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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夜 醫生與劊子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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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件?可以,您開個價吧,我即便去將房屋抵押貸款也會給您的。」果然是為了錢而來,金賢哲心想。

「其實我只是需要您幫我拿一件東西。」電話那頭的聲音開始變得陰沉起來。

「到底是什麼東西?」

「明天早上八點,從令尊住院部正門會過來三個人,他們中間的一位手裡會提著一個大概皮鞋盒大小的金屬盒子,我只希望您替我把那個盒子拿過來。」

「見鬼!您這不是要我去犯罪麼?再說了,我一個普通教師怎麼可能從三個人手裡把盒子搶過來?」

「金賢哲老師,您可以選擇不去,我並沒有逼迫您,只不過這樣一來令尊恐怕在大量失血的情況下挺不過多少日子。」潛伏在黑暗裡的傢伙嘿嘿地笑了起來。

「我不會答應的,即便是我父親,也不會為了救命而去觸犯法律,他會原諒我的。」金賢哲固執地說。

「哦?如果令尊即便死去也會原諒您的話,那麼您的母親在天上是否也會原諒您?」

金賢哲驚呆了。

這是他內心深處永遠的陣痛,一塊無法癒合的傷疤,時不時地想起,都會讓他感到揪心的痛苦,稍微觸碰一下都會無法抑制地渾身發抖。

「你是怎麼知道的?」金賢哲的牙齒上下打起架來。

「嘿嘿,這麼孝順的兒子啊,在外人眼裡的確如此,可誰又能知道,當年你完全可以救自己的母親,卻眼睜睜地看著她命喪黃泉,痛苦地死去。」

「哦?真的是麼?」

「我記得你的母親是死於尿毒症吧,那種可怕的腎臟疾病,必須通過腎臟移植才可以挽救性命。」

「是,是的。」金賢哲無法反駁。

「於是孝順的你四處尋找可以匹配的腎臟,但是在八十年代混亂的國家裡,想要尋找一個合適的腎臟難上加難呢,不過幸運的是你居然遇見了一個從天而降的好機會!」

「別,別再說了,我求求你了。」金賢哲的眼睛裡流下了抑制不住的淚水,他幾乎快要跪下了。

「哦?看來你受到的良心譴責也不輕啊,想必這麼多年來都一直非常痛苦吧?不過我還是要說下去,為了提醒你一下。在你母親住院的時候,你的大學同學的親人也因為同樣的尿毒症住進了醫院,碰巧的是,你的同學打算為自己的親人捐獻腎臟,當然,你也有類似的打算,可惜你的腎臟與你母親的並不匹配。但你無意中發現,那女孩的腎臟居然和你母親的腎臟是相匹配的。但腎臟不是血液,每個人只有兩個啊。況且那女孩已經捐了一個,在與她聊天的時候,你發現了機會。那個機會就是,如果女孩死去的話,那麼剩下的內臟自然就可以拿出來安在你病重的母親身體裡。

「多麼自私而可怕的想法啊,是麼?雖然聽上去駭人聽聞,但是作為從小和母親親近的你來說,他人的死活與你何干呢?那時候你滿腦子也只想著如何去救活病入膏肓的母親吧。」

「夠了!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去把那個金屬盒子搶過來。」金賢哲情緒異常激動。

「不不,不要激動,當然我也知道,單單憑著你一個人的力量是無法拿到盒子的,所以我必須幫助你。明天早上你埋伏在醫院對門的草叢內,只要看到持盒子的人出現異樣,就趕緊衝過去,搶過盒子就跑,記住,跑出去不要回頭,一直沿著大路跑到醫院旁邊地下停車場的二樓,我會在那裡等候你的,當然,我會帶著你所需要的大量的孟買型血液。」

「好的,我照做就是了。」金賢哲嘆著氣,等著對方結束通話後自己也放下了電話。

明天的那個盒子裡到底是什麼?

金老師感到心力交瘁,給醫院打了一個電話,詢問父親的情況,得知老人已經產生了脫水和無法正常排尿的症狀,傷口也仍然還有重新崩裂的可能。

金賢哲掛上電話,努力閉上疼痛的雙眼,腦海裡又回想起美珠的樣子。

她是那麼漂亮,那麼相信自己。

「真的,如果不是我家人也需要腎臟移植,我會把腎臟給伯母。」美珠為難地說,她非常善良,善良得肯無償去幫助別人。

「如果我不幸死了的話,就把我剩下的內臟給伯母吧。」美珠繼續說。

是的,是他欺騙了她,帶著她去參加那次「5·18」遊行,讓她高舉著標語旗走在最前面。結果美珠被一組子彈打中了胸部,當時他的心情很複雜,非常矛盾,既希望美珠平安無事,卻又盼著她被打中,結果真的如願了。

金賢哲清楚地記得,美珠不停地吐著鮮血,大口大口的,他把快要斷氣的美珠背到醫院,一路走,一路哭,他真的很希望美珠沒事,真的。

結果美珠死了。

她的兩個腎臟被取了出來,一個安在她患病的親人身體裡,一個安在自己母親體內。

可是,母親沒能捱過排斥期,痛苦地死去了。

是報應吧,自己的確沒有親手殺死美珠,但卻在每一次臨近死亡的時候悄悄地把美珠朝死神那裡推了一把。

如果自己不去煽動美珠參加光州遊行。

如果自己不讓美珠拿著喇叭站在最前面大聲演講。

如果自己在看到軍隊舉槍前就把她拉走。

如果自己能跑快點兒將她背到醫院。

「如果」太多了,多到金賢哲認為自己根本就是殺死美珠的兇手。

他不敢再想,只希望能拿到盒子,救活父親。

第二天清晨,金賢哲隨便告訴妻子一個藉口,說學校有事,然後早早地埋伏在醫院正門旁邊的草叢裡面。天色灰沉得可怕,像一團裹著粗麵的年糕。他目不轉睛地望著門口,時不時地看看手錶。

八點了。

門口果然進來三個穿著藍色緊身制服的人,戴著口罩和寬簷帽子,看上去行色匆忙,不過也算比較高大,如果自己硬搶,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在金賢哲猶豫的時候,其中的一個人忽然摔倒在地上,其餘的兩人連忙上去攙扶,金賢哲立即衝出去,提起地上的盒子就跑,他聽到身後夾雜著風聲的大聲呼喊,但是他頭也不敢回。

他一路狂奔到停車場,看到二樓站著一個男人。

金賢哲走過去,那男人轉了過來,一張陌生而瘦削的臉,蠟黃蠟黃的,看上去就不是很健康的樣子。

「你果然把盒子帶來了。」沒錯,是這個討厭的聲音。

「到底為什麼要我搶這個東西?」

「你為什麼不開啟來看看呢?」陌生男子微笑著說。

金賢哲的確很想看看盒子裡有些什麼,可是他不知道如何開啟,因為盒子是鎖著的。

「算了,我不打算看了,你還是趕快把孟買型血交給我吧,或者你陪我去醫院也可以。」

「哦。不不,那血液已經在你手上了。」男人指了指盒子,「因為那就是一個血液運輸盒。」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金賢哲完全糊塗了。

「我也是受人所託罷了,我叫樸南勇,我的父親就是在越戰中被你的父親當做越共殺死的韓國援越醫生。」樸南勇說得很平靜。

「你說什麼?」金賢哲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去年冬天,你父親和老兵們去越南旅行,我通過母親給我的照片認出了他,沉寂在內心多年的復仇渴望,讓我做出了報復行動。在越南,我把他帶到了當年槍決我父親的地方,大聲質問他為何那麼做,可是他一言不發。我對他實施了假死刑,雖然他當時受到了巨大的驚嚇,差點死了過去,但是他依然什麼都不肯說,最後我覺得這麼多年來或許他也受到了良心的譴責吧,這種報復對他來說太沒意義了,必須要讓他感到我和母親的傷痛才行,但一時沒有辦法,所以便放他回去了。我以為他會報警,但他什麼也沒有做,回到了韓國,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後來我接到了一個朋友的請求,他告訴了我你做的那些令人不齒的事情。果然兩父子都是一樣啊,所以我決定幫他來懲罰你。」樸南勇一臉鄙夷地望著金賢哲,猶如看著一隻落魄的奄奄一息的流浪狗似的。

「你的朋友?宋正南醫生?」金賢哲驚訝地問。

「是的,據說他有一個妹妹叫宋美珠。」樸南勇回答道。

金賢哲老師的腦袋轟的一聲炸開了,他彷彿又看到美珠站在自己面前,依舊是那副可愛天真的笑容,那個宋正南,原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殺死他妹妹的兇手,可是他究竟有什麼目的?

「好了,我的任務也快完成了,怎麼說呢,就算是幫助朋友吧。」樸南勇輕鬆地說道。

金賢哲從巨大的打擊中猛地清醒過來,他想起手中的孟買型血液,想起病床上還在死亡線上徘徊的老父親。

他是有錯,他錯在參與了那場根本與自己無關的戰爭,殺死了眼前這個男人的父親。

可是這能全怪他麼?這個男人是受害者,但他本人不也是國家軍隊的殺人機器麼?比如被他槍決的那個女學生,他的手上不也沾滿了無辜者的鮮血麼?

金賢哲猛地轉身,準備拿著血漿回醫院,忽然後腦勺受到了一下重擊,他的眼睛一下子黑了下去,身體栽倒在堅硬冰冷的水泥地上。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剎那,他聽到樸南勇那依舊乾澀難聽的聲音:「在這裡待一會兒吧,好好體會一下眼睜睜失去親人卻無能為力的滋味。」

堅持練習跆拳道的樸南勇力氣很大,即便是身材魁梧的大漢也禁不住他從背後的一腳,何況金賢哲這樣的文弱書生。樸南勇估計金賢哲要躺上一段時間了,於是輕鬆地提起地上的血漿盒子,朝著早就和宋正南醫生約定好的地方走去。

在醫院對病人開放的康復花園的角落上,宋正南醫生已經等待了好久。他眼睛半眯著,看著剛剛升起的灰濛濛的太陽,他的眼珠也和太陽一樣,灰色而毫無生氣,連樸南勇走過來他都毫無反應。

「這是孟買型血漿,你交代我的事情已經完成了。」樸南勇將盒子遞給他,他面無表情地接了過來。

「現在,你也該履行諾言,告訴我當年金賢哲的父親為什麼要殺死我的父親!」樸南勇著急地說。

原來,樸南勇這麼多年來抱著對金賢哲父親的恨意,但是更多的卻是好奇,巨大的疑惑困擾著他,為什麼金賢哲的父親同為韓國人,卻沒有救父親,他大可以解釋父親不是越共啊!在人類眾多的感情色彩中,其實最強烈的、持續時間最長的不是仇恨和愛情,而是好奇,猶如巨大的黑洞,可以吞噬掉一切。

「你真的想知道?」宋正南忽然抽動了一下嘴角,似乎在笑。樸南勇心裡有點發毛,但還是點了點頭。

「呵呵,這件事沒人知道,因為事關當事人的臉面,而我也只是偶然得知的。我的一個心臟病病人是當年的一個韓國士兵,他不想把這個秘密帶進棺材,於是把真相告訴了我,並希望我為他繼續保守這個羞恥的秘密,不過現在我打算告訴你。」宋正南忽然將手裡裝著血漿的盒子開啟,裡面的血漿全部被倒在地上,鮮紅凝厚的血液緩緩地在乾草地上滲開,一下子被草地吸乾了,那草彷彿也長得更加嫩綠起來。

樸南勇嚥了咽口水,他有些激動,甚至有點不安,他感覺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幾乎要將身上的內衣撐開了。

「其實,當年和金賢哲的父親一起發現你父母的韓國小分隊有好幾個人。在越戰中韓國軍人從屬於美軍,不受美軍重視,雖然名為友軍,卻經常接到一些煩瑣麻煩的工作,比如掃蕩敵人的後方、排查特務、運送軍需物品等,這很讓那些年輕人惱火,於是他們打算作出一點成績讓美軍看看。當時正好有巡查兵發現叢林裡有一些足跡,那時游擊隊橫行,即便在美軍劃定的軍事區也經常出現越共的零散作戰部隊。這些韓國士兵非常高興,便沿著足跡仔細勘察起來,他們走到叢林深處,發現一些越南人在那裡,其中一些人好像受了槍傷。那是一些簡陋的住房,外面存放著食物,晾著衣物,受了傷的人都得到了良好的包紮和救護。這些人大喜過望,雖然沒有看到穿軍服的人,但是他們主觀認定這些人是游擊隊的傷員,這裡是越共的野戰醫院,因為越共全民皆兵,只看外貌的確很難判斷。於是他們衝了過去,打算先發制人,可是沒想到其中有人抵抗,可能是因為言語不通的關係吧,總之士兵們打算帶那些人走,但遭到了抵抗,而且他們不允許士兵進裡面的屋子,在混亂中有人開了槍,接著慘劇發生了,士兵們射殺了那裡所有的人。

「這時一個人從裡面的屋子衝了出來,用韓語高聲呼喊‘住手’,這些士兵沒想到有韓國人在,詢問之後發現了可怕的真相——這些被他們當做越共屠殺的人其實都是難民,他們被流彈和地雷打傷了,而這名韓國人是一名醫生,是他幫那些難民包紮傷口的。這時那幫士兵慌了神,要知道這件事捅出去會非常麻煩,那時正好是美萊村慘案剛剛被揭露的時候,上面對屠殺平民的罪行非常重視,而這個韓國醫生非常憤慨地表示要揭露他們的罪行,這幫人無論怎樣哀求都沒能讓他鬆口。

「這個時候知道訊息的美軍也趕了過來,於是這幫士兵作出了讓他們負疚終身的決定。他們集體作證,這就是一個越共醫院,而這個韓國人則是串通了越共的賣國者——因為當時韓國是作為美國友方派兵的。趕來的美國人不懂韓語,聽信了證詞,而那些士兵為了以絕後患,將那名韓國醫生當場射殺了,這名醫生的妻子和兒子,僥倖逃過一難,後來他們被其中一名有良知計程車兵救了下來,帶回母國,並時常接濟他們,幫助母子倆渡過難關。不知道是為了贖罪還是愧疚,也或者為了消除下一代的仇恨,這名士兵主動提出將自己的兒子與那醫生的兒子互換,讓醫生的兒子獲得良好的教育,而讓自己的兒子去當了兵。」宋正南兩片薄如刀片的嘴唇輕輕張合著,吐出來的話幾乎如刀鋒般劃開了樸南勇的喉頭,讓他窒息得說不出話來。

「你胡說!你的意思是躺在醫院,被我折磨得有心臟病的老頭是我親生父親?這絕對不可能,母親臨死前也沒有告訴我這回事!」樸南勇瘋狂地吼了起來。

「你可以不相信,我也沒興趣騙人,你可以回去做一下基因鑑定,孟買型血液稀少,直系親屬是最有可能遺傳的,要不你可以去醫院試一下啊,不過要快,我剛剛從醫院過來,老頭已經不行了。」宋正南笑嘻嘻的,一點也不害怕幾乎發瘋的樸南勇。

「為什麼?究竟是為什麼?不是你叫我去報復金賢哲和他父親的麼?你不是為了給妹妹報仇才找我的麼?」樸南勇疑惑地問。

「因為,我和你第一次認識的時候,被你殺死的那個女孩,是我的愛人。」宋正南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幾個字來,他從口袋裡掏出錢包開啟,將那張漂亮女孩的照片給樸南勇看,那張照片他也給金賢哲看過,而照片上的女孩樸南勇再熟悉不過了,正是自己親手打死的那個女大學生。

宋正南哆嗦著念出照片上的字:「最愛的文英。」

接著,宋醫生將照片抽出來,在文英的照片下還有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年紀略小,圓圓的臉,眼睛很大,非常天真。

「看,這是我那次給你看的,說是我女朋友的照片,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麼對你和金賢哲做這種事了吧?你們必須品嚐一下我所受到的痛苦的滋味。」宋正南雖然還在笑,但只有半截臉保持著笑容,他的眼睛完全睜開了,灰色的瞳孔彷彿射出了火焰一般。

「不!不!」樸南勇像看到惡鬼一樣,朝後退著,接著他又跪了下來,用手揪著那些被血液浸透了的草地。

「我估計,你的親生父親可能已經死了吧,本來你有機會救他的,真的,你親手殺了他,將那些可以救他的血漿交給了我。」宋正南冷冷地說,接著轉過身,朝公園前門走去,頭也不回。

樸南勇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傻瓜,一種無比的失落和挫敗羞恥感包圍著自己,淚水順著鼻翼和臉頰流到嘴巴里,如海水一般苦鹹,讓舌頭髮麻。

忽然他想起了宋正南的話,直系親屬是最有可能遺傳孟買型血液的,現在趕快去醫院,或許還來得及救老頭的性命。

樸南勇立即朝醫院心外科跑去,金賢哲也在那裡,他看到樸南勇,便憤怒地想上前和他對峙,樸南勇來不及多作解釋,只是問老人的病情。

「託你的福!我父親還活著!不過他現在只有一口氣了,如果他死了,我就是拼上性命也要殺了你!」金賢哲哪裡還有大學教師的風範,惡狠狠地威脅著。樸南勇沒有理會他,卻對醫生吼了起來:「用我的血!我可能是孟買型!」在場的人都驚呆了,醫生立即為他測量血型,果然,他是孟買型。

金賢哲一個勁兒地追問樸南勇,不過後者沒有回答,只是立即為老人輸血,看見自己的血液流進親生父親的血管裡,讓他從死神手裡逃出來,樸南勇雖然覺得非常虛弱,卻仍然很欣慰。

雖然做錯了事情,但補救還來得及,樸南勇心想。

事情似乎皆大歡喜,金老頭不僅撿回了性命,而且認回了自己的親兒子。其實老人早就知道樸南勇是自己的親生骨肉,但不肯多解釋,他不願意讓孩子知道這個殘酷的事實,而是寧願將這件事帶進棺材,所有的折磨他都視作對幾十年前自己過錯的懲罰。金賢哲雖然非常驚愕,但也接受了事實,畢竟老人養育自己這麼多年,他也到了垂暮之年,雖然有錯,但受到了這麼多的磨難也就放下了。

樸南勇與金賢哲在老人解除危險後第一時間想起了宋正南醫生。

「這傢伙太陰險了,假裝憨厚老實,接近我們兩個!」樸南勇氣憤地說。

「不過,我們的確傷害他太深,他的計劃也沒有成功,算了。」金賢哲想起美珠就覺得難受,他可以體會到宋正南的痛苦。

樸南勇和金賢哲正談著要不要追究宋正南的責任,這時醫院卻傳來了宋醫生跳樓自殺的訊息,兩人無比驚愕,趕到了現場。宋醫生是緊緊握著妹妹和愛人的照片從醫院樓頂飛身躍下的,跳樓前留下了一封信給樸南勇和金賢哲。

金賢哲開啟信封,當著樸南勇的面念起了那封信。

這個時候,你們兩個一定很恨我吧?

其實我更恨你們,可是我最恨的,卻是我自己。

我沒有能力保護自己最親愛的人,甚至還懼怕惹上牽連,親手解剖了文英的屍體,將她的臟器拿出來,還要裝著沒事人一樣,我不止一次想要剁掉自己的雙手。

我將這恨意轉移到你們身上,你們父親身上,我真的很想讓那老人就這樣死去,可是我騙不了自己,我是一名醫生。雖然他年輕的時候做過錯事,可是他沒有傷害過我,退一萬步,即便他傷害過我,可是一旦他躺到手術檯上,他什麼身份都沒了,他只是我的一個病人。

所以我最終沒有讓他死去,我早就給樸南勇檢測過血型,而且也準備好了血漿,這樣做是不是很傻?我不知道,我只想著去報復你們,去看看你們臉上痛苦的表情,想說服自己,我是在為妹妹和文英報仇,可是我騙不了自己,這樣做毫無意義!

因為我是一名醫生,不是劊子手,我的手上拿著的是手術刀,不是行刑刀。

所以,我還是選擇和她們一起去吧,在這裡請原諒我的惡作劇。

一名不稱職的醫生宋正南絕筆

金賢哲唸完了信,已是淚流滿面,抬起頭看看樸南勇,他也同樣被眼淚模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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