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覺得眼熟,不敢肯定。」那女子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卻又堅持道,「不過我真的覺得很眼熟呢。」青衫公子連忙將玉佩摘下來,塞到那女子手中:「你仔細看看,在哪裡見過它?」那女子仔細翻看了一回,自語道:「這裡光線太暗,我得在亮處再看看。」說著轉身來到窗前,舉起玉佩對著天光看了片刻,這才將玉佩還給青衫公子,「對不起,是我看錯了,我見過的跟這塊不太一樣。」
青衫公子接過玉佩,卻沒有戴回項上,只用一種怪異的目光打量著那女子,看得那女子有些窘迫,忙問道:「公子為何用這種目光看人?」青衫公子沒有回答,卻對兩個丫環擺擺手:「你們退下。」兩個丫環乖乖退了出去。青衫公子仔細關上艙門,這才回頭盯著那女子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回公子話,小女子小名阿蘭。」那女子忙道。「假名吧?」青衫公子一聲冷笑,「真名呢?」那女子勉強一笑:「公子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青衫公子將手中玉佩舉到她面前,「你將我當白痴啊?我隨身佩戴的東西,從你手中過了一回,回到我手中就變了模樣,你說這是什麼意思?」「是嗎?」那女子慌忙奪過玉佩,用衣袖擦了擦,一臉歉意地遞還對方,「對不起,是小女子手髒,你看現在擦乾淨沒?」
青衫公子看了看手中玉佩,臉上頓時有幾分驚訝,「你的手還真快,又給換了回來。不過,你認為我會就此放過你嗎?告訴我你的真名,還有你假扮青樓女子接近本公子的陰謀!」「我不知道公子在說什麼。」那女子一臉無辜。「還想抵賴!看我不將你那塊假玉佩搜出來!」青衫公子說著就要動手搜身,誰知那女子一個轉身,慌忙將一塊東西拋入了窗外的河中。青衫公子氣急敗壞地道:「你以為丟掉證據我就拿你沒招了?就算把河水舀幹,我也要將那塊假玉佩找出來!」
那女子咬著嘴唇默然片刻,突然拱手拜道:「小女子舒亞男,大膽冒犯了明珠郡主,望郡主恕罪!」「你知道我是誰?」青衫公子有些驚訝,跟著又釋然,「也難怪,你若不知道我和這塊翡翠鳳凰,又豈會特意做塊贗品來換?舒亞男?這就是你真名了?」「是!」舒亞男感覺從未有過的失敗,竟然讓一個小姑娘給當場拆穿。雖然是因為那塊贗品做得不夠逼真,但也怪自己太相信了莫爺那老騙子的話。
「我該怎樣收拾你呢?」明珠郡主若有所思地打量著舒亞男,「如果只是將你送去見官,實在太便宜了你。對了,你不是假扮青樓女子嗎?乾脆就將你賣去青樓好了,不過你臉上有疤,恐怕賣不出好價錢。怎麼,你不害怕?還不趕快跪下來求我?」
舒亞男啞然失笑:「郡主,其實你並沒有打算送我去見官,也不會將我賣到青樓,又何必嚇唬民女?」「你怎知道?」明珠郡主一開口,立刻就暴露了她的稚嫩。舒亞男聞言越發放心,不由笑道:「你明知我偷換你的玉佩,卻支開了丫環,顯然不想讓此事被第三者知曉。」
「算你聰明,果然不愧是個騙子!」明珠郡主恨恨地瞪了舒亞男一眼,「若非有事要你幫忙,看我不將你的手給剁下來。」
「不知郡主有何事要小女子幫忙?」舒亞男忙問。就見明珠郡主猶豫了一下,指指門外:「我這次來江南遊玩,身邊卻偏偏跟了個討厭的尾巴,你幫我想法甩掉那尾巴,我就饒了你!」
「這是為何?」舒亞男有些意外,明珠郡主臉上隱約有些失落,猶豫半晌,方幽幽道:「我就要嫁人了,新郎卻從來沒見過,只知道他是鎮遠將軍的公子。我好不容易求得父王,在嫁入將軍府之前,讓我在江湖上游玩一番,也不枉我聽過的那麼多江湖傳奇。可那藺東海一路上影子般緊緊跟隨左右,又有丫環僕傭一路伺候,這跟我在王府有什麼區別?所以我想丟開他們,獨自在江湖上闖蕩一番。你既然能騙過藺東海的眼光接近本郡主,一定就有辦法讓我達成心願。」
舒亞男嚇了一跳,連忙搖頭道:「這可不成,你不知道江湖有多兇險,像你這樣既沒經驗又不會武功的小姑娘,行走江湖就如同羊入狼群,我要幫你就是害了你。」「誰說我不會武功了?」明珠郡主爭辯道,「我從小習武,師父都換了七八個,至少精通三四門武功。尋常十個八個侍衛也不是我對手,就連王府武功最高的藺東海,要贏我都得費些工夫,你別小看人!」
舒亞男啞然失笑,卻不說破,只是婉言勸道:「江湖上到處是騙子和惡棍,你就算武功再高,也架不住各種陰謀詭計和下三爛伎倆。」
「你可以幫我啊!」明珠欣然道,「你都能在江湖上闖蕩,我跟著你自然也不會吃虧。我也不麻煩你多久,你只要帶我在江湖上闖蕩一個月,我不僅不治你的罪,還會重重謝你。你不是想要這塊翡翠鳳凰嗎?我就送給你也沒什麼。這塊玉佩雖然珍貴,卻也比不上我一個月的自由!」
舒亞男聞言心中一動,但想到要照顧這驕橫跋扈、刁蠻任性的郡主一個月,心中就十分為難。明珠郡主見狀立刻板起了面孔:「你不答應,那我只好公事公辦,將你送去見官,問你一個盜竊之罪還是輕的。」
舒亞男無奈道:「好吧,就一個月。」「一言為定!」明珠郡主高興地與舒亞男擊掌盟誓,然後催促道,「快想想,咱們怎麼才能騙過藺東海。」
藺東海自那來路不明的女人上船後,一直就惴惴不安。郡主是福王掌珠,如今又是鎮遠大將軍未過門的兒媳,若有任何差池,他這個王府侍衛長可擔待不起。自郡主入艙更衣後,他就一直守在艙門外,片刻不敢稍離。
「藺侍衛長,讓艄公將船靠岸,送這女人離開。」艙內傳來明珠郡主的吩咐。聽她聲音有些嘶啞,藺東海頓時有些緊張,忙問道:「公子,你的嗓子……」「嗓子有些不舒服,」艙內傳來郡主輕輕的咳嗽,「可能是方才弄溼了衣衫,染上了風寒。」
藺東海忙道:「我這就派人上岸去請大夫,公子稍待。」「不用了。」艙中傳來郡主慵懶的聲音,「先將這位姑娘送上岸吧,我休息片刻就好。」
說話間就見艙門開啟,方才那落水的女子低頭出來,藺東海知道那女子因為臉上有疤痕,所以總是自卑地低著頭,便也沒有多看,只道:「風寒雖是小病,卻也不能耽誤,在下這就派人上岸去請大夫。」
說話間樓船就緩緩靠岸,目送那落水的女子低頭離去後,藺東海轉身進入艙中。船艙分為兩進,後面的船艙是郡主休息之所,藺東海不敢擅入,只在門外小聲問候:「郡主,現在感覺怎樣?」
艙內傳來郡主不置可否地回答。藺東海聽她聲音啞澀,似乎病得不輕,忙拍手叫來一個侍衛:「快去請大夫,一刻也不能耽誤!」
那侍衛領令離去後,藺東海猶自憂心忡忡地在艙中連連踱步。隱約聽到後面傳來一聲異響,似乎有重物落入了水中。藺東海心中一驚,顧不得男女有別,推開後艙門闖了進去,就見鸞帳內空無一人,而艙後窗戶卻大開。藺東海連忙撲到窗前,隱約可見水面有一道異常的波紋。
「快來人!郡主落水了!」藺東海急忙呼喚,幾個侍衛應聲跳入河中,卻怎麼也找不到郡主。藺東海望著水中那道遠逝的波紋,突然一跺腳:「壞了!方才上岸那女人,才是郡主!」
福來客棧內,舒亞男依照與明珠郡主的約定,匆匆來到鬼運算元幫她預定的丙字號房間,就見明珠郡主早已等在那裡。二人擊掌相慶,為巧妙逃離藺東海的視線而歡呼。明珠郡主從項上摘下玉佩,遞給舒亞男道:「這個給你,快拿去換些銀子做盤纏。」舒亞男沒有推辭,接過玉佩道:「你在這兒稍候,我這就拿它去換銀子。」
匆匆出了客棧,舒亞男正要趕去約定的「榮寶齋」,剛出客棧大門,就見兩個表情嚴肅的年輕男子迎面而來。左面那個文弱男子將手中一塊腰牌往舒亞男眼前一亮:「姑娘,請跟我們去衙門走一趟。」
舒亞男定睛一看,就見腰牌上是個殷紅刺目的「刑」字,她心底陡然一涼。雖然從未見過,卻也聽說過這種刑部捕快的特製腰牌。沒想到自己剛拿到翡翠鳳凰,這麼快就被刑部捕快盯上。她慌忙轉身要逃,卻被右手那個眉心有疤的男子一把扣住了肩胛,她飛起一腳踢向對方,卻被他就勢夾住了腿。只聽他嘿嘿冷笑道:「跟我動手,你還嫩了點。」
舒亞男手足被擒,動彈不得,不由急得滿臉通紅。那文弱男子忙對同伴道:「快放手!這位姑娘是初犯,只要交出贓物,咱們就不要太為難她。」眉心有疤的男子依言放開舒亞男,將手往她面前一攤:「算你這丫頭走運,遇到我這好心的同僚。快把那東西交出來!」
舒亞男心知無法從二人手中逃脫,只得乖乖地交出了翡翠鳳凰。那漢子接過來仔細看了看,遞給身旁那文弱男子:「沒錯,就是它!」文弱男子接過玉佩收入懷中,然後打量著舒亞男,猶豫道:「你既然主動交出贓物,我們會為你向刑部求情,讓刑部法外開恩,免你罪責。不過,你得先回客棧,寫下你的犯罪經過,以及幕後主使!」
舒亞男頹然回頭,轉身往客棧而去,剛走出幾步,卻不見兩個捕快跟上來。她心中有些奇怪,跟著她就恍然大悟!明珠郡主與翡翠鳳凰同時失蹤,這兩個捕快不問郡主下落,卻只關心翡翠鳳凰,顯然有詐!她立刻轉身追上二人,笑道:「兩位大哥,我現在就跟你們去衙門伏罪吧。」
「什麼?」兩個捕快都有些意外,眉心有疤的漢子色厲內荏地喝道,「你老老實實地呆在客棧,呆會兒我的手下會帶你去衙門。」舒亞男嫣然一笑:「你們不怕我逃了?」那漢子一聲冷哼:「你要敢逃,罪加一等。」「還在裝愣!」舒亞男笑吟吟地打量著二人,「莫爺手下怎麼會有你們這樣的蠢貨,扮個捕快都不像。把你那腰牌給我看看,偽造得還真像。」
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悄悄往後便退。舒亞男見狀忙追上一步,將手一伸:「快將我的東西還來,不然我就不客氣了。」「老子偏偏不還,你能怎樣?」眉心有疤的漢子一聲冷笑,露出了潑皮嘴臉。
舒亞男目光四下一掃,突然舉手向遠處招呼:「兩位差官大哥,麻煩過來一下!」不遠處兩個巡街的捕快聽到招呼,忙過來問:「什麼事?」「哦,也沒什麼大事。」舒亞男笑指兩個滿面驚詫的假捕快,「這兩位大哥撿到了我的東西,正要還給我。現今這世上,居然還有這等拾金不昧的好人,你們一定要將他們帶回衙門,讓知府大人好好獎賞獎賞。」
文弱男子若無其事地將玉佩掏出來,笑著遞給舒亞男道:「拾金不昧,原是我輩讀書人的本分,沒什麼值得誇耀。」
「公子原來還是讀書人啊!難怪有如此高尚的品德!」舒亞男笑嘻嘻接過玉佩,仔細收入懷中,然後從袖中掏出一塊碎銀扔給對方,「一點謝禮,不成敬意,公子萬莫推辭。」
「多謝姑娘!」文弱男子接過碎銀,臉上竟然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希望以後還能遇到像公子這樣的好心人。」舒亞男笑著衝二人擺擺手,在幾個男人內涵不一的目光注視下,扭著纖腰揚長而去。
舒亞男離去後,文弱男子在兩個差官虎視眈眈之下,只得將手中的碎銀轉賞給了他們。待兩個巡捕心滿意足地揚長而去後,文弱男子望向舒亞男消失的方向,臉上表情十分怪異。
「喂,咱們不過是一時大意,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眉心有疤的漢子見同伴似在咬牙苦忍著什麼,不禁擔心地用手肘捅了捅他。
「哈!」文弱男子終於忍不住縱聲大笑,捂著肚子邊笑邊喘道,「你能相信嗎?我雲襄竟然讓那個女人給反訛了一把,她方才說什麼來著?‘莫爺手下怎麼會有你們這樣的蠢貨?裝個捕快都不像!’我堂堂千門公子襄,還是第一次被人如此貶損,你難道不覺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