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種案子已經不稀奇,成了人人自危的潛在危險。特別是現在這起案子,被害者的年齡都是三十二歲,跟響子一樣。資訊節目都在呼籲「三十二歲的女性請格外小心」,因此她感到了迫近身邊的危險。
可是,她還沒有想過連兇手都可能近在咫尺。因為犯罪學專家在電視上說過,那可能是與被害者毫無關係的男性無差別行兇。
「怎麼可能……」
響子想一笑而過,但是有一絲僵硬留在了嘴角,無法撇去。
加古反倒像開玩笑一樣笑眯眯地說:
「這裡寫著一名便利店員工對那個男人的描述,不是跟水島課長很像嗎?」
兩天前案發時,被害者像平時一樣在目黑站下車,走進車站附近的便利店,買完東西剛走出去,就被路過的男人叫住,兩人站著交談了大約一分鐘。店員隔著玻璃牆看到了那個場景,把男人描述為「身穿灰色薄外套,手提公文包的中年白領職員」。
「這種男人在東京能找到好幾十萬個吧,光是我們公司,除了課長也有幾十人,不對,幾百人……你們營業部真的在談論這些嗎?」
見響子較真了,加古頓時有些洩氣,嚴肅地說:
「沒有,當然只是傳聞而已。」
「你聽誰說的?」
「昨天聽營業部芳川說的……不過芳川說他是上週在居酒屋偶遇企劃部二課的某個人,從他嘴裡聽來的。我還以為兩天前那件事發生之前,企劃部就已經傳開了……」
「那個芳川聽誰說的?」
「不知道……如果你想知道,不如我過後去問問芳川,然後聯絡你?」
響子猶豫了一會兒,然後說:「好的,拜託了。」
接著她又說:「我以前聽說,營業部的巖瀨部長一直視我們課長為眼中釘,還散佈關於課長的謠言……現在這個傳聞真的充滿了惡意,讓人感覺背後有敵人在搞鬼。」
「我好像也聽說過……不過我想,這次的傳聞應該不是來自營業部。」
加古移動目光,略顯驚訝地看著氣憤的響子。
她之所以氣憤,可能因為心中其實有點相信那個傳聞。聽到加古那番話的瞬間,她的反應雖然是「怎麼可能」,但同時也想到了六年前在電梯裡看到的那個笑容。在她心中,水島課長已經快要變成空氣一般,唯有那個笑容總會動不動浮現在眼前。孩子氣的微笑背後隱藏著暗淡的目光。兩天前,那雙眼睛是否散發著與六年前相同的詭異陰影,注視著從目黑的便利店走出來的女人呢?
他並沒有變成空氣。只是無表情的面具下方一閃而過的真實面孔,反倒變成了更厚重的面具,完全隱藏了真正的水島,使響子無奈放棄了理解。
帶著重重心事吃完午餐回到辦公室,見到課長依舊面無表情地審閱檔案,響子再次回到現實,暗自責備自己竟對傳聞信以為真。只不過……明天就是三連休,辦公室卻顯得異常安靜。她覺得這一定是因為人們正在醞釀著當著他的面無法說出口的傳聞。
而且,這裡可能只有她一個人被排斥在了傳聞的圈子之外……
明天就是小長假,沒有任何安排的大齡女人踏上歸途,腳步異常沉重。她總覺得自己不知不覺也成了被同事排斥的人。再加上最近的無差別襲擊事件,她只想趁著天亮回到武藏關的出租屋裡。然而白天雖然漸漸變長,她在車站門口的超市採購完晚飯食材,出來一看,外面還是已經黑了。穿過車站商店街後,她還要走一段將近百米的偏僻道路才能回到家中。
在一片宛如深夜的靜寂中,她的背後傳來了節奏緩慢而單調的腳步聲……不,那個節奏略有一絲凌亂。其中一隻腳似乎會在瀝青路上粘連片刻……她突然回憶起剛入職時聽到的傳聞——「課長只有右邊那隻鞋的鞋跟會磨損」。這個早已被遺忘的傳聞讓響子心生恐懼,不敢回頭檢視,只能拔腿就跑。
她吃過晚飯,呆呆地看著電視等待新聞開播時,加古發來了郵件。
是小倉小姐對芳川說了那件事。我假期一直在公司加班,有事請隨時聯絡。
小倉優實。
優實早在上週就把傳聞散佈到了營業部?……可是優實每次聽到傳聞都會先告訴我,為何這次我沒有聽到?
對了,優實今天請假沒上班,聽說是跟丈夫回北海道老家了。響子實在太在意了,就給優實的手機打了電話,但是無人接聽。可能已經快十點了,所以她才沒接。可是小長假期間,響子每天都要給優實打兩三個電話,對方一個都沒接。
三連休第一天是星期六,響子整天坐在電視機前,馬不停蹄地追蹤新聞節目。每個頻道都特別關注無差別襲擊事件,畫面上總能看見帶有感嘆號的「新事實」字眼,然而實際只透露了發生在深川的第二起案件中,那名護士在遇害不久前,也在地鐵車站不遠處的便利店門前跟一箇中年男性白領站著說了幾句話。目擊者稱,那是一箇中等身材的普通男性,長相記得不太清楚,但是在路過時聽見了他的說話聲。那個男人好像在向被害者問路。
星期日,媒體開始集中報道頭天晚上發生在高知的一家六口滅門慘案和政府要員對日美問題的失言。高知一案的兇手疑似為抹除痕跡,在殘殺一家人後放火燒了房子。節目反覆播放鄰居碰巧拍攝到的房子被大火吞沒的影片,連無差別襲擊案也如同被大火吞沒,僅留下了「警方基本斷定三起案件為同一人物所為」這句短短的報道。
儘管如此,她注視著高知案的烈火濃煙,同時又好像看到了企劃部二課那煞風景的辦公室裡充滿了同樣的黑煙,水島的那雙眼睛就在煙霧中窺視……
下午,響子下定決心給加古的手機發了郵件。
水島課長因為迷上銀座的媽媽桑,導致當時的副社長震怒,被他調到了企劃部。這個傳言是真的嗎?如果你知道那個媽媽桑的年齡和長相,也告訴我吧。
從星期五開始,響子一直在思考,又想起了不少水島課長過去的傳聞,決定查一查在那些傳聞中登場的女人。如果課長真的跟這一連串兇案有關係,那以前出現在傳聞中的女人應該跟三名被害者存在共通點。於是,她先在幾年前發行的員工名冊上找到了財務山岸的名字,發現她跟課長的傳聞出現時,此人正好三十二歲。不僅是年齡,她在電視上看到無差別襲擊案的三名被害者身材都比較豐滿,而且都長著圓臉和細細的眼睛。山岸公江雖然身材偏瘦,但是面頰圓潤,雙眼如同細絲。響子因此大吃一驚,然後才決定查查跟課長有過傳聞的其他女人。
她記得在小飯館老闆娘的傳聞中聽到過「小峰」這個店名,所以還有點頭緒。至於打亂了水島人生的銀座媽媽桑,她卻無從調查,只能硬著頭皮問加古……發郵件時,她還擔心自己這個舉動是否過於大膽,但是加古很快就回復了:「好的,我儘量查查,晚上給你答覆。」
接著,響子開始在電話簿上查詢名為「小峰」的飯館,找到了兩家。其中一家沒有人接電話,另一家是個男人接的電話,粗聲粗氣地告訴她「我們這兒沒有老闆娘」,然後就結束通話了。
她還一直關注電視新聞,但是沒有任何新發現。晚上,加古給她回了郵件,也只說:「的確存在水島課長因為經常光顧銀座俱樂部而遭到調動的傳聞,但是傳聞物件不是媽媽桑,而是那裡的年輕小姐。外貌和確切年齡都不清楚。」
不過加古又在後面加了一句:「但當時還傳過對方尚未成年,可以確定應該不到三十歲。」
看來,他已經猜到了響子的意圖。課長是否對三十二歲的女人有特別的執著……不僅是加古和響子,恐怕「傳聞」本身也想知道。為了讓它自身的生命成長、壯大……
響子向他道謝,接著又問能否查到「小峰」老闆娘的訊息,但是突然停下了動作。
傳聞會不會就是這樣傳開的?要是加古對別人說了他們在郵件裡討論的事情,傳聞就會增添一層色彩。比如「小峰」的老闆娘與三名被害者長相相似,在三十二歲生日那天與課長鬧了很大的矛盾,導致留下心傷……她感覺,自己準備傳送到加古手機上的內容很有可能變成這種無稽傳聞的源頭。仔細想想,響子居住的這個單間跟她的公司一樣,是狹小密閉的空間。裡面停滯的空氣會促進黑色黴菌的繁殖……尤其在小長假期間,密室的閉塞感會變得愈發強烈。此時此刻編寫郵件的手指就像擦著了的火柴,準備散播新的傳聞火種。正如縱火犯將自己平日的鬱憤轉化為火柴上的火焰,從手中傾瀉出去……
響子頓時對自己感到毛骨悚然,可是下一個瞬間,她又搖搖頭,暗自勸說自己,她只是為了保護課長不被這個可怕的傳聞影響。
第二天,加古只告訴她誰都不清楚那個小飯館老闆娘的身份,再加上無差別襲擊案的調查也毫無進展,響子只能枯坐著看了一天電視,結束自己的假期。
晚上九點多,她最後一次給優實打電話,還是無人接聽……響子聽著空洞的等待鈴聲,突然想起優實也三十二歲了,臉龐又有些圓潤,難道……當然,她很快打消了那個念頭,不過單調的鈴聲還是讓她心中湧出了陰暗的擔憂。
但是她的擔心很快就被證實是白費力氣。第二天,優實遲到了五分鐘。她匆匆忙忙跑進辦公室,彷彿為了解釋自己為何遲到,轉頭就拿出白巧克力開始分發。發到響子時,她主動道了歉。
「對不起,我把手機忘在家裡了。你給我打了好多個電話,是有什麼事嗎?」
響子當時搪塞了幾句,一個小時後,又把優實喊到了茶水間。
「你怎麼對營業部的人說無差別襲擊案的兇手是課長啊。」
「哎,不可以嗎?」
優實反問一句,看不出任何罪惡感。
「那當然啊,就算開玩笑也有點過分了。你到底是聽誰說的?」
優實皺起了眉。響子以為她不喜歡自己詰問的口吻,然而並不是。
「響子,你在開玩笑嗎?……」
優實瞪大眼睛看著響子說:「響子上週不是在這裡對我說,深川的案子和相模原的案子肯定都是課長乾的……當時你特別嚴肅,我也有點在意,就對別人說了。」
響子在這個被她當作朋友的女人扭曲的目光中看到了自己支離破碎的臉。
「這……」
她只應了一聲。就在那時,走廊傳來了動靜,可是現在移開目光,就好像在承認優實剛才的胡說八道,所以響子定定地看著她詭異的眼神。她對此毫無記憶。
優實可能就是這個傳聞的出處。因為她心裡有鬼,覺得自己被譴責了,所以才會做出如此離譜的反擊。
她一定覺得,無論什麼樣的謊言,只要從她嘴裡說出來,就會變成真相。一直以來,人們對謠言的放縱助長了她的傲慢……甚至讓她給一個人帶上了殺人犯的帽子。
優實的目光讓她想到了過去奪走她戀人的閨蜜的眼神,響子連反駁的氣力都沒有,一言不發地走出了茶水間,隨後一整天都沒有跟優實說話。
午休時間,她一個人去了地下的美食街。她猜想能否在那裡遇到加古,便看向一週前他們一塊兒坐過的位置,果然發現了體形圓潤的加古。他好像也期待在那裡見到響子,因為加古一看到她就問:
「你看了a報沒?」
「沒有。怎麼了?」
「a報今天發了條獨家新聞。十年前在橫濱也有一個跟這次的三個人同齡的女性遭到殺害,而且犯罪手段相似。警方現在把那起案子也加入了調查範圍。」
接著,他很自然地繼續道:「水島課長好像是橫濱的吧。」
「但他只在那裡上完高中,十年前應該已經搬到現在住的久我山了。」
等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跟加古聊起了這個案子,不由得突然閉上了嘴。
由於加古很積極,她只是順著他的話聊,可是,過後加古有可能對大家說:「澤野小姐說案子可能是這樣的……」
這天,她若有所思地回到了辦公室,看到課長神情如舊,實在不知如何說起案子的事情。於是響子決定再也不管這個傳聞。可是當天傍晚,她還是被迫想起了加古的話。
快到下班時間,靜岡老家打來電話,說父親心肌梗死發作了。她申請了早退,趕往東京站並乘上了回聲號。列車在新橫濱站停車時,響子突然想起白天加古說的報道,同時還想起了剛入職一兩年時聽到的傳聞。就是水島跟已故朋友的女兒一起走在橫濱外國人墓地一帶的傳聞……她發現,這跟加古說的案件發生的時期很接近。只是她更擔心父親的病情。那天,響子的父親被搶救回來,第二天早晨病情也穩定了。她在回東京的列車再度經過新橫濱車站時,又重新開始思考十年前發生在橫濱的事情。當時的傳聞是有人看見課長跟一個年輕女人看似很親密地走在一起,後來才變成了他在陪摯友的女兒。不過,如果那個年輕女人就是十年前在橫濱遇害的女性呢?
響子嘀咕了一聲「怎麼可能」,但她無法阻止自己進一步展開想象。她一開始還以為加古所謂的「同齡」是指橫濱的遇害者當時也三十二歲,其實會不會是假設她還活著,今年應該三十二歲?換言之,在橫濱遇害的女性當時可能是個二十二歲的年輕女子……
兇手身邊可能有一個這十年間已經從二十二歲長到三十二歲的女性……他對那個女性懷有特殊的執著,卻不知為何無法直接投射到那個女性身上,只能扭曲地表現出來,對與之同齡且外貌相似的女性發起攻擊……再看公司裡盛傳有可能是兇手的人,他身邊也有一個符合條件的女性……假設他十二三年前痴迷的銀座年輕女公關當時大約二十歲,也符合這個條件。但並不是她。
回聲號穿過了多摩川。河岸上斑駁交錯著綠色和泥土的顏色,在響子眼中如同迷彩……六年前她在百貨公司特賣會場碰到的男人身後,就有兩個外貌極其相似的女性穿著相同的迷彩印花t恤……響子清楚回憶起了她們身上的迷彩顏色。女兒跟母親一樣,長著圓臉和細長的眼睛。如果說她當時二十六歲,完全有可能。而且她臉上的稚氣也可能因為成長在過度保護的環境中……由父親異常的執著一手造就。父親把無法直接投射給女兒的執著投射到了與女兒年齡和外貌相仿的女人身上。因此,那種異常的執著進一步扭曲變形,最後演變成了殺害。
案件發生在橫濱。那本是無差別犯罪,他很肯定沒有人看到。可是不久之後,公司傳出了他在橫濱跟年輕女人走在一起的傳聞……那不是單純的傳聞,而是有人看見了。兇手很焦慮,乾脆自己把那個傳聞加以美化,並且在它擴散之前,又主動散佈了新的傳聞。就像那個綠色胸針被埋沒在一片迷彩之中,他也企圖讓那個傳聞埋沒在許多傳聞之中……接著,兇手又故意散佈了他對女性施展變態行為的傳聞,以試探周圍的人如何看待自己。他想知道,自己內心對某個女人的異常執著是否被人們察覺到了。她好像在什麼書裡看過……這類兇手同時也有一種矛盾心理,希望人們真的發現自己的異常,所以才會故意冒那種風險。
然而十年過去了,他在橫濱與年輕女人接觸的傳聞早已平息。兇手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感覺事情變得有點無聊。他想發洩這十年來淤積在心中的黑暗面……於是他用一種更為可怕而誇張的形式重複了十年前的罪行,並主動散佈自己就是兇手的傳聞。
不,兇手不可能冒這麼大的風險。傳聞有時也會意外地直擊真相。或許是兇手一直以來主動編造並散佈的傳聞不知不覺凝聚出了形態,在毫無根據的土壤上紮根、成長,開始反噬。
列車開始滑入東京站的站臺。響子想到這裡,搖了搖頭。傳聞就是靠這種無聊的妄想發展併成熟的……她告誡自己必須考慮現實,然後看了一眼時鐘。現在才五點半。明天又是休息日,她決定先去一趟公司,把昨天剩下的工作帶回家裡,好趕上假期後的會議。
四十分鐘後,她到達公司,走進電梯,繼而意識到今天是星期三。星期三的夜晚很快又要降臨了……今晚可能又要發生案件。想到這裡,她回憶起了水島六年前在這個電梯裡露出的笑容。
電梯抵達八層,下一個瞬間,響子忍不住發出了小小的尖叫。因為緩緩開啟的電梯門後面,出現了那個笑臉……就像從響子的腦中悄然滾落出來。響子走出電梯,為了掩飾尷尬,飛快地說明了父親的病情和到公司來的原因。
「我已經鎖了辦公室的門,工作就別拿了吧。要不要一起吃個飯?我找你有點事。」
說完,他略顯強硬地把響子推進了電梯裡。門很快就關上了。
「有事?」
她的問題與水島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
「公司裡好像流傳我就是目前驚動社會的無差別襲擊案的兇手。昨天去洗手間時,我正好聽到小倉君在茶水間譴責你就是傳播謠言的人。」
「但那是誤會……我什麼都……」
失重感從腳底湧上來,漸漸轉化為不安。課長用背影說:「不用解釋了。」接著,他回過頭來,對她微微一笑……那個笑容跟當時一模一樣。
驗證一下吧。
她彷彿聽見了那句話。現在恰好是星期三晚上,可謂絕佳的機會。絕佳的……但有可能是致命的。
但是,她想錯了。課長說出了讓她意外的話。「我知道不是你。小倉君其實是從榊原君那裡聽到的,只是她記錯了……因為她那人本來就粗心大意。」榊原是課裡另一個女員工。接著,課長又說出了更讓人意外的話。
「而且我一開始就知道不是你。因為是我把話傳給了榊原君。」
接著,他還說:「而且五六年前的忘年會那天晚上,我已經試探出你的口風很緊了。那天我就是想看看,對你說過的話是否會傳出去……」
電梯到達一層。三十分鐘後,他們走進新宿三丁目一家小飯館,才繼續聊起剛才的話題。那家飯館門口掛著寫有「峰子」的陳舊招牌,響子坐在狹小的店內,忍不住死死盯著六十多歲的老闆娘看。此時,課長笑著說:
「這位就是傳聞裡的老闆娘。我上大學時就經常光顧這裡……不過為了讓傳聞更像傳聞,我故意改了店鋪的名字。」
他又說:「不過那個無聲電話,基本是其他人自己想象出來的……我之所以不說話,是因為對方也一直不說話,然後擅自結束通話了。」
「那是惡作劇電話嗎?」
「嗯。確切地說,應該是對方很享受我的無言。對他來說,那是一種無力的沉默,象徵著以前被他打敗的競爭對手現在所處的毫無意義的人生。」
「您是說營業部的巖瀨部長嗎?」
等到水島有氣無力地點了一下頭,響子又問:「我聽說課長被調動的原因是以前用公司的錢去找銀座的媽媽桑。是真的嗎?」
水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問她要吃什麼。但是一小時後,等到酒勁上來了,他又說:
「其實那也是巖瀨散佈的謠言……無論我怎麼解釋,大家都相信那個傳聞。所以我被髮配到現在這個課後,乾脆利用謠言超過事實的力量,不斷用成倍的謠言展開反擊。」
「可是……」
水島用笑容打斷了響子的問題,然後搖了搖頭。中傷的方法不是隻有給對手造謠。反過來散佈自己的惡意謠言,並將其推到巖瀨頭上,可以有效貶損他的人格,造成成倍的傷害……
「不過事情太不順利了。滿公司都是我的傳聞,唯獨巖瀨製造謠言的傳聞傳不出去。我之所以不去管那個無聲電話,也是指望哪天有人發現那個電話來自公司內部,然後發現打電話的人是巖瀨。」
說完,水島又搖了搖頭。
「之前有一次,我對你稍微提過巖瀨,而你的口風實在太緊了。所以我今天要正式拜託你……請你隨便對一個人說,造謠我是無差別襲擊案兇手的人是巖瀨。」
見響子呆滯地搖頭,下一個瞬間,水島又笑著說:「開玩笑啦,你的表情太嚴肅了。」
響子最在意的並非課長散佈自己的謠言,而是那個無聲電話。那個十多年前已經打敗了競爭對手,卻一直堅持給對方打無聲電話的人。還有這個一直沉默著接聽那些電話的人……兩個人的無言,反倒比任何傳聞都可怕。她剛才呆滯地搖頭,並不是要拒絕水島的請求。
「可是我……就算課長不拜託我,傳聞也已經散佈出去了。我對營業部的人說……這可能是巖瀨部長乾的。而且我聽說,營業部那邊已經有傳聞了……很快,真的會……」
水島似乎有點後悔自己酒後多話,先是嘆了口氣,然後緩緩轉過來,對她露出了安靜的微笑。
那是他六年前在電梯裡露出的笑容。只有眼睛遺忘了笑意,始終無言。
筋子是指被卵巢薄膜包裹的魚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