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震動洛陽的比武遂以鄧義受罰而告終。此後,再沒有人敢到文府向文氏兄弟挑戰,也再無行刺事件發生。文虎亦是經兄長文鴦解釋,才明白鄧義堅持要當街比武的目的,不過是想觸怒司馬昭,以重罰來阻止其他魏軍將領再滋事。鄧、文二人武功固然旗鼓相當,但亦有意拖延時間,其實就是等官府出面阻止,只是想不到大將軍司馬昭親自趕來,震怒下險些當場打死了鄧義。
文虎知道真相後十分感慨,他是爽直之人,當即便欲趕去首陽山向鄧義道謝。文鴦忙阻止道:「如此,就枉費了鄧將軍一番苦心。目下表面看來,是我等有恩於他,哪有恩人先去拜訪的道理?」文虎這才勉強作罷。
鄧義這頓打捱得不輕,途中幾度昏死,被抬回首陽山軍營後,實無力起身,便命人去黃公酒壚買酒。狄希聽說鄧義受了杖刑,忙告知劉伶,二人一道趕來軍營探望。鄧義將經過情形告知。劉伶長舒一口氣,道:「如此,張鐵匠算是有驚無險了。」又抱怨道:「張鐵匠現下住在我家養傷,說每天都要吃大魚大肉,這裡荒郊野嶺,哪裡去給他找那麼多魚肉?」
鄧義忙道:「軍中倒是有些肉乾,一會兒我叫人裝一些,給先生帶回去。」劉伶連連擺手道:「千萬不要!你這是假公濟私,被人告發的話,你又要捱打了。這頓板子,打得可是不輕,看起來,司馬昭很不喜歡你呀。」
鄧義嘆道:「我跟二公子以前關係還算不錯,但不知道為什麼,近兩年他總是看我不順眼。」
他既打算以挑戰文鴦一事觸怒司馬昭,原以為最多不過是挨頓打,但司馬昭走到面前命他跪下時,他感覺到了實實在在的殺氣。他雖不願意出聲求饒,那一剎那,卻亦本能地心生恐懼,幾至難以相信,二公子竟會就此殺了他。此時雖然有意說得輕鬆,但回想起來,仍是心有餘悸。
劉伶本想說:「可能是司馬昭越來越發現你跟他不是同一路人了。」但見鄧義神色閃爍不定,似有沮喪失望之意,話到嘴邊,便吞了回去,改口道:「你捨身替文氏兄弟擋災,他們豈不是很承你的情?」
鄧義苦笑道:「承不承情有什麼關係?在我看來,他兄弟二人人品不壞,兼之處境不佳,應該不會重提舊事。」
劉伶道:「既然你有把握,那麼我就如此告知嵇康。」與狄希就此辭出。
鄧義心中仍記掛馬頭村命案,將那封神秘信件取出來反覆翻看。他猜司馬師在世時,派了馬威出去執行秘密使命,多半是行刺某位權貴,但卻被對方覺察,不但馬威自己遭了毒手,對方還一路追查到其真實姓名,連帶將其家眷也滅了口,手段可謂慘絕人寰。但為何又會有人提醒鄧義去調查馬頭村命案,而且通過司馬師夫人羊徽瑜之手來轉交這封神秘信件呢?
寫信的某甲,一定知道鄧義與馬威同為司馬師心腹殺手,僅此一點,便足以令人瞠目結舌——因為知道此事的人寥寥無幾,就連司馬氏心腹黨羽高柔、鍾會等也從未知悉殺手一事。
目下可以肯定的是,某甲一定是大將軍府的人,不然不會知悉如此多機密。會不會是這某甲知道馬威被遣出執行秘密使命,後司馬師在征戰途中病死,無人再關注馬威下落,剛巧又發生馬頭村命案,某甲懷疑是受馬威牽連,而廷尉調查沒有任何進展,他很有些抱不平?
某甲又知除了家眷外,鄧義是唯一親近馬威的人——即便這親近,僅僅是受命一道外出執行任務,於是他在馬頭村命案發生後幾月,以神秘信件的方式提醒鄧義去調查命案。
但某甲大可以託人將信件送來首陽山軍營,為何要輾轉通過司馬師夫人之手呢?若不是湊巧鄧義回城,羊徽瑜勉強將事情告知,豈不是還要一直延誤下去?
這其中矛盾疑問極多,偏偏鄧義又受了杖刑,怕是半月之內難以起身,不然他還能私下展開調查,雖然這同時違背了司馬昭和羊徽瑜的命令。
鄧義也曾想要請劉伶等人幫忙,但其中既涉及大將軍府諸多機密,司馬昭又遠不及其兄長司馬師寬厚,稍有不慎,便會將禍事引向劉伶等人,只能等傷好後再說。
如此過了數日,鄧義得劉伶請來的大夫治療,已能夠翻轉側身,靠人從旁攙扶,也能勉強下床走上幾步。這一日,他伏在帳中翻閱書冊,鐵匠張小泉忽然帶著美酒佳餚來訪,笑道:「劉先生擔心軍營生活清苦,你手下人服侍不周,派我來照顧你。」
鄧義愕然道:「張鐵匠照顧我,你自己不是也受了傷,傷勢尚未痊癒嗎?」張小泉笑道:「是,是,所以我只是裝裝樣子,不過我專門請了一個人來照顧你。」
鄧義道:「有心了。不過我不需要專人照顧,我雖起居不便,好在軍營裡還有軍士。」張小泉笑道:「那些都是軍旅粗人,哪裡懂得照顧人?我告訴你,我請的這個人,你一定十分滿意。」
鄧義沉吟半晌,問道:「張鐵匠可是有求於我?我在司馬大將軍面前已經失勢,怕是幫不到你什麼。」
張小泉笑道:「不是那個。我聽劉先生說,你有大恩於文氏兄弟,那麼我那柄‘神刀’,你是否能想辦法幫我要回來?」鄧義道:「原來是因為這個,這隻能看機緣。但照我看來,文氏兄弟也都是愛刀之人,要回來的可能性不大。」
張小泉道:「你鄧義開口索要,難道他們還會不給嗎?」鄧義道:「那麼我請問張鐵匠,文氏兄弟瞞下刺客落下‘神刀’一事,連司隸都沒有透露,我又是如何得知他們手中有一柄‘神刀’呢?」
張小泉登時呆住,好半晌才道:「這還真是個問題。不過只要好好想想,總有法子的,比如你可以提出觀刀之類。總之,我可是帶傷來看你,你得想辦法。」
鄧義料想自己若不答應,對方便會一直糾纏下去,只好道:「‘神刀’的事,我盡力而為吧,張鐵匠不要抱太大期望便是了。請人照顧也不必了。」
張小泉搖頭道:「不行,這可是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請來的,況且你還沒見過這個人是誰呢。」轉頭朝帳外叫了一聲。
聞聲掀簾進來者卻是史沛,她打扮成男子模樣,雖然英氣,但仍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女兒家的嫵媚來,年餘未見,清瘦了不少,卻也愈發超脫。鄧義大感驚詫,竟然呆住,不知該如何招呼。
原來當日劉伶與店家狄希來探訪鄧義,離開軍營時,在樹林中遇到了女扮男裝的史沛。劉伶訝然道:「沛娘,你怎麼在這裡?」旋即會意過來,道:「你人一直在洛陽,知道了鄧義因跟人比武捱打受傷,特意來軍營看他,是不是?」
史沛連忙否認,道:「沒有的事,我只是想念狄店家的‘千日醉’美酒,想來痛飲一番,但山路崎嶇盤桓,我走迷了路,竟轉到這裡。」劉伶笑道:「那好啊,我們這就回黃公酒壚飲酒吧,我還沒跟沛娘對飲過呢。」
史沛走出幾步,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他人可還好?」劉伶道:「他?是指鄧義嗎?不好,就剩一口氣了。」
史沛道:「先生唬我的,是吧?」劉伶道:「不信的話,你可以自己去看。」
史沛便問狄希道:「狄店家,劉先生說的可是真的?」狄希道:「司馬大將軍要藉此立威,這頓打可是動了真格兒。鄧將軍是體格好,換作常人,怕是早被當場打死了。」
史沛聞言,臉有憂色,但終究還是沒有掉頭趕去軍營探望鄧義。劉伶看在眼中,知道她與鄧義愛恨糾纏難清,也不點破她心中牽掛鄧義傷勢,只邀她到自家小住。張小泉亦在劉府養傷,聽說鄧義有恩於文氏兄弟,便賴上了史沛,軟磨硬泡,硬要她與自己一道去軍營,好求鄧義出面索回「神刀」。史沛起初不肯,後來實在被逼不過,只得勉強答應。
張小泉見鄧義愣住,笑道:「怎樣,這人選還算滿意吧?我求了好幾天,又許諾了三件事,這才把沛娘請動的。」又推了鄧義一下,鄧義這才驚醒過來,忙放下書冊,道:「沛娘稀客,快些請坐!請恕我身上有傷,難以起身。」史沛不應,只轉過臉去,臉上滿是紅暈。
張小泉笑道:「這病人就拜託給沛娘了。我答應了替你做三件事,你也得好好把他照顧好了。」朝鄧義擠了個鬼臉,拱手去了。
鄧義一時手足無措,偏偏又動不了,只好道:「沛娘請坐。」
史沛道:「你不一向是司馬氏的心腹嗎?何以司馬昭對你下如此重的狠手?」鄧義道:「我犯了軍法,司馬大將軍責罰是應該的。」
史沛道:「軍中鬥毆,司空見慣,我才不信司馬昭是因為你觸犯軍法才動如此重刑。他新接軍政大權,想要以此立威,是不是?」鄧義嘆了口氣,道:「既然沛娘知道,何必問我?」又道:「沛娘,你可是清減多了。」
史沛道:「你倒是胖了。」鄧義笑道:「我自到首陽山為大將軍守陵以來,每日只是吃吃喝喝,別無旁事,不胖才怪。」
史沛道:「對了,我看到了你跟文鴦比武。」鄧義奇道:「我跟文鴦比武時,沛娘你竟然也在場?」
史沛點頭道:「我也是聽到人群呼喊,才臨時趕過去的。原來……原來你武藝遠在我之上,之前那場比武,全承你相讓。我其實當日便知道你未出盡全力,本領尚在我之上,但實在料不到你竟能高出我這麼多。」
鄧義不願就此承認,也不能撒謊否認,只好道:「我是男子,體形、氣力均佔了優勢。沛娘是女兒身,劍術上有如此造詣,已是很了不起。」
史沛搖了搖頭,道:「我武功雖不及你,但那只是天資有限,未能盡得真諦,不代表史氏劍法不如你鄧氏刀法。」
鄧義道:「沛娘說得極是。」見對方神情溫軟了許多,不再是往日的橫眉冷眼,便大著膽子道:「有一件事,那個……司馬大將軍,我說的是司馬師大將軍,他臨死前……」
史沛打斷道:「難得見面,提那些往事做什麼?我答應了張鐵匠照顧你,便一定會做到。你躺了這麼久,可是要起身?」
鄧義道:「怎敢有勞沛娘?」忙叫軍士進來,扶自己出去小解,又命人為史沛另外安排營帳。
再進來時,卻見史沛正在翻閱司馬師夫人羊徽瑜轉交的那封書信,鄧義忙道:「那封信……」史沛道:「你夾在書冊中,我翻書時無意中看到了。這是……」
鄧義重新伏在榻上,命軍士退出,道:「這是一個神秘人託羊夫人轉給我的信,我也不知究竟。」也不瞞史沛,大致說了究竟。
史沛道:「那馬威既跟你一樣的身份,想必是任務失敗,被對頭殺了。那對頭也夠狠絕,竟然又追尋到馬威家人,將其滿門屠殺,實是喪盡天良。這等濫殺無辜者,人人得而誅之,我來助你調查此案。」
鄧義道:「沛娘當真願意助我,那麼可否請沛娘先答應我一件事?」史沛道:「鄧君請說,我一定做到。」鄧義道:「請沛娘決計不要插手此事。」
史沛愕然道:「怎麼,鄧君信不過我?」鄧義道:「不是信不過,對沛娘你,我還有什麼信不過的,只是我答應了大將軍和夫人,要好好照顧沛娘……」心中徘徊許久,終於還是下定了決心,緩緩道:「有一件事,我知道說出來沛娘會很不高興,但這是大將軍臨死前囑咐我的事,我一定要辦到。」
史沛沉默許久,才問道:「你想說什麼?」鄧義道:「大將軍……我是說故大將軍司馬師,他讓我代他當面問沛娘,你可是叫司馬沛,是大將軍的次女?」
史沛不應,臉色陰晴不定,但顯然也是預設了。
鄧義道:「我後來才知道,當日大將軍命我交給沛孃的那塊玉佩,是你母親遺物,所以你一見到便……」史沛忽然漲紅了臉,怒道:「住口!」
鄧義道:「就算沛娘不願承認,一心想要逃避,你父親是司馬師,你身上流著司馬氏的血,這總歸是事實。你始終得邁過這一關,才能徹底釋懷,不然這總是你心中一個結,會糾纏你一輩子。」
史沛咬牙切齒地道:「那鄧君可知道,我尚是幼童之時,我那位父親便殘害了我母親……」
司馬師毒害結髮妻子夏侯徽一事,眾人言之鑿鑿,已是公認的事實,但也有人稱這是政敵有意陷害司馬師,夏侯徽其實只是病死,司馬氏一方從不提及往事半句。此刻聽到史沛親口說出「毒害」一事,鄧義不禁一怔。
史沛道:「鄧君不必懷疑,我親眼所見,絕無半句虛言。母親就那麼七竅流血地躺在這裡,我嚇壞了,不敢再多看她一眼,一路哭著跑去了舅舅家。舅舅聽了我的哭訴,也不安慰,只派人將我送走,另託養父照顧,對外則謊稱我病歿。而後來,童年的陰影尚未散去,我那位父親,又殺了我舅舅……」一腔恨意,忽而轉作了難以名狀的絕望與悲憫,竟伏在榻上放聲哭泣起來。
鄧義心中又痛又惜,卻無以撫慰,只伸出手去,輕輕撫摸她的秀髮。
史沛哭了一陣,抹了抹眼淚,又道:「我本來隱居山中,與世無爭,打算清風白雲相伴,就此度過一生。原以為經歷無數陰晴圓缺,縱有再多的愛恨糾結,也會就此放下。直到舅舅和許允將軍先後遇害,養父嘔血過世,我這才發現,原來童年時母親遇害的那一幕,我從來就沒有忘記,我決意報仇,我想殺他,可是……」
鄧義道:「可是你不能違背天道人倫,親手弒父,於是你遷怒於我,一心要殺我。你口口聲聲說是為許允復仇,其實也是將我當作了司馬大將軍,要為你舅舅、你母親、你養父報仇。」
史沛哭道:「我……我當時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只覺得若是沒有報仇這件事,我實在沒有勇氣再活下去。鄧郎,實在抱歉。」
鄧義柔聲道:「我不怪沛娘,就算一開始我不知道你的身份,我也沒怪過你。」嘆道:「沛娘說得沒錯,你內心所受煎熬,實在勝過我千萬倍,實在是辛苦你了。」
史沛道:「可是現下他死了,我也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反而內心空空蕩蕩的。這一年多來,我滯留京師,晃來晃去,仿若行屍走肉一般,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鄧義問道:「沛娘來首陽山,不獨是牽掛我,也想來拜祭司馬大將軍,是嗎?」
史沛登時滿臉紅暈,道:「我哪有牽掛你?」剛要起身,卻被鄧義握住手腕,待要用力甩脫,鄧義不肯鬆手,牽動傷口,痛叫了一聲。史沛只得重新在榻邊坐下,道:「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不想拜祭他。我雖然沒有了強烈的恨意,可我……我還是無法面對他。」
鄧義道:「司馬大將軍很掛念你,臨死前一再囑託我,務必找到你,照顧周全。」
若不是多年來唸念不忘,怎會一聽到史沛的名字,便立即聯想到了自己的愛女?可為何他偏偏又是殺母、殺舅的仇人?難道這就是司馬家族的詛咒,狼顧之相,低頭反顧,蹙眉而視,黑多白少,心毒多妒,貪婪好淫?
史沛道:「那鄧郎為何一直沒有來找我?」鄧義道:「我不知道,我其實一直很想去找你,但又鼓不起勇氣,心中很是害怕。」
史沛很是不解,道:「害怕?是怕我要殺你嗎?」鄧義道:「不是。我害怕沛娘始終不肯面對,心中放不下這些事,而我,又不能背叛司馬氏。」
史沛道:「我恨了他那麼多年,就算他死了,我一時也難以放下。」霍然起身,欲待離去。鄧義忙叫道:「沛娘答允了張鐵匠要照顧到我痊癒,可不能言而無信。」
史沛道:「之前鄧郎不是告訴張鐵匠,說不必請人來照顧嗎?」鄧義道:「那是因為我不知道來的人是沛娘你。」
史沛道:「反正言而無信的事我也做過,鄧郎忘了當初我聯手張鐵匠擒住你拷問的事嗎?」
鄧義苦笑道:「我怎麼會忘?張鐵匠在我胸口劃的那幾刀,迄今還留有傷疤。」史沛道:「鄧郎先好好歇著,過幾日我再來看你。」就此拂袖而去。鄧義起不了身,無力阻止,只好任憑她離去。
次日,文鴦、文虎兄弟竟聯袂來訪。鄧義大驚道:「司馬大將軍猜忌多疑,他若知曉二位將軍此行,一定會猜到之前比武一事是有意為之。」
文鴦忙道:「鄧將軍不必憂心,我兄弟二人正是奉司馬大將軍之命前來。另外,還有一人隨行。」掀開簾子,請進隨從,卻是太醫杜因。杜因道:「臣奉司馬大將軍之命,專程來為鄧將軍療傷。」
鄧義很是不解,但不便詢問,只好道謝,等杜因診治完畢,出去配藥,這才問道:「司馬大將軍如何會突然派二位將軍攜太醫前來探視?」文鴦道:「我等也不知具體緣由。」
昨日司馬昭忽派人召文氏兄弟到大將軍府,問了一些日常生活情形。又提及比武一事,司馬昭道:「鄧義是亡兄心腹愛將,亡兄素來視他為半子。當日我當眾責罰他,行刑是重了些,但為了軍紀綱法,也只能如此。這件事,跟你兄弟二人多少有些干係。這樣吧,你二人明日帶上太醫,走一趟首陽山,除了探訪鄧義外,更要與他握手言好。」文鴦、文虎本就對鄧義有感激之心,當即躬身領命。
鄧義聽了經過,仍是大惑不解,道:「司馬大將軍對我深為惱怒,不再追配流刑,已是開恩,為何突然派二位攜太醫前來為我療傷?」
文虎性情直率,忙道:「我也覺得奇怪呢。當日鄧將軍跟我兄長比武,司馬大將軍趕到時,滿臉殺氣騰騰,處刑時,對鄧將軍也是毫不留情,我當時還以為司馬大將軍要當場殺了鄧將軍呢。」
文鴦忙斥道:「文虎,不得胡說。」又道:「司馬大將軍心意高深,我等也不願意妄加揣測,總之這應該是件大大的好事,也成全了我兄弟二人要來探訪鄧將軍的心願。鄧將軍,我略略備了一些酒菜,一路行來,有些涼了,不妨請你手下軍士拿去廚下熱一下,我等再痛飲一番,如何?」鄧義道:「太好了,文將軍實在有心。」
話音剛落,史沛便進來道:「鄧將軍有傷在身,不能飲酒。」
文鴦見對方未穿戎服,一身長袍,分明不是軍中人物,忙問道:「這位是……」鄧義道:「這是我的一位朋友,名叫史沛。」又通報了文氏兄弟姓名。
史沛便學男子拱了拱手,道:「文將軍武功好得很呢。」文鴦忙回禮道:「不過是一些粗淺功夫而已,不敢當,不敢當。」
他本是氣宇軒昂、武功蓋世的名將,曾一人力退追兵,氣概不在昔日萬人敵張飛之下,但經歷了諸多事件之後,也學會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變得忍氣吞聲起來。文虎卻看不得兄長卑躬屈膝的樣子,道:「若兄長那叫粗淺功夫,這世上便沒有什麼高深武功了。」文鴦忙斥道:「在鄧將軍和史君面前,也敢大言胡說。」
史沛道:「小文將軍不要誤會,我是真心稱讚令兄文將軍刀法高明。當然,鄧將軍武功也還不錯。」
文虎這才笑道:「那倒是,我從未見過一人能像鄧將軍這樣跟我兄長對仗這麼久的。換作我,也難以做到。」又問道:「鄧將軍,你武功這般了得,為何文虎在軍中從未聽過你的名字?」
鄧義一時頗為尷尬,不知該如何應答,他自是不能將真相告知,卻也不願意謊言欺瞞文氏兄弟。還是史沛道:「未必人人都願意像二位文將軍那般顯山露水。」又拍了拍腰間長劍,道:「譬如小文將軍能看出我武功也還不錯嗎?」
文虎奇道:「你?莫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分明是個女子,哈哈哈。」雖然後面只是「哈哈哈」,卻分明是輕蔑之意,不相信對方「武功也還不錯」了。
史沛臉色一沉,道:「原來小文將軍看不起女子,走,我們到外面去。」文虎笑道:「你一介女流,我怎能與你動手?傳出去只會讓人笑話。」
話音未落,史沛劍已出鞘,橫在了文虎頸中。文虎吃了一驚,道:「哎呀,小娘子果真身懷絕技,倒是文虎走了眼。走,我們到外面比試一場去。」
文鴦忙阻止道:「文虎……」鄧義道:「哎,文將軍,讓他們去吧。」文鴦只得道:「文虎,千萬別傷人。」
等文虎、史沛出帳,文鴦這才道:「我今日來,其實還有一件事想找鄧將軍商議。」鄧義道:「文將軍請講。」
文鴦道:「三日前,鍾司隸以調查行刺案的名義將我請去司隸府,但談的不是行刺事件,而是之前毌丘儉謀反一案。」
鄧義登時心中一緊,問道:「鍾司隸說了些什麼?」文鴦道:「鍾司隸說,洛陽曾有流言,說‘竹林七賢’中的嵇康等人曾與毌丘儉、毌丘甸父子勾結謀變,毌丘儉在外,毌丘甸、嵇康在內,裡應外合,但後來‘竹林七賢’中的山濤阻止了嵇康,毌丘甸力孤難行,逃出洛陽,‘裡應’一事才未能成功。鍾司隸問我是否知道這件事。」
鄧義道:「文將軍如何回答?」文鴦道:「我當然說不知道了。但後來鍾司隸一再暗示,稱我最好是向司馬大將軍證實流言是真,不然我兄弟二人將在朝中難以立足。」
鄧義道:「鍾會是司隸校尉,在司隸任上久無大的建樹,而今新任大將軍上臺,他當然要爭功表現,哪怕構陷無辜也在所不惜。文將軍該知道鍾會素來陰詭多計,他擅長模仿人筆跡,曾以假書信騙降東吳大將全懌。」
文鴦躊躇道:「這我知道,鍾司隸為人……總之,不是那麼親厚之人,但他性情狠絕也是真事,我擔心……」
鄧義道:「文將軍擔心會遭到鍾會報復?鍾會表面是翩翩佳公子,清高自負,實則工於心計,城府深沉,這倒是極有可能。但文將軍若是遵從鍾會吩咐,構陷無辜,日後又怎能心安?」又安慰道:「文將軍有官爵在身,只要不讓鍾會抓住把柄,他也不能拿你怎樣。」
文鴦吞吞吐吐地道:「這件事不是那麼簡單,內中尚有個大大的難處。那個……那個嵇康嵇先生參與謀變,實是真有其事。」
鄧義曾從「竹林七賢」之一的劉伶書房盜取過信函,其實老早就知道這件事,但此刻聽到文鴦當面說了出來,大吃一驚,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好半晌才道:「我與文將軍非親非故,你為何要將這等機密大事告知於我?」
文鴦道:「你我非親非故,鄧將軍卻肯挺身而出,為我兄弟捱打,還險些死在司馬大將軍杖下,這又是何故?」
鄧義怔了一怔,隨口答道:「我也不知道,我當時見到文將軍為難,臨時起意……」文鴦道:「但我卻不是臨時起意,我認定鄧將軍是值得信任的人,所以才想找你商議。」
鄧義道:「多謝文將軍信任。這件事,事關重大,文將軍可有過考慮?」文鴦道:「我一向很欽佩嵇康先生的學識風度,況且毌丘儉一案早已經過去,我當然不願意舊事重提。但我看鐘司隸的樣子,勢必不會就此罷手,若是他來些強硬的手段,將我兄弟二人拘禁到司隸府拷問,我倒是沒什麼,舍弟文虎莽撞衝動,怕是經不起鍾司隸盤問,一番話下來,便會露餡。」
鄧義道:「除了文將軍和小文將軍外,還有誰知道這件事?」
文鴦道:「再沒有別人了。當初我兄弟二人隨父親與毌丘儉密議起兵一事,毌丘儉當面提及嵇康先生會在洛陽策應,我父子三人聽說「竹林七賢」亦有參與,均大感振奮。後來淮南兵變不成,毌丘儉兵敗身死,便只有我父子三人知曉其事,先父後來又遭諸葛誕毒手,世間知情者,除了嵇康先生一方外,就只有我兄弟二人了。」又問道:「鄧將軍,你說我該怎麼辦?鍾司隸已有暗示,三日之內,必定會親自登門,還說到時可不會那麼好說話。若是他將我兄弟二人分開訊問,他如此精明厲害,文虎哪裡是他的對手?」
鄧義皺眉道:「這件事,還真是麻煩。」
鍾會應該並不知道嵇康等人參預過毌丘儉兵變,他只是怨恨嵇康輕視自己,每每主動親近,均被其拒於千里之外,於是存心報復,想趁機附會流言,再以文氏兄弟為證人,坐實嵇康謀變一事,屬於典型的公報私仇行為。即便鍾會聽到過「竹林七賢」預謀淮南兵變的風聲,肯定也沒有證據,不然也不會一心想利用文氏兄弟證詞來攀誣嵇康了。
如果嵇康未聞毌丘事件,這件事倒是好解決,文氏兄弟實話實說,拒絕作偽證,頂多日後會受到鍾會打壓報復,但那是後話,可以預先設法緩解。
但這件事的為難之處就在於——鍾會是個小人不假,但其人亦是才幹突出,鋒銳犀利,能從蛛絲馬跡中覺察出異樣。他既然鐵了心要構陷嵇康,又知文氏兄弟在司馬昭那裡並不得寵,一定會不遺餘力,從兄弟二人下手,得到證詞。而偏偏嵇康確實參與了毌丘儉兵變,怕是正如文鴦所言,只需幾番盤問,文虎便會露出馬腳來。
正苦思破解之計時,忽聽到外面熙熙攘攘,鄧義料想是史沛、文虎比武引發了軍士圍觀,便請文鴦出去阻止。過了一會兒,喧鬧聲停止,史沛先行進來,告道:「我衣衫盡已溼透,得先回去,鄧郎今日有文氏兄弟陪伴,想來也不會寂寞。」
鄧義忙道:「沛娘慢走,我有話請沛娘帶給劉伶劉先生。」大致敘了文鴦所述之事,又道:「鄧義愚鈍,實在想不出好的解決辦法,還請劉先生拿個主意。」
史沛道:「這事不難解決,我去殺了文虎滅口如何?」鄧義叫道:「沛娘!」
史沛笑道:「我只是開個玩笑。鄧郎原本是個殺手,心狠手辣是你的秉性,怎麼這會兒反倒心慈手軟了?」
鄧義神色當即陰沉了下來。史沛忙道:「抱歉,我不該這麼說。」鄧義搖頭道:「沒事。沛娘先去吧,我今日會設法將文氏兄弟穩在這裡,等沛娘回話。」
史沛離開後,太醫杜因進來,將藥膏及配好的草藥交給鄧義,又叮囑了一番,便先行離去,文氏兄弟這才進來。正好軍士將熱騰騰的酒菜端進來擺上,鄧義吸了口氣,道:「好香!好久沒有聞到過這般噴香撲鼻的飯菜了。」
文虎笑道:「我兄弟二人許多年不在洛陽,不知哪裡菜餚最好,更不知鄧將軍口味如何,便去金市酒樓買了些,兄長說,貴的總是會好些。既然鄧將軍因傷不能飲酒,便多吃些菜吧。」鄧義道:「多謝,二位實在有心。」又道:「美酒佳餚當前,又有二位將軍相伴左右,怎能因為一點小傷而放棄痛飲的機會?」
文虎笑道:「鄧將軍好豪氣。」又問道:「怎麼不見史小娘子?」鄧義道:「沛娘回去換衣衫了,應該還會回來,但不知時辰如何,我們不必等她。」
文虎奇道:「史小娘子就住在附近嗎?想不到她女流之輩,竟有一身好武藝。」
鄧義道:「二位將軍難得來一趟首陽山,不妨今日暫留在我這裡,軍營縱然簡陋,但好歹還算清靜。」
文鴦也因鍾會威逼一事,想向鄧義討個主意,便道:「甚好,反正回去也是閒在府裡,沒什麼事做。」
鄧義道:「可惜我受了傷,不然可以引二位將軍到處逛一逛。」文虎道:「聽說‘竹林七賢’遊歷的竹林也在此處,是也不是?」鄧義道:「就在山那邊,不算太遠。小文將軍想去,我派軍士引路。」
文虎未及回答,文鴦先道:「不必了,今日我二人主要是來探望鄧將軍,他日有的是機會遊覽首陽山。」
三人就此開懷暢飲,文虎酒量最差,又飲得最急,最先倒下,被軍士半攙半抬了出去。文鴦趁機問道:「我提過的那件事,鄧將軍可有什麼建議?」鄧義道:「文將軍少安毋躁,不妨再等等看。」
文鴦心念一動,問道:「鄧將軍可是在等史小娘子返回?」鄧義猜測文鴦遲早會知道劉伶就住在首陽山,遂直言道:「不瞞文將軍,沛娘目下借住在劉伶劉先生家中。」
文鴦忙問道:「可是‘竹林七賢’之一的劉伶,號稱‘天下第一酒鬼’的那個?」鄧義道:「正是。劉先生與我是相識已久的酒友,我請沛娘去找劉先生拿個主意。」
文鴦長吁一口氣,道:「想不到鄧將軍身為司馬大將軍心腹,卻還與‘竹林七賢’有交往,看來我真是找對人了。」鄧義搖頭道:「我這等武夫,能與‘竹林七賢’有什麼交往,不過是機緣巧合,湊巧認識罷了。」
酒席散後,又等了一個多時辰,史沛這才姍姍到來,見文鴦在場,欲言又止。鄧義忙道:「我已告知文將軍,稱沛娘是去找劉伶劉先生拿主意了,但說無妨。」史沛遂道:「嵇康先生說了,請文將軍順其自然,不必多想,或是多做什麼。」
文鴦訝然道:「史小娘子是說嵇康先生嗎?」史沛道:「是,嵇康先生湊巧今日來了首陽山。」
原來今日嵇康、向秀、阮籍、阮咸四人聯袂來訪劉伶,史沛因阮籍、阮咸盡在朝中為官,阮籍更是司馬氏故吏心腹,本欲將事情單獨告知嵇康、劉伶,但嵇康信得過一班老友,請史沛當眾講述。眾人聽說司隸校尉鍾會為報復嵇康拒絕相交,明明沒有證據,還想引文氏兄弟作證誣陷嵇康,均感氣憤。只有嵇康搖頭道:「鍾會挑起這件事,固然有私怨在其中,更多的還是因為他看透了時勢: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也。」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一句,由當今皇帝曹髦親口說出。曹髦是魏明帝弟弟東海王曹霖之子,初封高貴鄉公。上任魏帝曹芳被廢后,司馬師本想立曹操之子彭城王曹據為帝,但郭太后不同意,於是改立曹髦為大魏皇帝。曹髦入京都洛陽時,文武百官到西掖門南拜迎,曹髦見狀,也急忙下車,對群臣答拜還禮。
司禮官奏道:「陛下貴為天子,按禮制,不必答拜臣下。」曹髦回答道:「眼下我也是別人的臣子啊。」意指魏國朝政大權盡入司馬氏之手,司馬師甚至敢擅自廢立皇帝一事。
司馬師聽說後,便對這位郭太后親自選中的皇帝起了警覺之心,特意安排心腹阮籍等人到皇帝身邊擔任侍從官員,監視其一舉一動。
曹髦果然是一個熱血青年,正式登基後,見曹魏權威日去,痛心疾首,積怨日深。尤其是司馬師死後,司馬昭接手軍國大事,越來越專橫,經常在朝堂上公然對皇帝指手畫腳。曹髦氣憤之下,寫了一首題為《潛龍》的詩:「傷哉龍受困,不能躍深淵。上不飛天漢,下不見於田。蟠居於井底,鰍鱔舞其前。藏牙伏爪甲,嗟我亦同然!」顯然是以潛龍來比喻自己,以鰍鱔來比喻司馬氏。司馬昭得知後勃然大怒,在太極前殿大殿上當眾呵斥曹髦道:「我司馬氏對魏立有大功,你為何把我們比作泥鰍鱔魚?」
曹髦氣結,不敢當面回答,等司馬昭出殿,實在忍不住憤懣,大聲道:「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暗指司馬昭已露代魏自立之心。諸大臣尚未出殿,皆大驚失色。
當日,這一句「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悄然傳遍了全城,聞者皆有所感,即使不滿司馬氏專權如嵇康者,也知司馬氏代魏已成定局,此即嵇康所稱時勢。
先是有賈充揣摩司馬昭心意,以計逼反了諸葛誕,剷除了代魏路途中潛在的武力威脅。而今嵇康在士林中深孚眾望,大有一呼百應之勢,又是曹魏駙馬身份,不由得不令司馬氏忌憚。料想鍾會揣摩透了司馬昭心意,想將嵇康捲入毌丘儉舊案,正大光明地將其除去。
劉伶等人聽嵇康坦然指出想除掉他的其實是司馬昭,無不暗暗心驚,半晌不敢接言。嵇康倒是平靜如初,只道:「請沛娘轉告文將軍,順其自然,不必多想,或是多做什麼。」
文鴦聽了史沛轉述,大惑不解,道:「不必多想,或是多做什麼,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史沛咬唇不答。
文鴦便又望向鄧義,鄧義只好道:「嵇先生的意思是,全在文將軍自己選擇,隨你自己心意即可——或是屈服於鍾會,同意以假供詞攀誣嵇康先生;或是主動向司馬大將軍告發當日嵇康確實參與了淮南兵變;或是就此沉默,等鍾會訊問時自己發現端倪。」
文鴦一怔,問道:「這當真是嵇康先生的意思嗎?」史沛道:「嵇先生說了,無論文將軍作何選擇,他都不會怪你。」
文鴦雙手一攤,窘道:「那我到底該怎麼辦?」史沛道:「我們都料不到嵇康先生會這般回答。張鐵匠本來說要與我聯手去殺了鍾會,嵇先生說絕不贊同我們以此手段去對付國之重臣,也不會允許旁人因為顧念他的安危而去做什麼事。」
鄧義嘆道:「到底是‘竹林七賢’之首,僅此氣度,當世便無人能及。」
史沛道:「我原以為阮姝阮夫人已是世間罕見之人,想不到嵇康先生氣度更在其上,竟絲毫不將個人安危放在心上,也不願意他的事成為關心他的人的負擔。」
文鴦起身走了數圈,跺腳道:「嵇康先生倒是安然,那我到底該怎麼辦?」
鄧義思慮許久,才道:「文將軍若肯聽我的建議的話,不如順勢屈服於鍾會。」
文鴦一時呆住。史沛倒是先失聲叫了出來,道:「什麼?鄧郎竟讓文將軍聽從鍾會的安排,捏造一份供詞誣陷嵇康先生?」鄧義道:「正是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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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艾:字士載,義陽郡棘陽(今河南新野)人。幼年喪父,家境貧寒。十二歲時隨母遷居潁川,見到陳寔碑文上寫著「文為世範、行為士則」,欣然嚮慕,便自行取名為鄧範,字士則。後來因有族人同名,便改為鄧艾。早年因才學被推薦為都尉學士,因有口吃未能遷升,改任一名看守稻草的小吏。他目光遠大,見解超人,每到高山大澤,定必測量繪製地形,規劃紮營佈防。後遇到司馬懿,終於得到賞識,被提拔任用。鄧艾口吃的毛病非常嚴重,每次講話提到自己時老是「艾、艾」地連呼。有一次,司馬昭想戲弄他,便故意問:「你老是‘艾、艾’,究竟有幾個‘艾’啊?」不料鄧艾說:「所謂鳳兮鳳兮,還是隻有一鳳而已。」這般回答,可謂十分機敏了。
樂嘉城:今河南商水境內。
鑊裡:今安徽巢縣西北。
甄德:本姓郭,宣德將軍郭立子,魏明帝曹叡明元皇后郭氏(即本書中一再提起的郭太后)堂弟。太和六年(232年),魏明帝愛女曹淑夭折,追封平原公主,諡懿,與文昭甄皇后(魏明帝母甄宓)已故侄孫甄黃舉行冥婚。郭德過繼給甄黃夫婦,改姓甄,封平原侯。景初二年(238年),魏明帝病重,立郭夫人為皇后,史稱明元皇后。魏明帝養子曹芳即位,尊郭皇后為皇太后。甄德和弟弟郭建掌管宿衛禁軍。魏明帝死後,曹魏三代皇帝曹芳、曹髦、曹奐都是年少登基,朝政大事都啟奏郭太后再施行。司馬師輔政時,為了拉攏郭太后,把女兒嫁給甄德。司馬師女兒早亡,司馬師又將弟弟司馬昭的女兒嫁給甄德為繼妻。
吳質:字季重,兗州濟陰(今山東定陶西北)人,三國時著名文學家。官至振威將軍,假節都督河北諸軍事,封列侯。起初因文才而被曹丕所喜愛。在魏文帝曹丕被立為太子的過程中,吳質出謀劃策,立下大功。與司馬懿、陳群、朱鑠一起被稱作曹丕的「四友」。為人放蕩不羈,怙威肆行,卒後被諡為「醜侯」。其子吳應數次上疏申辯稱枉,正元年間方改諡為「威侯」。
泰始元年(265年)十二月,司馬昭長子司馬炎受禪登基,建立西晉,追諡伯父司馬師為景皇帝。泰始二年(266年)正月二十二日,尊奉羊徽瑜為景皇后,因居弘訓宮,故稱弘訓太后。同年十一月十五日,在羊徽瑜的屢次進言下,司馬炎追諡司馬師第一任妻子夏侯徽為景懷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