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思熟慮地早到了七分鐘,找到一張桌子,坐下來,正好可以從座位上看到門。我還沒完全在椅子上坐穩,瑪克辛就拿著她的托盤滑了過來,托盤上有兩個玻璃杯,一個很高,另一個短些,裡面都盛著琥珀色的液體,高杯子裡的液體顏色更淡。
「卡洛琳今天不來。」我說。
「不來嗎?」
「事實上,她可能過一會兒再來,」我說,「但她不會和我喝。」
瑪克辛的臉陰沉了下來:「你們兩個還好嗎?」
「我們沒事,」我說,「但是我今天有生意上的事兒要談。一位先生會在幾分鐘後來見我。」
「明白了。」她說,然後準備把兩個玻璃杯中更高的那隻放在我面前,但是我揮了揮手說不用了。
「你今天要巴黎水,是嗎?」
「對。」
「那你的朋友也是要那個?」
「他自己會點的。」我說。
當我選擇巴黎水而非蘇格蘭威士忌時,卡洛琳會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我並不認為瑪克辛會有什麼想法,除了讓她覺得我這個有魅力的怪人更加奇怪以外。她把酒拿開,然後送上蘇打水,再次轉身離去,當我拿起蘇打水杯的時候,我可以從玻璃杯的邊緣看到我的客戶。他很符合節氣地穿了一件藍色和白色的西服套裝,隨身還帶了一個纖薄的公文包。
瑪克辛出現時,他問我在喝什麼,我告訴了他。他抬了抬眉毛,告訴她,他想要一杯非常乾的馬提尼,裡面什麼都不摻,就只用灰鵝牌伏特加,再往裡放一根檸檬曲條做裝飾。這比饒舌酒鬼的大多數客戶對酒水的要求都更具體一些,我不知道他最後會得到什麼,但最終出現的馬提尼顏色還算是正確,而且確實是裝在一隻馬提尼酒杯裡。但那裡面是便宜的伏特加還是灰鵝牌就不得而知了,我也不認為他注意到了什麼差異。
我們的交易幾乎沒有佔用任何時間。他仔仔細細地看著勺子,然後把它翻轉過來檢查上面的標記(首字母mm印在一個狹窄的長方框裡),把他的拇指放在格威內特的低浮雕刻像和他的紐扣上,深吸了一口氣,吹出了一個無聲的口哨。
「看起來就像他本人一樣。」他說。
巴頓·格威內特在那次簽名的經典雕刻中是被描繪過的,但那位藝術家並沒有目睹整個簽名過程,而雕刻是在事件發生了很久以後才進行的。事實上,每個人的雕像本身都是藝術家照著那些簽字人的肖像畫臨摹出來的。他可能看過一幅由j.昌塞林所作的格威內特肖像,但是這位畫家很少有人知道,包括他的名字裡的字母j可能代表的意思。他顯然是一名查爾斯頓人,在南卡羅來納州和佐治亞畫了幾幅肖像畫,之後便銷聲匿跡。
他為格威內特所作的肖像畫也同樣消失了很久,而且是在這個人因為罕見的簽名使愛好者開始好奇他的長相之前。
那麼我的這位不一般的客戶怎麼能說邁耶·邁耶斯刻得非常像呢?我曾經聽過一個女人對耶穌的畫像做出了同樣的感嘆。也許他對這個男人的興趣強烈到讓我手裡的這把巴頓勺可以媲美真正的巴頓在他腦海裡的樣子。
當然,又或許有另一個更加讓我喜歡的解釋……
「勝利,」他說,「是一場悲劇。我現在明白亞歷山大大帝當時的感覺了。」
「當亞倫·伯爾射殺他的時候?」
「亞歷山大大帝,他環顧四周,意識到再沒有任何土地可以去征服。這是每一個收藏家的命運,而且它也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