過虧心事,對,是用戒尺打死了人。而他知道杜淳一定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可杜淳沒想到他還有一計,失算了。你也別抱太大希望,只有報了案的才會入檔,哼,這天下確實有太多罪惡只有老天才知道了。」

獨孤仲平說著,眼神無意中掃到杜純從白單子下露出的手。他緊走兩步跟上,伸手拉起杜純的手檢視。左手小指上是常山兄弟的熟悉圖案,並無什麼特別,但獨孤仲平同時注意到,杜純五個手指的指甲縫裡都一些黃色的粉末,不湊近看根本無法發現。

獨孤仲平皺緊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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