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一樣無聊啊。如果可以做些什麼事打發時間就好了。」
「可就是沒有活幹,這也沒辦法啊。所以,我要出去散個步。」
原本閉著眼睛,身體一動也不動,像是睡著了的箱島此時緩緩地睜開雙眼。他說話的聲音雖然不大,卻相當清楚:「如果要去散步的話,有人一起去比較有意思吧。」
結城心想,確實如此。有道理。
箱島想說的意思是,如果要出去走走的話,千萬不要一個人去。他已經毫不掩飾自己的警戒心了。
但事實上,自我介紹完畢之後就有人立刻離開了客廳。是真木。箱島是不是沒有發現真木獨自一個人離開呀?
不,不是這樣。
在明確知道只有一個人離開客廳的狀況下,應該沒什麼問題。但是如果有兩人以上離開這裡,就不建議一個人閒晃了。雖然有一定道理,但是……
結城聳聳肩回答道:「如果像這樣什麼事都在意的話,精神會出問題的。」
「確實會變得很焦慮呢。」
贊成結城說法的是那個「好睏好想睡覺」的安東。他大大地打了個呵欠,用大拇指揉了揉眼鏡下方的眼角,站起身,說道:「走吧!」
結城很感激安東的提議,但是……
「我也要一起去。」
連須和名都出聲了,真是出乎意料。須和名走了幾步,步姿看起來像是一朵百合。
基本在場所有的男性都有些心動。結城當然很開心……但是同時也感到困擾。
這裡一共有十二位參加者,正處於大迫所謂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的狀況下,結城希望儘量保持低調。畢竟光是將素昧平生的十二個人關進地底下,就已經夠讓人不安的了。即便僱主不再給予任何指示,遲早還是會有人和另一個人發生磨擦吧。結城不希望自己成為目標。
而且,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結城已經略有察覺。
結城目前可以明確辨認出來的有三人,包括看似值得依靠的大迫、親切地為大家分菜的渕,以及有如仙女般的須和名。以長相而言,雖然真木也很難讓人忘記,但是由於他與其他成員保持著距離,應該當不了派系的領袖吧。
大家恐怕已經覺察到結城與須和名原本就互相認識,如果兩人太過親密地一起行動的話,大家會認為結城是「須和名的跟班」。
但是,如果讓她別一起跟過來,又顯得太不自然了。
算了,反正也沒什麼大不了。結城這麼想著,隨即以笑容回應須和名,三人站到了門前。
轉頭一看,若菜似乎在眉頭緊鎖的大迫耳邊說著些什麼悄悄話。
原本以為餐廳的光線已經很昏暗了,但那只是和客廳相比而已,如果和迴廊相比的話,那就算是明亮的了。走在迴廊上,結城再次感受到那裡的陰暗。
結城與安東並肩而行,須和名跟在後面。每次經過迴廊的小轉彎處,就會看到個人房間。目前還搞不清楚誰住在幾號房,只知道須和名是七號房、結城是六號房、安東是五號房而已。
「迴廊這樣彎來彎去,很討厭呢。」
須和名直率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安東眯起眼鏡底下的眼睛。
「與其說是討厭……不如說是讓人不爽。」
此時安東的聲音與剛才在客廳裡的自我介紹相比起來,壓低了許多。結城很瞭解那種心情。這條迴廊充斥著讓人想要壓低聲音的氛圍。
為什麼覺得討厭,為什麼覺得不爽,理由很明顯。
由於這種設計,站在迴廊上完全看不到前方的事物……也就是說,即使有人出現在自己正前方或正後方,也看不到對方。
「再這麼走下去,應該會在某處碰到那個視覺系的人吧。那該如何是好?」安東忿忿地抱怨道。
「視覺系?」
聽到結城的反問,安東稍稍皺起了眉頭。
「那個人叫什麼名字來著?就是嘴巴垂成‘八’字形的那個傢伙。有視覺系的感覺,而且有種自己覺得自己很了不起的那個人。」
結城當然記得他:「是叫真木吧。」
這麼說來,是視覺系但是沒有表現出自我感覺良好的那個人,是叫巖井吧。看來安東對他們的印象,似乎也和自己一樣。在昏暗的光線中,結城為此竊笑了一下。
「對對對,叫做真木。那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結城理久彥。你又是誰?」
「我叫安東吉也。」
兩人身後傳來一個有禮貌的聲音:「小女子是須和名祥子。」
「只有須和名小姐是一次就記住的哦。」
結城心想:須和名小姐的外貌任誰都過目不忘吧。
在彎曲的迴廊前方,又出現一道門,上面寫著:privateroom1。也就是說,私人房間到這裡就結束了。
「接下來是什麼地方呢?」
聽到結城這麼問,安東歪了歪脖子。
「不知道。不記得是什麼了。」
他們繼續往前走,鞋底踏著長毛地毯,走起路來有種難以言喻的舒服感。
彎曲的迴廊前方出現了一扇門,與私人房間的門不太一樣。那是一道灰色的、頗具重量感的門。沒有門把手,卻有一臺讀卡器,上面的紅燈向迴廊投射出光線。
「這是……?不知道是不是上了鎖呢?」
就在結城說出自己疑問的同時,安東已經開始動手了。他將手放在光滑的門面上,試圖推動它,隨即又立刻轉頭看向結城,問道:「這個房間是?」
門上貼著一張寫著「vault」的金屬板。「沃……沃爾特?」
暫且先照著羅馬拼音讀讀看吧。結城除了不擅長數字,英文也不好。
還在想安東會怎麼回應,結果須和名先給了答案。
「這裡是‘金庫’吧。」
「啊,原來如此。」
「如果拿著卡片鑰匙去刷讀卡器的話,說不定可以開啟。」
也就是說,要去試著刷刷看咯。結城從口袋裡掏出卡片,率先去刷了試試看。門上雖然輕輕發出「嘭」的一聲,但是燈光還是紅色,沒有任何變化。
「打不開啊。」
「不是。」安東一邊說著,一邊猛地靠近讀卡器,說道,「上面顯示著‘十二分之一’。」
他也拿出卡片鑰匙刷了下讀卡器,再次定神細看道:「變成十二分之二了。我們如果把十二個人都找來的話,應該就能開啟金庫大門了吧。」
金庫裡面是什麼呢?雖然非常好奇,但是還不至於到立刻把所有人召集過來的地步。暫且先繼續往下走吧。
個人房間的門是木製的,與西洋宅邸的結構風格很相配。然而這間名叫「prison」的門,卻是毫無裝飾的純白色。結城伸手去摸了一下,冰冰涼涼的,感覺很堅硬。
「這是鐵做的吧。不,也有可能不是鐵,總之是某種金屬。」
「原來如此,這裡是‘監獄’啊。」
安東把雙手盤在胸前,點了點頭……結城不至於不知道「prison」是什麼意思吧。
須和名悄悄地伸出手,穿過結城與安東之間。她那隻白得不得了的手腕浮現在微弱的照明之中。須和名摸了摸門,問道:「裡面會不會有人呢?」
結城心裡一驚。她說得對,既然是監獄,有人關在裡面也不足為奇。也就是說,可能有十二人以外的人在裡面。
「監獄」的門,似乎也是橫拉式的滑門,與「金庫」一樣沒有門把,也沒有凹槽。唯一與「金庫」不同的是,門上多了一個磨砂玻璃做成的小窗。即便如此,由於「監獄」裡面一片漆黑,隔著小窗什麼也看不見。雖然也想試著開啟門看看,但果然,這扇門也被鎖得緊緊的。
安東突然壓低聲音說道:「如果‘監獄’裡面沒有關人的話,那它是用來幹嗎的呢?」
這個問題很簡單,結城回答道:「接下來就會關人進去了。」
「監獄」的隔壁是「guardmaintenanceroom」。
「‘監獄’裡面似乎暫時沒有人,」安東點頭同意結城的說法,又接著說道,「這個維修室裡,你覺得也沒有人嗎?」
沒有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
「警衛維修室」的門和「金庫」或是「監獄」的門一樣,都是金屬製的。不過,它們上面塗層的顏色不同。雖然光線很暗,但是仍然能夠看出「金庫」的門是灰色,「監獄」的門是白色,「警衛維修室」的門則是深褐色。
安東摸了摸門……不像是打得開的樣子。
「對了,」安東的手依然放在門上,轉過頭問道,「你們房間的門有鎖嗎?」
結城與須和名不由自主地面面相覷,接著兩人一齊搖頭。安東露齒而笑,說道:「這樣啊。」
看他的表情,似乎是誤解了。
結城心想:算了,也沒有必要多加辯解。過不了多久,他應該就會明白,像須和名這樣的人,只要能夠看著她,就很幸福了。如果還能被她依賴的話,心情就會像是飛上天一樣。自己可不敢和她平起平坐。
先不管這些,結城覺得「警衛維修室」這個名字實在很有趣。這裡有「警衛」或許並不奇怪,應該也有供他們使用的休息室,但「維修」又是什麼呢?
只要門不開啟,就無法知道答案。安東和須和名又繼續向前走了,結城連忙追上去。
下一個房間是「recreationroom」,娛樂室。
對於帶來的書被沒收、閒得發慌的結城來說,內心對這個房間抱有很大的期待。就算再怎麼覺得不安、處於再大的危機之中,無所事事都是可怕的敵人。只要有一副撲克牌在手,對大家而言,就不知道是多大的救贖了。
然而,這個期待卻遭到了無情的打擊。
「娛樂室」的厚重木門上裝有黃銅做的門把手,雖然看起來打得開,結果卻是紋絲不動。
生物會因為巨大的聲響而受到驚嚇,這是自然的反應。人類的慘叫尤其讓人膽戰心驚。
突如其來的慘叫,使得結城全身震顫、麻痺,讓他的喉嚨深處也有股連鎖反應,想大吼的衝動,但是他在最後一刻努力壓抑下來。身旁的安東緊咬著牙關像在忍耐著什麼,回頭一看,須和名兩手捂住嘴,雙眼瞪得很大。
發出慘叫聲的人是在迴廊別曲的那一頭,露出半截身體。那個人影像是凍僵了似的,一動也不動地待在暗影處,三個人都看不出來那是誰。結城一行三人,再加上慘叫者,四人之中最先出聲的是結城。
「是真木嗎?」
他這一喊,讓對方原本僵住的身影一下子放鬆了。出現在微弱的燭臺光線底下的,並不是真木。
「你是……」結城把原本要講的名字吞了回去,迅速後退了半步。
安東替他接下去,問道:「你是巖井,對嗎?」
皮衣上的鉚釘模糊地浮現在迴廊中。被安東叫出名字的巖井,不高興地「哼」了一聲……或許是在擺架子吧,但是如果光是看到結城等人就慘叫,再怎樣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擺架子。剛才被他嚇到的安東,現在反倒對著他笑嘻嘻的。
「我們又不會做什麼,不要那麼害怕嘛!」
巖井的臉上隨即露出憤怒的神色,即使在這麼昏暗的光線下,都可以看出他滿瞼通紅。結城不由得擺出防禦姿勢,擔心巖井可能會一邊大叫「我哪有害怕!」,一邊動粗抓狂起來。
然而巖井卻默默地怒視著安東,目光朝地上投去。
「你說我怕?難道你們就不怕嗎?」
這次換安東啞口無言了。在這裡吵起來,也沒什麼意義。結城心想,必須設法讓雙方都保留面子。於是他在安東身後出了聲。
「我很不安,也很害怕,但是不至於一看到別人就大叫。」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髮膠用得不夠,巖井的頭髮原本應該是直挺挺的,但是現在髮梢卻沒精打采地垂了下來。他粗魯地抓住下垂的頭髮,來回摩擦,把髮型都抓走樣了,整個人看起來相當煩躁。安東不知是要緩和他的情緒還是想挖苦他,以一副無憂無慮的口吻說道:「你在焦躁什麼呀,又沒發生什麼事。放輕鬆點吧!」
沒想到,這句話卻造成了反面效果。巖井嚴肅地盯著安東的臉,嘴裡冒出一句幾乎聽不懂的繞口令。
「沒發生什麼事?已經發生了什麼,你難道不知道嗎?」
「我是不知道。」
「那麼你自己來看!」
巖井的手猛然舉起,一掌用力拍在門上。不知不覺中,結城這一行人已經來到了最後一個房間「mortuary」的門前。
房門塗成全黑。巖井一掌打過去,「砰」的一聲,發出重金屬材質的聲音。
「看來你是不明白這個房間是用來幹嗎的吧!」巖井手抓門把,一口氣將門拉開。「你們自己看!」
門開啟的另一頭,光線耀眼奪目。結城等人的眼睛習慣了昏暗的迴廊,一時間無法直視。
突然傳來一個像是抑制呼吸的短促聲音,那是須和名看到炫目的光線後,情不自禁發出來的嗎?
結城、安東以及須和名本能地閉上眼睛,再慢慢地微微張開一些,去看房間的內部。裡頭從地板到天花板都被塗成白色,空無一物。或許有十米見方那麼大吧。天花板很高,是個完全沒有任何擺設、空蕩蕩的房間。
不對。
在眼睛適應之後,就看得見房間裡的東西了。白色的房間裡,並排放著許多相同的白色箱子。這些箱子頗為狹長,但高度卻不怎麼高。又白又細又長的箱子,加上來自天花板的照明,甚至給人一種光芒綻放的感覺。箱子每排五個,排成兩排,整整齊齊地陳列著。
三人還來不及思考「那是什麼」,巖井就搶先以忍無可忍般的聲音大聲喊道:「是棺材!十口棺材!」
結城覺得背脊發涼。那東西看起來確實像棺材。他的喉嚨深處發出「額」的一聲怪聲。
安東比結城冷靜多了。
「那是箱子吧。」
這句話不是對巖井說,而是對結城說的。
「這只是普通的箱子。上面有寫它是棺材嗎?」
「嗯,也對。」
箱子,就只是箱子而已。雖然裝屍體的話就會變成棺材,但是隻要裝橘子的話就是橘子箱了,然而……
剛才嚇得差點逃跑,依然讓結城覺得難為情。對呀,就只是箱子而已。打定主意這麼想之後,結城回頭看向須和名。
「上面寫著噢。」須和名凝視著兩排箱子。
她以極為冷冽的眼神看著這個白色房間。由於須和名先前的神情一直都很平靜,使得此刻她的模樣讓人有點不寒而慄。
三人的視線集中在須和名身上。她又重複了一次:「上面寫著噢。」
「上面有寫這是棺材?」
不過,對於這個問題,須和名卻搖搖頭。
巖井笑出了聲,是一種僵硬、令人討厭的笑。
「沒錯,確實有寫。」
他一邊說著,一邊關上了門。光線消失了,這次眼睛變得無法適應昏暗,黑暗降臨在結城等人眼前。
巖井把手按在黑色的門上。
「昨晚被帶到這裡時,我就注意到了,那些人偶以及它們的意義。對了,你們兩個英文不好吧?」
結城什麼都沒說,因為確實不好。
是因為剛才情緒太過緊張了吧。巖井以一種與之前的繞口令相比、略顯詭異的冷靜口吻說:「門牌上是這麼寫的:mortuary……停屍間。」
空無一人的「監獄」,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以後就會關人進去了。
結城很後悔自己當時給了這樣的回答。
8
然而,「暗鬼館」依然風平浪靜。
就連早餐過後顯得極為慎重的大迫,似乎也無法再繼續待在什麼都沒有的房間裡,度過什麼也沒有發生的時光。結城一行人才剛「散步」回來,大迫、若菜、釜瀨三個人就走出了客廳。到了最後,所有人就三三兩兩分散在自己想待的地方了。
至少「娛樂室」的門如果可以開啟的話,也許可以打發點時間。結城突然感到疑惑,這個地下空間據說是為了觀察我們這群人而設定的,但應該不是為了記錄大家一邊感受到不明確的危機一邊又覺得相當無聊這種「命題相互矛盾」的狀況吧?這樣其實一點都不有趣。
那麼,為什麼要鎖著「娛樂室」,讓我連桌球都不能打,而只能在床上躺著呢?
結城在自己的房間裡不斷地思考著這個問題。他在慢回彈的床墊上躺成「大」字型,設想了十種、二十種非得將「娛樂室」鎖住的理由。並不是因為有什麼探究的必要,畢竟既沒有素材可以供他思考,也無法驗證他的想象,這只是他打發時間的方式而已。至少,比起去想十二尊人偶的事,他比較願意去思考這個問題。
即使想膩了,打算找個玩伴,但安東這個人總覺得不可大意,巖井是根本不必考慮,至於須和名,則是遙不可及。而且,一旦去想「娛樂室」之外的事,只會讓他心情低落。
空虛的時間就這樣一小時、一小時地流逝,結城就又多了十一萬兩千日元。
午餐結束後,遲滯的時間開始動了起來。
彼此之間毫不信任的十二人之所以會一起進入餐廳,是因為渕佐和子說的那句話:「如果大家不一起吃的話,收拾起來很麻煩。」
午餐的選單是鰻魚。鰻魚飯配上鰻肝清湯,還附上醃漬的小菜。鰻魚的油脂肥厚,烤得也無可挑剔,熱氣騰騰到幾乎會燙傷舌頭。不過,結城有一件事情怎麼想也想不通。恐怕大家都有同樣的疑惑,混合在空氣裡,非得有人把它說出來不可。到底誰會說呢?結城緊繃著神經,期待著那個時刻的到來。
結果,率先開口的是箱島。他那張如女性般的臉龐上眉頭緊皺,看著自己正準備插進筷子的鰻魚,喃喃自語道:「這餐廳明明是西式風格,為什麼會吃鰻魚呢?」
還是西式風格,他們的午餐也同樣還是鰻魚,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
結城很快就吃飽了。
只要能夠坐在舒服的椅子上,他就滿足了。渕幫忙收拾餐盤,不是隻有結城的而已,所有人的餐盤她都幫忙收拾。而且餐後甚至為了和鰻魚餐相配,還幫忙泡了綠茶,真是親切得令人感激。不過,結城不禁想象,渕是不是想要攻佔「暗鬼館」的廚房來當作自己的城堡呢?擁有屬於自己的地盤,是很不錯的。渕坐在他正對面,以相當放鬆的表情吹涼自己泡的茶。兩人的眼神一交會,她立刻露出彷彿什麼都可以包容般的溫暖微笑。
結城對自己的胡思亂想感到可恥。再說,就算渕真如自己所想的那樣,也沒什麼不好。他因為覺得這個想法太過可恥,所以很想逃離餐廳。
不過,基於某種理由,結城無法逃離餐廳,回到自己的房間繼續思考「為什麼不能在‘娛樂室’裡玩樂」的問題。因為「暗鬼館」中不存在的東西,突然出現了。
就在飯後每個人都拿到一杯綠茶、餐廳的氛圍舒緩下來的時候,似乎始終在等待這一刻似的,那個東西登場了。一陣奇怪的沙沙聲突然響遍整個餐廳。
在場的人應該都知道這聲音是從哪裡來的。那是開啟擴音器開關時通常會有的噪聲。
接著,傳來了低沉而穩重的聲音。之前竟然沒有注意到,在壁爐上方的擴音器是以唱片播放器的形狀陳列擺放在那裡的。
「歡迎來到‘暗鬼館’。接下來,要為各位詳細說明一下‘實驗’的目的,以及一些關於獎金髮放的規定。」
結城心想,總算要開始講了呀。
他一直深信,主辦單位早晚都會以這種方式和大家接觸。花了那麼多錢,到底想要大家做什麼呢。「玩具箱」裡的東西,又希望大家拿它來做什麼呢。結城覺得,一定會有事情要交代。
不是先前在地面上說明規則的那個男子的聲音。是個女生,而且是一種不光光是因為隔著麥克風與擴音器的關係而導致的、完全不帶任何情感的聲音。
「各位來到這裡已經十二個小時以上了,很抱歉讓各位無聊地度過這段時間。我們只是希望先讓各位習慣‘暗鬼館’的生活。不知道各位是否大致瞭解了這裡的結構了呢?這裡由於是地下設施,多少有一些不夠周到之處,但是對於呈現出來的精良設計,我們還是很有自信的。」
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那個聲音沒有改變口吻,繼續說下去。
「那麼,由我來向各位說明‘實驗’的目的。這次‘實驗’是由我們通過某種關係接受的委託,由我們shm俱樂部進行設計安排。關於本次實驗的目的,我們想請‘主人’直接與各位溝通。那麼,請各位仔細聆聽。」
「嘶啦」一聲,廣播突然變得嘈雜。不一會兒,便傳來了男子平靜而嚴肅的聲音。
「感謝各位參加。這次的‘實驗’是由我企劃的。
「我和幾個朋友畢生致力於研究人類的行為,想要從中汲取精華。
「人類的行為有好有壞,並沒有固定的模式。某人昨天還很純潔高尚,今天可能就變成卑劣無比的傢伙;愛情也可能在一瞬間轉變為仇恨。對別人的信任,有時可以贏得回報,有時卻換來背叛,並無明確的對應關係。
「雖然我們對人類的行為深感興趣,但是研究物件如果太過雜亂,實在無法好好觀察。所有的真理都必須經過整理、加上批註之後,才得以發揮價值。
「過去有不少人分析過人類的行為,試著歸類,成果也還不錯。但是,礦物學者看著礦物標本,難道就覺得自己的研究已經成功了嗎?同理,我們也希望取得屬於我們自己的第一手資料。
「進行本次‘實驗’,是以收集資料為目的。人在某些狀況下,會完全融入某種行為之中。各位想必都曾經經歷過渾身上下、由內到外,完全受到‘怒氣’支配的經驗吧。我們需要的就是那種狀態。
「因此,我們暫時會將身為社會化生物的各位與外界隔離開來,並且通過制定幾項簡單的規則,來觀察各位在單純環境下的行為。我們預期,應該可以從中看到‘自保’與‘不信任’等負面行為模式。
「可以的話,希望各位能夠展現更加美妙的行為模式。拜託各位了。」
只能聽出是位男性的聲音,除此之外就無從判斷了。那是一種詭異的聲音,有點像是天真無邪的孩童,但是如果想要說它是老謀深算的老人的話,那也說得過去。那個聲音帶有一種拋棄世界、屬於獨立者的戲謔口吻,卻又似乎充滿著自信。結城心想,管他呢。
不論如何,反正就是個狂人。雖然講了一些好聽的場面話,但是還是聽得出是別有用心的。
聲音再次換成了女生的聲音。
「在這七天裡,我們會一分一秒地詳細記錄各位的一舉一動。或許有人想詢問我們的記錄方法,但是事實上,從一開始,‘暗黑館’就設定了無數的記錄裝置。」
餐廳裡湧出一絲不安的氣氛。
也就是說,對方似乎早就通過隱藏式攝影機之類的裝置,在記錄大家的行動了。結城原本就料到或許會有這種狀況,昨晚還保持著警戒,花了不少工夫檢查自己的房間,卻沒有發現任何類似的東西。
一分一秒、絲毫不漏地記錄下來,著實讓人很不舒服。不過,既然是時薪十一萬兩千日元的「實驗」與「觀察」,也就只好接受了。雖然也就只能接受了……
結城偷偷地瞥了一眼須和名的表情,她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女生的聲音繼續說下去。
「現在為大家介紹各位可以擁有的三項權利。
「各位在‘暗黑館’裡可以食、衣、住無憂。如果有任何要求,請舉手發言。只要不對‘實驗’造成任何負面影響,我們會盡可能地滿足您的要求。
「各位可以呼叫‘警衛’。‘警衛’有三項任務:鎮壓混亂、帶走傷病者以及埋葬死者。一旦出現這三種狀況,任何人只要舉手呼叫,我們就會派遣‘警衛’前往。‘警衛’的最快時速可達每小時二十公里,雖然裝設了防撞裝置,還是請各位多加註意。
「根據‘實驗’的主題,做出最符合‘主人’意向的具體行為,還可以獲得獎金。」
這次的主題,也就是說,應該可以視為「暗鬼館」的「整體概念」吧。結城已經深切地理解那是什麼了,也明白「主人」所期望的行動是什麼。
那個聲音太過清晰,不可能聽錯。
「具體為各位說明一下。
「殺害別人。
「遭遇別人殺害。
「指出誰是殺人者。
「協助指出誰是殺人者。
「遇到以上四種狀況,各位可以獲得更多的報酬。
「不過,如果被人指控為殺人者,而且經由多數人表決獲勝的方式判定屬實的話,就會被送入‘監獄’。這樣的話,雖然人身安全可以獲得保障,但是報酬卻會大幅降低,請各位注意。」
餐廳裡的十二個人都在想些什麼呢?大家連一個打岔的咳嗽聲都沒有。廣播裡的聲音彷彿沒有察覺到餐廳已經瞬間陷入一種異樣的氛圍,仍然順暢地繼續說下去。
「各位必須遵守的義務只有一項:自晚上十點到第二天早上六點為止,必須待在各自分配到的個人房間裡。僅此而已。
「以防萬一,還有另一個實施中的注意事項也必須告訴各位。為了進行監察,我們小心翼翼地裝設了各種偵測器和攝影攝像裝置,請各位絕對不要破壞。如果經認定為故意破壞,會從您的報酬中進行扣除,照價賠償。」
殺人的話,會有獎金;破壞裝置的話,必須賠償。這個聲音在說這兩句話時,聽不出任何差異。
「最後要告訴各位,‘實驗’會在三種條件下結束。
「第一個條件:經過七天,直到第八天的凌晨零點,‘實驗’就會全部結束。
「第二個條件:這棟‘暗鬼館’的入口,正如各位所知,位於客廳的天花板。這個入口直到第八天凌晨零點為止,絕對是不會開啟的。此外,它也被設計成不可能被‘暗鬼館’裡的任何東西所破壞。不過,這棟‘暗鬼館’存在著唯一一條秘道,可以通往外部。只要有任何人找到這條秘道走出館外,‘實驗’就當場結束。
「最後一個條件:生存者減至兩人以下時,‘實驗’當場結束。‘主人’認為,一旦減至兩人以下,就無法產生符合這次概念的行為了。」
真是不可思議,結城情不自禁地這麼想。聽到剛才那番話時,他腦海裡浮現出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啊,所以才會有十口棺材呀。」只要剩下兩個人,這項兼職任務就結束了。因此,不需要十口以上的棺材。比起原本應該有的人情味,結城因為自己居然有這種冷血的想法而感到不可思議。
「以上便是我的說明。
「此外,我們已將‘規則手冊’送至各位房間的‘玩具箱’裡了。上面記錄了剛才告訴各位的規則,以及其他各項細則,請各位務必仔細閱讀。現在我們將開放‘娛樂室’,請各位自由使用。
「最後,請容許我來介紹一下協助各位的‘警衛’。」
這句話剛說完,位於餐廳與客廳之間的白色木門無聲地開啟了。是因為門的鉸鏈特別滑順嗎,開門竟然完全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接著,門口出現了一個奇妙的物體。
結城對它的印象是個「白色的盆子」。那是個低矮圓筒,估摸著是雙手環抱的大小,高度只到人的膝蓋左右吧。讓它能夠左右順暢旋轉的是……
「哇,是機器人!」
發出不合時宜的愉快聲音的人是箱島,他趣味實足地、熱切地看著機器人。
它似乎是藉助輪胎在移動。側面裝著幾個像是偵測器的攝像機。上方是平的,如果有意願的話,坐在上面似乎也可以。它看起來功能強大,但也感覺很滑稽。如果是在其他場合,例如在辦公大樓看到的話,或許甚至會覺得它很可愛。但如果是在「暗鬼館」的話,只會覺得這是很難笑的冷笑話,或是純粹的惡搞而已。
「‘警衛’可以協助各位。除了規則中明確規定的狀況之外,‘警衛’不會主動做任何事情。它是半自動控制的,多數狀況都能夠通過設定的程式解決,如果解決不了的話,‘俱樂部’也可以進行遠端操作。
「好了,感謝各位仔細聆聽。」
廣播一下子切斷了,「警衛」也只留下細微的馬達聲,離開了客廳。門又自動地關上。
餐廳裡,只剩下十二個人以及渕幫大家沖泡的茶。
9
「搞什麼啊,剛才講的?」若菜喃喃自語,神情相當緊繃。「開什麼玩笑!果然是這個用意。拿那個東西,用那個東西……」她越說越大聲,「是叫我用那東西殺人就對了!」
從她僵硬的神情中所擠出來的話,讓結城突然嚇了一跳。是在叫我們殺人就對了。在過去二十年的人生裡,這是不太可能聽到的話,聽了之後則讓人覺得頭暈。激動的心情,如同細波般在十二人之中擴散。
在這個過程裡,結城意外地發現了另一個自己。
當然,他並不是完全不慌張不狼狽。原本心想「不會吧」,結果卻是真的,因此確實有一種「難以置信」的感受。不過,另一方面,他卻意識到自己仍然相當冷靜,並且看得出哪個人已經開始焦躁,哪個人依然保持冷靜。若菜、釜瀨、巖井、關水、渕以及西野的臉上帶有不安與混亂的神色,另一頭,大迫與箱島則相互交換眼神。雖然無法得知真木與安東的內心是怎麼想的,但是從他們臉色來看,只有「真是頭疼」的困擾感覺。須和名相當的平靜,平靜得甚至讓人懷疑她剛才到底有沒有在聽。她早上在「停屍間」前的神情,似乎更能展露出她的內心情緒。
結城在觀察時,注意到了釜瀨的舉動。原本他的背駝得快要遮住桌面了,此時他的背卻挺得直直的,即使在微弱的光線下也看得出來,他露出鐵青的神情。原本以為他要大叫了,卻是另一個男的開始有所行動。是大迫,他將手放在若菜的肩膀上。
「不要,不要碰我。」
像是狠狠的一揮,他一巴掌打在若菜的臉頰上。
在清脆的巴掌聲之後,大迫凝視著若菜,小聲懇切地對她說:「不對,他們並沒有說那樣的話。」
「啊?」
「他們並沒有命令我們去殺別人。」
大迫看向位於桌子另一頭的箱島。箱島努了努嘴,朝大迫微微點了點頭。
他們完全沒有焦躁的樣子,彷彿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中。大迫以和他魁梧身軀不相稱的口吻流利地說道:「你們應該都在自己的房間發現了‘玩具箱’吧。我和箱島已經就它裡面所傳達的資訊,以及寫在卡片鑰匙上的玩笑話,討論過主辦單位到底想要我們幹嗎了。
「我們的判斷是,他們多半是要我們殺人,或是做出類似的行為。有可能是把遭受攻擊的人判定為‘死亡’而失去打工資格的模擬遊戲,再不然,就是要我們真的殺人。我們原本對這一點並不確定,但是根據剛才的廣播,聽上去似乎是真的要我們殺人。」
確實如此。至少,結城的那根撥火棒不是玩具,是真的。
「如果是這樣,主辦單位怎麼才讓我們去殺人呢?至少對我和若菜還有箱島而言,沒有理由殺害一起關在這裡的陌生人。如果主辦單位還是想這麼做,那麼不是安排誘餌使人上鉤,就是得采取威脅的方式了。我們原本擔心,如果主辦單位威脅你,說‘如果你不殺人,就殺了你!’的話,該怎麼辦。不過現在可以確定他們採取的應該是安排誘餌引人上鉤的方式,我們真是幸運。如果問題在於金錢的話,請各位聽我說。」
大迫講到這裡,以敦促的眼神看著箱島。箱島點點頭,把話頭接了過去,說道:
「應該很多人都已經計算過了吧,這份兼職的時薪是十一萬兩千日元。如果以每天二十四個小時、為期七天來計算的話,總額就要超過一千八百萬日元了。」
雖然只是個簡單的乘法,但是結城竟然迷糊到沒有計算出這個數字。因為,他不擅長計算。
有一千八百萬日元!結城開心到下巴都快要掉了。對比他想買車的目標,這筆錢已經足夠多了。竟然有這麼多錢,自己還真是嚇了一跳。不過,結城想起昨天進入「暗鬼館」之前看到的那堆鈔票。原本只是想買輛還算拉風的輕便型汽車,現在已經可以買部諸如豐田世紀(豐田旗下最頂級的產品)之類的最高階別的車子了,順便預租未來十年的停車位都綽綽有餘。只不過,如果買豐田世紀的話,恐怕和自己太不相稱了。可是自己又不想買跑車。那麼該買什麼車才好呢?就在結城盤算著如何運用這筆錢時,身邊的須和名像是受到什麼驚嚇似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箱島以非常平穩的語調繼續說:「只要睡幾天覺,就能夠賺到那麼多錢,實在沒必要冒什麼風險。如果有人出手,破壞彼此之間的自我約束,最後真的演變成相互廝殺的話,說真的,一千萬或一億日元對我來說都不夠。因為,我來這裡可不是賭命的。大家都不是這樣嗎?」
箱島環視大家,輕柔地笑了。
箱島的容貌原本就很女性化,現在還露出這樣的笑容,甚至有種誘人的感覺。但是結城卻感覺很不舒服。
「剛才的廣播裡提到,殺人會有獎金。如果因為貪圖獎金而做出不必要的行為,演變為不是殺人就是被殺的狀況,這位‘犯人’本身也會大幅增加自己的生命危險程度。而且,剛才不是說了嘛,別人舉報你殺人的話,除了可以獲得獎金之外,殺人者的報酬還會‘大幅降低’。
「還有一點,如果在這裡犯了殺人罪,憑什麼可以擔保離開之後,自己不會被警方逮捕呢?對於這一點,廣播裡有提到什麼嗎?
「光是用聽的就知道,從規則上來看,最先出手殺人的傢伙,就是最笨的傢伙。我很想將此稱為‘囚犯的困境’,但是這根本無法構成困境。因為,只要大家都不出手,全員就能共同獲得最大的利益。只要還有一點頭腦的人,就不會多做這種無謂的事,對吧!」
結城心想,原來如此!他真聰明。
一千八百萬日元,如果再加上獎金的話,的確很吸引人。但是如果只因為這樣就去殺人,接下來就不得不擔心別人是不是也會來殺自己了。結城來這裡打工前,就有某種程度的心理準備,但是這心理準備中絕對不包括與人相互廝殺。當然也沒有遭人殺害的心理準備。他不可能有心理準備要拿著撥火棒痛擊幫自己泡茶的渕、那個巖井、個性獨特的安東,更不用說是須和名了。
箱島率先以「你們應該都沒有這種打算吧」的方式來約束其他參加者,確實是值得信賴的做法。而且,既然他已經斷言「出手的就是笨蛋」,彼此之間也就不容易再出現摩擦。
可是,結城有一個想法。若菜如果再這麼黏著大迫不放,雖然不至於想拿撥火棒去往她腦門打,但至少也想讓她嚐嚐腦門被摺扇打中的滋味。
結城迅速掃視了一眼「暗鬼館」裡的十二個人,瞟了一眼其他參加者的眼神。
剛才有幾個人在若菜叫喊後差點也跟著叫,現在都凝視著箱島,露出沉思的表情。他們應該或多或少也覺得箱島的說法相當合情合理吧。
一開始就沒那麼慌亂的那幾個人,安東露出了苦澀的神情,那或許是出於對大迫與箱島的長篇大論而感到不滿吧。真木還是一如往常,只是略微皺起眉頭。至於須和名嘛……她應該不會是真的完全沒聽見剛才那番話吧?神情還是完全沒有改變。
再度打破餐廳沉默氛圍的人又是若菜。
「我知道。雖然我知道,可我還是好害怕……」大迫再度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說道:
「別擔心,什麼也不會發生。」
「雄……對不起。」
「什麼都別說了。」
兩人相互凝望。
結城心想,果然還是該拿摺扇揍她。
10
當天晚上。
照著吩咐回到個人房間後,結城拿出自己的卡片鑰匙,開啟了「玩具箱」。
「玩具箱」裡放著和昨天一樣的撥火棒,以及似乎是用打字機打出來的「備忘錄」。此外,也正如廣播裡所說,多了一本如同餐廳選單般的棕皮手冊。
結城決定在睡前讀一讀這本冊子。
這真所謂是本「規則手冊」,裡面包括了午餐後的廣播內容,同時也針對幾項細則做了更進一步的說明。
關於「夜晚」的規定
(1)各位參加者從晚上十點至第二天早上六點為止,必須待在分配給自己的個人房間內。這段時間,就稱為「夜晚」。
(1-1)不過,如果有人做出「解決」(請見後述)的宣言,那麼在該「解決」完成前的時間的,可解除上述之義務。
(1-2)在「夜晚」期間,「警衛」會根據固定路徑巡邏除了個人房間之外的各個房間。不過,如果個人房間裡出現該房間使用者以外的人,「警衛」也會巡邏那個房間。
(1-3)在「夜晚」期間,被「警衛」發現離開個人房間者,會收到警告。
(1-4)「警衛」警告累積到三次時,如果又被「警衛」發現在「夜晚」期間離開個人房間,就會被「警衛」殺害。
結城一直以「這樣呀」的心態閱讀到中途,但是看到最後一項時,整個人還是清醒過來。被「警衛」殺害,誰受得了啊。
但是再仔細一讀,會遭遇殺害的情況是在規定不得外出的時間內,一而再、再而三地跑出去。
「那不就是一紙空文嘛。」
結城喃喃自語道。或者也可以解讀為,在「夜晚」期間可以外出三次吧。規定裡除了提到會加以警告之外,並沒有特別說明會有什麼責罰。
接著是關於滿足衣、食、住需求的相關規定。只要把待洗衣物丟進盥洗室的箱子裡,貌似就會有人在白天幫你洗好、晾乾、疊好,歸還給你。那個箱子看上去就是洗衣機,但是似乎只是設計上相似而已。如果洗衣服務完善的話,須和名的高階服飾再怎麼精緻,應該也沒有問題吧。
這個部分就隨便跳著讀過,接著繼續往下看。
關於獎金的規定
(1)殺害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可獲得「犯人獎金」,每殺一人,總報酬金額乘以兩倍。本項獎金可累計。
(2)遭遇其他參加者殺害的人,可獲得「被害人獎金」,總報酬金額乘以一點二倍。本項獎金不累計。
(3)針對任意一件殺害案,在「解決」(詳見後述)的場合中指對犯人者,可獲得「偵探獎金」,總報酬金額乘以三倍。本項獎金可累計。
(4)試圖指出犯人者,可在「解決」(詳見後述)的場合中,在本人同意的條件下,指定一名協助調查者。被指名的人可獲得「助手獎金」,總報酬金額乘以一點五倍。本項獎金不累計。
(5)試圖指出犯人時,提供證詞者,每發言一次可獲得「證人獎金」十萬日元。
我有疑問!結城正坐在床上這麼想著。
這些規定固然有讓他思考或是生氣的地方,但是最讓他無法忍受的是第二項所代表的意義。
即便遭人殺害還是會有獎金,但是這錢要給誰啊?更重要的是,「不累計」這三個字不是廢話嗎!遭人殺害後,如果可以再次遭人殺害的話,固然可以累計,但是問題在於必須先復活才行。結城實在沒有自信覺得自己能復活。
至於「錢要給誰」這一點,在「規則手冊」最後的細則部分有說明。參加者死亡時,報酬會自動送給血緣關係上最親近的人。讀到這個規定時,結城不由得出聲喃喃自語。
「如果我死了的話,老爸不費吹灰之力拿到一筆錢就對了……」
關於「警衛」的規定
(1)各位參加者可以在規定的狀況下,舉手叫「警衛」,就能召喚「警衛」前來。
(1-1)參加者之間發生暴力衝突時,被召喚而來的「警衛」會以暴力鎮壓。使用的武器僅限於發射型電擊器。
(1-2)參加者受傷或是得了急病時,被召喚而來的「警衛」會把物件帶到警衛維修室,進行緊急處置。傷病者在處理過後必須立即回到「實驗」,但這一點要由「俱樂部」來判斷。
(1-3)參加者死亡時,被召喚而來的「警衛」會將屍體搬到「停屍間」,予以入殮,並在必要時清理死亡現場。
(2)「警衛」會在「夜晚」進行巡邏。
(3)此外,已經被決定要關進「監獄」的人如果出於某種原因而抗拒入監的話,「警衛」會使用暴力強制收監。
(4)參加者如果攻擊「警衛」,「警衛」可以反擊。使用的武器僅限於發射型電擊器。
(5)參加者如果因為「警衛」的鎮壓或反擊而死亡,「俱樂部」會發給死亡慰問金三億日元。
死亡慰問金有三億日元……
結城終於注意到一個事實——雖然大家都說「人的生命是金錢不可以取代的」,但是如果真的要取代,那也只能用金錢而已。如果人的生命受到損害,一般的賠償行情也沒有這麼低。雖然說因為「警衛」的過失而導致意外死亡會賠償三億日元,但是感覺上也沒什麼。即便是交通事故,賠償金也經常超過一億日元。
這麼說來,如果平安無事度過七天,就領到一千八百萬日元,那麼即使手中染血,也只能賺到雙倍酬勞的三千六百萬日元,這簡直是廉價到瞧不起人了。當然,如果是視別人的性命為草芥、視自己的性命為寶貝的那種人,或許不會這麼想。但是結城不認為十二個人之中有這種生來就是徹頭徹尾的殺人者。
對了,這三億日元,有沒有可能設法通過其他方式賺到呢?
結城絞盡腦汁地想,關鍵就在於如果想要得到這筆錢的話就必須去死,所以直到最後,他還是想不出什麼好方法來。
關於「解決」的規定
(1)各位參加者如果覺得自己有能力可以指出犯下殺人行為的犯人,任何時候都可以緊急召集其他參加者。
(2)緊急召集參加者時,各位參加者必須努力前往召集者所在的地點。
(3)如果在經過一段時間後,仍然有人未能前去集合,進行緊急召集的人必須經由其他參加者的同意,在未等到全員到齊的情況下指出犯人。
(4)關於指出犯人,如果緊急召集的參加者半數以上認同,被指認為犯人者就必須關入「監獄」。不過,指認別人為犯人者、被指為犯人者,以及被指名為助手者,不得參加投票。
關於「處罰」的規定
(1)被關入「監獄」者,從被關入「監獄」的那一刻起,時薪即刻被減至每小時七百八十日元。
(2)指稱未犯下殺人罪行者為犯人的人,偵探獎金全額取消,總報酬金額變成原本的一半。本項處罰可累計。不過,於「實驗」結束前重新指出真正犯人的人,不在此限。
(3)在想殺害別人時,被第三者制止仍不聽從者,會遭到「警衛」鎮壓,除了被沒收所有報酬之外,還必須被關入「監獄」。
先前提到過,殺人者被別人揭穿時,時薪會減少,才只有七百八十日元……箱島雖然提出過,出手殺人很不划算,但是規定似乎比想象的還嚴苛。
除此之外,還有關於「實驗」結束後的守秘義務以及付款方式等的規定。
另外還有一條款項特別引人注意。
關於「躊躇之房」的記述
在「暗鬼館」中,存在唯一一條的秘道。
這條秘道會通往「躊躇之房」,從「躊躇之房」可前往「暗鬼館」外部。
所有參加者或者部分參加者身處「躊躇之房」時,「暗鬼館」的電源供給會全部停止。
剛才廣播裡曾經提到,「規則手冊」也有註明,只要有任何人成功逃離「暗鬼館」,「實驗」就會結束。
那條可以通向逃離的秘道,最後會經過「躊躇之屋」。
結城心想,這真是個不安好心的名字啊。到了那裡就表示發現秘道了,出口就在眼前了,還會有什麼事必須在那裡「重新思考」的呢?會不會是因為如果「在‘暗鬼館’多待一會兒的話,或許能再多賺一點錢」呢?
還有,未能一起逃離而留在「暗鬼館」的人,待在電源停止供給的「暗鬼館」裡,又會是怎麼想的呢?這裡是地下空間,切斷電源供給,就表示所有照明都沒有了,連換氣系統也停止了。
逃離的人可能想要回來,留下的人可能想要離開。與其說是躊躇,倒不如說是可能演變成爭執吧。結城皺起了眉頭。
(真的是很惡搞呢!)
過了片刻,他把「規則手冊」丟到枕邊,鑽進了被窩。在睡意來襲之前,他就忘記了規則的事,忘記了兇器的事,忘記了十二尊印第安人偶的事。
他一邊笨拙地在心裡計算,一邊等待著睡意來襲。二十四個小時。十一萬兩千日元。
大概兩百六十萬日元左右。等到離開這裡,自己就是富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