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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申家童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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湟水地處高原,不產橘子,道路迢遠,橘子運到這裡十分稀罕珍貴,平常人極少能見到。靳產知道申道有個小孫子,來之前特意帶了幾個橘子。隨從聽命,拿了一個橘子遞給小童,小童卻不敢接。

靳產笑眯眯道:「這是長官的賞賜,你必須接。」

小童聽了,才小心接過,握在手裡,卻連看都不敢看。

靳產又笑道:「你吃過橘子沒有?」

小童搖搖頭。

靳產便命隨從另剝開一個橘子,取一瓣給小童嘗:「這也是長官的命令,你必須吃。」

小童小手顫抖,接過來放進嘴裡,小心咬了幾口,橘子汁液從嘴角流出,忙用袖子擦掉。

靳產和藹笑問:「香不香甜?」

小童輕輕點頭,驚恐之色褪去一些。

靳產道:「你哥哥說謊,捱了鞭子,你祖母和你娘沒說謊,所以沒打她們。我用她們說過的一些事來考考你,你若答對,還有橘子賞,若是說謊,就得挨鞭子。」

小童又驚恐起來。

靳產慢慢道:「好,我先來問第一件,你娘已經告訴我了,但我要看你是不是說謊。你祖父走之前,先收到了一個口信,是不是?」

小童猶疑片刻,點點頭。

靳產笑道:「嗯,好孩子,果然沒說謊,再賞一個橘子。我再來問第二件,有兩個答案,你選一個:一、到你家捎來口信的那個人你以前見過;二、你從沒見過。」

小童輕聲道:「我沒見過。」

靳產道:「又答對了,再賞一個橘子。第三件事,那個口信是從哪裡送來的?你從四個地方中選一個:一、破羌;二、金城;三、天水;四、長安。」

靳產來的路上就已想好:申道絕不是回鄉奔喪,他到湟水這裡屯戍安家已經二十年,從未離開過,這次突然離開,必定是有什麼人找他辦事。既然申道是在京畿犯事,那個人最東應該不過長安。東去長安只有一條大道,於是就選了沿途最重要的這四個地點。

他見小童猶豫不答,便笑道:「你娘已經告訴我了,我只是看你說不說謊,你哥哥剛才就說謊了。」

小童望了望軍士手中那根粘著血跡的鞭子,咬了一會兒嘴唇,才低聲說:「金城。」

靳產笑道:「這孩子確實極乖極聰明,再賞一個橘子!最後一問,答對了賞三個橘子,答不對就抽一百鞭子。」

小童睜大了眼睛,嚇得臉色蒼白。

「從金城捎信來的那人是你祖父的朋友,他的名字是——」靳產隨口編了三個名字,「一、劉阿大;二、張吳志;三、何匡。」

小童聽了,果然有些茫然詫異。

靳產忽然變色,大聲喝道:「快說!」

小童冷不丁被驚到,打了個寒戰,眼淚頓時湧出。

靳產忽又轉回笑臉:「這三個人都不是,對不對?」

小童含著淚,點點頭。

靳產笑道:「嗯,好孩子!果然不說謊!你告訴我那個人的名字,我就讓你回家。」

小童邊哭邊道:「我也不知道他叫什麼,我只聽祖父祖母叫他‘老楚’——」

******

見到朱安世,漆辛瞪大眼睛,驚異之極,隨即回過神,忙招手示意,朱安世一步閃進去。

漆辛忙關好門,引朱安世到了內室,這才握手嘆道:「朱老弟,久違了!」

朱安世解開衣帶放下驩兒,笑道:「嘿嘿,長安一別,已經有五六年啦。兄弟惹了些事,這次來,是向漆大哥求助的。」

「你的事蹟傳得遍天下盡知,這幾日我一直在替你擔心,前天還特意跑到扶風去打探訊息,城裡城外轉了幾趟,沒碰到你,只看到這孩子被拴在市口——」

「我說朱兄弟一定會來找你,被我說中了吧?」一個婦人掀簾走了進來,是漆辛的妻子邴氏。

朱安世忙拱手行禮:「嫂子好!」

邴氏也忙還禮:「朱兄弟,你來了就好了,你漆大哥這幾日焦心得了不得,怎麼勸也無益。」

漆辛道:「你快去置辦些湯飯,朱兄弟這幾日恐怕連頓好飯都沒吃過。」

邴氏笑著出去,漆辛又道:「朱兄弟,你這次太過膽大莽撞了,這種麻煩豈是惹得的?」

「嗐!我也是一時氣不過。」

「那汗血馬呢?」

「被韓嬉騎走了。」

「韓嬉?她也扯進來了?難怪那天在扶風我看到她急忙忙走過,因記掛著你,也就沒去招呼她。朱兄弟,你現在是怎麼打算?」

「我準備去成都。」

「緝捕你的公文早就傳遍各郡縣,昨日我表弟來家,他在梓潼做小吏,說廣漢郡守已經下令嚴查緝捕你,廣漢如此,蜀郡也應該一樣,你怎麼還能亂跑?」

「我妻兒都在成都。」

漆辛低頭沉思片刻,才道:「這幾日風聲緊,何況你身上又有傷,就先在我這裡躲藏幾天,養好傷。我想個周全的法子,設法護送你去成都。」

「謝謝漆大哥!」

「哪裡的話?我夫妻兩個的命都是你救的。」漆辛感嘆道。

數年前在茂陵,漆辛犯了事,朱安世曾救過他一命。

朱安世笑道:「嘿嘿,咱們兄弟就不說這些見外的話了。若是我一個人,想去哪裡就去哪裡,誰攔得住我?只是現在帶著這孩子,不得不小心行事,所以才來求助漆大哥。」

「對了,這孩子是怎麼一回事?」

「我是受人之託,要保他平安。」

「唉,你自己已經惹了天大的禍,還承擔這些事。不如你把這孩子留在我這裡。」

朱安世低頭看了一眼驩兒,見驩兒眼中隱隱露出不情願,便道:「這孩子不但官府在追捕,還有刺客一路在追殺,剛才進城前,我看到那些刺客也來了郿縣。留在大哥這裡,恐怕不方便,還是我帶著他吧。」

******

湟水靳產靳產得意無比,要過一隻橘子,剝開皮,連著三瓣一起放進嘴裡,邊鼓腮大嚼,邊揮手示意,命小吏將申家兩個婦人及那少年帶過來。

小童懷裡捧著幾個橘子,見親人過來,哭著叫道:「娘——」

申道的老妻和兒媳料到孩子已經洩了密,望著孩子,無可奈何,只能深深嘆氣,那少年卻狠狠瞪著弟弟,滿眼怨責。

靳產笑道:「事情我已盡知,現在只要一個住址,就放了你們。說吧,那姓楚的住在金城什麼地方?」

三個人聞言都大吃一驚,沒有料到孩子竟說出這麼多隱情,驚慌之餘,均滿眼絕望,頹然垂下頭。

靳產又道:「申道那老兒已經被捉住,在扶風獄中自殺了。」

申家婦幼四人猛地又抬起頭,同聲驚呼。

靳產道:「他所犯的罪可以滅族,只要你們說出那姓楚的住址,可饒你們不死。」

兩個婦人和那少年重新低下頭,都不作聲,淚珠滴落塵埃。那小童望望親人,又看看靳產,淚珠在眼中打轉。

「你們既然不說,就休怪我無情了。」靳產轉頭吩咐軍士,「先從小童鞭起,從小到老,一個一個鞭死!」

軍士領命,舉起鞭子,看小童望著自己,驚恐無比,渾身簌簌顫抖,鞭子停在半空,下不了手。

靳產喝道:「鞭!」

軍士不敢違令,只得揮下鞭子,用力雖不重,小童卻痛叫一聲,栽伏在地,大哭起來,懷裡的橘子四處滾開。

他的母親痛喊起來:「國有明律,老弱婦孺均該寬宥免刑,你這是公然違反律令!」

靳產叱道:「在這裡,我就是律令!再鞭!」

軍士又揮下鞭子,抽在小童背上,小童更加慘叫痛哭起來:「娘——娘——」

他的祖母、母親、哥哥都心痛無比,爭著磕頭哭告:「大人,饒了他吧,要鞭就鞭我!」

靳產冷冷笑道:「你們不用急,等鞭死了他,就輪到你們了。」

那少年聽了,猛地跳起來,衝過去奪軍士手裡的鞭子,另外兩個軍士忙趕上前,幾腳將少年踢翻,按到地上。靳產又命令繼續鞭打,軍士只得一鞭一鞭抽下,小童大聲叫著娘,哭喊滾躲,十幾鞭子之後,小童嗓子已經喊啞,身上一道道傷痕。他的祖母和母親不住磕頭哭告:「大人!請饒了孩子吧!」

靳產道:「那就說出那姓楚的住址!」

小童母親終於不堪忍受,嘶喊道:「皋蘭鄉甜瓜裡!」

《漢書·藝文志》中記載:「《論語》十二家,二百二十九篇……漢興,有齊、魯之說。」《論語集解·序》中說:「《齊論語》二十二篇,其二十篇中,章句頗多於《魯論》。琅邪王卿及膠東庸生、昌邑中尉王吉,皆以教授。」

中國法律早在西周時期就有「矜老恤幼」的原則。《禮記·曲禮上》雲:「八十、九十曰耄;七年曰悼。悼與耄雖有罪,不加刑焉。」漢代沿襲這一恤刑原則。據《漢書·刑法志》記載,漢景帝后元三年(西元前141年)著令:「年八十以上、八歲以下,及孕者未乳、師、侏儒,當鞫系者,頌繫之。」「鞫系」,即監禁;「頌繫」,即給予寬宥待遇,免戴刑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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