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的臉上湧現一絲困惑之色,他飛快地看了佩辛斯一眼。
她喃喃地念著:「3hswm。」好像小孩在重複外國語言。
老人把臉埋在手裡,坐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
「好吧!」巡官終於長長地吐了口氣,「我放棄,該死,我放棄。一個傢伙穿得像大遊行中的小丑走進來,留下一屁股瘋狂的廢話,說什麼是‘價值百萬的秘密’——告訴你們,我放棄。這是一個笑話,別人想出來的笑話。」他雙手一揮,厭惡地哼了一聲。
佩辛斯敏捷地繞過父親的椅子,拿起那張紙。她緊鎖眉頭,專注地研究著這些符號的意義。巡官把椅子往後推到窗戶旁,看著窗外的時代廣場。
哲瑞·雷恩忽然抬起頭,安靜地問:「佩辛斯,讓我看一下好嗎?」
佩辛斯坐下來,不知所措,老人從她的手上拿走信箋,探究謎一般的文字。
這符號是匆匆忙忙用力寫下的,很像書法體,用的恐怕是最黑的墨水。筆畫的流暢和自信表示書寫者沒有一絲猶豫,他顯然知道他要寫些什麼,落筆時一氣呵成。
雷恩放下信箋,拿起灰色的信封檢查,翻前翻後好一會兒。封口上印著的「薩克森圖書館」字樣好像令他著迷。他摸著封口,鉛印的幾個字黑得發亮,觸動著他指尖的感覺神經。
他把信封放下,閉上眼睛往後靠,喃喃地說:「巡官,這不是笑話。」然後他睜開眼睛。
薩姆滑動了一下椅子。「那麼這到底是什麼鬼意思?如果不是玩笑,一定表示了什麼呀……見鬼了,他說只是個‘線索’。他沒說錯,這是我見過的最糊塗的線索。故意搞得很難纏,嗯?哼!」他又回到窗戶旁邊。
佩辛斯又皺起眉頭。「不可能那麼難理解的。他可能想搞得很神秘。他應該處理得簡單一點兒,好讓我們仔細研究後就能體會出來呀!我看看,這……可能是某種縮寫,對嗎?包含某種資訊?」
巡官吐了一口氣,沒有轉身。
「或者,」佩辛斯繼續揣度,「可能是化學符號。h代表氫,對嗎?還有s代表硫。氫——硫化氫。對了!」
「不對,」雷恩聲音低沉,「我想硫化氫的分子式是h2s。看來hs和化學無關,不是化學符號,佩辛斯。」
「那麼還有——」佩辛斯沮喪地說,「小寫的w和大寫的m……喔,天啊,真沒頭緒。我真希望戈登在這裡,他知道很多沒用的事情。」
巡官慢慢地轉過身子。「當然沒頭緒。」他的口氣很奇怪,「對我們而言是如此,佩蒂;對你那位活蹦亂跳的羅威先生也一樣。可是別忘記,這個神秘的人要雷恩也插上一腳,所以他也許認為雷恩會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嘿,雷恩?」
雷恩面對這明顯的挑戰無動於衷,然後他的眼角出現了皺紋。「懷疑我?也許的確如你所想,老傢伙。」
「噢,那麼這到底是什麼鬼意思?」巡官直截了當地問,並走了過來。
雷恩揮了一下白皙的手,繼續盯著眼前的紙,喃喃地說:「奇怪的是,我相信他以為你也會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巡官漲紅了臉,挺挺身子,走向門口。「布勞迪小姐!帶著簿子進來。」
布勞迪小姐很快進來了,手上拿著鉛筆。
「寫封信給檢驗所的萊奧·席林醫生。‘親愛的醫生:立刻忙這件事吧!別聲張。以下這串符號對你有什麼特殊的意思嗎?’然後把這個寫上去:‘3,大寫的h,大寫的s,小空格,小寫的w,大寫的m’,懂了嗎?」
布勞迪小姐抬起頭呆呆地說:「懂了,先生。」
「把同樣的信寄一封給華盛頓特區情報局解碼組的魯珀特·希夫組長。快去。」
布勞迪小姐趕緊離開了。
巡官自信地說:「應該會有點兒結果。」
他坐回椅子上,點燃雪茄,伸伸粗腿,朝天花板若有所思地吐了一口煙雲。他說:「依我看來,第一件要追查的事就是信箋上端所印的文字。這傢伙輕鬆地走進來,告訴我們一個誰都不相信的故事,留下一張紙條,上面盡是廢話。他不想讓我們知道他和薩克森有關係,所以才把小信封塞進沒有識別標記的牛皮紙信封。如果他出了事,他要我們開啟信封。他要我們看到‘薩克森圖書館’這幾個字,朝那個方向調查。到目前為止,好像挺清楚的。」
雷恩點點頭:「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
「他沒料到的是喬治·費希爾會來這裡告訴我多諾霍的事,結果這把我們帶到了不列顛博物館,把我們和書失竊了這檔子荒謬的事扯在了一起。他和這又有什麼關聯呢?如果我知道才怪。也許這薩克森信箋的出現只是巧合。」
「不是巧合,爸。」佩辛斯疲倦地說,「我相信不是這樣的。我相信戴著假鬍子的人和不列顛的怪事有關聯。這個薩克森圖書館信箋上的符號,就是關聯點。我想——」
「什麼?」薩姆精明地看著女兒。
佩辛斯笑了。「這個想法很蠢,可是整件事也很瘋狂……我在想,戴假鬍子的傢伙會不會……會不會是薩克森家裡的人假扮的!」
「他們不會那麼蠢吧。」巡官故作漠不關心的樣子,「不過佩蒂,我也有些相同的念頭。你看,羅威這小子……」
「胡說八道!」佩辛斯尖聲說,兩個男人都看著她,「不!不可能是戈登。」她說完這話就臉紅了。
「為什麼不可能?」薩姆問,「我覺得那天我們離開博物館時,他好像著急得不得了,一心想要加入我們。」
佩辛斯冷冷地說:「我向你保證他的著急和這件案子無關。可——可能是私人的原因。爸爸,我還不是醜老太婆呀!」
「鬼才相信是私人的原因哩。」薩姆回嘴說。
「爸!有時候你逼得我想哭。你到底看戈登哪裡不順眼?他是個很好的年輕人,坦白誠實得像……像孩子一樣。而且他的手腕很粗,五月六日來的那個人可不是那樣。」
「哼,他就是那類什麼藏書家、愛書人,對嗎?」薩姆賭氣地說。
佩辛斯咬咬嘴唇。「喔——使勁說吧!」
「想一想,」巡官繼續說,摸摸扁鼻子的鼻尖,「不可能是薩克森太太,雖然我曾經有個瘋狂的感覺,認為那人可能是個女人。可是薩克森太太是頭肥牛,而這傢伙這麼瘦。所以也許……告訴你,我還沒剔除羅威呢!也許是克拉伯。」
「那就不一樣了。」佩辛斯甩甩頭,「他合乎所有的外部特徵。」
哲瑞·雷恩先生一直靜靜地坐在一邊,開心地看著這對父女一來一往辯駁,然後伸出他的手。「請容我打斷這個深刻的討論。」他緩緩地說,「我這個相反的意見,可能會完全推翻這番討論。你的客人說——我也沒有理由懷疑——如果他二十日沒有打電話來,就表示他遇到了不尋常的事情。如果年輕的戈登·羅威——太荒謬了!巡官——或者克拉伯是你們五月六日的客人,為什麼他們都沒有失蹤或被謀殺,或因為別的原因動彈不得呢?」
「這倒是事實。」佩辛斯熱切地說,「當然!對了,爸,我昨天和戈登吃的午飯,今天早上又和他打了電話,他——他一句話也沒提到這件事。我相信——」
「聽著,佩蒂,」巡官的語氣帶有很濃的警告意味,「就聽一次你爸爸的話吧!佩蒂,你對那小子有興趣,是嗎?他在追求你嗎?哼,我去扭斷他的脖子!」
佩辛斯站起來,憤憤地說:「爸爸!」
「好了,好了,巡官,」老人喃喃地說,「別冥頑不化了。戈登·羅威是個優秀的年輕人,學品和佩辛斯很相配,這是難能可貴的啊!」
「我告訴你,我又沒愛上他!」佩辛斯叫道,「爸,你真壞。難道我不能對一個男人好嗎?」
巡官看起來很悽慘。
哲瑞·雷恩先生站起身。「別鬥嘴了。巡官,你真幼稚。把這張紙和信封小心放回保險箱。我們得去一趟薩克森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