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可能沒有再想收集的東西。」
「不,不是。人總會有更多的東西可以去尋找、去獲取。而紐扣,上帝啊。人類文明已經生產了幾乎是無限數量的紐扣,而且總能找到新樣式的扣子。」
「比如像你夾克上的那個——」
他用手摸了摸夾克上的小黃銅盤,中間有一隻美國白頭鷹。
他說:「這其實來自最近的一次交易。我不知道你是否可以認得出上面刻的字。上邊的那行寫的是哈里森,下面那行寫的是莫頓。」
「那個用小木屋作代表的人?」
「是他的孫子,本傑明·哈里森,在一八八八年打破了格羅夫·克利夫蘭連任兩屆的可能,在競選時擊敗了他,儘管他自己也沒有贏得多數投票。而萊威·p.莫頓是他的競選夥伴。」
他又給我講了更多關於莫頓的故事,他在一八九六年被他所在的政黨提名,但是沒有成為一位成功的競選人。而且,你不會知道,這位老兄進行競選活動的時候做了一個翻領的紐扣。我又說了一些鼓勵他的話,讓他再次回到亞歷山大大帝身上。
「你想要的東西越多,」他說,「能夠成功到手的把握就越小,而最終得到後的成就感就越大。但是如果你已經達到了你的目標,後面的幾個月甚至幾年裡你就已經被它定義在裡面了。」他拍了拍裝勺子的口袋。「我很高興得到了這把勺子。但是我很抱歉,我對它已再無渴望了。想要就意味著缺乏,不是嗎?一個人只能想要他沒有的東西。我會很珍惜這把勺子,也應該珍惜它。但是我已沒有對它的渴求了,也無法再去尋求,我不能為了得到它而上天入地。而且我很難不去懷疑我失去的和我獲得的一樣多。甚至可能是更多。」
「一定還有別的什麼東西你會一樣非常想要去追尋的。比如,格威內特的簽名。」
他笑了起來。
「你已經有他的簽名了嗎?」
「而且不是在他臨死前,在床上掙扎著簽在索引卡片上的簽名,像你剛才幻想的那樣。幾年前我很幸運地得到一份。我不會說得很詳細,那是一個小博物館的策展人,你也不必介意在哪個博物館。你只需要知道那個博物館沒能為一位先生提供足夠的退休金,我們為他做了私下安排。我珍惜它、寶貝它。但我不必再為了追逐著它而遊走在任何時間和空間。」
他沉默了一會兒,我坐在他身邊陪著他。然後他在椅子上伸直了身子,把公文包放在桌子上。包裡放滿了信封,尺寸和形狀與我從前在他那裡收到的信封相似。而且這麼想起來,和我已經交給克洛伊·米勒的那些信封也類似。我把手伸進去,抬起了一個信封的皮兒,然後證實裡面的本傑明·富蘭克林放得整整齊齊的。
他告訴我,他很願意讓我把錢數一數。「你知道,」我說,「就讓我檢查一個信封吧。」我快速地在酒吧裡掃了一圈,「但我不需要觀眾。我會把它帶到男洗手間裡去數。不會耽擱很久。」
「我會在這裡等你的。」他說。
卡洛琳剛好出現在門口。我們的眼神快速相遇了一下,她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滑出門外。我起身,把一個信封放在我的身邊,朝前方的一個門走去。門外掛的是男士的標誌,但我沒有停下來。
我把自己鎖在一個隔間裡,花了點兒時間來數一數信封裡的內容。一共五千美元。那個公文包裡應該有像這個一樣的另外九個信封,那樣的話數額就是正確的。但我不知道那些信封裡每個都有多少鈔票,而我現在感覺那並不重要。
數完了錢以後,我又等了幾分鐘,然後在離開之前,充分利用了下這間隔間原本的功能。這可能是一個漫長的夜晚,巴黎水在人的身體裡消化得非常快,快到裡面的氣泡還沒完全散掉就全都出去了。
當我回到我的桌子時,博騰·巴頓五世已經無影無蹤。而他的公文包也不知去向。
是邁耶·邁耶斯名字的縮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