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你母親在家嗎?」
「不在,」他說,「我帶他去家裡的時候,她正在一家博物館參加展覽開幕會。但是我恐怕不記得是哪一家博物館了。那有什麼關係嗎?」
「對我來說沒有,」我說,「但為什麼呢?」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把自己的客戶帶到你母親的家裡去?」
他寧願不回答這個問題,但他沒有選擇,因為他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在盯著他看。他說:「奧爾頓對美國早期藝術瞭如指掌。我父親多年來收集了很多肖像畫。先祖們,我們總是這樣稱呼他們,我想他們很有可能是某個人的祖先,只不過不是我們的。它們都只是買來做裝飾的畫,但我總是想著它們。」
「想知道它們到底值多少錢。」博伊德猜測。
「嗯,是的。我們從來沒有注意過畫裡的內容或者作畫的藝術家,它們只是在我們長大時一直掛在牆上的嚴肅面孔。假設其中有一幅是由吉爾伯特·斯圖亞特或托馬斯·艾金斯或者其他一些重要的畫家畫的呢?」
「難道母親會不知道嗎?」
「她對這些比我們更重視嗎?我只是覺得知道價錢會比較好。」
「如果其中一幅真是稀有珍品,」這是來自梅雷迪思的想法,「那又怎麼樣呢?」
「那麼也許我們可以說服她去把畫脫手賣掉。」
「她從來沒有賣過任何東西,」迪爾德麗說,「‘等我走了,親愛的,你會有足夠的時間去對你想要的東西做任何事情’,這就是她說的,你知道。」
「另一方面,」博伊德說,「我們這些敬愛的先祖之一,也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被默默地從房子裡拿出去。」
「如果真有這種事情發生,」傑克遜說,「而且如果那幅被拿出去的畫真的被賣掉了,你們都會得到自己應得的那份。」大家衝他翻了翻眼睛,但他仍繼續說,「但是無所謂,這些先祖的肖像雖然不是完全沒有價值,但離無價之寶還有很大一段距離。即使拍賣,它們每幅也就只值一兩千而已。」
「那我們是怎麼知道這個的,傑克?」
「我列了一個清單,」他說,「所有畫畫的藝術家的名字,如果我可以在畫上看出他們的名字的話,然後我用手機給它們拍了幾張照片,向奧爾頓展示了這一切。他說這裡似乎不太可能有什麼價值連城的寶貝,但是如果他能親自去檢視一下,就可以確保我們不會漏掉某幅真正的寶貝。所以我就帶他過去了——」
「而且是當你知道母親不在家的時候。」
「只是因為我覺得沒有必要讓這件事煩她。我們前後不到一個小時就出來了。奧爾頓沒有用很長時間就把他需要看的一切都看了。」
「啊,」我說,「史密斯先生,你究竟看到了什麼?」
「就像我原先預期的,先生。美國的肖像,其中大多數是十八世紀所作,而畫畫的藝術家們也都是些無名小卒,或者說無名對他們來講可能更好一些。有些畫畫得還算不錯,其他的就沒那麼好了。這些對一位室內裝潢師來說可能還有些意思,或者某位需要一兩幅先祖像的人會感興趣,但沒有一幅具有真正的價值。」他笑了,「沒有什麼可以誘惑到一個小偷。」
「那麼沒有什麼是你自己想要的。」
「很難有,」他說,「正如傑克遜所說,我對藝術有一點了解,特別是那個時期的畫。但我自己並不收集。」
「但是你卻回來了,」我說,「這一次沒有奧斯特邁爾先生的陪伴,在你知道房子是空的那一小時裡。」
「我怎麼會知道呢?我又怎麼能把門開啟呢?」他盯住我的眼睛,「不像我們中的某些人,」他說,「不需要鑰匙就可以開啟鎖,但是——」
「我本是有鑰匙的。」傑克遜突然說。
「那當然,」梅雷迪思說,「我們都有鑰匙。你帶史密斯先生去看畫的時候,用的一定是你自己的那把。」
「然後我有幾天就找不到那把鑰匙了,」傑克遜說,「先是找不到了,幾天以後,它又回到我的鑰匙圈上,而幾天前我還沒有在那上面看到它。」他盯著史密斯,「奧爾頓,你到底為什麼要拿走我的鑰匙呢?」
「這太可笑了。」史密斯說。
「你把它拿走了,不是嗎?然後你去複製了,再把它放回我的鑰匙圈上。那期間我們進行了三次不必要的磋商,只是每一次我都是按時收費的,所以我很難做出什麼反對,但是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你需要見我那麼多次。你想要我的鑰匙。」
「簡直是一派胡言。」
「不,我不這麼認為。」傑克遜的身板似乎挺得更直了,眉頭也皺了起來,「你淨找我說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他說,「而悠閒的喋喋不休從來不是你的風格,可是突然之間,你卻在我的收費時間詢問我母親平時都做些什麼。上帝啊,奧爾頓,你竟然闖進了我母親的房子!」
有人提起一些關於防盜報警器的事。「她並不總是把報警器開著。」博伊德說。傑克遜說,當他陪史密斯一起進去時,報警器就沒有被開啟。
「但是你注意到了牆上的鍵盤,」他對史密斯說,「你說你希望這個密碼組合不會太難,要讓我母親能記得住。我還告訴過你那是什麼!」
「我不記得我們有過這番談話,傑克遜。而且即便我們有過這個談話,我也肯定沒有記下什麼數字組合。」
「那麼這就很有趣了,」我說,「因為出於某種原因,我知道如果某人現在去你在柳樹街的那棟房子的二樓會客廳裡,他會在書桌右上角的抽屜裡看到一個筆記本,然後他會發現那上面寫的正是那四位數字的組合。」
「如果真有人那麼做了,」史密斯說,瞪著我,「那也絕對無法說明什麼,因為那四個數字可能意味著任何事情。一二三四,一個非普通的序列,而且——」
他停了下來,房間裡的大部分呼吸聲也停了下來。我可以問他是怎麼知道的呢,如果他沒有回想起那場談話,也沒有碰巧把這四個數字密碼記下來,他怎麼會這麼巧就記起了那些數字密碼的順序。但是我什麼也沒有說,因為所有人都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來自一首一六三九年的英文兒童歌謠,裡面傑克·斯普拉特先生只吃瘦肉,而他的夫人只吃肥肉,所以他們的盤子乾乾淨淨,是鼓勵小朋友吃光飯的意思。
在互換夫妻的遊戲裡,通常會這樣做來選擇如何交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