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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劇(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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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手錶是在什麼時候不能運作的?是受到能夠產生裂縫的強烈衝擊的時候吧。店長遇襲時,牆上的時鐘已經指向十一點半。所以如果手錶上沾了血,血幹了之後再形成裂縫的話,那麼錶針應該會在更晚的時間停下來的。」

肋、齊加年、饂飩三人,頭並排著凝視著錶盤。

「確實如此,但這和犯人有什麼關係嗎?」

「彆著急,聽我說。在店長被犯人襲擊之前,錶盤上就有血跡。那之前發生的流血事件是什麼?在遊艇裡,饂飩桑的耳朵割破引起了騷動,時間是晚上八點左右。那個時候店長睡在饂飩桑的旁邊,耳朵裡流出來的血就沾在手錶上了。

接著災難持續發酵。在撞到鯨魚的時候肋桑從床上掉了下來,撞到了在下方睡著的店長。肋桑手臂折斷的同時,店長的手錶也受損不能運作。錶盤出現裂縫也是在這個時候吧。因為和鯨魚相撞是在十一點半左右,所以和錶針停下來的時刻也是一致的。手錶上沾上饂飩桑的血已經過了三個多小時了,因而血也不會進入裂縫之中。

只是這麼一想,又出現了奇怪的地方。在錶盤的六點附近,有像是同心圓狀擦拭血跡一樣的痕跡吧。這是錶針經過血產生的痕跡。但饂飩桑的耳朵受傷是在晚上八點,肋桑從床上掉下來是十一點半的事。從流血到故障,短針應該不會指向六點。這就矛盾了,這個同心圓狀的擦痕是什麼時候造成的呢?」

「難不成——」齊加年睜大了雙眼。

「吃了一驚的吧?但是既然有證據就只能相信了。饂飩桑的穿環脫落是在十五號晚上八點,與鯨魚相撞是在第二天——十六日下午十一點半。我們五人本來只想在客艙裡呆一晚上,但實際上在誰都沒有發覺之間過了整整一天。

當然,普通人是不會發生類似這種集體催眠的事情。但是那個時候,如果所有人都已經死在客艙裡,就可以解釋這個奇怪的狀況了。」

「所有人在客艙裡死了?」饂飩大吃一驚,「這有可能嗎?」

「有可能。我覺得原因是一氧化碳中毒。燒了肉丸子的七輪底部燃燒殘留的火引起了不完全燃燒,產生了一氧化碳。

我們入睡的時候,通風口有奇怪的味道,店長用膠帶把它堵住了,因而通風也不夠充分。由於一氧化碳是無味的,喝醉酒了的我們在無意識間丟了性命。

在饂飩桑的耳朵破了的十五日晚上八點時,大家應該都還活著,我們是在那之後才死的。如此一來的話,與大家推測的相比復活所需的時間有可能更長了。如果是在十六日晚上恢復意識的話,誰的不會注意到已經過了整整一天。」

「這麼說的話,燃料減少的速度確實比預期的快了。」

齊加年一副沒了生氣的臉色說道。

「那是因為多用了一天的燃料。在十六日的時候,遊輪應該去了預定之外的地方,但是你誤以為是由於和鯨魚相撞而改變了航道的緣故吧。

我們五個人在來到這個島的時候就已經死了。登陸後就沒有發生過一起謀殺案。這就是條島連環謀殺案的真相。」

如時間停滯般沉默著。

肋、齊加年、饂飩三人,一眼不眨地盯著愛莉的臉。

「那麼戴著面具的怪人是誰?」

肋擠出一句話。

「根本沒有這號人物。非要說的話,真身是這座島和這片海吧。」

「哈?」

三人一臉不解。

「我可沒有瘋哦。因為昨天的大雨,河灘上滿是泥巴,也有一些地方的草被連根沖走吧。不管下了多少雨,這都有點不對勁。亞熱帶的暴雨應該會下很多,為什麼紮根在河灘上的草只在昨天被沖走了呢?

我們復活的時候雖然已經消失了,但是遊輪周圍的大海曾經被染成了紅色吧。這個紅色沉澱的真面目不是燃料,是血。一隻巨大的生物屍體堵住了這條河。」

「巨大的生物?」

「是鯨魚。撞到遊艇的鯨魚流到了條島,衝進了河口。

那這頭鯨消失到哪裡去了?鯨魚的屍體在世界各地發生了爆炸,這是由於身體因腐敗氣體膨脹而發生了破裂。這傢伙也爆炸得四分五裂,被潮水沖走了吧。現在應該成為海鳥的豪華晚餐了吧。」

「這是在說什麼?」肋不安地詢問道。

「還不明白嗎。我為了把鯨魚從遊艇上趕走,把釘子扎進了鯨魚的皮膚。昨天晚上十一點半,在那頭鯨爆炸的衝擊下,釘子飛向空中。然後衝破店長房間的窗戶,紮在店長的頭上。店長之所以看起來渾身是血,是因為沐浴在一起飛過來的鯨魚的血中。店長房間的外側牆壁上,還沾著那時的血跡。

當然,已經死了的店長,對於釘子紮在頭上一點也不害怕,因為寄生蟲很快就會開始神經細胞的再生。但是運氣不好的是,被釘子扎到的衝擊使他失去了意識。所以形成了看上去是被人殺害的現場。」

三人面無血色,不停地掃視著牛男的全身。

「此時從鯨魚體內噴出的大量甲烷氣體,隨風流向工作室。由於甲烷比空氣輕,所以從地板洞裡流入了工作室,並充滿了室內。

從最初的爆炸大約過去了一個半小時,到了凌晨一點。被信約出來的肋桑來到了工作室。可不要打聽是誰寄出的這封信哦。由於甲烷是無色、無臭的,所以肋桑沒有注意到工作室的異樣。在為了消磨時間想抽菸而點著打火機的瞬間,甲烷被引燃發生了爆炸。因為受到了爆炸的衝擊,肋桑被撞到了牆壁上,意識和項鍊都被吹飛了。

火焰蔓延到身體,緩慢地燒灼著肌膚。這樣下去的話,肋桑應該和蟲子一起死了。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被熱融化的蠟人偶灑在肋桑的身上。由於全身被蠟覆蓋,氧氣不能燃燒,火焰被撲滅。就這樣形成了肋桑被蠟油灌注的現場。」

肋的表情帶著幾分驚訝和幾分畏懼,把打火機扔在了桌子上。

「悲劇還在繼續。由於鯨魚攔住河口而導致水位升高的河流,終於在彎曲成「く」字的地方迸發了。一股像炮彈般巨大的水流衝上了住宿樓的牆壁。這一衝擊傳到了主樓,玄關大廳的燈光像鐘擺一樣搖晃。在二樓走廊看窗外的齊加年老師失去平衡的瞬間,頭上的球狀燈擺了過來。雖然第一次避免了直擊,但正要回到原來位置的球體砸到了剛恢復平衡的老師的臉上。老師的額頭被打破,頭插進了欄杆縫隙裡失去了意識。玄關大廳的燈不亮了,是因為在那個時候燈泡壞了。」

齊加年一言不發,托腮撫摸著臉上的繃帶。

「這道水流還造成了一場悲劇。水流衝向的是面向河流的浴室。被打破窗戶流入的大量的水直接擊中後,饂飩桑失去了意識。臉上的穿環也是在這個時候掉的。浴室裡沒有換氣扇,門的周圍也沒有縫隙,整個房間都像一個巨大的水槽一樣被淹了。

河水是從浴缸底部慢慢排出的,於是水流流向浴缸,饂飩桑的身體也流入浴缸。不久,當水量減少時,掉落的橡膠塞會塞住排水口。就這樣形成了饂飩桑沉屍的現場。浴缸裡的水之所以渾濁,不是因為扎比人偶的泥溶化了,而是因為水的真實身份是從河裡流進來的泥水。」

「但是牛汁桑發現我的屍體的時候,浴室的門是開著的吧?」

「是我先發現的時候就已經是開啟的了。這只是我的想象:在水迸發之後鯨魚又引起了第二次爆炸,門是被那次衝擊開啟了。受到指向地下方向的衝擊,門框沿水平方向彎曲了。所以門不被門框束縛,就向外開了。」

饂飩不知是不是在想像自己被水流吞沒的樣子,像溺水一樣張著嘴。

「最後是我。我在浴室裡失去了意識,醒來時卻倒在工作室。應該是有人把我搬了過去,這人是誰暫且不提。

就在我恢復意識的時候,鯨魚引起了最後的爆炸。在衝擊下,工作室搖晃著,我從地板洞落到沙灘上。身體受到撞擊失去意識的同時,鯨魚噴出的大量的血和胃酸傾注了下來。而且,由於雨水沖走了濺在格子架上的血和胃酸,就形成了只有我被硫酸淋到的現場。」

「沙希桑的舌頭呢?不可能是碰巧被切掉的吧?」

「啊-,那個啊。」愛莉按著下巴苦笑道,「實際上是我自己割的。」

「自己把舌頭割掉了?為什麼?」

「好像是嚼口香糖時一不小心把舌頭咬掉了。因為沒想到痛覺已經消失了,所以一開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嚼的時候嘴唇上沾著血,嘴裡有什麼東西,吐出來一看發現是舌頭。」

「確實,無痛無汗症的患者,自己很容易損傷舌頭和嘴唇。看來你也是這種症狀。」

齊加年把託著腮的手拿開後說道。

「這麼說來,我好像也一不注意就把舌頭弄傷了。」

饂飩想起來了似的伸出舌頭。

「失去痛覺的人,無論什麼時候咬斷舌頭都不奇怪。」(注:這句是愛莉說的)

「那個,不好意思。」肋舉起了手,「我在失去意識前看到了有好幾個眼球的怪人。那是什麼?」

「這個我知道。在被殺前看到扎比面具的是店長、肋桑、饂飩桑三人吧。店長滿身是血的房間,肋桑被蠟油淋了的工作室,饂飩沉屍的浴室前的更衣室。這三個房間有一個共通點。」

「共通點?」

「是破碎的鏡子。」

驚覺聲和呼吸聲重疊在一起。

「如果鏡子破裂,每個部位的反射角不同,就會有好幾張臉映照在那裡。三個人在失去意識之前看到了它,誤以為有很多眼睛的怪物出現了。」

「但是牛汁桑不是說看見了犯人的腳嗎?」

肋看向牛男說道。

「這個我也聽說了。店長最後看到的運動鞋上粘著嘔吐物。那昨天在我們之中嘔吐的是誰?是店長。他在出去散步前和晚飯後一共吐了兩次。

店長死的房間裡有一把沾滿鮮血的椅子。店長在失去意識之前,坐在這張椅子上,意識朦朧間上半身倒了下來,於是自己的雙腳出現在眼前,結果把它誤認為了是犯人的腳。」

「那麼放在現場的扎比人偶呢?那是怎麼出現的?」

肋匆忙地問道。

「唯獨這些不能用事故和偶然來說明。為了把事故現場偽裝成殺人現場,有個麻煩的傢伙拿著扎比人偶四處擺放。那究竟是誰?

這不是個很難的問題。眾所周知,故意引起鯨魚爆炸和炮彈般的水流直擊是不可能的。拿著扎比人偶四處擺放的犯人,在自身遭遇災難之前,應該也不會認為自己會做這樣的事。

和屍體成套的扎比人偶第一次出現,是在我、齊加年老師和饂飩桑發現滿身是血的店長的時候吧。此時捲入災難的只有店長和肋桑。但是肋桑全身都淋了蠟,應該在工作室裡不能動了。所以只有店長才能擺放這些扎比人偶。」

四人齊刷刷地看向牛男,後者撓著頭苦笑著。

「那麼我們發現牛汁桑的屍體的時候,他還是有意識的嘍?」

「沒錯。那個時候的店長已經在工作室裡給扎比人偶上了蠟,隨後把扎比人偶也搬到了自己的房間。誰也不會注意到頭上扎著釘子的人還活著。店長只是屏住呼吸坐在椅子上而已。」

「那在其他的現場擺放扎比人偶的是?」

「當然是店長了。這個人是第一個被殺的——不,應該說是遇到了事故,之後在剩下的現場擺放扎比人偶,偽裝成在這個島上發生了連環殺人事件。我想一開始被害者只有他自己和肋桑,但是因為大家都接連地倒下了,所以不得不在所有的現場都放了人偶。」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呢?」肋大聲喊道。

「是為了掩蓋五個人因自己而中毒死亡的事實。店長在頭上被刺入釘子後幾十分鐘就恢復了意識,發現自己不是被怪人襲擊了,而是身體裡發生了未知的異變。即使不能像齊加年老師那樣進行醫學調查,應該也能察覺到自己已經死了一次。

於是他想到了在前天晚上,因為自己堵住了通風口,包括自己在內的五個人都有可能因此而喪命了。如果大家注意到了真相,就不知道自己會被如何對待。正當他被這種不安所嚇壞的時候,碰巧發現了肋桑被捲入了事故中,被蠟油潑中倒在地上。如果能順利進行的話,大家可能會誤解是因為肋桑來到島上之後而使所有人喪命的吧。店長是這麼考慮的。」

「真是個討厭的傢伙。」齊加年小聲嘟噥著。

「話雖如此,即使相信事實,條島上發生的事情也太過離奇了。不管怎麼說,即使身為小說家,說他死於鯨魚的爆炸和炮彈般的水流,沒有人會老老實實地相信的。所以店長為了讓事情的來龍去脈更容易被人接受,決定偽裝成是殺人鬼殺了作家們並在島上游蕩著的樣子。」

「那麼你被搬到工作室也是因為這個?」

「也是店長做的吧,但是理由有些不同。其實如果我不在的話,這個人會很困擾的。因為我們有一個非常可怕的老闆,如果我受傷的話,他可能會被殺掉的。雖說是巧合,但大家都接連地倒下了,就算是店長也慌張了起來。於是他想起肋桑的建議,把我放在斗車上搬到工作室去了。結果這種顧慮適得其反,就變成這樣了。」

愛莉把起居服的袖子捲了起來,看向潰爛的手臂。

三人的表情混雜著憤怒和驚訝,盯著牛男的臉。

「這是真的嗎?」饂飩一臉震驚的問道。

「別擺出這種表情。說實話,我有些亂,昨晚的事我記不清了。不過就算沙希說得對,我也只是搬了人偶而已。沒有道理被責備——」

「把你吊在工作室那裡真是太對了。」

齊加年用認真的語氣說著駭人的話。

「對海鳥真是抱歉啊,害它吃了這樣的垃圾。」

肋像是咬到舌頭了一樣擺出一副苦臉。

「肚子裡的蟲子肯定也後悔寄生在這樣一個廢物的身體裡了吧。」

饂飩左右搖晃著腦袋,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連別人的心情都不明白,真是一群過分的傢伙。牛男哼了一聲,把目光轉向窗外。

天空開始泛白,長夜終於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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