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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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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茫暮色中,獨孤仲平與韋若昭兩人並轡疾馳在大道上。此時距離掌燈尚有一段時間,而迫不及待的長安人已經早早便將節日的燈火點亮。要知道,上元節這三天不實行夜禁,各個坊門全天大開,仍憑百姓穿行。此時街上已經滿是出門觀燈的人群,百戲爭鳴,踏歌輪舞,一片沸反盈天的歡騰景象。

「什麼?你說他要在朝華寺大殿放火?雖然道路越走越是擁擠,兩人仍不減速度,催馬急奔朝華寺,只努力控制住韁繩範圍,不讓坐騎驚擾到路旁的行人。」

「沒錯!朝華寺大殿周圍都是密集的民房,一旦著火,蔓延極快,」獨孤仲平神色十分嚴峻,「而且今天是燈節,全城到處都是火燭花燈,坊門徹夜不關,全城人都會出來看燈,想想吧,一旦失火,救無可救。」

「可為什麼……」

「慧覺是被燒死的,他還是要堅持一報還一報,所以他跑去改碑文,其實是改了他整個的連環殺人計劃,先燒死弘濟,再順勢縱火焚城!」

韋若昭頓時倒吸了涼氣,道:「那他的死也是為了迷惑我們了?」

「他已經把縱火之局都布好了,才自己尋死,好讓我們徹底放鬆警惕。那天他死後,我在他手指甲裡發現了些黃色粉末,一直沒想明白是什麼,現在我可以肯定了,是硫黃!」

韋若昭更加驚詫,道:「那他那些傳帖告示都不是說說的,他真要殺盡長安人?」

「這就是他計劃的全部!先用這些告示恐嚇全城,讓人心惶惶,隨著命案一樁樁發生,我們會發現他殺的都是常山兄弟的熟人,會認為他只是虛張聲勢,他再利用我們注意力只在具體命案上,假燈節縱火焚城,讓自己懲罰全城的預言成真!」

「那他原本是沒打算自殺的?」

獨孤仲平卻搖頭,斬釘截鐵地道:「不,他不想活了才策劃的這一切,只不過那天被弘濟耍了一道,他決定將計就計,以先死保證計劃最後成功!」

一陣凜冽的寒風襲過。韋若昭驚叫:「啊,先生,起風了。」

「再快點!」獨孤仲平也有些焦急起來,加緊催馬,兩匹馬在長安的繁華街市上飛馳起來,路人見了紛紛避開。

朝華寺,大雄寶殿內。一場盛大的法事已經拉開了序幕。佛前供案上、燭架上密密地擺放著上百盞點燃的油燈火燭,幾排蒲團上坐滿了大小和尚,正隨著奏響的梵樂唸經。弘濟端坐在住持高高的法座上,手捻佛珠,雙目微閉,神情既莊重又虔誠。

李秀一趕在庾瓚等一干人之前搶先趕到了朝華寺。他早就精明地算計好,弘濟是陳年舊案的案犯,任何人只要把他擒獲,都可以舉報人的身份把他送到京兆府,只要查證屬實,就可領人命案一級的賞金。而弘濟殺害前任住持的鐵證已現,他只要佔了先,金吾衛的人毫無辦法。

所以李秀一一到朝華寺,毫不顧及,直接破窗而入,一縱身已躍到弘濟所坐的法座邊。

「弘濟!別裝蒜了,隨爺爺去投案吧!」李秀一說著,刀已架到了弘濟脖子上。

眾和尚見了,一陣驚慌,紛紛欲圍上來搭救,有的已從門邊抄起了棍子。

弘濟卻朝眾僧擺擺手,語氣鎮定地道:「刀斧棍棒,干犯佛顏,不可妄動,你等坐下。施主貿然闖入,持刀威嚇老衲,不知所謂何事?」

李秀一冷冷一哂,道:「你別他媽裝蒜了,杜純死前做了件好事,把你吞沒刻經花銷、用戒尺打死老住持的證據,包了個包袱給老子送來了!」

眾和尚聽了不禁一片驚呼,弘濟心中一緊,神態卻還是淡然,道:「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亦不憑空受人誣陷。施主無憑無據,雖刀斧加身,也難汙我清白!」

「你要是清白,曲江池裡的汙泥也是白的啦,有話去衙門裡說吧。」

李秀一說著掏出繩索就要將弘濟上綁,弘濟依然毫不畏懼,冷笑道:「老衲是朝華寺的住持,只怕你拿了我,還得乖乖把我送回來。到時候誰在衙門裡吃牢飯,還不一定呢!」

話音未落,剛剛趕到的庾瓚等人一窩蜂衝進來,庾瓚遙遙朝李秀一大喊:「好你個李秀一,這朝廷要犯,豈是你一個私探拿得的?」

庾瓚一努嘴,韓襄等人衝過來,就要從李秀一手下搶人。李秀一刀架弘濟後退一步。

「虧你還是個右街使,律條還沒我讀的熟,這陳年舊犯哪個布衣百姓尋著了證據,都可將人送官請賞!」

庾瓚一瞪眼,道:「他怎麼是舊犯?他是本案要犯,怎麼能算舊犯?」

「他打死前任住持鐵證如山,害得慧覺被燒死你卻沒有證據,怎麼不是舊犯?」

眾僧聽了自然又是一片驚呼,這凶神惡煞似的漢子竟然指責慧覺之死是弘濟所害,雖然都不知真假,卻也下意識地退後了幾步,看向弘濟的眼神也變得充滿恐懼。

庾瓚被李秀一搶白幾句,想想確實如此,氣勢矮了幾分,但仍梗著脖子狡辯道:「你怎知我沒有他害死慧覺的證據?快把人交出來,不然有你的好看。」

庾瓚與李秀一正爭辯間,獨孤仲平與韋若昭也急匆匆闖進大殿。

韋若昭一路高喊道:「大家都別亂動!這裡有危險!」

眾人見韋若昭一臉緊張,都待在原地不敢亂動,就連被李秀一刀逼住的弘濟都扭頭注視著兩人的行動,一臉驚懼。而獨孤仲平絲毫不理會眾人,快速地在大殿四下游走檢視。

獨孤仲平來到一巨大的銅壺滴漏面前,這銅壺滴漏是四個壺組成的大約一丈高的大傢伙,最下面的一個壺中有一手銅牌的小銅人,銅牌上刻著時辰。獨孤仲平看了看這小銅人,就伸手到銅壺的水中朝小銅人的身後摸去。

「在這兒!」獨孤仲平大聲道。

眾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獨孤仲平身上,但見獨孤仲平從小銅人的身後摸出一根繩子來。他捋著這根繩子,朝銅壺滴漏後面去。繩子在銅壺滴漏後面的隱蔽處又連線了幾組滑輪和木製機關,獨孤仲平再順著繩子向上望去,繩子貼著殿柱,通向房梁之上。

這時,滴漏前面的小銅人突然又上浮了一格,手中的時刻牌也露出了戌時的字樣。小銅人身後的繩子由此被觸動,引發了滴漏後面木製機關的轉動。

韋若昭這時正走到木製機關處,見此情景,面露驚色,訝異道:「繩子在動!」

獨孤仲平頓時瞭然,大喝一聲,道:「硫黃在房樑上!」

而此時隨著房樑上繩子牽動,一個巨大的鬥逐漸傾斜過來,不用說那裡面都是硫黃。而這個大斗下面正對著弘濟的法座,周圍點滿了蠟燭和油燈。

眾人終於明白過來,驚叫著朝外湧去。庾瓚見勢不好,早已躲得遠遠的。獨孤仲平驟然朝李秀一大喊:「你還等什麼?」

李秀一先是一愣,轉瞬已明白了獨孤仲平的用意。他一把推開被困住的弘濟,縱身一躍一手扒住了房梁,一手頂住了眼看就要傾倒的大斗。

「快滅燈!」獨孤仲平說著已經衝上前去,韋若昭等人這時也都醒悟,上前七手八腳地掐滅燭火,慌亂中反倒將油燈碰翻了不少。

李秀一扒住房梁的手也在打滑,臉漲得通紅,顯然十分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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