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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第四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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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和安東的搜查比起來,箱島的調查很快就能完成。他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一張卡片鑰匙,站到「玩具箱」前。對於「玩具箱」,結城也很關心。就在安東與大迫開始捜查床、書桌、衛生間,釜瀨也唯唯諾諾地跟著調查時,結城觀察起箱島的行動。

首先,他去觸碰「玩具箱」的蓋子,雖然相當用力,但是似乎打不開。「玩具箱」的燈還是紅色的。

接著,他拿出自己的卡片鑰匙去刷讀卡器。

於是,結城意識到箱島想要去確認什麼了。姑且先不去想巖井被「警衛」帶走時的態度,「巖井殺了真木」的觀點其實是來自於「弩槍是巖井所持有」,而其前提在於,大家對「十二號房間的‘玩具箱’裡裝著弩槍,且只有巖井一人能夠開啟箱盒」一事的認知……在「解決」時,結城感到不對勁的就是這一點。

先前,結城無法清楚地用言語來描述自己到底覺得哪裡奇怪。但是現在看到箱島的行動,他就明白了。自己在意的就是其他人是否也同樣開啟得了「玩具箱」。

大家對於卡片鑰匙的認識在於「十二號房間的‘玩具箱’只有用十二號房間主人的卡片鑰匙才能開啟」,但是沒有人可以保證此事的真實性。

疑問有兩點。其一,「玩具箱」呈紅燈狀態時,是否無法以蠻力打得開。其二,「玩具箱」是否只能通過對應的卡片鑰匙來開啟。

實驗的結果顯示,這兩個疑問的答案都是否定的。箱島的卡片鑰匙無法開啟十二號房間的「玩具箱」。

在確認結果之後,箱島轉頭看向結城,笑著說道:「打不開呢。」

箱島的笑容讓結城產生一種「自己的心被別人看透」般的難以言喻的心情。同時,他也知道自己和箱島一樣,心裡都有一種在發生殺人事件後,冷靜驗證事情正確與否的應變機制。

結城想要逃離箱島的笑容,沒有回應,追在朝盥洗室走過去的安東身後。

安東來到盥洗室前的脫衣處,蹲在地上,發現結城過來後,朝他招招手。

「你過來看一下這個。」

「是找到什麼了嗎?」

「不是找到與否的問題,而是一目瞭然。」

安東正在觀察一直散落到按摩浴缸旁的磨砂玻璃碎片,那是「警衛」為了闖入時所打破的,玻璃碎成了小小的塊狀。

「這是強化玻璃。」

「看上去應該是吧。」

「強化玻璃應該很硬。」

「嗯。」

「所以能夠打破它,也是很厲害。」

「或許吧。」

「不過,它也有一個特性,就是隻要用尖銳的物品撞擊它,玻璃就會破掉。」

「我聽說過。」

此時,安東稍微停頓了一下。

「那麼,‘警衛’是用尖銳的東西打破玻璃的嗎?它的身上難道連這種裝備都有嗎?」

這是結城第一次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如此推論下去確實會變成這樣。但就算如此,又怎麼樣呢。

安東似乎也無法完全掌握自己這番話所代表的意義,歪了一下脖子,繼續說道:「如果不是這樣……就會變成,這塊玻璃雖然是用強化玻璃做的,但是被設計成了比較容易打破的型別。如果做得薄一點的話,應該也不至於打不破吧。」

隨後,他把塊狀玻璃碎片放在手上,幾乎像是自言自語般,又繼續補充道:「我越來越搞不懂了……剛才我一直在想兇器的事,但是我真的不明白‘暗鬼館’的用意。這樣的話,簡直就像……」

接下去的話,安東如果想繼續講下去,似乎能夠把它講完。但是他目前似乎無意多說。

大迫出現在脫衣處,說道:「沒有找到其他的箭呢。」

安東保持沉默,點了點頭。

8

他們還有一件非做不可的事。

必須把巖井拿到手的、用來殺害真木的那把弩槍,還有它的箭收拾掉不可。它們不但讓人感到不安,而且還因為其持有者不在了,反而變得更加有害。假設這些東西都由大迫保管的話,今後每次一旦有人死亡,就會變成只有大迫獨自一人享有這豐富的「資源手段」了吧。也就是說,這樣會成為麻煩的根源。

「要不要把它們損毀?」這是安東說的。

但是箱島歪了歪腦袋,對此表示質疑:「損毀?你要怎麼損毀?弦或許可以抽掉,但是前部尖尖的鐵箭呢?我想要折斷它是很困難的吧。」

「那我們該怎麼辦?」大迫低聲問道。箱島剛才並非是不假思索就去否定,他輕點了點頭,說道:「我想,可以放到‘金庫’裡。只要收集滿十二張卡片鑰匙,應該就能把它開啟。或者換句話說,‘金庫’恐怕就是為此而設定的。」

結城心想:原來如此。可以的話,這麼做當然是最好的。

可是,箱島話才講到一半,安東就舉起手製止他,道:「等一下。」

「你不同意嗎?」

安東的臉上並沒有流露出不滿的神色,但是他搖了搖頭,說道:「不是。我贊成把它放到‘金庫’裡,但是如果真要這麼做的話,就不應該只有巖井的弩槍吧。」

他該不會是想要我交出撥火棒吧?結城一時之間有些退縮。但是,箱島很快就明白了安東的用意。「嗯。你是指還有真木的吧。」

「還有,西野先生的也是。」

和弩槍失去了持有者一樣,分配給真木與西野的兇器也同樣沒了主人。留在外面只會讓人感到心煩意亂,無心再做其他事情。

於是,大迫做出了決斷:「好的,我們五個人去真木與西野的房間收回兇器。然後,將這三樣東西一齊放進去。」

但是,這個計劃進行得並不順利。

首先,要去收回真木的卡片鑰匙就很花工夫。大家在他的房間裡沒有找到卡片鑰匙,如此一來就只有一種可能——真木把卡片帶在了自己身上……那就不得不去搜屍體身上的衣服口袋了。

棺材也是效能良好的,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防止腐爛,棺材裡面有冷藏裝置。一開啟裝有真木屍首的棺材,一股冷氣就撲面而來。他穿著帶有黑色光澤的皮衣,面如蠟色。不知為何,這個模樣比他剛死亡時更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大迫接下了這個非得在根本不想去看的屍體口袋裡搜找的「光榮」任務。就連大迫這麼剛毅的人也皺起了眉頭,臉上流露出拼命在忍耐著什麼似的表情。

大家帶著拿到手的卡片鑰匙回到十一號房間,開啟了「玩具箱」,裡面裝著的是一把手斧以及「備忘錄」。在真木房間裡找到的是手斧,這就表示他拿到的不是手槍。結城正確地詮釋了此事的意義:殺害西野的不是真木。如果巖井真的是因為把真木當成是兇手,才拿出弩槍射擊他的話,那麼他就是殺錯人了。而真正殺害西野的人還不知道是誰……

不過,結城沒有把這件事給講出來。因為即使不說出來,這五個人也應該在一瞬間都理解了。任何事情只要大家都心照不宣,最好還是不要說出來為好。如果是壞事的話,那就更是如此了。

大迫手拿手斧,箱島在翻閱「備忘錄」。

「原來如此,這是《犬神家一族》呢。」

聽到他喃喃自語,結城感到很意外。沒想到他也會用到日本作家啊。

身材結實魁梧的大迫手中拿著兇惡的手斧。雖然不是信不過大迫,但是也沒有理由去完全相信他。在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中,結城跟著其他四個人進入了西野的房間。

然而,他們在此遭遇了挫敗。安東迅速地刷了一下卡片鑰匙,開啟「玩具箱」後,轉過頭來,臉上露出嚴肅的表情。

「裡面是空的。」

在空空如也的箱子裡,沒有任何值得花工夫的搜尋之處。一目瞭然,箱子是空蕩蕩的。

大迫、箱島、釜瀨、安東、結城五個人面面相覷。

裡面沒有兇器。

(也就是說,殺害西野先生的兇手把兇器帶走了。)

這個結論顯而易見,但卻沒有人說出口。

懷疑的視線激烈地交錯飛舞著。

不過,幾秒鐘過後,那種沉默就轉變為大家的心照不宣了。五個人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率先開口說話的是大迫。

「我們要對其他人保密這件事情。」

結城能夠理解。誰都應該不會希望在束手無策的狀況下,又播撒下新的不信任的種子。

不一會兒,九個人就聚集在「金庫」前面,在讀卡器前刷了十二張卡片鑰匙。

紅燈變綠,窄小而黑漆漆的房間開啟了。結城內心對這個不集滿十二張卡片就無法開啟的房間感到非常好奇。不過,裡面也沒什麼值得看的東西。它就像是在興建「暗鬼綰」的間隙,趁著空檔而造出來的空間,是個連空調裝置也沒有、只有素面水泥牆的潮溼空間。

手斧與弩槍都丟了進去。

幸運的是,沒有人開口提問:「咦,不是應該還有一件兇器嗎?」

關上門,燈光又變成紅色。在確認過無法推開、也無法拉開之後,九個人就回到了客廳。

9

箱島說:「太過硬撐了。」

確實,九個人一直都在硬撐。在「解決」之後,曾經一度覺得自己還有餘力可以裝作很有精神的人也開始漸漸變得不再開口說話了。這固然是因為受到殺人這種行為的衝擊,但不僅僅是因為這個,他們的疲憊程度已經快要到達臨界點了。

儘管精神仍然非常緊張,身體還是可以活動的。然而一旦睡著後,應該就會像陷入泥潭一樣,一睡不起吧。結城不知道自己會睡得多死,也不知道自己會睡多久。

當然,不只是他很害怕自己會睡著,其他人恐怕也是如此。他們一邊小心翼翼地避開目前剩下的仍未解決的根本問題,一邊拼命不讓自己陷入不設防的狀態。

客廳的掛鐘指向十二點、一點。就在快要到兩點的時候,有人高聲說話了。

「再這樣下去,身體會撐不住的!各位,我們多少得吃一點東西吧!」

說這話的是渕。雖然她的眼睛周圍出現了黑眼圈,但她還是在勸大家用餐。

「無論什麼時候,唯有吃東西不能忘記。絕對不行。」

「說得好啊。嗯,不吃東西的話,或許會死掉呢。」

關水喃喃地說道。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然後緩緩地走入餐廳。受到她的帶動,其他人也逐一開始往餐廳移動。

「從很多方面來看,我覺得‘暗鬼館’待起來很不舒服,」在昏暗的餐廳裡,須和名一邊在椅子上坐下,一邊說道,「不過餐點似乎每次都很棒。」

只要是須和名的意見,結城都想表現出自己打從心底裡的贊同。他雖然在心裡告誡自己應該說聲「沒錯,每次都很棒」,現在卻連那樣的力氣也沒有了。此外,他心裡很清楚,無論送來的餐點再怎麼好吃,今天的午餐都會變得索然無味吧。

配膳工作是由渕、關水、結城三人負責的,今天的選單是蕎麥麵,再配上星鰻與秋季蔬菜所炸的天婦羅。這是新蕎麥的好季節。它是帶有白色的更科蕎麥,調味料只有芥末而已。這頓午餐雖然是由渕突然提議才開始的,但天婦羅卻是剛剛炸好的。

單憑味道來講的話,或許正如須和名所言,確實是很棒的餐點。不過,果不其然,整個餐廳都籠罩在沉重的、沉默的氣氛之中。

這頓輕食幫了大忙。同樣是天婦羅,如果吃的是天丼的話,應該連一半都吃不完吧。「滋溜」、「滋溜」,有人發出了吸面的聲音。結城埋頭苦吃。

光從「好好把午餐吃下去」這點來看,結城還算是好的。釜瀨一把食物送進胃裡,就作嘔想吐,衝進了客廳;在昏暗的燈光下都能看得出,若菜臉色慘白,勉強在將蕎麥麵一根一根地往下嚥;催促大家用餐的渕在掰開筷子後,也只是凝視著蒸籠蕎麥麵,並沒有動筷子;大迫也露出吞嚥諸如苦澀東西般的表情;安東看起來雖然是在若無其事地吃東西,但其實完全沒有去碰天婦羅。

等到第七天,大家會不會連這樣的事情都習慣了?

用餐相對比較冷靜的是箱島、須和名與結城三個人。結城察覺到,在吸食蕎麥麵的聲音中,混雜著某種奇怪的聲音,他於是猛然抬頭。

關水在桌子的那一邊呻吟著,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咕、咕」聲。

昏暗之中,結城一開始以為關水覺得很痛苦,瞬間覺得「不會吧」而感到背脊發涼,但是他很快就改變了想法,認為她應該不會有事。這次的餐點都是她自己端的。之前關水曾經說過「我就是要監視你有沒有下毒」的話,事到如今,這句話變得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對於送進自己嘴巴里的東西,她神經的警惕程度超出了必要的範圍。

她並不是感到痛苦,偷看她的表情後,結城總算明白關水在幹嗎了。

她垂著頭、壓低聲音……關水是在哭。

大家一個個地都注意到她在啜泣,紛紛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結城看到若菜眼中也含著晶瑩的淚珠。箱島那層「硬撐」的外殼也正在被一層一層地逐漸褪去。結城也好想哭。真的已經受夠了。有人死了也就算了,他好想看到太陽。聽得出來,關水實在是按捺控制不住情感了,她哭花了臉,還在低聲告訴自己道:「我絕對不能死。絕對不要……」

這段話反覆嘀咕了兩三次後,她硬是把蕎麥麵給吞了下去。

殺害真木的巖井已經被帶走了,雖然如此,但是為什麼吃個飯還如此苦不堪言呢。恐怕大家心裡都很清楚,這是因為大家對於巖井是否真的已經被關起來而感到不安,對於接下來誰還會下手殺人而感到疑惑。

但是,另外還有一個最為根本的原因。

有幾個人沒把蕎麥麵吃完,至於天婦羅,也有人完全沒有動。餐點收掉後,在所有人都感到虛脫之前,安東高聲說道:「大家聽我說。我們無法永遠這樣迴避下去吧。」

不知是否是因為受到了睡魔侵襲的緣故,箱島以迷茫的眼神問道:「你又打算做什麼?」

「嗯。」

「我覺得我們還是別做多餘的事為好。」

原本以為安東會因此而動怒,沒想到他這次卻格外冷靜,諱莫如深地點了點頭,說道:「你說的也許是對的。不過再這樣下去,大家的身體就會撐不住的。既然總歸最後要做個了斷,我想盡快去完成。你應該也這麼認為吧!」

「我倒也不是沒有這樣的想法,」箱島大大地打了個呵欠,說道,「可是現在沒有任何線索啊。」

須和名從旁插嘴說道:「你說的迴避下去,是指回避什麼呢?」

安東話到嘴邊又猛然嚥下去。既然須和名如此直截了當地發問了,那麼回答可就必須直指核心。但是結城心裡也明白,那件事一旦說出口,就沒有退路了。

雖然停頓了片刻,安東還是將縈繞在各位參加者心頭的根本性問題給說了出來。

「就是,到底是誰殺了西野?」

餐廳裡隱約湧現出一股騷動。

結城還記得今天早上安東說過的話。殺害西野的與殺害真木的不是同一個人。也就是說,除了巖井之外,還有另一個人殺害了西野。而那人並不是真木,因為真木的兇器是手斧。

截止至目前為止,之所以沒人提出這件事,是因為大家都處於一種恐怖平衡的狀態。其實說到底,就是不希望九個人之間的合作關係因此而崩解。安東說出「誰殺了西野」這句話後,就像是故意捅破馬蜂窩一樣。結城凝視著眼睛下方出現黑眼圈的安東,內心也只能祈求他有勝算。

「為什麼呢?」須和名保持著微笑,稍稍歪了歪脖子,問道,「與其認為十二人之中有兩位殺人者,倒不如就認為兩個人都是巖井殺的,不就好了嗎?」

雖然須和名很快說完了這幾句話,但是結城並沒有漏聽她直呼「巖井」名字,而沒有加上「先生」。這是因為對於須和名而言,巖井已經是不配加上尊稱的男子了嗎?

另一方面,結城不知道須和名說這話究竟有多少成分是認真這麼想的。難道她是真的認為西野也是被巖井殺害的嗎,還是在做某種牽制性的動作呢?這種拐彎抹角的牽制方式實在不太像她的風格。不過,結城也沒有理由相信,這只是因為須和名既天真又單純。

既然開啟了話題,安東似乎已經做好了回應的準備,說道:

「這很簡單……因為兇器不同。」安東吐了吐舌頭,溼潤一下嘴唇,繼續說道:「每個人房間裡的床頭邊都有個‘玩具箱’吧。這裡所有的參加者應該都已經拿到了兇器,而且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是每人一件。然而,殺害西野的兇器是手槍,殺害真木的則是弩槍,因此我認為還有其他殺人犯。」說罷,他以銳利的目光環視所有人。

「事到如今,應該沒有人會說,自己不知道有這麼回事了吧。都已經第四天了,卻完全沒有人聊天提到過那張卡片鑰匙是用來做什麼的。我可以理解在這個地下空間裡拿到殺人器具時,那種想要隱瞞下來的心情,就拿我自己來說吧,我也沒有和任何人提及過。」

正如安東所說,兇器從未成為過大家聊天的話題,結城也沒有提及過自己拿到了撥火棒一事。更何況身處於這個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的「暗鬼館」中,實在是很難對其他人說出「我手中有兇器」之類的話。先前如果有人提出「大家還是開誠佈公吧」之類建議的話,自己也許並不會刻意隱瞞。心裡慶幸著沒有人來提這件事,就這樣一直熬到了第四天。

現在想想,須和名先前的做法或許是正確的。須和名在最快時間裡就把兇器拿給結城看了,這麼做等於是在向結城一人證明,她與後來發生的兇殺案無關。她的兇器是「毒藥」,那顆綠色的膠囊。

意識到這點後,結城就明白安東到底想要做什麼了。他深深地覺得,自己怎麼笨到沒有早點這麼做。似乎不止結城一個人這麼想。

「啊,原來是這樣!」箱島用頗為痛恨的口氣丟下這句話。

「沒錯,當然應該這樣,早就該這麼做了。只要對所有人的兇器進行調查,不就可以知道到底是誰拿到手槍了嗎?」

「調、調查,你們說要如何調查呢?!」

釜瀨惶恐地問道,但是箱島很快就打發了他的問題,回答道:「這還用問嗎?我們共同前往剩下所有人的一個個房間,在大家面前開啟‘玩具箱’。只要誰的箱子裡裝的是手槍,那麼那個人就是殺人犯!啊,為什麼我會以為只有通過推理才能解決問題呢?!」

箱島抱住自己的頭。

結城覺得自己可以理解箱島的心情。

箱島原本應該是想在西野被殺的現場找出證據吧。但是那裡只留下屍體、彈殼以及子彈而已,箱島無法進行科學搜查,於是只能靠思考推理來判斷。不,應該是他擅自認為,只能夠通過思考和推理解決吧。

這一定是「暗鬼館」搗的鬼。

刻在卡片鑰匙上的「十誡」,以及「規則手冊」中有關「偵探」的說明都在暗示大家不要通過行動,而是要通過思考來推理出誰才是殺人者。大家身處於「務必要求推理」的大環境下,箱島應該也是不由自主地受到了誘導。仔細想想,今天早上在「解決」時,結城也對於「沒有必要思考」一事而感到氣餒,自己也在不知不覺間認為「要用思考來進行推理」。

大迫也後悔地發出嘀咕聲:「原來是這樣啊。可惡,之前我只是一直在想,希望不要再有下一個死者了……」

「所以咯。」

是結城多心了嗎?他怎麼覺得安東是用非常輕描淡寫的口吻在說話:「到每個人房間繞一圈,怎麼樣?」

但是安東這項提案已經太遲了,如果這個建議是昨天提出來的,結城應該會立馬贊成吧。應該說任何人都不會有異議才對。

但是今天就不行了。已經太遲了。

「我才不要呢!」若菜歇斯底里地吼叫道。結城被她又尖又高的聲音嚇了一跳。不過如果可以的話,自己也想像她那樣大吼發洩。

若菜站起身來,指著安東,說道:「你說這種話,還不只是因為你想知道大家有什麼兇器嗎?我才不要呢,誰要給你這種人看!」

「戀花,你聽我說。」

「絕對不要!就算是雄,我也決不讓步!現在都不知道大家心裡在想些什麼,為什麼就要看我的……」

若菜連珠炮似地講到這裡,又把話吞了回去。

結城知道,她原本接著想說什麼。自己也無意把唯一的防身器具拿出來給大家看。

如果是昨天的話,倒還行得通……但是今天這九個人已經經歷過「夜晚」的恐怖了。只是沒有人敢說出口,大家都閉口不提罷了。不過,他們垂著眼簾,偷偷窺探的視線中還是透露出內心的想法——不知道誰會把自己當作目標。下一個目標,或許就是自己——這樣的想法先前之所以沒有冒出來,是因為大家面前有巖井這個共同的敵人而已。

如果是須和名的話,給她看看自己的武器倒是無妨。或者應該說,在須和名把綠色膠囊拿給自己看的那天早上,結城就應該先拿出來給她看。不過,結城並不想拿給所有人看,尤其是那個不知道在不爽什麼、到現在都還瞪著自己的釜瀨,還有那個在死者面前可以冷靜露出笑容、但是在想法被人搶先一步說出時就感到痛苦的箱島。結城不想給這兩個人看。可以的話,他還不想給不知道是否會因為情緒激動而做出什麼出格之事的若菜,以及看起來很潑辣、卻時時顯露出脆弱一面的關水看。

關水斷然地說:「我也是,我不要。」

「那個……我個人其實並不在意。」

這是須和名的聲音,但卻被釜瀨的叫聲給淹沒了。釜瀨指著安東與結城,大叫道:「我也不要!這兩個傢伙,我絕對不給他們看!」

結城嘆了口氣,輕輕地搖了搖頭。他已經受夠了。

「那你就別給我看啊。」結城本來只是在自言自語,沒想到這句話卻意外地讓餐廳從吵鬧迴歸到了安靜。

「咦?」結城正想問為什麼突然變得如此安靜。他慌張地左右張望。大迫、箱島與安東也都看著他。

安東問他道:「那麼,你說該怎麼辦呢?」

「唔……」

結城隨便支吾了一下,打算爭取點時間來開動他那顆變得遲鈍的腦袋。他不想給自己不信任的人看,但如果是須和名的話,倒是什麼都願意給她看……

此時,結城心想「什麼嘛,事情很簡單啊」,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膝蓋,說道:「如果是大迫的話,釜瀨先生與若菜小姐應該會願意給他看吧?」

被點到名字的若菜不知所措地抬頭看著大迫。大迫回過頭,看了她一眼,簡短地問道:「你覺得怎麼樣?」

「嗯,如果只是給雄看的話。」

真是天真。

釜瀨如果也冒出什麼「如果只是給雄看」的臺詞,結城真的會當場抓狂。幸好,釜瀨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結城繼續說道:「總之,只要請別人確認‘自己拿到的不是手槍’就行了吧。如果不想讓所有人看,只要給自己或多或少覺得可以信任的人看就行了。你嘛,」他用下巴指著釜瀨,說道,「如果你不想給我看的話,只要給大迫看過,之後再由大迫告知‘犯人不是釜瀨’就可以了。」

「嗯,這個主意不錯呢。」

安東馬上表示贊成。當然不僅僅是這樣,結城還是相當謹慎地說道:「不過,你們不可以只給一個人看,因為很可能會出現兩人共同犯罪。至少得讓兩個人看過後,證明兇器不是手槍的話,就可以證明不是他乾的。」

雖然沒有其他人出聲表示贊同,但是結城切切實實地感受到現場的氛圍變了,大家心裡都開始認為「其實這樣的話也無妨,而且務必這麼做」。如果這樣都還有人提出不公平等的反對意見的話,結果應該會變成「不想給人看到這種地步,實在是太可疑了」吧。

只有一人從頭至尾都一臉不滿,那就是若菜。大迫對她說了「沒關係,我知道不是你」之後,她紅著臉,也不再說什麼了。

10

九個人除以三以上的分母。如果就三個人一組的話,事情就很簡單了。但是相互猜忌的糾結情緒導致這麼簡單的除法並不適用。

「如果是這個人的話,公開也沒關係」以及「如果是這個人的話,就不想讓他知道」的想法混雜在一起。雖然大家都沒有明確表現在言辭或態度上,但是渕似乎對安東抱有些警戒感。箱島希望給大迫看。若菜與釜瀨自然也會選擇大迫為物件吧。這麼一來,大迫那組就變成有四個人了,這樣除法就會變得相當困難,似乎會花費很多時間,因此結城早早就放棄了。

「我們兩個人自己先來決定物件吧。」

在決議要把兇器拿給別人看時,結城什麼都還沒說,須和名就自己過來找他了。她已經拿給結城看過,所以當然就來選擇他吧。安東也選定結城作為確認物件。

「拜託你了。」

安東雖然這麼說,但是不知不覺間,結城心中埋伏了些許疑惑。雖然是微不足道、有如突發念頭般的疑惑,但是卻揮之不去。自己瞭解這個男的什麼呢?最多隻是知道他是光線槍社的幽靈社員而已,不是嗎?

但是如果和釜瀨那種人相比,他倒並不覺得自己無法信任安東。雖然光靠「感覺」就把底牌揭給別人看其實很可怕,但是總是猶豫不決的話,事情就無法有後續進展。結城默默地點了點頭。

安東、結城、須和名,應該是妥當的組合吧。

「距離這裡最近的,應該是我的房間吧。」須和名說著,先站了起來。

七號房間一下子就到了。須和名去握門把,看到兩人便露出微笑,說道:「真沒想到會在這種狀況下邀請男生到房間來。」

對呀,這下可是要進入須和名的房間哦!雖然是在這種非尋常的狀況下,但是結城還是感到有點緊張。自己做好心理準備了嗎?正這麼想著,須和名毫不扭捏地開啟了房門。

不用說,房間的內部裝潢自然與其他房間沒什麼不同,唯一不同的就是床單。結城並沒有想要先去看別人床單的意圖,但是鋪得很拙劣的床單以及上面的摺痕還是非常讓人在意。鋪床需要相當的經驗與技巧以及細膩的神經,但是這些須和名恐怕都沒有吧。

「那麼,我就拿給大家看看。」

她毫不矯揉造作地走近位於枕邊的「玩具箱」。為什麼在九個人之中,她是唯一完全不介意把兇器拿給別人看的人呢?須和名的動作極其自然。

就在她拿出卡片鑰匙,在讀卡器刷過時,突然有人在結城背後叫了聲:「可以讓我也加入你們這一組嗎?」

結城與安東嚇了一跳,轉頭過去。

開啟房門站在那裡的是不像男生也不像女生的關水。

「我嚇到你們了吧?真抱歉。這房門真的是一點聲響都沒有,真是惡趣味呢。」

她靠在開啟的門上,努力表現出隨和的樣子。但是顯而易見,她只是裝出來的。安東問道:「你為什麼要來我們這邊?」

「嗯?什麼為什麼?」

「那邊有六個人吧。你找箱島她們看啊。」

「這不就是不想去那裡,才來這邊的啊。」她踩在地毯上,走進房間兩三步,反手關上門,說道,「大迫確實有可以信賴的感覺,但是那個畏畏縮縮的男的以及若菜,都會纏著大迫吧。這樣的話,我就變成要拿給箱島與渕小姐看了。」

結城試著思考剛才關水所說的話。大迫、若菜、釜瀨。安東、結城、須和名。然後剩下三個人,箱島、關水、渕。原來如此,這樣分組聽上去確實最自然。不過……

「箱島是嗎?」雖然是安東在喃喃自語,但是關水卻輕輕點頭附和。

聽到這樣的對話,結城認為沒有必要再多做說明了。因為他自己也這麼想,把兇器拿給釜瀨看,總覺得很不情願;然而,不想給箱島看卻並非因為如此,而是箱島雖然處於現在這種狀況下,但卻給人一種甚至樂在其中的感覺。如果把底牌亮給這種男人看,總覺得很危險。

結城能夠理解,因此什麼都沒說,但是關水似乎對結城的沉默有點誤解。她的強勢態度即刻瓦解,低頭把目光落在腳上,說道:「雖然我也知道不能總是懷疑別人,但是……既然有別的選擇,那也就……」

「但是如果這樣的話,他們那邊會變成五個人。」安東這麼說著,皺起了眉頭。須和名感到疑惑,問道:「那有什麼問題嗎?」

「大家的決議是把自己的兇器拿給‘兩人以上’看,這樣的話,無論是分成四人還是五人,都可以的吧。」確實如她所說。

雖然結城並不歡迎關水,但倒也不至於到「無論如何都很討厭」的地步。安東說:「說的也是。那好,就這樣吧。」

對於關水的加入,他沒有什麼異議。

「那麼,我重新來過。」

須和名刷了卡片鑰匙。

11

「毒殺」

一旦知道這個世上的毒多到何種地步,大家都一定都會如此感嘆吧——我居然還能活到現在!

人類被無數種的毒藥所包圍,自然也就會用毒藥來殺害同類。即使不在殺人現場,也還是可以悄無聲息地任由死亡靠近對方。由於這種特性,毒殺散發出一種特別的魅力。與毒殺相關的想象很多,比如會上毒癮,比如比較像是女性使用的手法。那麼,拿到這種兇器的您,是女性嗎?

推理史上最有名的「毒」,恐怕就是塗在針尖上的尼古丁了吧。但我這次要推薦的是《綠色膠囊之謎》,裡面裝著的是硝基苯,只要使用一顆,對方就沒命了,使用兩顆的話對方必死無疑。

但是請注意:這種膠囊不溶於胃。

小小的瓶子「咕嚕」一聲被放到書桌上,裡面裝著的是結城先前看過的綠色膠囊。

「是毒藥嗎?」安東一邊嘆氣一邊說道。他用陶醉的目光注視著翠綠色的膠囊。

另一頭,關水的反應略有不同,說道:「果然也有人是拿到毒藥的。」

她流露出像是能夠理解,又像是感到生氣的複雜表情。結城覺得自己可以理解她的心情。關水從第一天開始,就對毒藥有所警戒。但是,如果持毒者是須和名的話,又會給人一種「真是白擔心了」的感覺吧。

「擰開膠囊之後,裡面的東西會流出來,氣味還蠻濃的,是一種甜甜的感覺,雖然不是什麼好氣味,但也不是那麼難聞的氣味。」

「有氣味是嗎……」不知道安東是否想到了什麼,他若有所思地喃喃說道,然後突然轉過頭看著結城,道,「喂,你知道硝基苯嗎?」

結城略微遲疑了一下,答道:「名字我倒是聽說過。」

「這樣呀。」

「它好像帶有桃子般的氣味。」須和名歪了歪脖子,說道。

「對,我覺得也很像,不過它還有一種清涼的感覺,而桃子並沒有。」

另一頭,關水以狐疑的表情問道:「你為什麼知道那種事?」

結城閉口不言。幸好,關水似乎也無意繼續深究。

安東緩緩把手伸向藥瓶。他抓起藥瓶,輕輕地搖了搖,說道:「沒有裝多少呢。」

瓶子裡的膠囊輕輕地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確實,在這手心大小的小瓶子中,膠囊只裝了三分之一,大概也就十顆、二十顆左右。從瓶子外表看,很難估摸出其真正的數量。

「一開始我也覺得這樣的數量不太夠。」須和名乾脆利落地說道。安東停手不再去搖動瓶子,關水扭頭看著她,結城也不由自主地凝視著須和名的臉。

在他們關注的視線下,須和名露出微笑,說道:「如果你們不嫌棄的話,我可以送你們一兩顆。」

安東把瓶子放回書桌上,說道:「不需要。」

「毆殺」

人類開始使用暴力時,最初的武器應該是四肢吧。

接著使用的,毫無疑問是棒子。

棒子是極其原始的、一點也不優雅的原始

武器。正因為如此,由於情緒激動而犯下的殺人行為,所用的工具往往都是棒子。

其中讓人印象最為深刻的,無論如何都非「撥火棒」莫屬。西洋住宅的大多數房間,或者說是所有房間都設有壁爐架。以西洋住宅為背景的案件裡,往往都有撥火棒。殺人者拿著它,奪走了不少性命。

推理史上最有名的「撥火棒」恐怕是出現在福爾摩斯《斑紋的繩子》這個案件裡吧。

對了,拿到這根棒子,你能不能把它折彎,然後再將它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呢?

做不到也沒有關係。因為,無論它是彎的還是直的,只要持撥火棒用力一擊,絕對足以毆殺別人。

六號房間。

結城把撥火棒丟到地毯上。讀過關於毆殺的「備忘錄」後,關水的鼻子裡發出「哼」的一聲。

「剛才在須和名小姐的房間裡看到時我就在想,這些文字純粹讓人感到莫名的生氣。」

「確實如此。」結城點點頭。昨天的「夜晚」期間,他也幾度對這張「備忘錄」感到憤恨。他又補充了一句:「真想把它撕掉啊。」

安東從關水手裡接過那張紙,歪著腦袋把它讀完後,說道:「我可以理解你們的心情。寫這個東西的傢伙原本應該是想要寫一些幽默的內容吧。但是對於閱讀者我們而言,根本不覺得是幽默啊。說起來,這上面的文字根本就是標新立異嘛。會生氣也是有道理的。」

標新立異的不僅僅是「備忘錄」而已,卡片背面的「十誡」、「規則手冊」、客廳的十二尊人偶等恐怕都是因為太過於強調命運的原因,反而只會起到惹惱結城的作用。會因為看到這些東西而感到開心的……大概也只有巖井了吧。

「問題在於……」須和名略微歪了歪脖子,說道,「在‘暗鬼館’裡,好像沒有壁爐架。」

「不,餐廳裡有。」

結城確信地點了點頭。因為沒有點火,所以印象不深,但有壁爐架這件事確鑿無疑。

「不過,問題在於……」安東插嘴道,「這裡根本就沒有火種,沒有火柴也沒有打火機,壁爐架也只是純粹的裝飾而已。」

「你找過嗎?」

「你回想一下,我們不是聊過我們這群人裡面沒有人抽菸的問題嘛,後來,我就稍微注意了一下。」

關水也加入了討論。

「那個壁爐架是作裝飾用的。大迫他們曾經調查過它是不是秘道,結果發現那裡根本沒有煙囪。」

接著她輕輕嘆了口氣。

「不過,我認為,這種事情根本不是問題。」

說得有道理。

安東撿起地毯上的撥火棒,舉到眼睛的高度。在有人拿著兇器對著自己比畫的情形下,關水略微往後退了一步,結城也無意識地開始使力。安東注意到這兩個人的舉動後,聳了聳肩,把手中的撥火棒放下。

「還蠻沉的呢。」

「沒錯吧。」

「相當可靠呢。」

結城默默地點了點頭,然後慢慢補上一句道:「拿起它擺個架勢的話,至少可以用來威嚇一下吧。」

「對呀,果然很可怕。因為是男人拿著鐵棒。」

雖然關水這麼說,但是安東還是正確解讀了結城想要表達的意思。他把撥火棒再度丟回地毯上。

「確實可以用來威嚇……不過,用來襲擊別人就不適合了。」

撥火棒太大了,沒辦法帶在身上藏著。從後面襲擊也就罷了,但沒辦法用來襲擊別人。

結城又進一步補充道:「而且,柄端部分雖重,前端部分卻很細,靠不住啊。」

四人低頭看著白色地毯上的黑色棒子。

「而且……」

結城還想繼續說下去,但安東打斷他,苦笑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了啦。你想說,撥火棒並沒有那麼危險,所以你也是個安全的男人,對吧?」

「……」

「但是很不湊巧,你再怎麼自我宣傳,鐵棒一樣還是鐵棒,依然是危險物品。好好收到箱子裡去吧。」

「不過,你確實長著一副不會害人的樣子呢。」

關水插嘴說道。

「絞殺」

人類經由氣管吸入空氣,進行肺部呼吸而得以生存。

呼吸可以持續幾十年,但是倘若是呼吸中止幾分鐘,人就會馬上死亡……也就是說「斷了氣」。人的生命真的是在每一剎那的連續作用下,才得以確保。

由於必須明快地進行,絞殺通常是徒手進行。只要把手放在對方的喉嚨上,就算是手勁不夠的人,也可以輕易解決動武用力的人。喉嚨對於人類而言,不,對於通過肺部呼吸的生物而言,就是這麼一個要命的地方。

不過,倘若是有計劃嘗試絞殺的話,畢竟還是會準備「細繩」吧。

要說到在推理史上佔有特殊地位的「細繩」應該還是《角落裡的老人》裡的那一條吧,此外,「細繩」除了用來殺人,用途還相當廣泛。拿到這個東西的你,能夠善用這個萬能的道具嗎?

如果只是把它看成兇器而已,那你就要小心了。在你能夠把「細繩」套在對方喉嚨上的距離之內,對方的手也夠得到你的喉嚨。

五號房間。

「備忘錄」裡雖然寫著「細繩」,但是實際看到後,結城覺得應該稱為「繩索」才對。這根繩索長度約為五十釐米。安東用手指夾住繩子的正中央,兩端下垂地在大家面前搖晃著。

「雖然上面寫著要‘善用’它,但是對於這種不長不短的長度,我能拿它來做什麼呢?一開始還打了個很緊的很奇怪的繩結呢。」

原本以為須和名在靜靜地思考,但這時,她突然容光煥發起來。

「下次再抓到殺人犯時,可以把他的手綁起來。」

「嗯,這是個很好的提議。」

安東眉頭微皺,隨便給了一個敷衍的回答。他提著繩索末端,開始拿著它打圈。

「可是,這下大家就知道啦,我倒霉啊,我拿到的是爛東西。結城拿到的是撥火棒,我拿細繩正面與他對峙的話,根本沒辦法比拼嘛。」

「你不要預設這種根本不可能的狀況,讓自己沮喪嘛。」

結城笑著對安東說道。可是安東還是擺著一樣臭臉。

「不,須和名小姐的毒藥以及你的撥火棒,都沒辦法用別的東西代替吧?可我拿到的是細繩,如果真的想把人勒死的話,還可以用衣服的袖子,還可以用手,什麼都可以。這種東西……」

「我說呀,」關水皺著眉插話道,「你為什麼要假設‘真的要把人勒死’這種狀況呢。你想這麼做嗎?如果你無意這麼做,拿到一段細繩與拿到刀子有什麼分別,不都一樣嗎?」

安東原本還想反駁,但把話到嘴邊,他又把話給嚥了下去,手上也不再拿繩子轉圈了。過了一會兒,他說道:「說的也是,我太輕率了。」

關水露出還想得寸進尺、緊追猛打的表情。結城正想打圓場時,她突然輕輕嘆了口氣,說道:「算了,不過,這樣也就稍微安心一點了。」

安東與結城不明白她說這話的意思,無從響應,此時,須和名卻表示同意道:「對噢。」

須和名凝視著安東手中的細繩。

「這話什麼意思?」

結城一問,須和名微笑著回答道:「這條繩子很容易藏在身上。也就是說,之前安東照理可以隨時把它帶在身邊,可是安東先生卻一直把它收在箱子裡。所以,這就表示他並不打算使用它。」

「沒錯。不過,那是白天的時候啦。」

結城心想,原來如此。

與此同時,他認為同樣的想法也適用於須和名。須和名雖然拿到可以藏在身上的兇器,卻也一直把它收在「玩具箱」裡……

不,不對。

結城馬上察覺到自己的錯誤。他們只有看到須和名從「玩具箱」裡拿出裝有膠囊的小瓶子,但並沒有確鑿的證據來證明現在須和名身上沒有攜帶其中的幾顆膠囊。

即便如此,結城壓根不相信須和名會真的隨身帶著膠囊。

反倒是安東手上握有繩子,比較讓他沒來由地感到害怕。他並不覺得這種長度可以藏在身上的繩子,會像安東說的那麼派不上用處。如果因為相信這個男的說的話,而在背對著他時被他緊緊勒住的話,那可就沒有勝算了……

「我說安東啊。」結城不由地開口叫住安東。

「嗯,怎麼了?」

安東這麼一問後,結城反而含糊其詞,無法繼續講下去。

「沒……沒什麼事。」

安東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藥殺」

毒與藥到底區別在哪裡呢?

答案恐怕是這樣的——有用的是藥,有害的是毒。

因此,使用化學物質殺死有害的動物時,稱為藥殺。

不過,如果要說不把殺死人類稱為藥殺的話,倒也並非如此。在殺害死刑犯時,就不是用毒殺,而是用藥殺。

在藥殺人類時,必須能夠迅速見效、減少痛苦才行。尼古丁就能滿足這種需求。

不用說,在推理小說中,「尼古丁」的地位是因為《x的悲劇》而建立的。

不能把針提供給你。但若經由口腔攝取,

應該也能得到充分的發揮吧。

關水的房間是一號房間。大家從安東的五號房間走過去,必須在昏暗的迴廊上走很長一段距離。

關水取出裝有透明液體的小玻璃瓶,語調急促地說道:「我的也不是手槍噢。」

結城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小瓶子中的液體。這就是有名的尼古丁呀,真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親眼見到。

尼古丁雖然是以與氰酸鉀相匹敵的毒性而著稱,但這依然不是手槍。最終結果是,這四個人之中,沒有人拿到手槍。也就是說,這裡沒有殺害西野的犯人。雖然結城原本就不覺得關水是殺人犯,但他還是鬆了口氣。

「這樣就能知道很多事情了,」安東說道,「我們四個人之中,並沒有殺害西野的傢伙。還有,要小心須和名跟關水泡的茶。」

雖然不覺得這是什麼大玩笑,但結城還是開朗地笑了,連自己都感到意外。應該是緊張的情緒得到舒緩了吧。

「你這什麼意思?」

是因為結城看起來太過開心嗎?關水原本想質問安東,但自己的表情也緩和了下來。在緊張感似乎消失了的氛圍中,須和名笑著說道:「噢!所以關水小姐才會說‘果然’呀。」

「咦?我說過那樣的話嗎?」

「你講過噢。在我房間的時候,你說,‘果然也有人是拿到毒藥的。’。」

結城也記得關水說過那句話。當時並不覺得有什麼特別的含義,現在既然她自己被分到的武器也是毒藥,語意就略有不同了。關水似乎想起來了,漠然地「噢」了一聲,解釋道:「嗯,‘藥殺’一詞如果用在人的身上,畢竟還是很奇怪。所以我那時覺得,應該會有人是‘毒殺’吧。」

「有藥殺還有毒殺,是吧。」

安東「哼」了一聲,嘲諷地笑了。

「我雖然不如大迫那麼生氣,但是我也漸漸對這出鬧劇感到生氣。我是絞殺,結城是毆殺。西野是被射殺的吧。真木是……」

安東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其他三人的視線集中到安東身上。他彷彿沒有注意到大家的視線一般,盯著眼前空無一物的空間,然後喃喃地說道:「真木,也是被射殺。」

確實,真木是被弩槍射殺的。前去調查巖井「玩具箱」的是須和名與箱島。裡面應該也放著「備忘錄」,只要讀過,應該就會看到在那些句子最開頭的文字,上面寫著「射殺」吧。

然後,西野是被九毫米口徑的槍殺害的,這也算是射殺。

結城雖然擔心會不會干擾到安東的思考,但他還是一吐為快道:「‘主人’看來很討厭殺人方式重複。如果並非如此的話,須和名與關水兩人的都叫‘毒殺’應該也沒關係。」

「這麼說來……你想表達怎麼呢?」

一號房間陷入了沉默。

到目前為止,結城都沒有好好想過誰會是殺害西野的犯人。這是因為狀況混亂,因為感到害怕,也是因為忙碌。但是除去這些理由之外,沒有可供思考的要素也是原因之一。不過,他也希望能夠儘快排除掉危險人物。以此矛盾為契機,不知道是否能夠產生什麼具有建設性的想法。

結城的眼角餘光看到關水臉上露出苦澀的表情。須和名又怎麼了呢?

「不好意思……我可以說句話嗎?」她微微舉手示意道。

「嗯?什麼事情?」安東由於思路被打斷,困惑地詢問道。結城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記得,今天早上他也曾經有過這樣的對話。

「既然真木先生是被‘射殺’,西野先生是被‘槍殺’,你們怎麼看待這兩件事呢?」

「噢!」安東發出另一種音調,抿著嘴角說道,「這個嘛,‘槍殺’給人的印象比較像是‘處刑方式’。」

「但是‘藥殺’也給人這種印象呢。」

安東和結城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點頭表示「原來如此」。

12

「毒殺、毆殺、絞殺、藥殺。射殺與槍殺,還有斬殺。」

四個人在迴廊上朝客廳走去。昏暗中,安東說出了這樣的話。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

事實上,從剛才開始,結城也在思考這個問題。因此,他順暢地回答了出來:「還有擊殺。」

「和毆殺很相似呢。還有呢?」

「還有刺殺、縊殺。」

「還有呢?」

「還有,輾殺。」

「輾過去殺人呀,哈哈。」

雖然被當成玩笑,但是結城覺得這並非不可能。如果那看起來很重的「警衛」以時速一二十公里的速度撞上來的話,應該也會讓人死亡的。

「要集滿十二種殺人方式,或多或少感覺還是有點困難的。還有很多哦,例如張作霖的死法。」

「噢,你說炸殺呀。」

「暗殺、誅殺、天中殺,還有笑殺與默殺,等等。」

安東目不轉睛地盯著結城的臉,讚歎道:「你這傢伙,日語水平很高嘛。」

「多謝誇獎。」對於自己的詞彙量,結城還是很有自信的。他得意地繼續說道:「我還可以繼續講哦,還有秒殺、瞬殺、超必殺。」

「喂,拜託!」兩人背後傳來了關水嚴肅的聲音,「你們不要再講了……算我求你們了。聽你們說這些讓人感覺心情很差。」

確實如此。結城和安東都閉上了嘴。

幸好,沉默並不讓人覺得痛苦。在四個人互相之間展示了自己的兇器之後,讓人感覺事情好像有了進展。無論如何,整個心情都輕鬆了起來。

不過,那也只是表面看起來有進展而已。

「沒有?你說沒有是什麼意思?」

圓型的客廳裡,沒有人坐到圓桌旁,大家都站在那裡。安東用狂暴的聲音大聲質問著,與剛才完全判若兩人。他的視線那頭是擺著臭臉的大迫。

「沒有就是沒有。我們五個人之中,沒有殺害西野的兇手。」

但是,他講得非常含糊不清,模稜兩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大迫甚至讓人覺得他的目光正瞥向別的地方。至少,他沒有堂堂正正、抬頭挺胸地說出來。這就難怪安東會懷疑他了,緊追不捨地追問道:「我可是能夠很明確地講出來哦。我們這四個人之中,沒有人持有手槍。」

「我也已經講得很清楚了嘛!我們這邊也沒有殺害西野的人!」

安東閉口不言,盯著大迫看。然後,他把視線移到若菜、釜瀨與渕身上。他們也都垂著眼簾,或是看向別處,不敢與安東視線相交。他們似乎都對安東脅迫的態度感到害怕……但是結城也對他們有沒有隱瞞什麼虧心事而表示懷疑,疑慮之心無法消除。虧心事?在這麼小的空間內,到底有什麼事情非隱瞞不可呢?

安東眯起眼睛,說道:「總覺得你說的話很詭異呢。大迫,你能不能再講一遍給我聽。你聽好,請你說,‘在我們這五個人之中,沒有人持有手槍’。」

「你好煩人啊。」

「你別管,照我說的說就對了。」

「在我們五個人之中,沒有殺害西野的人。」

客廳裡一片寂靜。

結城很同情大迫,他這種不願意說謊的個性真的會吃虧。安東用緩慢的語速給大迫來了致命的一擊:「也就是說,你們這組人裡有人持有手槍咯。」

「……」

「我不會說是哪個人殺了西野。只是,既然我們這裡四個人的兇器不是手槍,而你那邊五個人中如果沒有人拿到手槍的話,豈不是就不合邏輯了嗎?我說的沒錯吧?」

「話都是你在講呢。」插話的人是箱島。對於大迫的尷尬處境,箱島甚至讓人覺得他樂在其中。箱島那張連刮鬍子的痕跡都沒有的美麗臉龐上,露出了嘲笑的神情,他說道:「但很可惜,你猜錯了。我們這邊的五個人中,也沒有人持有手槍。」

他那篤定的口氣甚至讓人有些厭惡。

「開什麼玩笑……」

「如果讓我來說的話,既然我們五個人中沒有人持有手槍,那麼手槍自然就在你們那邊的四個人之中了。你們現在並沒有任何證據足以讓我相信‘噢,你們那邊沒有手槍’。」

安東使勁擺了擺手,說道:「別跟我玩什麼文字遊戲了!我們不是已經以最低限度的互相信任為前提,決議要把兇器拿給兩人以上看過嗎?」

「三個人共同犯罪的情形也並不是沒有。」

「我說箱島,再講下去你不覺得很蠢嗎?更何況,我們這邊是大家都互相確認過每個人的兇器了。你難道想說我們四個人互為共犯嗎?如果這樣,那麼我也要問你,你是真的親眼看到大迫、若菜、釜瀨與渕的兇器了嗎?」

「果然厲害,你問的問題很尖銳,」箱島無畏地笑了笑,說道,「沒有,我確實沒有全部都看。因為我總覺得渕小姐有點不想讓我看她的東西。」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突然供了出來,渕狼狽地出聲道:「哪有,我並不是這麼想的……」

「嗯?不對嗎?真抱歉啊,那看來是我之前想多了。但是,就事實而言,我確實沒有看到渕小姐的兇器。」面對箱島帶著笑容、像開機關槍似的發言,渕沉默了下來,只能瞪著他看。另一邊,安東也沒有再繼續追問。箱島說他沒有看到渕的兇器,也就是在強烈暗示著他看了其他三個人的東西。

儘管如此,是否就可以信任他所說的話呢。如果沒有信任的話,再多說也是徒然。事實上,不管箱島說什麼,結城已經開始相信,那五個人之中應該有人持有手槍,不然大迫的態度不會如此曖昧不清。除此以外,結城想不出什麼其他理由。

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箱島為什麼還要包庇隱瞞呢?難道比起找出殺人犯,隱藏有關手槍的資訊更重要嗎?還是說,另外還基於什麼其他理由?

安東吐了口氣,卸去全身的勁道,整個人一下子放鬆下來,使得現場的緊張感明顯緩和。於是,他說道:「我們如果再這樣彼此懷疑下去的話,討論也就沒什麼意義了。」

箱島聳了聳肩,說道:「從結論來看,‘別做多餘的事’才是正解呢。」

既然兩個人經過討論達成了共識,大迫也閉口不談,那麼兇器的話題就到此為止了。結果,一個小小的調查在只是撒下更多不信任種子的情況下告終了。結城心裡充滿了徒勞無功的感覺。

突然,視線變得扭曲起來。一回過神來,結城雙膝一軟,身體差點往下倒。明明只是站著而已,他卻整個人大大地踉蹌了一下。

「喂,你怎麼了。」

聽到安東慌張的詢問聲,結城擺了擺手回答道:「啊,抱歉,我沒事。只是有點眩暈。」

「你說眩暈?拜託你振作點吧,今後時間還很長呢。」

結城把手放在膝蓋上。確實,接下來時間還很長。既然剛才的調查完全沒有找到任何嫌疑犯,那麼今天的「夜晚」豈不是又要變得神經緊張了。結城在意識到這點後,決定要把自己偷偷下定的決心付諸於行動。

他抬起頭,毅然決然地說道:「安東。」

「什麼事?」

「我要睡覺了。」

八個人的視線集中在結城身上。在眾目睽睽之下,他露出了曖昧的笑容,說道:「由於一直都處在緊張的狀態,我已經快撐不下去了,這已經是我的極限了。與其在‘夜晚’睡覺,我倒寧願現在睡。」

他看向時鐘,現在已經將近四點了。

「到‘夜晚’來臨的十點之前,還有六個小時,我先睡一會兒。」結城堅持自己的主張道。昨晚他完全沒有睡著,今天一早又發生這樣的騷動,他無論如何也得要休息一下。

安東嘆了口氣,說道:「你真沒毅力啊。」

「就是為了在萬一發生什麼事情的時候展現毅力,所以我才睡的。」

「你真是個輕鬆自在的傢伙。這種狀況下你還睡得著嗎?」

「我會拿出毅力睡著的。」

「原來如此,那我收回剛才說你沒毅力的話。」

不過,安東在苦笑後喃喃地說道:「可是,嗯……與其之後頭昏目眩,倒不如像你這樣比較好。你果然沒有那麼笨。」

「謝謝誇獎。」

「我知道了,那你就睡三小時左右吧。然後換我來睡。」

「等一下,」出聲的是大迫,他說道,「不要單獨行動……」

「我沒有打算在自己的房間睡覺。」

才一決定要去睡覺,意識就開始模糊了,舌頭也有些不聽使喚。覺得甚至連講話都很累人,結城指著地上,說道:「我就在這裡睡。」

接著,結城直接拉開椅子,趴到圓桌上。

「原來如此啊,大家如果能夠相互監視的話,就未必一定要醒著了。只要至少有三個人醒著,之後再輪流接著睡就行了。」那個聽上去瞧不起人的聲音來自於箱島。不過他也接著說道:「那麼我就來學學你吧。」

他拉開椅子,一屁股陷了進去。

藉此機會,關水也接著說道:「那我也要趁現在先休息一下。」

「雄……」

結城雖然已經閉上眼睛,但也聽得出那撒嬌般的聲音是來自若菜的。大迫的回答相當溫柔,他說道:「那你也休息吧,我會醒著的。」

於是,結城、箱島、關水、若菜就先睡了。說不定接下來又會有幾人跟著睡著,然後又有幾個人會提前醒來吧。

結城心想,雖然這是自己提出來的,但是大家的膽子也未免太大了,竟然都決定要在可能有殺人犯的房間裡坐著睡覺。像若菜這種這麼相信大迫的人應該可以真的睡個好覺吧。可是究竟有幾個人能夠好好入睡呢?結城一邊心裡打著壞主意,一邊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就「隨處都可以入睡」這點來說,他還是挺有自信的。

當然啦,他心想,把所有人都集中在一個房間,自然是預防「下一個」事件的最好方法了。在這些人裡應該就有殺人者吧。所以,就應該在這裡睡。

在暫時失去意識之前,結城不由得暗自祈禱,希望不要一覺醒來,才發現自己已經死了。

13

安東吉也這個人從來不會手下留情。

結城睡得像是失去了意識,安東用力拍打著結城的腦袋,想要把他打醒。他甚至還拎起了結城的衣領。雖然結城原本忘記了自己身處何地,但還是忍不住以為自己要被殺了。

「你給我起來,已經三個小時了。」這個低沉的聲音一點都不親切。

環視圓形房間,就像受到印第安人偶的守護一般,有幾個人趴在圓桌上睡覺。由於結城是擺著不太舒服的姿勢睡著的,脖子和手肘有點疼痛。這時他想起來了,對了,這裡是「暗鬼館」。

「你好粗暴喔。」結城甩開安東抓著他衣領的手,說道:「你用正常的方式叫醒我就好啊,我自己會起來的呀。」

「就是因為先前用正常的方式叫你叫不醒啊。你現在可醒了吧,那我可要睡覺咯。」

安東一直眨巴著眼睛,臉上露出疲態,甚至讓人覺得在這三小時內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他似乎也已經到達極限。

安東很快就拉開椅子。結城問他道:「在我睡覺的時候,發生什麼事了嗎?」

「噢,我們決定了一件事,你去問大迫吧。我要睡了。」

接著,安東精疲力竭地趴在圓桌上,不出一會兒就傳來了他平穩的呼吸聲。

結城這才回神發現大迫就在他旁邊,微笑著說道:「那傢伙在剛才最後的三十分鐘裡,一直都在說‘這傢伙起來的話,老子就可以睡覺了’呢。」

「我如果早點起來就好了。」

「晚飯來了,你要吃嗎?」

結城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已經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沒有食慾和睡眠慾望了。雖然或許會吃不下去,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這樣呀。餐廳裡都已經準備好了。」

結城一看,在圓桌旁睡覺的有箱島、釜瀨、關水、若菜、渕以及安東。呼嚕呼嚕發出鼾聲的是釜瀨嗎?結城看了一眼箱島睡著時候的側臉,臉上透著完全看不出像是男性的姿色。結城不由得轉移了視線。時鐘顯示現在已經快要七點了。

不在客廳裡的只有須和名,她獨自一人在餐廳裡喝著茶。一看到結城,她就露出了微笑,說道:「早安。你睡得好嗎?」

結城撓了撓鼻尖,回答說:「我睡得熟到連自己到底有沒有睡著都不知道。」

「也就是說?」

「我睡得很好。」

「那再好不過了。」

結城突然想到了什麼,關心地問道:「須和名小姐,你睡過了嗎?」

「你問我嗎?」她把西式茶杯放在盤子上,說道,「我呀,昨晚就睡得很好。而且……」

須和名露出了苦笑,繼續說道:「我不太想讓別人看到我的睡相。」

確實,作為淑女,對於在別人面前展露睡相會感到很抗拒吧。結城對自己剛才竟然沒注意到這一點而感到羞恥,自己真是太遲鈍了。不過,若菜與關水、渕就大大方方地睡了。在這種狀況下,行事還能夠如此嚴謹的人或許算是異類吧。

這時,大迫拉開椅子。這樣的話,也來問問他好了。

結城向大迫詢問道:「你睡了嗎?」

大迫一屁股坐了下來,一邊扭著脖子,一邊回答道:「熬個一兩天夜,對我而言不算什麼。」

「你還真是靠譜啊。」

「熬夜是學生的必修科目,對吧?」

結城聳了聳肩。如果在平常,熬夜熬個一晚確實算不了什麼。現在會累到全身乏力,完全是因為待在「暗鬼館」這個環境裡,精神遭受嚴重損耗。大迫雖然和結城一樣,度過了同樣的「夜晚」,卻還能夠關心別人、對若菜溫柔以待、向「俱樂部」表達憤怒,而且此刻仍然神態自若。對於他這副堅忍不拔的模樣,結城已經不只是尊敬了,而且還感到驚訝。

「便當箱」裡放著今天的晚餐,漆器餐盒裡滿滿地裝著懷石料理,還附了個茶碗蒸,燙得讓結城差點沒拿住。一向謹慎的大迫這次倒是沒有連拿個便當都要求「三個人一起」。不過,須和名與大迫都跟在結城後面進入廚房,因此結果還是一樣。結城回頭看著兩人,說道:「不會吧,你們也還沒有吃嗎?」

「嗯。只有箱島、釜瀨與安東先吃了而已。」

結城心想:咦,安東和釜瀨也就算了,箱島和結城應該是同時入睡的。也就是說,他如果不是中途醒過來,那就是當時並沒有睡吧。

三個人一同用餐。

結城拿起漆器筷子,想到先前有人曾經喃喃自語道:「餐廳明明是西式風格,為什麼給我們吃鰻魚?」現在結城覺得,自己隱約知道其中的原因了。茶碗蒸也配了上漆的木匙。茶碗蒸的底部埋著銀杏,結城把它剩下了。

在大家平靜地動著筷子用餐時,出現了一些細微的變化。結城發現,今天的晚餐吃得比午餐來得輕鬆,都是一口接一口地吃下去。或許是因為已經明確知道獲取毒藥的是須和名與關水的緣故吧。知道了應該警戒的物件之後,會比連應該警戒誰都不知道的狀況,讓人覺得輕鬆許多。

此刻,「毒殺」的須和名坐在結城旁邊的旁邊,正在夾起高野豆腐;「藥殺」的關水正在睡覺。因此就機率論而言,是沒問題的。

收拾完漆器餐盒後的閒靜時光裡,放鬆下來的結城一邊喝著自己泡的淡咖啡,一邊拋磚引玉道:「大迫,剛才聽安東說,是不是有事情已經決定了?」

大迫在整個和式茶杯裡倒滿了玄米茶。不知道是不是在等它變涼,他並沒有喝,而是轉向結城說道:「嗯,但還沒有決定,等大家都醒來後,我會再好好說明的。」好冷淡的回答。

通往客廳的門敞開著,結城背對著門坐,所以他看不到什麼,但是大迫應該看得到有六個人在睡覺的客廳。須和名在稍遠的座位上讀著一本皮封面裝訂、看起來很重的書。應該是放在「娛樂室」裡的書吧。

這麼說來,自第二天以後,結城就沒有再到「娛樂室」去過。雖然也是因為無心前往……

大迫大聲咳了一下,對著結城說道:「對了,我有一件事想問你,請你不要見怪。」

「什麼事啊。沒頭沒腦的。」

大迫又幹咳了一聲,把視線微妙地從結城身上移開,這話似乎非常難以啟齒。「唔,就是……」他向須和名的方向看了一下,說道,「我是在想,你和須和名小姐是什麼關係呢?」

結城心想,總算有人來問我這個問題了。當然,他同時也感到非常意外。雖然他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遲早會有人問起他和須和名之間的事情,只是沒想到詢問這事的人會是大迫。結城原本以為會問這種問題的人不是箱島就是渕,要不然就是關水。

當然,沒有什麼可以隱瞞的。早點有人來問的話,反而讓他覺得比較輕鬆。於是,結城如實回答道:「沒什麼,只是在便利店看打工情報雜誌時認識的。本來以為她不太可能來應徵,因此看到她也來了的時候,我感到很驚訝。」

「僅此而已嗎?」

結城點了點頭。

結城不知道他到底相不相信自己說的。大迫又看了一眼須和名,但是她正在看書,似乎連剛才他們在講什麼都沒有注意到。大迫稍稍鬆了口氣。

接著,他又問了另一個問題道:「那麼你和西野先生呢?」

「西野?」

結城又跟著重複一遍。

西野就是那個中了槍、倒在地上渾身是血、已經去世的男人,他跟自己的關係是?

結城終於明白了大迫所說的那句「請你不要見怪」的真正用意。大迫真正想要知道的其實是這個問題。

結城搖了搖頭,說道:「我不認識他,在來到這裡之前,我沒有見過他。」

大迫的目光似乎射穿了結城……那是不可動搖的視線,與剛才問自己與須和名關係的時候完全不同。

「真的嗎?」

「嗯,真的。」

「這樣啊。」

大迫緩緩地伸手去拿和式茶杯,喝了一口茶。他的說話語氣非常篤定,完全沒有結巴或者慌張,而是一字一句地慎重說道:「就像你們看到的那樣,我和若菜正在交往。除此之外,我不認識其他任何人。但是若菜好像不同,她還認識渕小姐。渕小姐聽說是在大學附近開便當店的人。渕小姐被告訴之後,自己也想起來了。箱島認識安東。據說安東是在光線槍的個人戰中,晉級到很前面的選手。但是安東並不認識箱島。箱島雖然也玩光線槍,但沒有安東那麼厲害。不過安東認識釜瀨,他們兩人好像上了同一所高中。但是釜瀨就不認識安東了。一開始,我以為來這裡的十二個人都是被任意挑選出來的。然而,我錯了。雖然很薄弱,我們之間似乎是有某種關聯的。」

聽到這一一冒出來的關係,結城瞠目結舌。

在這十二個人之中,確實有自己認識的人。但是他完全沒想到,其他人中也存在著這樣的關聯。或許早就應該懷疑了。除了自己以外,還有其他人也在隱藏著彼此的關係。結城撓了撓腦袋。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大迫想說的應該就是……

「你是指,有人其實有殺害西野先生的理由?」

大迫重重地點頭回應道:「也只能這麼想了。你記得我第一天講過的話嗎?只要默默地度過七天,就能賺到大錢。倘若是有人出手殺人,那麼那個人自身也會身陷危險。事實上,巖井之所以會射殺真木,也是因為西野先生才變成那樣的。可即便我都這麼說了,西野先生還是慘遭迫害。所以,這不得不讓我認為,我們這群人裡會不會有人是本來就認識西野先生的,而不是來到這裡才認識的。很早之前,那個人其實就鎖定了西野先生。喂,結城,說說你的看法。面對初次見面的人,你會因為獎金在眼前晃來晃去的誘惑,就拿槍射殺別人嗎?」

結城並不清楚。

到此刻為止,他甚至連獎金這事都忘記了。結城本來的目的是要買輛車,只要不奢望買太豪華的車,二十萬日元就夠了。

結城不知道自己是否會為了獎金去下手殺害初次見面的西野。

但是也不能總這樣沉默下去。光線昏暗的另一頭,大迫的雙眼正緊盯著結城。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要買輛車而已。賺得多的話,就可以買輛好一點的車。但是如果只是度過七天就可以拿到兩千萬日元的話,我會覺得睡七天覺比較好。話說,你又是怎麼想的呢?你為什麼會來這裡呢?」

「你是問我嗎?」大迫交叉雙手,放在胸前,真誠地回答了結城的問題,「大學畢業後,我就要和若菜結婚,所以需要錢。不過,那是兩年以後的事情了,倒也不是急迫到現在就馬上需要一大筆錢。你不也是這樣嗎?你剛才說是看到打工雜誌才來的。我和若菜也是一樣。不過,真正想要錢的人會相信那種像在開玩笑一樣的徵人廣告嗎?」

確實如此。真正需要錢的人,會相信「時薪一一二〇百日元」這種條件嗎?就算相信,應該也是一邊覺得應徵者開這種玩笑還真是花了不少心思,一邊也以隨便玩玩的心態應徵看看……就像自己這樣。如果是以隨便玩玩的心態前來應徵的話,不可能下得了手殺害西野。

他的言外之意恐怕就是這樣……或者應該說,是出於某種理由而懷有殺意的人被聚集到了這裡。

可能是這樣吧。在被帶到「暗鬼館」的時候,可以明確確定「對任何人都不抱有殺意」的人只有自己。然而就連這樣的結城也對大迫隱瞞了些事情。他原本就認識的人不只是須和名而已。

「你們在聊什麼呢?」後方突然傳來聲音,是個雖然平靜但是卻帶有倦意的聲音。結城一回頭,看到渕正從客廳進來。關水跟在她身後。

大迫降低音量,說道:「啊,不好意思。我把你們吵醒了嗎?」

「請不要在意,是我自己不太睡得著。」渕露出親切的笑容。

「晚餐好像已經準備好了,怎麼樣,要吃嗎?」

「我啊……等會兒再吃吧。」

「這樣啊,不勉強你,但是還是稍微吃點東西填點肚子比較好。」

關水斜眼看了一下大迫與渕,然後走進了廚房。她默默地把自己的餐盒與茶碗蒸拿了過來。拉開椅子後,她什麼也沒有說就開始用餐了。看她的模樣,就像在履行義務一樣。

渕在靠近大迫的位置坐下。

「你們是在聊為什麼會來這裡,對嗎?」

「嗯,我是為了來賺結婚要用的錢,結城說是自己想買輛車。不過,我並沒有把這工作當真。」

「是若菜小姐報名應徵的嗎?」

「嗯,這個嘛……是的。她很興奮地說如果時薪真的是這樣,那就太棒了。」大迫苦笑著說道。

渕輕輕地點了兩三下頭,說道:「是啊,確實如此。這種事情確實很難讓人信以為真。」

渕笑著說完後,把視線落到自己手上,繼續說道:「不過,就時薪很高這點來看,我或許還蠻當一回事的。」

原本只是默默地動著筷子的關水這時也把手停了下來。渕帶著某種自嘲的意味繼續說下去道:「若菜小姐原本就認識我了,我在經營便當店。雖然店面不大,但是經常受到學生客們的惠顧,勉強還經營得下去。不過,最近我老公出了車禍,除了造成別人受傷外,自己也住院了……因此我就沒辦法再繼續開店了,住院費又是很大一筆開銷,月底還有其他錢要支付。我當時就想必須找一些按日計薪的工作賺錢才行,隨便什麼活都可以……雖然我不認為真的時薪會這麼高,但是沒想到還是被牽扯進來。人啊,只要一焦急,就什麼事情都辦不好。」

原來如此。結城並不是不同情她的遭遇,但是不知為何,更有一種失望感。

原本看到徵人廣告時就覺得不同尋常,然後又被帶來「暗鬼館」這種看上去並不靠譜的地方,結果竟然是因為生活所困而參加,這也太動機不純了。如果打比方的話,就像是在童話世界的迪士尼樂園,每看到一件東西就去問它原價多少一樣。與其說是因為焦急,不如說是想法太奇怪了。的確,渕看起來不怎麼聰明……

大迫擔憂地說道:「那很辛苦呢。到月底之前,你需要多少錢呢?」

「目前是二十萬日元左右。」

以「暗鬼館」的時薪來算,這筆錢只用兩個小時不就可以賺到了嗎?

雖然這麼想,但是二十萬日元就相當於結城大約半年的伙食費,只要有這麼多錢,他就可以買輛車了。金錢的感覺似乎漸漸變得瘋狂起來。結城不禁覺得自己真是變笨了,他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渕無視於此,繼續說道:「確實就是如此奇怪的情況。比如說須和名小姐吧,她舉止優雅、氣質出眾,穿著也不便宜吧。她明明看起來就不像是缺錢的樣子,為什麼會來這種地方呢?」

她嘴上雖然說著須和名舉止優雅,但是這話裡恐怕帶有諷刺的意味吧。不過,相較於彷彿處在遙遠另一端的須和名的優雅氣質而言,像結城這樣的人還是比較習慣於渕那種諷刺的語言。須和名原本沉浸在書本里,好像沒有在聽大家說些什麼,但是聽到有人提及自己名字時,她抬起了頭,問道:「嗯?有什麼事情嗎?」

「我是說,不知道為什麼像須和名小姐這樣的人會到這種地方來。」

須和名被這麼一問,眨了下眼睛,然後莞爾一笑道:「談論這種和家庭經濟有關的話題,我覺得非常丟臉。」

她這麼一說,渕顯得很不開心,畢竟她剛剛才說了和家庭經濟有關的事。兩人看起來像是在彼此間調侃,但是須和名似乎沒有注意到渕的神情,轉而看向結城,說道:「不過……我之前都已經和結城先生講過了,現在再讓我說的話,著實讓我感到難為情……」

她把那本皮封面的書本從右手中拿開,伸出白皙的食指,朝上指著。即便是在昏暗的光線中,也能看得出她臉紅了。她用微弱的聲音說道:「我就欠了這麼多錢。」

「什麼?」渕冒出一個像是大感意外的反應,還帶有嘆息的感覺。大迫看向結城,但是不知詳情的結城最多也只能聳聳肩表示不知道而已。那一根手指究竟代表著多少錢呢?他也不知道。

能夠理解須和名說法的人是關水,她三下五除二就把做得軟軟的煎蛋卷放入口中,一口氣嚥了下去,然後用拿著筷子的手伸出一根食指,說道:「真巧啊,我也是就欠這麼多。」

「這樣啊?我們都很辛苦呢。」

「確實是呢。」

如此回答後,關水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伸出來的那根手指,問道:「一條,是嗎?」

她喃喃地說著,然後伸出筷子插進茶碗蒸,把銀杏挑了出來。這是結城第一次跟她有共鳴。

14

安東讓結城睡了三個小時,自己卻沒能睡足三個小時,少了十五分鐘左右。在接近「夜晚」的九點四十五分時,掛鐘響了起來,還在睡覺的所有人都被叫醒了。

箱島伸著懶腰說道:「雖然斷斷續續的,但還算休息了不少。大迫,只有我休息到,真不好意思啊。」

釜瀨摸著自午餐的蕎麥麵之後什麼也沒吃過的肚子,一臉不滿。現在再開始吃的話,就已經沒有時間了。

在聚集了九個人的客廳裡,大迫像是為了去確認大家都醒著那般,掃視了一下全場。然後,他緩緩地開口說道:「接下來就是‘夜晚’了,我有一個提議……大家要不要輪班巡邏?」

這個提議固然算是極其自然的想法,客廳裡卻瀰漫著一股疑惑的氣氛。大家都表示疑惑,如果這件事能做到的話,早就沒什麼好緊張的了。怎麼現在才提這個呢。

先讓大迫來拋磚引玉,再接著具體說下去的人果然還是箱島。他禮貌地起身說道:「要說到一開始為什麼我們非得在‘夜晚’期間待在房間裡不可,其實並不是因為‘規則手冊’裡寫著不能外出。不對,雖然是有寫著不能外出,但是問題在於,一旦讓‘警衛’發現你在‘夜晚’期間外出,將會遭到警告。也就是說,如果反過來想的話,只要不被‘警衛’發現,還是可以在夜晚外出的。‘規則手冊’是這樣寫的:在‘夜晚’期間,‘警衛’會根據固定的路徑巡邏除了個人房間之外的各個房間。昨晚我空閒的時候,就開啟門測算了‘警衛’的巡邏間隔。從‘警衛’經過我房門到下次再經過之間,間隔了十分鐘。而且不愧是機器人,前後誤差不到三十秒。」

結城對於箱島敢於開啟自己的房門不關而感到震驚。前一個「夜晚」,西野慘死的狀況不可能沒有殘留在腦海裡,雖然房間門本來就不能上鎖,但是沒想到他竟然敢把門敞開不關。對於結城而言,有一絲一毫的縫隙就很介意了,甚至會心驚肉跳地覺得門把手好像在動。箱島卻膽敢那樣做。

真是夠大膽的,結城感到敬佩不已。

「這也就是說,」箱島繼續順暢地說下去道,「只要我們移動時多加小心,就可以在不被‘警衛’發現的情況下完成夜巡。只要配合‘警衛’的巡邏間隔,就可以維持‘警衛’經過某處的五分鐘後,我們巡邏經過,然後再過五分鐘,‘警衛’又會經過的模式。每隔五分鐘就有人巡邏的話,我想應該可以讓大家安心很多。而且,我們和‘警衛’不同,可以自由地調整巡邏間隔。迴廊實際上就會變成隨時都有人在監視的狀態。」

接著,箱島自信滿滿地環視了大家一圈。結城明白了,箱島最後那句話,不是為了這個提案而講的。他想說的應該是,只要大家可以接受這個巡邏的提案的話,即使其中有人想殺人,也會變得相當困難。也就是說,可以牽制也許存在著的殺意。

結城舉雙手贊成。「夜晚」期間,通過這種方式巡邏,白天大家就聚在客廳,然後一直等到為期七天的期限結束,如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唯有這樣做,才最能夠讓惡趣味的「俱樂部」與「主人」感到不爽吧。

其他人都沒有提出反對意見。這樣一來,只剩下實際執行的問題了。箱島輕輕地點了點頭,說道:「‘夜晚’一共八個小時。我覺得我們可以分成三人一組,每隔兩小時四十分鐘換班。」

這似乎是目前最妥當的方案了。不過,還有一個問題。今天下午,在大家同意互看兇器時,大家也覺得可以三人一組、分成三組的。但事實上,由於受到互相之間不信任感的干擾,最後分成了四人一組與五人一組。在場的九個人,能夠以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方式分成三組嗎?」

接下來說話的是大迫。他用渾厚的聲音說道:「第一組是我、若菜、渕小姐。第二組是箱島、釜瀨、關水。第三組是安東、結城、須和名。這樣分配如何?」

九個人的視線互相交錯。

如果要分成三組的話,那麼組長就是大迫、箱島、安東三人。如果考慮到目前在「暗鬼館」裡握有主導權的人,就會覺得這樣安排是很自然的結果。若菜應該是不想離開大迫的,如果渕真的對箱島敬而遠之的話,那麼這兩人還是不同組比較好。安東與結城經常一起行動也是事實,須和名與結城又彼此認識。

這樣的話,大家應該會漸漸地覺得:原來如此,以這種方式分配確實是最好的。大迫之所以會如此順暢地講出來,應該是因為他在大家輪流睡覺的期間,根據各種考量所擬定出來的吧。

但是還有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釜瀨應該也不想離開大迫。結城看了看釜瀨,發現他露出快要哭出來似的表情。他流露出想要說些什麼的眼神,讓結城聯想到路邊的棄犬。和棄犬不同的是,釜瀨會發出抗議:「我是……第二組?」

但是在大迫的一個點頭下,他那微弱的質疑就馬上沉默了下來。結城自然不喜歡一直找自己麻煩的釜瀨,即便如此,他也覺得釜瀨會感到害怕是理所當然的,自己也無意因為他膽小而看不起他。釜瀨無法和自己所依賴的人分在同一組,應該感到很不安吧。對此,他深表同情。

不過,自己也沒有義務去為他做點什麼。釜瀨低下頭,沒有再多說話。

第二個問題是,和渕一樣,關水也對箱島敬而遠之。她拒絕讓箱島看兇器,甚至為此特地跑來結城這一組。她似乎原本就有著很強的警戒心,也許把關水編入第一組比較好。

想到這裡,結城偷偷看了看關水的神情,她幾乎面無表情,完全讀不到其內心的任何想法。看上去,她雖然沒有特別高興,但是也沒有特別討厭……還是說,她只是因為疲倦,不想動腦筋了呢?

「那也就是說,我們需要在凌晨三點二十分起來,對嗎?」提問的人是須和名,語氣聽上去像是為了確認事實,而不是因為不滿。

須和名所屬的第三組,負責的是凌晨三點二十分到六點為止的這段時間。換句話說,結城也一樣。

自己應該睡不著吧。睡著了的話,別人會把我叫起來的吧。結城突然感到一陣不安。到時候,應該會有人硬把自己拍打起來的吧。

「如果有任何疑問,請現在就提出來。」大迫出聲確認道。大家沉默以對。結城以為安東會說些什麼,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只見安東眼睛半睜半閉,身體紋絲不動。剛才結城在睡覺時,他應該把自己想講的全都講了吧。

「好。那麼若菜與渕小姐請直接留下來。」大迫講完這句話之後,箱島開了個玩笑道:「不好意思,大家可能覺得怎麼又到夜晚期間了。如果我睡著了的話,記得要把我叫醒哦。」

「嗯,我知道啦。」

「請多加小心。」

「我知道。」

大迫與箱島握拳互擊。

15

「夜晚」。

如果把門開啟的話,就可以知道「警衛」與大迫等人應該彼此間隔了一段時間在巡邏迴廊吧。

結城獨自一人在寂靜的六號房間中,回想著這漫長的一天裡發生了哪些事情。

一早就發現真木死了。這麼說來,不知道巖井在那之後,情況如何。

巡邏的工作在平安地進行中嗎?

殺害西野的人又會是誰呢?

於是,結城發現,自己說不定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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