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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絲鋸老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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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嬉點頭笑道:「嗯,你還不算太笨。其實,減宣每日不過是在家中、車上和府寺這三處。車上、府寺都好辦,其中家最讓他安心,只要再在家中嚇他一次,也就大致差不多了。家裡最要緊的地方無非床上、碗裡。這兩處,飯碗更加要緊。」

朱安世笑道:「嗯,若能將錦帶藏進減宣飯碗中,其實也就是隨時隨地了。這麼說,你又去找了那個僕婦?」

「那僕婦雖然貪利,卻不會幫我做這個。」

「那就是你混進廚房,親自動手?」

「我若混進廚房,一個生人,總會被人留意,減宣也定會查出,若知道是誰下的手腳,就嚇不到他了。」

「那就得買通廚娘?」

「碗裡見到異物,減宣第一個要拷問的就是廚娘。這嘴封不住。」

朱安世又想了想,除非在婢女端送飯食的途中,設法把錦帶投進碗裡,但要不被察覺,極難。

韓嬉看他犯難,得意道:「看來你只會搬石頭。這有什麼難?廚娘的嘴不好封,那就不讓她知道。我和那僕婦攀談的時候,見灶上有個婦人專管減宣的飲食,留心問了一下,得知她丈夫是減宣的馬伕,夫婦兩個在減宣府中已經服侍十幾年,自然都是減宣信得過的人。這夫婦二人也有一個要害——他們只有一個兒子,也在減府作雜役,兩口子視如珍寶,但這兒子嗜賭如命,將家裡所有財物都賭完賭盡,還不罷休,整日叫鬧,跟爹孃強要賭資。」

朱安世笑著讚道:「哈哈,這等人最易擺佈。只是難為你竟能找得出來。」

韓嬉輕輕一笑:「是人總有要害,只要留心,怎麼會找不出來?我拿了些錢給張嗝,讓他借給那小子,誘他去賭,讓那小子一夜輸了幾萬錢。張嗝立逼他還錢,那小子哪裡能還得了?結結實實唬了他一陣後,我才讓張嗝叫那小子做兩件事,以抵賭資:一是將一個蠟丸偷偷放進減宣飯食裡,二是將一條錦帶掛到減宣車蓋上。」

「這事要送命,他肯了?」

「那小子起初不肯,張嗝便作勢要殺他,又將蠟丸含在嘴裡,讓他知道沒有毒,他才答應了。當天夜飯時,那小子果然溜進廚房,看他娘煮飯,瞅空把蠟丸投進減宣的羹湯中。減宣見了蠟丸,自然是驚破了膽,全府上下鬧成一團。第二天,減宣上車,當然又見了第三條錦帶……」

驩兒手裡拿著肉餅,聽得高興,早忘記了吃。

朱安世連聲讚歎:「三條錦帶就能救出了驩兒,果然勝過我百倍!」

韓嬉笑道:「這才只是一半呢。那減宣是何等人?不花盡十分氣力、做足十分文章,哪裡能輕易嚇得到他?而且,若沒有汗血馬,我這計策恐怕也不會這麼管用。」

驩兒忍不住開口問道:「韓嬸嬸,我身上的繩子你是怎麼弄斷的?」

韓嬉笑眯眯地問:「那幾夜,你見到一隻老鼠沒有?」

「見到了!那是你派去的?」

「嗯,那隻老鼠跟了我有一年多呢。」

朱安世奇道:「我最想不明白就是這一點,老鼠可以咬斷繩索,但怎麼讓它聽話去咬?另外,驩兒說連那木樁都連根斷了,老鼠本事再大,恐怕也做不到。」

韓嬉笑道:「這事兒說起來,其實簡單得多。要嚇減宣,得內外交攻才成,所以我才想了這迷魂障眼的法子。那日我送你的絲鋸還在不在?」

「在!在!」朱安世從懷裡掏出絲鋸卷,撫弄著讚道,「這實在是個好東西,在梓潼我被上了鉗鈦,多虧它才鋸開。」

「我就是用絲鋸鋸開驩兒身上的繩索的。」

朱安世和驩兒都睜大了眼睛,想不明白。

韓嬉笑道:「只不過我用的絲鋸要比這長得多。驩兒當時被綁在市口,街南角是一家酒坊,店主是趙老哥的好友,北角是一家餅鋪,店主是我的故友。我約好這兩家店主,到了夜裡,一起躲在自家店門後,兩人隔著街,扯動絲鋸,一起鋸那繩索,幾下子就鋸斷了。」

「原來如此!這絲鋸在夜裡,肉眼根本看不到!」朱安世恍然大悟,但隨即疑惑道,「但是,絲鋸是怎麼遞過街去的?」

韓嬉道:「我不是剛說了嗎?」

驩兒忙問:「那隻老鼠?」

韓嬉點頭笑道:「那隻老鼠是一個侯爺送我的,它可不是一般的老鼠,靈覺得很。它極愛吃烤松瓤,那三天夜裡,我躲在餅鋪中,用根細線把絲鋸一頭拴在它身上,對面酒坊的店主就抓一把烤松瓤誘它,老鼠隔著幾丈遠都能嗅到松油香,我就放開它——」

「原來如此!」朱安世忍不住大笑,驩兒也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韓嬉摸了摸驩兒的頭頂,笑道:「就是這樣,三條錦帶,一根絲鋸,一隻老鼠,救出了你這個小毛頭。」

朱安世斟滿了酒,雙手遞給韓嬉,道:「這一杯,誠心誠意敬你,你說要我佩服十分才成,老朱現在足足佩服你二十分。」

韓嬉接過酒盞,笑個不住,酒灑了一半,才連聲道:「可惜可惜,二十分被我灑掉了十分。不過——」她忽然收住笑,正色道,「有句話要問你,你必須說實話,我才喝。」

朱安世爽快答道:「你儘管問,只要我知道,一定照實答。」

韓嬉盯著朱安世,片刻,才開口:「我和酈袖你佩服誰多一些?」

朱安世一愣,酈袖的名字他從未告訴過別人,忙問:「你怎麼知道她的名字?」

「是我問你,不是你問我,快答!」

「這個——嘿嘿……」朱安世想來想去,覺得兩人似乎難分高下,但他心中畢竟還是偏向酈袖多一些,又怕說實話傷到韓嬉,一時間左右為難,不知道如何對答才好。

韓嬉繼續盯著朱安世,似笑非笑,半晌,忽然點頭道:「嗯,很好,很好……」

「什麼?」朱安世迷惑不解。

「我知道答案了。」韓嬉抿嘴一笑,竟很是開心,將酒盞送到嘴邊,一飲而盡。

「嘿嘿——」朱安世越發迷惑,卻不敢多言。

韓嬉站起身道:「好了,不早了,該安歇了。你們兩個睡左邊廂房,明天得趕早起來,還要辦事呢。」

******

朔方城,風獵獵,塵飛揚。

靳產悵然行在街頭,心神俱喪。

千里迢迢趕來,卻一無所獲,心中氣苦,卻無人可訴。只能長長嘆一口氣,失魂落魄,慢慢走向城門。

他抬眼茫然環顧,這北地小城,房舍粗樸,行人稀落,與金城有些相似。

相似?他猛然想起一事,急忙轉身奔回郡守府。

那長史正走出來,靳產幾步趕上去,大聲問道:「朔方這裡囚犯被捕後,要多少天才審訊?」

長史一愣,隨即答道:「這個說不準,若是囚犯少,當天就審,若是囚犯多,就要拖一陣子。並沒有個定製。」

靳產大喜,果然和湟水、金城一樣,偏遠之地,縣吏做事都散漫拖沓,他忙問:「或許那姜老兒被捕之後,還未來得及審訊,匈奴就來襲了,所以這簿錄上沒有記錄?」

「這個好辦,在下去找幾個獄吏來,問問看,若是真有這事,定會有人記得。」

長史找來三個執事多年的獄吏,一問,其中一個立即答道:「確實有這樣一老一少,我記得很清。不過他們不是被捕,是那老漢自己撞上來的。」

靳產大奇:「哦?怎麼一回事?」

那獄吏道:「我有個兄弟是靳產大人的車伕,那天他駕著車,載靳產大人出城巡查,前後跟了幾十個衛卒。出城才不久,他看見大路上四匹馬迎面急奔過來,一匹在前,三匹在後,前面那匹馬上是個老漢,身前還有個四五歲大的小孩子。老漢奔到靳產車前,猛地停下來,攔住靳產的馬車。我兄弟嚇了一跳,趕忙扯轡繩,停住了車,險些把靳產震倒。靳產大人大怒,大罵那老漢,那老漢卻大叫救命。原來後面三匹馬上的人在追這老漢。那三個人都手執長斧、身穿繡衣——」

「繡衣?」靳產忙問。

「是,我兄弟說的,是蒼色繡衣,前襟繡著蒼鷹,看著精貴無比。他們衝過來,一句話不說,也不把靳產大人放到眼裡,揮著斧頭就去砍那老漢。衛卒們一擁而上,護住老漢,都去和那三個人廝殺,那三個人砍傷了幾個衛卒,但衛卒人多,他們敵不住,就掉轉馬頭,一陣風逃走了。靳產大人問那老漢到底怎麼一回事,那老漢很古怪,什麼都不說。靳產大人一惱,命人把他帶回城,關到獄裡慢慢審。當時還是小人把他們關起來的。我問他姓名,他也不答。關進去才一兩天,還不及審,匈奴就來了,城裡官民都逃了,小人也跟著大家逃命去了,那一老一少後來怎麼樣,小人就不知道了。」

千乘:位於今山東省淄博市高青縣。《中國古今地名大辭典》中注:「千乘縣,本齊邑,漢置縣,並置千乘郡治焉。」

光祿大夫:皇帝內廷近臣,漢武帝始置,秩比二千石,掌顧問應對,隸屬於光祿勳。

《漢書·武帝紀》中記載:「(天漢二年)泰山、琅邪群盜徐絎等阻山攻城,道路不通。遣直指使者暴勝之等衣繡衣、杖斧分部逐捕。刺史、郡守以下皆伏誅。」

《史記·酷吏列傳》中記載:「其治米鹽,事大小皆關其手。自部署縣名曹實物,官吏令丞不得擅搖,痛以重法繩之。居官數年,一切郡中為小治辨,然獨宣以小致大,能因力行之,難以為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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