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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欲託遺音(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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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曾閨房私事嚴謹,飲食奢侈無度。他出身顯宦世家,卻不像一般世家子弟那樣好追求聲樂嬖倖。但其人性好奢侈,對美食更情有獨鍾,孜孜以求,其廚房所製作的饌餚遠勝王侯帝戚之家,每日花費不下萬錢。即便如此,何曾仍感到味道不佳,總說無下箸處。他每次參加宮廷宴會時,都不食用太官烹製的饌餚,認為它們不如自己家制的味美,無法下嚥。

秋風蕭瑟天氣涼,草木搖落露為霜,群燕辭歸鵠南翔。念君客遊思斷腸,慊慊思歸戀故鄉,君何淹留寄他方?賤妾煢煢守空房,憂來思君不敢忘,不覺淚下沾衣裳。援琴鳴弦發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長。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漢西流夜未央。牽牛織女遙相望,爾獨何辜限河梁。

——曹丕《燕歌行》

嵇康一邊說著,一邊大踏步進來,入來房中,見尚有外人,便住了口,問道:「這位是……」

張小泉撓了撓頭,也不知該如何介紹鄧義。倒是鄧義自己過來行了一禮,道:「嵇先生,我就是鄧義。」嵇康怔了一怔,微微點頭,道:「你……你好。」旋即轉身走了出去。

鄧義便又回身挑選兵器,卻見張小泉眼睛睜得滾圓,瞪著自己,不由得莫名其妙,問道:「怎麼了?」

張小泉道:「嵇先生很少待人這般客氣。鍾會你知道吧,他曾經來拜會嵇先生,在門前等了半天,嵇先生連一句招呼都沒有。」又上上下下打量鄧義一番,道:「你偷走劉先生的物事,明明不是什麼好人,為何嵇先生反而對你這般客氣?」

鄧義驀然會意,忙放下佩刀出來,見嵇康仍在堂中,便上前問道:「嵇先生是不是想問,劉寶是不是被人秘密捉了?」見嵇康預設,便道:「我想不會。」

張小泉跟出來問道:「什麼叫你想不會?」鄧義道:「因為如果是秘密捉人,必是要拷問什麼重要資訊,大將軍府沒有這樣的地方,也沒有這樣的先例。拿人刑訊之類,通常都是司隸的事。」

張小泉道:「那會不會是鍾會……」鄧義搖頭道:「我覺得也不會。就在不久前,鍾會還試圖以王表和寒江的案子來構陷東園。如果他捉了劉寶,不會再多費神來想這些事。」

張小泉狐疑道:「你到底是哪方的?」鄧義不答,只上前深深作了一揖,道:「嵇先生如果信得過我,就由我來追尋劉寶下落如何?」

嵇康目光炯炯,問道:「你為何要這麼做?」鄧義道:「就當是我對劉伶劉先生的一點歉意好了。我們以三日為限,三日之後,我若還不能尋回劉寶,只怕就再也無能為力了。」

張小泉狐疑道:「你是暗示劉寶只有三天可活嗎?」鄧義忙道:「不是這個意思,是我自己,我三日後要外出辦事,怕是不能再回來。」

張小泉問道:「嵇先生意下如何?」嵇康道:「鄧君出面尋人,自然比我等方便得多,嵇某也很感激。如果我請張鐵匠從旁協助,不知鄧君是否會介意?」言外之意,仍是不信任鄧義,想讓張小泉從旁監視,但他語氣溫暖平和,聽起來令人如沐春風,毫無不快之感。

鄧義躬身道:「一切但憑嵇先生吩咐。」嵇康道:「甚好。多謝。」又大致說了經過情形——

劉寶是夜半自行離開了東園,嵇康一早才發現,以為他去了南城驛館拜訪老友吳綱,但今日呂安到驛館拜會時,才知道劉寶根本沒有來過。

張小泉道:「會不會是去了別的朋友家。」嵇康道:「而今我們幾個老朋友都住在東園,劉寶不會再去別的地方。我擔心的是……」

張小泉道:「嵇先生擔心什麼?」嵇康搖了搖頭,道:「沒什麼。劉寶下落,就拜託給二位了。」向鄧義行了一禮,又謝過張小泉,這才施然離去。

鄧義一直送出門外,再回身時,張小泉已取了一柄長刀出來,告道:「我猜你武功走的是剛猛路數,這把刀應該最合適。」鄧義道:「多謝。明日我便會把錢送來。」

張小泉道:「雖然你在幫嵇先生的忙,但那是你自願,我是不會因此給你減錢的。」鄧義道:「那是自然。」

張小泉道:「這個劉寶,就這麼大半夜地消失了,一點線索也沒有,我們要如何尋起呢?」

鄧義道:「我猜嵇先生最擔心的是劉寶已經遇害,不妨就從這點開始找起。」張小泉大吃一驚,問道:「什麼遇害?你是說劉寶已經被人殺了嗎?」

鄧義道:「昨晚寒江被人殺死在洛河邊,湊巧在東市通往東園的路上。而劉寶離開東園前往南城驛館,也要經過那條路,如果他剛好撞見了殺人,也許會被兇手順帶滅了口。但這只是一種可能,我們不妨到寒江遇害地點,看是否能在現場找到兩個人的血跡。」剛要轉身,卻又被張小泉一把扯住,愕然問道:「怎麼了?」

張小泉道:「為什麼你們都這般聰明,轉瞬就能想到這些,我卻總是拐不過彎來?」鄧義笑了一笑,道:「人有一樣絕活,就已經足夠了。張鐵匠武功蓋世,還有什麼不滿足?」

張小泉摸摸腦袋,笑道:「說得也是。」又道:「老實說,你這個人還真不討厭。抱歉啊,我昨日劃傷了你,也是迫於無奈。」

鄧義搖了搖頭,道:「那不算什麼。若不是張鐵匠那幾刀,我還真看不到她柔情的一面。」張小泉道:「她是誰?是那個兇巴巴的史沛嗎?」鄧義不答,只道:「我們走吧。」

二人一路打聽,來到寒江被殺之處。時值冬季,洛河也失去了往日滔滔之勢,變得懶洋洋起來,河面上洋溢著濃厚的臃腫之氣。河風吹拂,陰冷絲絲入骨。

鄧義四下檢視一番,道:「現場全被官差和圍觀的人群弄亂了,好在天寒地凍,也沒留下太多腳印。」

張小泉道:「我看到那邊有一大攤血跡,應該是寒江倒地之處。這邊斑斑點點的血跡,應該是他與兇手格鬥時受傷留下的。我怎麼覺得有點不對呢,這有兩道迸射血線,都是圓在前、尾在後,應該都是寒江身上的,但是……」

鄧義驀然醒悟,道:「有兩名兇手,這兩人一左一右,同時刺中了寒江,才會造成如此血跡。」又道:「如果劉寶是因為撞破殺人而被殺,那麼他的遇害地點也應該在附近,但四周再沒有別的血跡。也許是我想錯了。」

張小泉道:「最好是你想錯了。再說了,如果劉寶被殺,屍體應該是就近丟進河裡,為何兇手不將寒江也如此處置呢?」鄧義道:「那樣才是高明之處,即便日後水中浮屍被發現,官府會認為這是兩起獨立的案子,並無關聯。」

二人又在附近細細搜尋一番,仍未找到支援劉寶被殺一說的實證。鄧義便道:「那麼就先假定劉寶還活著,我們按照嵇先生的推算,仍然假定劉寶要去南城驛館,沿著這條路趕去驛館,一路上看是否能發現線索或是證人。」張小泉道:「附近亦有好幾家客棧,或許有人看見過也說不準。」

到南城驛館附近的河陽客棧打探時,有夥計記得見過昨晚有個穿褐色長袍的男子經過,道:「當時我在掩門,正好看到他經過,便特意多問了一句是否要住店,他理也不理,便匆匆走了。」

張小泉大喜過望,問道:「你看到他往哪個方向去了?」夥計道:「往西去了呀。」又道:「大半夜的,他不住店,腳下還如此匆匆,多半是去驛館了。」

張小泉道了謝,出來與鄧義商議道:「嵇先生說劉寶那身褐色長袍很是顯眼,夥計看到的必是劉寶無疑。這裡距驛館不足一里,驛館的人卻說沒有見過他,那麼必然是半途出了事。」

鄧義道:「劉寶半夜出門,必有急事,或許有人有心阻止他與吳綱會面。」

但這其中尚有疑問,劉寶是臨時起意出門,連嵇康都未知會。按照常理推測,他必然是想到了什麼要緊事,必須得儘快趕到驛館告訴吳綱。姑且稱阻止劉寶的人為某甲,劉寶深夜趕往驛館,只是隨機事件,某甲不可能事先預料到。就算他一直在東園外監視,發現了劉寶出門,但為何不早下手,而是要等到劉寶快到驛館時呢?這一節顯然說不通。

那麼最可能的是某甲在驛館外監視,發現劉寶深夜到來,於是上前攔阻,綁架或是殺害了劉寶。

二人便將驛館附近細細搜過一遍,未發現血跡等可疑物證。張小泉略略鬆了口氣,道:「看來劉寶人沒死,只是被綁走了。」

鄧義道:「這裡離驛館很近,事情發生時又是半夜,驛館日夜有驛卒值守,說不定當值驛卒聽到了什麼。」於是趕來驛館打聽。驛卒很是不耐煩,道:「我們南城驛館是郵驛,日夜有人進出,自家的動靜就已經夠多了,哪裡還會管外面的?」

鄧義問道:「那麼昨晚可有外人進出過驛館?」驛卒道:「這裡是官家驛館,除了驛卒,住的都是外地來京公幹的官吏,都是外人,日夜都有人進進出出,我哪能人人記得?」

鄧義便從懷中摸出一顆金珠,遞了過去,道:「勞煩驛君再好好想想,昨晚可有什麼可疑的事?」

那驛卒名叫金忠,接了金珠,掂上一掂,確認是真貨,立即換了臉色,笑道:「你別說,昨晚還真有些怪事,有個穿褐色長袍的古怪男子來找吳長史……」

張小泉大為意外,忙問道:「你肯定那男子穿著褐色長袍嗎?」金忠道:「京師很少有男子穿那種顏色的衣服,我一眼就留意到他,不過他找的是吳長史,鎮南將軍的人,小臣不好阻攔,就放他進去了。」

張小泉道:「後來呢?」金忠道:「後來又來了一名男子,也要找吳長史,小臣也讓他進去了。」

張小泉又追問道:「後來呢?」金忠道:「後來他二人就前後腳走了呀。」

鄧義忙問道:「誰前誰後?」金忠道:「後來的那男子先行離開,過了一會兒,穿褐色長袍的男子也離開了。」

鄧義聽說,便與張小泉入來驛館,求見吳綱。吳綱本來不肯相見,聽說來者是受嵇康託付尋找劉寶下落時,只得命人引進來。

鄧義通報了姓名,直接問道:「劉寶昨晚明明來過驛館,吳長史為何要撒謊,說昨晚未見過他?」

吳綱道:「足下既是受嵇康君委託尋找劉寶下落,想必是他信得過的人。那麼我實話告訴你,是劉寶自己囑託我,無論誰問起,都要說他昨晚沒有來過。」

張小泉愕然道:「這是為什麼?」吳綱道:「想來劉寶自有深意,我不便詢問。」

鄧義問道:「昨晚除了劉寶外,吳長史還有一位賓客,請問他是誰?」吳綱道:「一位故人而已。他也囑託過我,不能將他來過驛館一事洩露出去。」

鄧義道:「聽起來,倒像是吳長史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賓客均是深夜來訪,而且均要極力掩飾行蹤。」

吳綱臉色陡變,起身道:「我看在嵇康的面子上,不跟你計較。來人,送客。」

等鄧義、張小泉出去,一名叫都鳴的侍從上前道:「想不到嵇康嵇先生還會私下派人尋找劉寶下落,現下要如何是好?」

吳綱思忖片刻,道:「你派人盯著剛才那兩人,有什麼動靜,立即回報。」

都鳴應命去了,不出一刻,便又返回來稟報道:「那兩人出驛館後便爭吵了起來,叫張小泉的走了,那個叫鄧義的留了下來,還跟驛卒說了些什麼。臣適才盤問過那名叫金忠的驛卒,他本來不願意說,臣給了他一些銀錢,他便老實坦白了,說鄧義讓他暗中監視長史。」

吳綱皺眉道:「監視我做什麼?」都鳴道:「金忠說,鄧義想知道長史的一舉一動。」吳綱道:「這個鄧義,還真是個麻煩精!他是如何懷疑到我身上的?」

都鳴道:「既是嵇康嵇先生託付的人,想必是很有些能耐的。鄧義人應該還在附近,要不要臣帶人……」吳綱擺手道:「先不著急,等入夜吧。你再多給那驛卒一些金銀,讓他敷衍鄧義一番,設法將其穩住。」

鄧義一直留在驛館附近,不敢輕易離開。夜幕降臨時,寒氣愈發深重,他雖然身子強健,但一天未進飲食,不免有飢冷交加之感,不由自主地拉了拉衣領。

忽聽到有人輕聲叫道:「鄧君,你人還在嗎?」正是驛卒金忠的聲音。

鄧義忙從暗處閃出,上前問道:「是不是吳綱有所行動?」金忠道:「不是,吳長史正在房中飲酒呢。我想鄧君應該沒吃飯,給你拿了幾塊胡餅,你先將就著充充飢。」

胡餅即是烤餅,因學自胡人,故又稱胡餅,自漢末以來在中原十分流行。胡餅入手,尚有溫熱之氣,鄧義大喜,忙道了謝。

金忠又道:「外頭冷,鄧君要不要到驛館找個地方避避寒氣?」鄧義道:「不必了,我就等在這裡。驛君請先回去,有事的話,再來這裡找我。」

幾塊胡餅下肚,身子明顯暖和舒服了許多。鄧義剛想找個避風之處,忽覺得腳下發軟,忙扶住牆根,再提氣時,竟是全身痠軟,沒有半分力氣。恰在此時,幾名大漢走了過來,為首者正是之前見過的吳綱侍從都鳴。

鄧義心知不妥,還待去拔刀,都鳴道:「不必再費神了,鄧君適才吃的胡餅中被下了藥,你已經使不出半分力氣。」

鄧義又驚又怒,道:「京畿之地,你們竟敢……竟敢……」只覺得一切都模糊起來,隨即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鄧義再醒來時,人躺在冰冷的地上,稍微一動,才發現雙手已被縛在背後。看守見鄧義醒來,便將他提起來,拖到堂中跪下。堂上坐著一人,正是鎮南將軍長史吳綱。

鄧義道:「吳長史是朝廷官員,竟然在天子腳下綁人,眼裡可還有王法嗎?」話音剛落,背上便重重吃了一記,火辣辣作疼,卻是都鳴手持荊杖站在後面,抽打了他一下。

吳綱道:「你居然還知道王法?你一介平民百姓,暗中買通驛卒,監視朝廷官吏,又是為什麼?」鄧義道:「還能為什麼,我懷疑吳長史跟劉寶失蹤一案有關。」

吳綱道:「我跟劉寶是朋友,你為何會懷疑我?」鄧義道:「不為什麼,就是覺得吳長史可疑。」都鳴見他不肯吐實,便又舉杖抽打了數下。

吳綱道:「跟你一起來的張小泉呢?」鄧義道:「他去追查別的線索了。」

吳綱道:「你……」鄧義道:「吳長史是想問,我有沒有將我對你的懷疑告訴張小泉是吧,我倒是有些後悔沒告訴他呢。」

吳綱道:「這麼說,嵇康也還不知道你來了驛館調查?」鄧義反問道:「吳長史是希望嵇先生知道,還是不希望他知道?」

都鳴又舉杖欲打,吳綱擺手道:「罷了,先把他帶下去關起來。」

都鳴便帶人將鄧義押來一處地牢,推了進去。地牢中只有一盞油燈,昏暗之極,鄧義隱約看到牆角縮著一個人,忙問道:「先生是叫劉寶嗎?」

那人驚愕之極,抬起頭來,道:「我是劉寶,足下是誰?」鄧義忙報了姓名,又道:「我受嵇康先生託付,專門來救劉先生出去的。」

劉寶道:「可你自己不是也被他們捉了嗎?」鄧義道:「我是有意如此。」

之前鄧義、張小泉被吳綱驅逐出堂後,張小泉悻悻道:「這吳綱神情古古怪怪,一定還隱瞞了什麼。不過他背後有鎮南將軍撐腰,咱們也不能拿他怎樣。」

鄧義想了想,又找到驛卒金忠,問道:「昨晚來拜訪吳長史的兩位賓客,進出時神色可有什麼變化?」

金忠道:「變化?哦,想起來了,那褐衣男子來的時候神情挺緊張的,還四下張望。出去的時候完全變了一副樣子,怒氣衝衝的,很是生氣,應該是跟吳長史話不投機吧。」

張小泉忙將鄧義拉出驛館,道:「會不會是吳綱一怒之下派人殺了或是綁架了劉寶?」鄧義道:「這個吳綱,十分可疑。劉寶是他朋友,你我進去時,他卻沒有半句關心之語。」

張小泉登時醒悟,道:「是了,他明明已經知道劉寶失蹤,卻不問對方生死下落,實在異常。」

鄧義沉吟道:「如果我們苦守在這裡,暗中監視吳綱和他手下動向,一定會有所發現。只是我三日後要外出辦事,實在耗不起這個時間,須得想個法子打草驚蛇才好。」

張小泉對其智謀頗為信服,忙問道:「你想怎麼做?」鄧義想了想,道:「這樣,我們兵分兩路,我在明,你在暗。我有意去接近吳綱,讓他知道我已經懷疑到他,他也許會有所行動,極可能對我下手。」

張小泉一怔,道:「對你下手?且不說你好歹是受嵇先生託付,這裡可是京畿重地,吳綱敢隨意動手抓人嗎?」鄧義道:「鎮南將軍手下,可沒有省油的燈。你剛才應該見到了,吳綱身邊的侍從,全部是孔武有力的壯漢。」

張小泉道:「這我倒是留意到了,但天子腳下,總有王法……」忽想到這句話早已不適用形勢,便無奈地搖了搖頭。

鄧義道:「如果吳綱對我動手,我便佯作不敵,任憑他手下人擒住我。吳綱一定會拷問我,盤問我到底知情多少,是否告訴了旁人等。」張小泉道:「那你不是有生命危險?吳綱問不出什麼,一定會殺了你滅口。」

鄧義道:「暫時不會,吳綱當然不會在意我性命,但他應該還是珍惜與嵇康嵇先生等人的交情及友誼。我既是受嵇先生之託尋人,吳綱暫時不會殺我,如果劉寶真在他手中的話,他多半會將我和劉寶關在一起。」

張小泉一時難以想明白其中關竅,道:「既然你有把握,便按照你的計劃來。」

二人已知有人在暗中監視,假意爭吵,張小泉憤然離去,鄧義則獨自留下,又找到驛卒金忠,如此叮囑一番,是以才有後事。

劉寶聽說鄧義只是有意落入對方圈套,又驚又喜,問道:「這麼說,鄧君朋友很快就會趕來營救?」

鄧義點點頭,道:「勞煩劉先生現解開我手上綁繩。」又問道:「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劉先生又是如何被捉來這裡?」劉寶道:「老實說,我也不明就裡,但我想事情一定跟吳綱有關。」

原來當晚劉寶來到驛館,正與吳綱密談時,又有人深夜求見吳綱。吳綱很不耐煩,道:「沒見到我有客人在嗎?不管什麼人,不見,有事明日再說。」手下人小心翼翼地稟報道:「對方稱他手中有《原君書》。」

不獨吳綱吃了一驚,劉寶亦是大驚失色,忙告道:「如果此人所言是真,必是東吳探子的身份。他好大膽子,竟敢深夜來到這裡。」吳綱思慮片刻,道:「姑且讓他進來,看他怎麼說。」

這深夜攜書求見吳綱者,便是逃亡在外的馬市客棧夥計寒江。他進來後剛通報姓名,吳綱便問道:「你手中當真有《原君書》嗎?」寒江道:「有。」從懷中取出《原君書》來。

劉寶當即嚷道:「就是他,就是他,當晚是他潛入東園殺了王表道長,被我撞見後,還想要殺我。」

吳綱皺眉道:「不是說兇手蒙著面嗎,劉寶君能肯定是他嗎?」劉寶道:「身材體貌差不多,他手中有《原君書》,還不是殺人鐵證嗎?」

吳綱便問道:「當真是你殺了王表道長嗎?你深夜來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寒江因有劉寶在場,始終不肯開言。吳綱一心想弄清楚寒江來意,只得將劉寶請了出去。而後寒江跟吳綱說了什麼,劉寶一概不知,之後更是看到吳綱派手下護送寒江離去。劉寶阻止不成,再進去詢問時,吳綱只說他有不得已的苦衷,請劉寶先回去,容他日後解釋。劉寶無奈,只得就此告辭,哪知道離開沒多久,便有人追上來問路,他未及回答,便被對方同夥擊中後腦,暈了過去。再醒來時,人已經在地牢裡。

鄧義已從張小泉口中大致瞭解了寒江一案,也以為他是在往東園歸還《原君書》的途中被殺,忽聽到寒江曾攜書出現在驛館,驚訝得無以復加,一時也難明究竟,便先告道:「將劉先生你擄來這裡的,正是吳綱。他之所以這麼做,大概是不願意你將寒江到訪一事洩露出去。」

劉寶一怔,很是不解,道:「我和吳綱是朋友,他請我對寒江一事暫時保密,我也當場答應了他,他為何還要這麼做?」

鄧義道:「想來寒江跟吳綱所談之事十分重要,吳綱為保險起見,必須得先扣下劉先生你,以確認寒江一事不會洩露。寒江被殺,多半也與此有關。」

劉寶驚道:「寒江被殺了嗎?」鄧義道:「就在昨晚。」

劉寶道:「寒江是東吳探子,這是確認無疑的事。他深夜求見吳綱,多半是想請其遊說鎮南諸葛將軍起兵叛變。」忽想到自己趕去驛館求見,亦是希冀吳綱勸說諸葛誕起兵,不過不是叛變,而是反抗司馬氏。

鄧義道:「果真如此的話,以吳綱謹慎性格,即使不立即將寒江捆送官府,也該當場扣下才是。」

劉寶道:「吳綱也想要《原君書》,會不會是寒江以書為誘餌,提了什麼條件。吳綱表面敷衍,等寒江離開後,又暗中派人跟了上去,將他殺死滅口?」

鄧義道:「而今寒江已死,死無對證,這些只有當面問過吳綱才能知道。果真是吳綱派人殺了寒江的話,《原君書》原冊一定落入了他手中。」

話音剛落,牢門「鐺」的一聲開啟了,都鳴引人進來,將劉寶和鄧義帶了出去。鄧義綁縛已解,藥力亦過,本欲趁機動手,擒住都鳴,然見其神色沮喪,料想大援已到,便凝手不發。

來到堂中時,不但張小泉人在,就連嵇康和向秀也都到了。吳綱臉色如土,十分難看。

嵇康見到劉寶、鄧義安然無恙,便拱手道:「多謝足下尚且顧念舊情,未對他二人下毒手,嵇某對此感激不盡。但自此之後,嵇某與足下不再是朋友,希望足下多多自愛。」上前挽了劉寶之手,昂然走了出去。

吳綱舉手欲攔,嘴唇嚅動了幾下,始終沒有說出話來。倒是一向沉默寡言的向秀走到吳綱面前,行了一禮,道:「抱歉。」

吳綱茫然道:「向君有什麼可抱歉的?」向秀道:「實在抱歉。」不再多言,轉身去追嵇康。

張小泉將刀遞給鄧義,道:「這是吳長史手下還回來的。」又見鄧義並無離開之意,跺腳道:「你怎麼還不走?還等著派手下人拷問你嗎?」

鄧義道:「我答允了劉伶劉先生,要為他尋回《原君書》,事情還沒有做完,怎能就此離開?」又道:「吳長史,《原君書》本非你之物,理該物歸原主,這就請你交出來吧。今日之事,我會權當沒有發生過。」

吳綱道:「如果鄧君所提《原君書》,是指寒江手中的原冊,他並沒有給我。目下我手中所有的《原君書》,是東園主人呂安親自送來的手抄本,莫非鄧君想替劉伶君索回去不成?」

鄧義道:「吳長史手中的《原君書》手抄本,今日方才拿到,昨晚寒江帶著原冊上門時,你手中還沒有這冊書,原冊誘惑之大,可想而知。寒江既知吳長史想要《原君書》,便投你所好,攜原冊登門拜訪。按照常理,既然是敲門磚,哪有不為主人留下的道理?」

吳綱道:「實話告訴鄧君,寒江昨晚求見,只是拿《原君書》作誘餌,根本沒有留下書冊的意思。交談一番後,他說有重要人物發了話,必須得將《原君書》還給劉伶,所以他要趕去東園還書。」

張小泉道:「但你心中仍然想要得到《原君書》,所以派人跟蹤寒江,途中將他殺死,搶回了書冊。」

吳綱很是惱怒,道:「我為何要殺寒江?我又怎麼敢殺他?他手中握有把柄,在得到諸葛將軍回覆前,我萬萬不敢對他下手。」

張小泉吃了一驚,問道:「寒江手裡握有你的把柄?不,應該是鎮南將軍的把柄。」

吳綱道:「不然你以為呢?寒江是東吳探子,正因命案被官府通緝追捕,他沒有把握的話,敢堂而皇之地出現在我這個朝廷官員的面前嗎?」又道:「本來我不必跟你二人多費口舌,但我若不說清楚,嵇康他們也會認為我私下擷取了《原君書》原冊,就算不再是朋友,這份不擇手段盜取書冊的罪名,我也揹負不起。你二位請吧,希望不會再見。」

出來宅第,鄧義左右望了一眼,問道:「這是什麼地方?」張小泉道:「南郊一處豪宅,想必是諸葛誕私下在洛陽置辦的住所。」

回來鐵匠鋪時,鋪中只剩下向秀一人,嵇康已陪著劉寶返回東園。張小泉好奇問道:「向先生,你適才對吳綱說了兩次抱歉,你抱歉什麼?」向秀道:「抱歉不能再做朋友。」

鄧義聽在耳中,只覺得饒有深意,一時心中波瀾翻滾,又生出無限感慨來。

張小泉卻不容鄧義發呆,將他拖到自己房中,告道:「我還挺喜歡你的,這麼沒邊兒的尋人的事,你一下子就找到了人,還圓滿解決了。」

鄧義苦笑道:「張鐵匠可不要隨意喜歡什麼人,尤其我還是個壞人。」張小泉道:「有時候壞人也會做好事,好人也會做壞事。況且我還真不覺得你是個壞人。」

鄧義道:「可是史沛就認為……」張小泉不以為然地道:「你管她做什麼?你是大將軍府的人,對吧?史沛認為你是壞人,僅僅是因為這個。司馬大將軍門生故吏多得是,按她的想法,那些人也全是壞人,山濤山先生是壞人,阮籍、阮咸叔侄是壞人,王戎也是壞人,‘竹林七賢’中,除了酒鬼和在我這裡學打鐵的兩個,其他都是壞人。」

鄧義道:「那不一樣……」張小泉道:「管他呢?嗯,這個吧,其實我是有件事要求你。」

鄧義道:「張鐵匠想要什麼?莫非你想跟我比武,一較高下?」張小泉笑道:「不是那個,我打贏了你又不會多塊肉,逞那個強做什麼!我想變得更聰明些,就讓我跟你一道追查《原君書》原冊下落,如何?」

鄧義搖頭道:「我不算什麼聰明人,張鐵匠眼前這些人,嵇康先生、向秀先生、劉伶先生,哪個不是聰慧絕頂?況且也許不必我再去追查《原君書》了,劉伶先生自己想了個絕妙的法子。」

張小泉聽說劉伶往永和裡西坊門貼了一張尋書告示,瞠目結舌半晌,才問道:「這會管用?」

鄧義思慮許久,才道:「說不好。之前我認為這法子一定會管用,但後來懷疑吳綱擷取了《原君書》後,便知他一定不會歸還,所以才當面索要。」

既然吳綱沒有殺人劫書,那麼一定是殺死寒江的兇手取走了原冊。劉伶尋書一事很快就會傳遍大街小巷,兇手必會知曉。倘若他心中尚對「竹林七賢」懷有敬意,悄悄歸還書冊,不但能息事寧人,也許還會傳為一段風流佳話,當然官府不會因此而放棄對他的追捕。

張小泉道:「萬一兇手認為還書是個陷阱呢?」鄧義道:「就算有陷阱,但還書的法子有很多種,只要想還,便一定能還回去。」

張小泉愈發不解,問道:「那你為什麼又說劉伶這法子不一定會管用?」鄧義道:「問題就在那本書上。《原君書》傳到朱夫人手中近三十年,沒出過任何事,為什麼突然之間有這麼多人對這本書感興趣?」

張小泉道:「你也一心想要《原君書》,你回去問問你那位司馬大將軍呀。」鄧義道:「我原先以為是因為王肅,但而今看來,是司馬大將軍自己想看那本書。」

張小泉道:「這麼說,京城中的傳聞是真的了,王家人惱恨朱相士算命不準?」

鄧義不答,只道:「司馬大將軍因為王肅病重後多次提及《原君書》而關注此書,倒也不足為奇,其他人又是為什麼呢?王表是個方士,鍾愛相術之類的書冊,也是情理之中之事。吳綱應該是為鎮南將軍諸葛誕求書,諸葛誕曾是與夏侯玄齊名的大名士,風頭最勁之時,連「竹林七賢」也比不上,他的見識學問,遠非王表所能比,為何突然對《原君書》有了興趣?」

張小泉笑道:「你是在問我嗎?要我說,我可不關心諸葛誕為什麼會對《原君書》有興趣,我關心的是,諸葛誕到底有什麼把柄,能被寒江這樣的人捏住。」

莫非諸葛恪執掌東吳軍政時,諸葛誕曾與侄子暗中通訊聯絡,而今諸葛恪雖因內訌被誅,其信函卻被東吳探子用作了要挾諸葛誕的籌碼?

張小泉道:「果真如此的話,吳人用心就十分險惡了,即便不是要挾諸葛誕起兵謀反,也是逼迫他利用職權之便為吳國辦事。以諸葛誕為人,前者不會發生,但後者卻是不得不為之。」

鄧義搖頭道:「未必會如此。諸葛誕不是蠢人,吳綱也不是蠢人,該知道這種事一旦開了頭,便是永無盡頭,不至身敗名裂,不會休止。相反,諸葛誕若是將與諸葛恪聯絡一事坦白出來,朝廷權衡之下,應該不會追究。」

張小泉道:「你是說,就算吳人有諸葛叔侄的通訊,也不足以成為令諸葛誕就範的把柄?」

鄧義道:「諸葛氏家風和睦友孝,即便分事不同君主,也依舊保持著往來。諸葛亮長子諸葛喬,本是諸葛瑾次子,過繼給弟弟為嗣,後來諸葛亮有了親子諸葛瞻,才改諸葛喬為養子。兩年前諸葛恪被殺無嗣,諸葛喬又令兒子諸葛攀回作諸葛瑾之後。」

張小泉道:「行了行了,你怎麼對人家諸葛家的家事那麼清楚?總之我聽明白了,你是說,寒江手裡,應該還有更厲害的把柄,所以才會嚇得吳綱不惜撕破臉皮,將劉寶扣了下來?可世上還有比通敵叛國更大的罪名嗎?」

鄧義道:「那倒是沒有。這件事,我也想不明白,不妨明日找機會向劉伶劉先生請教。」

張小泉道:「你為何不說向嵇康請教?而且向秀就住在隔壁。你怕他們兩個,是也不是?」

鄧義先是愕然,隨即老老實實地承認道:「每每我站在他們二位面前,為其風範所逼,便生出自慚形穢之心來,是以總不敢多言。」

張小泉哈哈大笑道:「你這是在間接嘲諷劉伶長得醜。」鄧義忙道:「不是那個意思。劉先生為人不羈,比其他幾位要和善親切一些。」

張小泉笑道:「放心,我不會向劉伶告你狀的。況且他哪有時間理你,他剛剛得了個大胖小子,做爹啦。」

鄧義又驚又喜,道:「當真?」又想到當日在首陽山劉府時,曾本能起意要殺朱原君,心中愈發慚愧內疚,暗道:「如此,我更要儘快尋回《原君書》,也算是對朱夫人的一點彌補了。」

當晚鄧義安歇在鐵匠鋪中,睡了嵇康的臥房。次日尚未起身,劉伶便風風火火地衝進來,道:「日上三竿了,為何還不起身?」鄧義坐起身來,道:「我是鄧義,不是嵇康先生。」

劉伶很是著惱,道:「我又不是不認得你鄧義,你雖然長得還算英武俊朗,但能跟嵇康比嗎?莫以為自己睡在嵇康的房間……」

鄧義忙道:「恭喜朱夫人誕下貴子。」劉伶聞言,這才露出一絲笑容,道:「同喜,同喜。」

鄧義問道:「先生捨棄愛妻嬌子,一早趕來鐵匠鋪找我,可是有什麼急事?」劉伶道:「那個……還是沒有人還回《原君書》,我那個法子怕是不成了。」鄧義道:「先生放心,我一定會盡力尋找《原君書》下落。」

劉伶嘆道:「本來我也沒有太重視那本書,可昨日我和原君一道抱著孩子的時候,她突然哭了起來,說是岳父、岳母若是知道得了外孫,一定很開心,然後又說到岳父遺物《原君書》。她雖然說找不回來就算了,但我看得出來,她還是很在意那本書的,所以我想跟你一起來追查書冊下落。」又道:「當然我自己也可以獨自調查,只是之前路遺不是說可能有危險嗎?有你這個護衛,我就安心得多了。」

鄧義很是意外,道:「朱夫人剛剛生產,劉先生不用在家照顧妻兒嗎?」劉伶道:「有徐夫人和一大堆婢女僕人呢。我在東園,也不跟原君同房的,與嵇康等人同住在客館。」鄧義道:「原來如此。」

劉伶狐疑道:「怎麼,你有意見?」鄧義忙道:「不敢,只是覺得諸位先生行事大大不同常人而已。」

恰在此時,張小泉踢門進來,手中還端著一大盆熱騰騰的煮餅,告道:「快些吃飽了,好去幹活兒了。」又問道:「劉先生也要跟我們一道去查案嗎?」

劉伶道:「我們?張鐵匠也要跟著去嗎?」張小泉喜滋滋地道:「當然,我都跟鄧義說好了。要不然我為何一大早煮餅來討好他?」劉伶道:「那好吧,正好我也沒吃早飯呢。」

三人一邊吃餅喝湯,一邊商議如何進行下一步。劉伶道:「鎮南將軍諸葛誕位高權重,朝野內外留意他的人不少,敵國就更不在話下了。寒江是東吳探子,他既然盯上了鎮南將軍長史,想必蜀國也不會落後。」

料想蜀人亦在暗中監視吳綱一行,寒江現身驛館只是個意外,通緝他的告示貼遍全城,監視的蜀漢探子不難認出他來。等到寒江離開驛館後,便一路跟蹤,到僻靜之處殺了他,順便奪走了《原君書》。

劉伶又道:「但此前我和路遺早已猜到是蜀人殺了寒江,而今只是證實了時機和緣由,路遺不肯透露資訊,我們既不知蜀人探子姓名面貌,又到哪裡去找《原君書》?」見鄧義一言不發,問道:「你怎麼不說話?」

鄧義道:「嗯,這個《原君書》……我在想,吳綱想要書冊,一到洛陽,便會直接來找原主,也就是劉先生你,對不對?」劉伶道:「對啊,吳綱找過我,說想要《原君書》,也不必是原冊,手抄本就好。」

鄧義道:「那麼寒江又是如何知道吳綱想要《原君書》的呢?」

劉伶道:「呀,這還真是個問題。寒江正在躲避官兵的追捕,想必藏得嚴嚴實實,他又是如何得知的呢?難不成東吳在驛館另外安插了探子?」鄧義道:「如果已經有探子安插在驛館中,就不必寒江自己冒險出面了。」

張小泉很是不耐煩,道:「那你說是怎麼回事?」鄧義道:「這個嘛……」

張小泉道:「你怎麼也婆婆媽媽起來了?」鄧義道:「我有個推測,但未必真是這麼回事。」張小泉連聲催促道:「快說,快說。」

鄧義道:「我認為寒江並不知道吳綱想要《原君書》,他之所以帶著書冊來到驛館,極可能把柄就在書中。」

劉伶聞言大吃一驚,道:「什麼?」鄧義道:「先生給我的《原君書》手抄本,我大致翻過,記得裡面提到過琅琊諸葛世家,但未曾細看,便將書冊呈交了上去。」

劉伶驀然醒悟,道:「是了,嵇康也提過此節,莫非裡面有關於鎮南大將軍諸葛誕的不利之詞,所以吳綱才會如此緊張?」

鄧義大出意外,道:「《原君書》原是先生所有,先生您自己沒看過嗎?」劉伶搖頭道:「我對方術之類沒興趣。這本書我雖抄了兩遍,但我不懂相術術語,注意力又只放在了筆跡上,所以內容沒過腦子,不知道里面說了些什麼。」

鄧義道:「書冊的內容不是嵇康先生默寫出來的嗎?不如找他詳細諮詢一下。」劉伶擺手道:「這件事,還是不要去麻煩嵇康了。」他既然這麼說,鄧義便不再堅持。

張小泉道:「先生不是抄了兩本書嗎?一本在司馬大將軍手中,另一本還在吳綱手裡,不如直接去找他。」劉伶道:「這倒是個好主意。」三人遂往驛館而來。

到驛館門前,正好遇到驛卒金忠。金忠見到鄧義,立即迎上來笑道:「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鄧君了。」

鄧義道:「吳長史人呢?」金忠道:「還在驛館中呢,不過說是閉門謝客。三位直接進去吧,看能不能見到人。」

三人便來到吳綱居住的院子,請侍從通報。片刻後,吳綱親自出來,將劉伶幾人迎進客堂。

吳綱問道:「可是寒江被殺案有了進展?《原君書》原冊可有找到?」劉伶道:「不瞞吳長史,我今日到訪,是來求觀你手中的《原君書》。」吳綱道:「劉君是指呂安送來的《原君書》手抄本嗎?我昨日一拿到,便派人送回新野給諸葛大將軍了。」

劉伶道:「我已經大概猜到是怎麼回事,吳長史何不實言相告?」

吳綱思慮片刻,終於嘆道:「原書既為劉君所有,想必你早對內容瞭如指掌,再掩飾下去,亦是無用。」起身往臥室取了一本書冊,奉給劉伶。

劉伶大驚失色,道:「這……這不是手抄本,這是原冊。」吳綱點頭道:「正如我所言,手抄本昨日已經送走,這本應該就是原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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