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異聞錄:每晚一個離奇故事》小說信息

第二夜 戒指(第1頁,共2頁)

字體:

當我提著手裡的袋子穿過街道的時候,徐陽看見了我,他用那招牌式的微笑對我打著招呼,並且努力地穿過穿梭不停的車流想靠到我身邊來,我慌張地望著從左邊急速駛來的一輛黑色的別克商務車,心中忍不住揪了起來,我很擔心。

其他的車子都開得比較慢,不知道為什麼,那輛黑色別克開得很快,似乎很著急,著急著去做什麼,或者去接什麼人似的。

向前凸起的圓扁車頭如一隻鴨嘴一樣筆直地朝著徐陽撞去,那流線型的車身在青灰色的公路上疾馳而來,我覺得那像極了一口棺材。

只是不知道是徐陽的,還是我的。

車子離徐陽越來越近了,我從徐陽急切的眼神中覺得他似乎沒有發現那輛車,這樣穿過馬路,即便出事也罪不在肇事車主,起碼大部分責任不在人家。

我越來越緊張了,緊張到底那車能不能撞死徐陽。半秒鐘之後,我看到穿著灰色西服的他敏捷得如一隻在高原上躲避狼捕捉的灰兔子一般跳到我面前。

我失望極了。

「真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你,多久沒見了?」他很得意地用手掌將剛才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頭髮往後抹去。

「是啊,很久了,最少有兩三個月吧。」我下意識地將塑膠袋朝身後挪去,並且儘量顯得自然些。

「這裡灰塵太大了,我們乾脆去你家聊聊吧,我記得你應該就住在附近吧。」徐陽真的很得寸進尺啊,還未等我推託,他已經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像以前一樣友好熱情。

我緊緊地握住了那個黑色的塑膠袋,努力讓自己的身體放輕鬆些,可是一想到那隻骯髒的大手曾經在我妻子漂亮的臉蛋、肩頭、胸脯上撫摸過,我就恨不得想要把它剁下來。

「我說朋友,你這是怎麼了?感冒了麼?為什麼身體抖動得這麼厲害?對了,你手裡提的是什麼?」

見鬼,他還裝著一副關心的口吻,而最讓我擔心的是他終於注意到那個袋子了。

車道更加擁擠了,在下班的高峰期,車速也越來越快,即便靈巧如徐陽,也不敢貿然過去了,我們只好站在街口等綠燈。

紅燈,四十秒。

「很久沒看到嫂子了,最近還好麼?」徐陽輕輕地拍打著我瘦削的肩膀。

「她能如何?還不是無聊地看看肥皂劇或者逛逛超市?」我用另外一隻手推了推眼鏡,儘量擠出點笑容給他。

「她可是個好女人呢,嘖嘖!話說你小子也真有福氣,娶了那麼漂亮溫柔的老婆,讓我們這些光棍流了好一陣口水,沒想到你這麼快就結婚了,我們當初猜過很多人,就是沒猜到你第一個結婚啊。」

我忽然陷入了回憶的旋渦中,的確我自己也沒有想到會那麼快結婚,在這個圈子裡,我是那種不善交際的人,完全是靠著自己父親在收藏界的一些薄名才被人引見進來,即便是同性,如果陌生的話也不知道從何說起,更別說漂亮女孩子,一看到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我和徐陽不同,他很會玩,很會哄女孩,這種英俊又有著豐厚薪水的男人身邊有著成打的女人,可是為什麼他還要去勾引我老婆?

一想到這裡我便恨不得他馬上死去,我甚至祈禱神現在就來一輛汽車,即便把我和他一起撞死也願意。

但是這顯然不切實際。

我和凌雪的相識充滿戲劇性,在一個普通的聚會上,她似乎很不開心,喝得爛醉,朋友們,其中就有徐陽起鬨說讓我送她回家,我揹著充滿酒氣和汗臭味的凌雪回到她家,併為她洗臉蓋好被子,自己睡在沙發上,半夜她醒了幾次,嘔得厲害,我忙活了一宿,又是端茶又是清理嘔吐物。後來自然就順理成章地相處起來,我向來不認為她是那種可以相夫教子的女人,但是也沒想到她居然和我最好的朋友勾搭在一起了。

「你知道麼,我好久沒見到凌雪了,在這個城市她只有我們兩個熟人呢,即便她突然被人殺掉了,恐怕也沒人會去注意吧。」徐陽的話像錐子一樣一下下刺在我心裡。

「哪裡的話,我很關心她,一旦入夜就不准她出去,如果非出去不可我都回陪著一起的,你不必擔心了。倒是你,什麼時候才能安定下來找個女孩結婚呢?」我為自己鎮靜的回答感到有些得意,並且把問題拋給了對手。

「啊,對了,紅燈快過了,我們去你家再談。」他最懼怕討論自己的終身大事,於是避開了。

我望了望,紅燈還有十五秒。

手心裡的汗順著塑膠袋流到地面上,我似乎可以在喧鬧的街頭聽到汗珠滴落在滾燙的水泥地面而蒸發掉的聲音。幾天前,我用這隻手在廁所裡把凌雪切成了無數的小塊,並且用塑膠袋將屍塊埋在離這裡半徑幾公里的偏僻地方,我儘量在人多的時候出去,這樣反而不會引人注目,一天不能太多次,否則同樣會被人關注,我這麼做已經好長日子了,今天是最後一塊,凌雪的右手。

她的右手很漂亮,手指頭細長如蔥白,凌雪很注意保養手指甲,但是右手的三根手指頭已經被我折斷了,我很清晰地記得那天晚上當我質問她和徐陽的姦情時她臉上那得意而鄙夷的表情。那時候她正站在陽臺上非常風騷地打著電話,我忍不住打斷了她,凌雪不耐煩地將手機放下,厭煩地看著我,回答我的問話。

「你充其量只是一個收二手貨的,要不是徐陽玩膩了我,怎麼會輪到你?我不過是想要一張長期飯票而已,是你自己愚蠢罷了,我願意和哪個男人上床你管得著麼?難道你以為那張薄薄的紙可以約束得了我?不要忘了,即便離婚,我也有權分割你的財產,因為你根本沒有任何我和徐陽通姦的證據!」她說話的時候嘴角略微上翹,並且用右手的三根指頭撫摸著下巴,她說自己最喜歡自己的臉,而臉上她最喜歡自己的下巴,我也很喜歡,圓圓的,肉肉的,又光滑,像極了一塊潤玉,透著粉紅色。她說完以後又背過身拿起電話繼續聊著。

我的腦子彷彿缺氧似的,從認識她起即便再生氣我也沒動手打過她,或許這給了凌雪我是一個懦弱者的錯覺,實際上幾乎想都沒有想,抄起牆角的棒球棍朝她的下巴猛烈地擊去,那原本是徐陽送給我的生日禮物。我聽見一聲沉悶的啪,似乎是骨頭折斷的聲音,她的下巴被我打碎了,還有三根手指頭都朝外翻了過去,像幾片正在盛開的花瓣,破碎的下巴歪向一邊,非常的怪異和醜陋,就如同動畫片里老巫婆的形象似的。手機也被打飛了,重重地摔在地上。

凌雪的眼淚鼻涕口水都流了出來,她啊了啊嘴巴,卻說不出幾個字,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充滿了恐懼,我掄起棒球棍,擺好打高爾夫的姿勢——實際上我並沒有打過高爾夫,而且我一直想打一次。

又是一個漂亮的弧線,棒球棍帶著暗黃色的電燈光輝重重地砸在凌雪的太陽穴上,我發誓我只擊打了一下,因為我實在沒有力氣了。她被擊打得腦袋劇烈地變形,凹陷下去,就如同一個壞掉的玩具一般。似乎由於力氣過大,旁邊的一隻眼球誇張地凸了出去,幾乎快要掉出來了,凌雪的樣子讓我覺得十分噁心,我只好趕快扔掉棒球棍,坐在牆角抽了一根菸,尼古丁進入了我的氣管和肺部才讓我稍微好過點,整整一根菸的工夫她都在劇烈抽搐,而我不知道為什麼,彷彿在觀看電影一樣看著她的表演,昏黃的燈光下的確很有舞臺的感覺,她的身體抖動得有時候快有時候慢,無法閉合的嘴巴將汙穢物嘔得到處都是,我忽然記起第一次和她單獨相處她也在嘔吐,甚至那種酸臭味道兩次都十分接近。

真是莫大的諷刺啊,從哪裡開始,就從哪裡結束麼?

接下來的工作非常煩瑣,我向單位請假數天,然後專心躲在家裡洗刷分割屍體,多餘的放在冰箱冷藏起來,今天是最後一天,要扔掉的就是那隻被打折手指頭的右手。

我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要最後扔這隻右手,或許那無名指上的戒指讓我忽然有了些懷念和感傷,這個戒指是父親親手交給我的,可我實在看不出它有什麼可取的地方,凌雪也在婚後對這個戒指多加抱怨,但我哄她說這是我家的家傳戒指——天曉得是父親從哪裡淘來的呢?那戒指戴得非常緊,我曾經想要取下來,可是那戒指被卡在斷裂的指骨裡,我也想用刀砍斷,可是想想如果這枚戒指被發現就更說不通了,有哪個少婦出門會摘掉結婚戒指呢?更何況警察們就喜歡從屍體的不一般處著想,比如沒有臉皮就判斷是不是殺人犯不想讓人把死者認出來,如果我特意剁掉她的無名指,估計那些想象力豐富的偵探很快會推理到我頭上了。

可是我沒想到,居然在路上遇見了這個渾蛋。

紅燈,五秒。

徐陽的手抓著我的肩膀讓我很不舒服,天氣很熱,我很擔心從冰箱裡拿出的斷手能堅持多長時間而不發出令人質疑的腐臭味。

「你袋子裡是什麼啊?」他將腦袋靠近我的耳朵,小聲說道,嘴巴噴出的熱氣吹在我耳垂上,很癢。

但是我的心卻揪了起來。

「沒什麼,買了些生肉,再不快點回去,恐怕要臭掉了。」我小心地應付他。

「可是我看見你是背對著家啊,如果回家,幹嗎要重新過馬路呢?」

「那是因為我一時想起要去買點蘋果,你知道凌雪喜歡吃點水果,不過既然你來了,我們乾脆先回去吧。」

綠燈亮了。

「我幫你提吧,你似乎很辛苦呢。」他的臉帶著狡黠的笑,伸出手來搶我的袋子。

我開始慌亂了,正在這時候,拐角衝出來一輛轎車,冒失的司機開得很快,徐陽背對著車子,只顧著搶我手中的塑膠袋沒有看到。

我的腦海裡閃過一個想法,如果我在腳底下使個絆子,讓徐陽摔倒在地上,說不定他就死了。

這種傢伙,最好和凌雪一起死去吧!我心底裡默喊道。

我的腳在徐陽的步伐中停了下來,他果然傾斜著身體往下摔去,可是我忽然發現原來這傢伙的手已經揪住了塑膠袋,如果他倒下去,袋子也會被撕開,那隻凍得蒼白的手就會毫無保留地展示在來來往往的幾百號人的眼皮子底下。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