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奇寫過一個短篇故事,」我說,「名字叫《敞開的窗戶》,你們有沒有讀過?」
他們都沒有。嗯,我並不感到驚訝,這年頭誰還讀書呢?
「我提到它,」我說,「是因為那個故事裡有一個年輕的女孩,她很有才華,可以在很短的時間裡做出精彩的即興創作。我不得不說,你和她不相上下。我對你發明了五代博騰·巴頓的整個故事印象深刻,但你有足夠的時間可以想出那個故事。但剛才那段確實是即興而成的,我不得不說我很佩服。」
而傑克遜顯然也是,也許是他剛剛意識到他有可能失去了一個重要的客戶。「你知道嗎,」他說,「你在這裡做的指責是很嚴重的。奧爾頓·阿爾頓·史密斯是有家底的人。如果有他想收藏的東西,他可以寫一張支票。他犯不著用偷盜的手段去獲取。」
「或者他也可能會僱用一些不道德的盜賊去代替他做一些犯法的事情,」我說,「但即使如此他也還是違法了,只是沒有弄髒他的手。但也許他發現他實際上想弄髒。而這一次他覺得正是時候。」
我讓他們想了一會兒。
然後我說:「下面我來講講到底發生了什麼。史密斯先生看到這幅畫,然後立即認出了它是什麼,也就是昌塞林失蹤多年的巴頓·格威內特肖像。他無論如何也要得到它,但如何得到呢?他的律師需要錢,但這幅畫不是他可以賣的,畫屬於律師的母親,而老太太完全不希望放棄自己的任何財產,那和把她從老房子裡搬出來一樣困難,雖然那棟房子讓她一個人住確實太大了。可老太太就是想要保持她周圍的環境一成不變,而那是不是也包括她牆上的畫呢?
「即便他能清除這個障礙,他又怎麼能確定這張肖像畫最後能落在他的手中呢?如果傑克遜·奧斯特邁爾知道自己擁有一幅什麼畫,他難道不會想要把它賣個最好的價格嗎?而那不是就意味著肖像會被公之於眾,還會在佳士得或蘇富比拍賣行裡被拍賣?買家將包括所有人,從佐治亞州歷史學會的代表到一些來自阿聯酋的石油大亨,都可能會希望在俄羅斯的某位鉅商把它買下之前就搶走。
「史密斯先生可能是一位富有的人,但他的財富來源是很老式的。他繼承了它,雖然這些財富可以為他提供奢侈的生活,甚至還更多一些,但他的財富並沒有達到數十億。雖然人們可能認為他可以擁有任何他想要的東西,但他們並沒有考慮到他貪婪的本性。
「所以正是這幅畫,他必須擁有的畫,也許他覺得這是他的權利。畢竟是他發現了畫,不是嗎?他在清單中認出了昌塞林的名字,然後又在傑克遜母親的家裡看到畫上格威內特的臉。這不正是給了他對這幅畫的一點兒精神所有權嗎?」
我的目光與史密斯的鎖在一起。「然後你是這麼做的。你先告訴傑克遜他先祖的肖像值不了多少錢,無法解決任何人的財務問題,這樣傑克遜就不會再惦記這幅畫了。然後你把他母親家的鑰匙從他的鑰匙圈上拿下來,將它拿去複製後又放回去。你通過和傑克遜談話確定了他的母親什麼時候會離開家,房子屆時會是空的。」
「你去拜訪了那棟房子,但不是空手去的。如果你不想讓人對你的拜訪有任何察覺,就必須安排出肖像畫沒有被人動過的樣子。這就意味著需要找到另一幅畫來代替原本掛畫的地方。畫像原本在樓上的主臥室裡,畫後蓋著牆壁上的保險箱。」
「所以你帶來了一幅畫。你可能去各種畫廊和古董店裡搜尋了一張和那幅肖像畫鏡框差不多大的肖像畫。但是,那麼做會花費你一兩千美元,而且去找這樣一幅畫也費時費力,而你在自己的屋子周圍看了一圈,然後選了一張,它是一幅博物館的高仿畫,裱它的畫框很是高雅。由約翰·康斯太勃爾所作,生於一七七六年卒於一八三七年,畫的是在草坪上的牛。」
「那些奶牛,」迪爾德麗說,「我站在那裡,低頭看著母親時,用眼睛的餘光剛好看到了它們。當時我就想我以前從來沒有真正注意過它們有多奇怪。我當然沒有注意過,因為它們以前根本就不在那裡。」她皺著眉頭,「但那些奶牛是被掛在西牆那裡的,就在皮製頂面的圓形小桌上方。你不是說格威內特的畫像在樓上嗎?」
「擋著保險箱,」我說,「但那是你母親睡覺的房間,而且他意識到,如果一幅鄉村的景觀畫突然取代了一位先祖的畫像,馬上就會引起老太太的注意。
「所以他將樓下的一幅先祖肖像畫像挪到樓上,去換出他心愛的巴頓·格威內特的畫像。而那幅畫放在樓上一點兒也不顯得突兀,很合適。
「而康斯太勃爾的鄉村奶牛畫和客廳的裝飾搭配得很好。只是畫的大小出了紕漏。它比原本的先祖畫像更高。牆壁的顏色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變暗,只除了曾被覆蓋的地方,如果你現在認真地檢視康斯太勃爾的那幅畫,就會發現它身後有一塊大小不一樣的畫框印記。」
「也許那也是為什麼我會注意到它。」迪爾德麗說。
「本來也許永遠沒有人會注意到什麼,」我說,「只是發生了你母親的悲劇。由於她提前離開了歌劇院,比預期更早回到家,然後非常不幸的事就發生了。史密斯先生在一個小時左右以後出現,我相信他在使用鑰匙開門之前,已經採取了一些預防措施,比如按響門鈴。這樣的話,如果有人在家,他可以說自己找錯了地址,然後換到另外一個晚上再來拜訪。」
「但房子的女主人不僅在家,這已經是很不方便了,而且她已經死了,這就更糟糕了。」
「特別是對那位女主人來說。」卡洛琳說。
「所以你按響了門鈴,」我告訴史密斯,「也許你還按了兩次,就是為了確保無誤。當沒有人來應門時,你就用鑰匙開門走進了屋子,你首先看到的便是海倫·奧斯特邁爾躺在地毯上。」
有人抽泣了一聲。是梅雷迪思,我想。
「一個專業的盜賊,」我說,「在這種情況下,會轉身離開。只有一個業餘的新手,心被貪婪矇蔽,才會留下來繼續偷盜。而你已經在屋裡了,巴頓·格威內特的肖像就在樓上等著你,你怎麼可能抵制這個誘惑呢?
「此外,如果這個女人死了,那麼她的遺產就會被評估。某個精明的評估員會不會發現格威內特肖像的真正價值?而你能在金錢上贏得了俄羅斯人和阿拉伯人嗎?你已經到這裡了,已經在老太太的家裡了,你懷裡揣著用來替換的康斯太勃爾的畫,而現在你甚至不必擔心房子的女主人把你當場抓個正著。因為她已經在那裡了,而且再也不會走到任何地方。
「所以你下定決心開始幹活兒。你從牆上拽下一幅先祖畫像,把康斯太勃爾掛在它的位置上。然後你把這張肖像帶到樓上,把它和巴頓·格威內特的肖像互換了位置,然後回到客廳。」
「最後離開房子。」博伊德說。
「如果只是那樣的話,」我說,「因為到目前為止我們都很難給史密斯先生做什麼定論。我們可以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也可以推斷出有一個入侵者出現在現場,還有他做了什麼和為什麼,但我們怎麼能確定那個入侵者一定是奧爾頓·阿爾頓·史密斯,而不是別人?」
「你不能確定,」史密斯說,「因為本來就不是我。一定是其他什麼人也瞭解到了這幅畫像。也許傑克遜把他家裡的畫作清單給其他感興趣的人看過。」
「如果你只是拿到肖像就走了,你的說法是有可能成立的,」我說,「但你沒有就此打住,不是嗎?」
「請你再說一遍?」
「你還看到了別的東西,」我說,「而你抵擋不住誘惑。你不能讓自己就這麼離開那裡而沒有拿到它。」
迪爾德麗說:「我就知道有人到過家裡。其實我以為是有人殺死了媽媽,我還在想他可能還偷走了什麼。那麼還有別的東西失蹤了嗎?」
「一枚紐扣。」我說。
薩奇(saki,1870—1916),英國著名諷刺短篇小說家,劇作家以文筆詼諧幽默著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