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諾洛克!」
「就像我耳邊的天籟之音,」我告訴她,考慮著這話她聽起來會覺得是什麼意思,倒不是我這時非得說些什麼。無論今天的特色菜做的是什麼,她都已經把它們盛進了兩個飯盒,聞起來簡直美味到犯規。
「特別辣,」她輕聲說道,搖搖頭,「朱諾洛克的辣。」
「我們喜歡辣的。」
她洋溢位一個笑容,把整個房間一起照亮了。她是一個標緻的姑娘,臉龐是完美的橢圓形,樣貌精緻細膩,就像瓷娃娃一般。她身上套著不顯身材的大褂子,讓我無從得知那下面是什麼樣的,不過在我看來,這樣的無知對我而言也許更好。
她真的非常可愛,卡洛琳已經向我保證,她對女孩絕對不感興趣,所以那就剩下了男孩,如果我們之間沒有語言的阻礙,我可能真會做些努力。但是,我唯一做的就是為午餐付款,然後我們對彼此笑了笑,我想知道學習普通話到底能有多麼困難。
還是說我應該學臺灣話?全城各地都貼著學習普通話課程的廣告,可是我記不起克雷格列表上哪裡標著教你如何在臺北問路的課。不過不是說臺灣人都知道怎麼說普通話嗎,就像蘇格蘭人都懂英語那樣?
也許,想想看,比蘇格蘭人說的英語更容易讓人明白一點兒……
「朱諾洛克,」卡洛琳說,「時間剛剛好,因為我快餓死了。我都沒有意識到我餓壞了,直到我聞到了食物的香氣。為什麼所有的朱諾洛克特色菜做得都不一樣,但是聞起來卻總是那麼棒?」
「這是人生的奧秘之一。」我說。
「而且他們的花樣層出不窮,不是嗎?嗯,今天的聞起來也特別好吃。」
「比比薩的味道都好。」
「那你今天想比薩了嗎?」
「它今天還沒有進入過我的腦海。」
「它可以隨時進入你的腦海,」她說,「只要你別停下來而是徑直走到臺中二人組去,這比比薩好吃多了。不,比薩本身沒有什麼問題,只是吃它要分時間和地點。」
我們在沉默中吃了幾分鐘,因為太過專注於食物連談話也免了,然後她問我為什麼會提到比薩。
「因為昨天晚上,」我說,「你知道國家公園裡的標語是怎麼寫的嗎?‘只拿走照片,只留下腳印。’昨天晚上,我拜訪了離這裡只有幾條街遠的一個地方,我沒有留下任何腳印,但是我留下了比薩的氣味。」
「所以你沒有拍照,」在我和她講了昨晚的事情以後,她補充說,「你拿走了一本書,然後留下了一股味兒。」
「我更願把那想成一種香氣。」
「當那家的主人們回家的時候,伯尼,那個味道會太微弱而不會被注意到。或者他們會認為味道是從街上飄進來的。特別是在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有人在他們離開的時候光顧過他們家的情況下。但即使你在廚房的桌子上留下了一張字條,上面寫著‘謝謝你的款待,我在你家公寓裡度過了愉快的時光’,他們能否知道自己遭竊了呢?」
「除非他找不到這本書。」我說。
「你認為這是他最喜歡的一本嗎?殖民時期的銀器對梅爾有很大的意義嗎?」
我沒有在公寓裡看到任何銀器,無論是殖民時期的還是其他什麼時候的:「我不知道他是否讀過它。他的藏書涉獵廣泛。有很多小說,以及很多歷史故事。他有一本莫特利的《荷蘭共和國的興起》,有特里維廉的三卷《女王安妮統治下的英格蘭》,歐曼的《諾曼征服之前的英國》。還有相當數量的傳記以及自然歷史書——他有阿奇卡爾關於北美海龜和烏龜的著作,旁邊放著《伯吉斯寫給孩子的鳥類故事》。」
「我小時候也有那本!我還有一本關於動物的。」
「那是一個系列的,都是桑頓·伯吉斯所著。」
「我仍記得書中各個角色的名字,伯尼。鷦鷯珍妮,麝鼠傑裡。」
「水貂比利。」
「對,水貂比利!真不知道我有多少年沒有想起過水貂比利了。他是個過分的小渾蛋,不是嗎?我當時很喜歡這些書。不知道後來它們都去了哪兒。」
「你母親將它們賣去了舊貨攤,」我說,「就像我的漫畫書。」
「那一定是個精彩的舊貨攤。充滿童年回憶的書本填滿整個房間。」
我們開始討論在那個巨大的房間裡還可以有什麼書,卡洛琳猜測瓦特諾家的伯吉斯其實是他小時候看的那本,只是他的母親沒有將它處理掉。我說倒是真有可能,因為他還有一本《綠野仙蹤》,這讓卡洛琳漫天回想起弗蘭克·鮑姆的幻想世界,以及她當年是如何渴望走進那個幻想世界裡的。
「每當風速達到每小時四十英里,」她說,「我就燃起希望。我不斷催促父母把我們家搬到堪薩斯州的某個房子裡。」
「你去住房車恐怕機會更大。」我指出。
「我猜也是。伯尼,你拿的那本書,我忘記了作者的名字。」
「庫洛登。」
「它真的有什麼價值嗎?」
「它的價值在於,」我說,「極為罕見。它從未再版,網際網路上的幾個罕見書籍交易網站上都沒有賣家。只有幾所大學的圖書館裡有,我還知道有一本不為人知的,在高頓堂地下室的某個盒子裡壓箱底。」
「同在的還有兩段舒伯特未完成的交響曲。」
「還有《忽必烈汗》剩餘的部分,和狄更斯對《埃德溫·德羅德之謎》的破解。我看了一下庫洛登的書。裡面的文字並非通俗易懂,但我想書裡寫到了一些很有用的知識,如果美國在英屬殖民時期關於銀器的種種細節是你感興趣的東西的話。而且裡面還展示了作者自己收藏的一大部分銀製物品。都是值得引起注意的器物。只是一九〇一年作者去世後,這些物品大多四散得不知去向了。」
「也就是他的書出版之後不久啊。」
「只有三年時間。所以你問這本書是否有價值。答案應該是肯定的,但很難給它做價值評估。因為幾乎沒有賣家,但同時需求又有多少呢?它可能被放在我的特價桌上好幾天,也沒有人會對它多瞥一眼。也或者有兩個都想要它的人可能會出現在同一場拍賣會上,並將其價格提高到四、五位數。但事實上,它既不會出現在我桌子上,也不會出現在拍賣會上。」
「我猜史密斯先生會給它一個好歸宿。」
「完全沒有可能,」我說,「他要這本書做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