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最近在地鐵改建上做了大量的工作,試圖把一個十九世紀晚期的系統更新進二十一世紀來。期待已久的二號線地鐵正在施工進行中,而且估計未來三十年內它仍舊是個進行時,而其他已經開通執行的線路需要的修補則比一位衰老的選美皇后的臉還多。
但是施工過程設想得很是周到,他們一般只在晚上十點鐘後才開工,一些本地的地鐵線會被停掉,而一些快車則會在慢車的軌道上執行,有些本來想省錢的人乾脆改乘計程車,而其他要去帕克斯特站的人都聚在米德伍德站等車。
我到達百老匯街和第七十二街的交會口時剛剛過九點,所以我沒什麼可擔心的。至少在我坐一號線到謝里丹廣場下車之前是這樣的。
現在我離卡洛琳住的阿伯巷公寓只有幾分鐘,但那不是我要去的地方,而且我要去的也不是任何一個她常去買醉的酒館。實際上我在往特斯提奴德的方向走,就是珍妮和我吃得很好、價格很高的那家餐廳。我早餐以後沒吃過東西,如果我是一隻貓,我會對著主人的腳踝使勁磨蹭,可我也不是去吃飯的。
我要找的房子在餐廳的馬路對面,距離第五大道約有二十碼或三十碼遠。那也是一棟紅牆別墅,最初是為了容納一個家庭而建。但是現在這一棟樓裡可以裝得下四戶人家,一層一戶,半臨街的地下室被一家賣東方古董的經銷商佔據。商店已經打烊了,只是我站在那裡花了一點時間想了想,不知這位店主對九十二街的那尊象牙做的中國紳士會怎麼出價。
我走過了紅牆別墅,途經特斯提奴德餐廳來到大學廣場,在那裡我選了熟食店裡的比薩餅。我點了一小塊蒜蓉比薩,它散出來的香氣(這是我選擇它的原因之一)也帶出我選擇它的另一個原因,這個讓人一眼就能認出的裝比薩餅的硬紙殼盒子。
有什麼能比一個帶比薩回家的男人更不會引起懷疑的呢?
紅牆別墅的入口比街面高一些。你也不需要前門的鑰匙,我左邊的牆上安裝了四個郵箱,每個郵箱上都有一個名牌和一個小按鈕,以便樓裡的主人在對講機上確認你是不是壞人,然後放你進去。
第三個郵箱是瓦特諾家的,而在離開公寓之前,我那通電話正是打給梅爾維爾·瓦特諾的。如果史密斯先生可以被信任的話,瓦特諾夫婦——梅爾維爾和辛西婭現在正乘著名為海生號的遊艇在北歐海域的某處追逐著自然奇觀午夜太陽。他們還要在外旅行一個星期,他們黃色的拉布拉多被寄養在某個狗舍,費用幾乎和他們在船上住的房間一樣高,而他們位於三樓的公寓正空著。
但是這並沒有阻止我事先打電話給他們來確認,也沒有阻止我現在按他們公寓的門鈴,然後稍等一會兒,再按下去。一個朋友,或許在他們出去旅行時答應幫他們看家,他或許會讓所有來電都自動轉到語音信箱,但他是否會覺得不好意思,連門鈴都一起忽略掉?
仍舊沒有人答覆。大門的鎖很容易搞定,即使我有這裡的鑰匙,我也不能把門開啟得更快。我爬上兩層樓梯,一隻手抓住旁邊的蛇形欄杆,另一隻手裡拿著比薩餅盒。我進入一樓的弄堂後就沒有看到或聽到過任何動靜,這個時候剛好也沒有人出現,所以我可能在自我偽裝上白白浪費了幾分鐘,還有幾美元,但是我喜歡一板一眼地做事情。
公寓的門有三重鎖,都是不錯的鎖。有一個狐狸牌警察鎖,是不能強行開啟的那種,因為它連著一根堅固的鋼管兒支撐在門上。你必須將鎖轉動起來才能移動那根鋼管兒,但是如果你有合適的工具和天賦,即使沒有鑰匙也可以開啟。
其他的兩把鎖分別是拉布森和波拉爾德。拉布森鎖通常帶有非常不錯的機制,它的良好口碑不是白來的,我可以隨時開啟他們做過的任何一款模型。因為我花了很多時間研究和學習他們做的鎖,我對他們的整套鎖型都瞭如指掌,可以說熟得堪比他們的創始人老李·拉布森本人。
波拉爾德鎖的廣告宣傳語是他們的鎖可以防所有盜賊。也許大多數情況下確實如此。我在這些鎖上花了一些時間,就站在瓦特諾三樓的家門口。其實我最喜歡在頂樓上作案,沒有上樓或下樓的人可以看到我,但你必須能玩得轉發到你手裡的牌。我聽到樓下一層的門被開啟了,住在那裡的女人和一名正要回家的男人進行了簡短的對話,男人家住在新澤西州的上蒙特克萊爾。我在樓梯上屏住呼吸,聽到他走下樓梯,而她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砰的一聲,關門的聲音顯示出她多用了些力氣。
然後我開啟了最後一把鎖,拿起我的比薩盒,走了進去。
根據向我提供的資訊,瓦特諾夫婦已經走了一個多星期。看來的確如此,房間裡最重的氣味便是來自我的比薩餅,散發出油滋滋的蒜香氣,但我還是可以聞出公寓裡原有空氣的味道,一種因氣流長期靜止不動、沒有開窗通風而產生的味道。
我在進門後關上了門,當然還拉上了一把鎖。我用手電筒閃了兩下,以找到通往檯燈的路,然後開啟臺燈。無論透過客廳窗簾的光是什麼樣,都最好是溫和而穩定的。因為拿著手電筒讓裡面的光跳躍閃爍更容易吸引路人的視線。
燈開後讓我雙手自由。它們現在被套上了手套,所以我不必對拿起任何物品有所顧慮,如果我覺得有這個需要的話。不過我首先坐進閱讀椅,以便分清我所在的位置和四周的樣子。
我坐下的椅子是一個超大的軟皮躺椅,我把它叫作閱讀椅,因為這顯然是它在此的核心理由。在另一個環境中,它也可能起到另一種作用;比如把它放在平面電視機前,周圍擺滿大學校隊的各種旗子和套頭足球衫,那麼坐在它上面能做的唯一閱讀,就是看體育新聞臺在電視框底邊打出來的簡訊。
但是即使梅爾維爾·瓦特諾真的擁有一臺電視機,他也一定是把它丟在了後面的臥室裡。客廳壁爐兩側的所有牆壁都放滿了書籍。從地板到天花板,裝得滿滿當當,多出來的書則散落在房間裡的其他地方——在書擋之間的小桌上,拿來當咖啡桌的旋轉書櫃裡,如果沒有合適的表面可以堆放書籍,便在桌旁邊的地板上摞起來,或者在椅子旁邊,又或者只是隨便堆在房間的一個角落裡。
這家的主人會不會是我的顧客呢?他幾乎必須得是,因為一個對書有如此熱情的人怎麼可能住在離我的書店不過五分鐘路程的地方而過門不入呢?
梅爾維爾·瓦特諾。直到幾小時前我才從史密斯先生那裡聽到這個名字,而我對它毫無印象。這名字實在有它的獨特之處(不像有的名字那樣平凡無奇,比如史密斯),如果我聽到過就必然會在我的腦子裡佔有一席之位。所以如果他是我的顧客,他必然從來沒有介紹過自己,也從沒有用支票付過款。
然而,我大部分的業務都是現金交易,而我的大多數客戶都沒有機會告訴我他們的名字。一張有主人照片的相框就可能已經解決了這個疑問,但是他的書佔據了所有可以放相框的空間。
我要告訴你,離開這把椅子實在是很困難。我拉起它下邊的操縱槓桿使其向下傾倒,腳下的腳凳立即向上彈起,連帶著抬起我在上邊的雙腳。我的雙眼不用想就自動閉起,我感到這一天經歷的緊繃感瞬間都從我身上消失了,而且——
不行,如果每套盜賊工具箱裡都有一本使用者手冊的話,那麼那裡面寫給你的第一個訣竅就是要在整個盜竊作案過程中保持頭腦清醒。一個賊永遠也不該在作案過程中打盹。
於是我站了起來,開始幹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