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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梅花那樹(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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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霖本是溫和淡泊之人,書卷氣極重,聽了「奸細」二字後,驀然臉色變得極為難看,怒氣橫生,死死瞪著小敏,冷笑道:「怎麼,蒙古軍中沒有男子了嗎,竟然派了這麼個年輕美貌的小娘子來做奸細?」小敏笑道:「多謝公子讚我美貌。不過我不是蒙古人,而是大理人。」

劉霖繃緊的臉面登時和緩了下來,舒了一口氣,道:「我還以為小娘子是蒙古人,不是就好。」

小敏道:「為什麼你們宋人一聽見‘奸細’兩個字,立即就聯想到蒙古人頭上?」梅應春道:「咦,你這個小娘子倒是氣度非凡,都被捉住了還如此泰然自若。」又道:「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啊,目下蒙古是大宋強敵,有奸細,不是蒙古派來的,還能是誰?」

小敏道:「這位梅公子說話很有趣。」張珏道:「這是梅秀才,目下在州學借讀。這位是州學教授劉霖。」小敏笑道:「原來劉公子是教授?我以為教授都是七老八十的老先生,想不到是如此年輕的翩翩佳公子。」

她隨口一說,卻不知道劉霖出身蜀中劉氏名門——曾祖劉甲任寶謨閣大學士;其祖劉端友是理學名家,曾任蜀地遂寧府知府;其父劉震孫任廣東提舉常平,是當今名士,負沉厚剛峭之氣,時人稱其「毓德名家,敏明直諒」「人物當今第一流」。劉霖生母魏氏則是前宰相魏了翁之女。

有意思的是,魏氏曾先嫁給前四川總領財賦安癸仲獨子安恭行,安癸仲即是前蜀帥安丙之子。安丙一度在四川坐大一方,宋廷擔心尾大不掉,謀去安丙,劉甲即是朝廷選中替代安丙的「暗帥」。

南宋初年,吳玠、吳璘兄弟守衛四川,多次擊退金人進攻,從此吳氏世職西陲,威行四川,其軍號為「吳家軍」。宋朝廷對此深以為憂。淳熙年間,留正帥蜀,謀去吳氏世將,然而未能如願以償。一些上書揭露吳氏橫行四川的地方官員反而受到迫害,如極得當今理宗寵幸的賈貴妃之祖父賈偉,便是因為上書揭發利州安撫使吳挺驕橫不法,而被吳氏暗中害死。紹熙四年(1193年)五月,吳挺病卒。宋廷事先將吳挺之子吳曦留於京師任職,尊以殿前都指揮使虛位,以興州都統張詔接管吳家軍軍權,總算解決了多年來吳家軍坐大一方的問題。然吳曦卻沒有安於現狀,他因在京頗不得志,花費大量金錢收買權臣,積極謀求還蜀,最終通過右丞相陳自強的疏通,得到權臣韓侂冑的批准。嘉泰元年(1201年)七月,吳曦入蜀任興州都統制,兼知興州。不久,又排擠掉副都統制王大節,得以復吳氏威望,獨掌川陝軍主力兵權。

當時權臣韓侂冑密謀攻金,以建蓋世之功,為取得西線吳曦的支援,遂任命吳曦兼任四川宣撫副使,加以籠絡。而韓侂冑不知道的是,吳曦年青時曾出使金國,為金人矚目,金人暗中行策反之計,已曠日持久,最終在吳曦掌握四川大權後,以名將岳飛的悲慘下場將其說服。吳曦使計架空了四川宣撫使程松,並得以繼兼陝西、河東招撫使。完全控制四川后,吳曦密遣親信姚淮源至金營,約獻關外階、成、和、鳳四州,求封「蜀王」。金人索要宋廷任命吳曦的告身作為信物,並索求人質。吳曦完全照辦,隨後秘密接受金國所封「蜀王」稱號,獻蜀地圖及吳氏譜牒於金,並將已經懷孕的愛妾何氏送至金國為人質。

開禧二年(1206年)五月,宋廷正式下詔北伐。吳曦依金廷旨意按兵不動,使金人無後顧之憂。次年正月十八日,吳曦公開自稱蜀王,僭位於興州,國號為「轉運」,並獻關外四州於金人,聲言將東下,聯合金人夾攻襄陽。

「轉運」的國號並沒有令吳曦的命運時來運轉。他忽視了最基本的一點——他自以為吳氏在四川根深蒂固,卻不知這是由於其先人奮勇抗金殺敵,才贏得了名高位尊的局面。很快,他的無恥投降行為就遭到了四川軍民的強烈反抗:在他名下任職的蜀中名士相繼離去。部屬也苦口婆心地勸他道:「如此,則相公八十年忠孝門戶,一朝掃地矣。」就連他的親人也加以唾棄,伯母趙氏「怒絕」,叔母劉氏晝夜號泣,罵不絕口。但吳曦只回答了四個字:「我意已決!」

吳曦叛宋,心理上最受打擊的不是別人,而是力保他回四川的權臣韓侂冑。韓侂冑當即寫信給在四川的隨軍轉運使安丙,密令他找機會刺殺吳曦。好笑的是,這封密信還沒有送到安丙手中時,吳曦便任命安丙為丞相長史,從而給安丙謀變提供了更加便利的條件。

安丙是宋孝宗淳熙五年(1178年)進士,後在蜀帥吳挺手下任職,極得器重。吳曦心腹錢鞏之曾夢見神仙親自告知吳曦說安丙可堪大任。吳曦因錢鞏之之夢,又因安丙是父親舊部,遂任命其為丞相長史,委以重任。然吳曦以名將忠良之後叛變投敵,並不得人心,當時不少部將和蜀中名士都強烈抵制吳曦叛宋,拒絕在他名下任職,安丙接受了偽官,但卻裝病沒有視事。

不久,監興州合江倉楊巨源與興州中正將李好義密謀誅殺吳曦,因為需要一個有名望的人來主持大事、號召軍中,遂選中了安丙。安丙還來不及作出反應,李好義已率部下七十四人闖入偽宮,楊巨源稱奉朝廷密詔誅殺反賊。吳曦衛卒一驚而散,吳曦本人當場被殺,首級傳送京城,事遂平定。興州州治順政縣舊名武興,故此次事件又稱為「武興之變」。吳曦僅當了四十一天的「蜀王」,但宋軍也因此而元氣大傷,轟轟烈烈的「開禧北伐」全面失敗。

武興之變中,首功者當屬楊巨源、李好義,二人還出兵收復了被吳曦獻給金國的關外四州。然權臣韓侂冑曾有密信令安丙誅殺吳曦,雖書信未至,吳曦已死,但韓侂冑為了自誇其功,將功勞全部加在了安丙頭上,稱安丙是奉己密信才殺死吳曦,安丙旋被任為四川宣撫副使,掌握了四川軍政大權。李好義被被任命為沔州副都統制,楊巨源僅得到通判兼宣撫司參議官職。沒過幾個月,李好義遭人下毒而死。李好義出身于軍人世家,「弱冠從軍,善騎射,西邊第一」,他的死令當地軍民失聲痛哭。李好義曾有《望江南》詞一首:

思往事,白盡少年頭。曾帥三軍平蜀難,沿邊四郡一齊收,逆黨反封侯。元宵夜,燈火鬧啾瞅。廳上一員閒總管,門前幾個紙燈球,簫鼓勝皇州。

其中「逆黨」是指吳曦親信王喜,他由於與安丙友善,在吳曦死後反而由統制升都統制,並拜節度使。

而另一誅殺吳曦的功臣楊巨源也因朝廷獎諭詔書中沒有提及自己的名字,懷疑安丙有意蔽其功,心中憤憤不平,不但寫信給安丙抱怨,還自行上書向朝廷訴功。安丙便誣衊楊巨源作亂,派人將其逮捕,並在途中將其殺死,然後以自殺上報。

安丙僥倖登上蜀帥官位,為鞏固地位,大肆剷除異己,不惜誅殺楊巨源等功臣,引來人情洶洶,最終被迫請求辭職。然蜀亂初靖,宋廷需要倚靠安丙統領蜀事,控制局面,因此沒有追究楊巨源等暴死之事,但為了防止悲劇再度上演,還是採取了防範措施,密旨命利東安撫使、知興元府劉甲就近監視安丙,一旦有變,可隨時誅殺安丙,代其為蜀帥。然安丙始終沒有抗命朝廷的舉動,且形勢比人強,由於兵變、叛亂等原因,最終宋廷還是需要利用安丙的聲名穩定四川形勢,劉甲始終沒有得到執掌四川大權的機會。

安丙死於四川制置使任上後,其子安癸仲任四川總領財賦,接管了蜀地財政實權。他還積極謀劃出任蜀帥一職,但後來被人揭發他與秦鞏豪族汪世顯來往密切,政敵利用此事大做文章,安癸仲遂失意於官場,不但未能當上四川制置使,還被免去總領財賦一職,不久即在家鄉廣安軍鬱郁死去。一度威震蜀地的安氏家族從此走向衰落。

安丙與劉甲是政敵,魏氏卻先後成為了兩家人的兒媳。其第一任丈夫安恭行是安癸仲獨子,可惜英年早逝,結婚後不久即病死。由於魏氏是前宰相魏了翁長女,許多權貴之家不嫌棄她已是寡婦身份,爭相聘她入門。最終,魏氏改嫁給了劉震孫,後產下一子,即是劉霖。劉霖自小飽讀詩書,但卻性情恬淡,對仕途沒有多大興趣。他先是隨父宦遊,因母喪送親返回蜀地安葬後,便再未離開四川。蜀帥餘玠因其世家子弟出身,學問淵博,特意聘他為教授。劉霖也有意繼承外祖父魏了翁興學施教、造福於民的事業,欣然應聘來到合州。不過,四川多歷戰事,許多人家都逃離了蜀地,來州學讀書的子弟不多,倒是一些將士因為向學而趁閒暇時來州學旁聽,張珏便是來得最勤的一個。他一直恨自小書讀得太少,既然有學習機會,便格外珍惜,常常跟在劉霖身後請教個不停。二人年紀相仿,一文一武,久而久之,居然成了兄弟相稱的好朋友。

張珏因小敏身份未明,是敵非友,不願意多言,只道:「我們走吧。」

小敏道:「等一下!這就是大名鼎鼎的釣魚臺嗎?」張珏不知她為何會突然如此興奮,道:「是啊。」

小敏道:「我想上去看一看。」張珏微一沉吟,道:「好。」命心腹兵士張萬陪小敏上去。其實是從旁監視,以防對方跳崖自殺。

釣魚臺聳懸于山巔,臺周古榕扶疏,臺下則是千尋絕壁,浩蕩滄江。立於臺上,氣象蕭森,衣袂飄飄,不覺云為之翻卷,風為之疾走。小敏登上石臺,環視一圈,嘆道:「人家在水抱山環處,我心如天空月上時。」

張萬問道:「小娘子說什麼?」小敏道:「沒什麼。」一改活潑伶俐的性子,變得沉靜起來,默默凝視著遠方。

張珏則趁機對劉霖、梅應春二人說了小敏自稱是大理奸細,且在上天梯當面指證了大理大將軍高言等事。

梅應春道:「張將軍想讓我們幫你判斷這小敏到底是不是大理奸細?」張珏點點頭,道:「梅秀才是有名的聰明人,就不用多提了。劉兄曾跟在宋慈宋相公身邊學習查案,敏銳周到,最擅長髮現常人不能覺察的細微之處。此事事關重大,我需要你們二位的幫忙。」

梅應春倒也不謙謝推辭,慨然應道:「張將軍有命,我當仁不讓。」

劉霖道:「張兄說的大理大將軍高言大概是什麼模樣?適才有人找過我,聽他及隨從的語氣,似乎就是張兄口中的大理大將軍高言。」

張珏極是驚訝,問道:「高大將軍來找劉兄做什麼?」劉霖道:「他來問我是從哪裡學來的蘆管和樂曲。」

張珏道:「那是蘆管嗎?我一直以為是洞簫。」劉霖道:「今晚吹的是蘆管。」

梅應春料想劉霖不願意多談,忙代為解釋道:「劉兄有時吹的是洞簫,有時是蘆管,這兩者表面聽起來差不多,其實有很大差別。中原的洞簫是靠氣來調節音調,音色柔和,低音深沉,適合弱奏。而蘆管是大理樂器,靠口含簧哨深淺來調節音高,多含音高,少含音低,音域也要大一些。」

原來劉霖時常晚間在釣魚臺上吹簫奏曲,已成為釣魚城一景。旁人均知他是以樂聲寄託哀思,也不多加干預。他少時曾與前蜀帥陳隆之之女定親,然未婚妻子尚未成人便被蒙古人殘忍殺害——

淳祐元年(1241年),蒙古軍攻蜀,逼近南宋四川制置司所在地成都。四川制置使陳隆之屢次出戰都被擊敗,遂堅守城池不出。城內守將田顯因與陳隆之有隙,決意降蒙,遂暗中寫信給蒙古軍統帥汪世顯,約定夜間開城投降。到了夜間時,陳隆之發現了田顯的陰謀,親自帶兵在城門堵住了田顯一行。城外等待接應的汪世顯聽到城中有變,急忙下令連夜攻城。蒙古軍敢死隊登雲梯衝上城牆,一舉攻克成都,救出了田顯,還俘虜了陳隆之。汪世顯隨即將陳隆之押到漢州城下,令其招降宋漢州守將王夔。陳隆之大聲喊道:「大丈夫寧死勿降!」當場被蒙古人斬首於城下。陳家數百口均被蒙古人以極為殘忍的方式殺死,屍骨無存,這其中也包括劉霖的未婚妻子。

聽到訊息後,劉霖之母魏氏當場暈厥,從此臥床不起。劉霖年僅十餘歲,卻表現出驚人的冷靜,只對家人說:「終有一天,我要報此仇。」後來他也果真實現了這一願望。

汪世顯未投降蒙古前,一直有意內附南宋,他與南宋四川高階官員如四川制置使趙彥吶和總領財賦安癸仲均保持著良好的關係。汪、安兩家還私下約為婚姻,汪世顯將最小的妹妹汪紅蓼許給了安癸仲幼弟安乙仲。後安癸仲未能如願當上四川制置使,汪世顯亦內附不成,婚姻自然難成。汪世顯降蒙後,甚至有意將妹妹嫁給年輕有為的蒙古皇子闊端為妃子。然汪紅蓼本人並不情願,稱已與安氏約有婚姻,即使因立場不同不能共結連理,她也要終身不嫁,之後更是莫名失蹤。汪世顯還曾暗中派人到安氏故鄉廣安軍尋找妹妹,竟意外得知安乙仲也差不多在同一時間失蹤,料想這二人必定是衝破了阻力,暗中攜手私奔,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躲起來了。

這本是一段為愛情堅貞不移的風流佳話,蕩氣迴腸,足以為文人騷客大書特書,流傳千古。然而不想後來卻被人利用,成為致人死命的契機。餘玠上任四川制置使後,為儘快在蜀中立腳,少不得要籠絡廣安安氏這樣的大族。彼時正好劉霖代表母親到廣安為安氏長輩賀壽,他出身四川名門望族,母親又曾是安氏兒媳,早從母親及親眷口中得知安乙仲與大仇人之妹汪紅蓼有婚約、且二人同時失蹤之事,便將此節告訴了餘玠。並告知汪世顯身為長兄,極寵愛妹妹汪紅蓼,一直在苦苦尋找她的下落,甚至幾次派心腹來到廣安,不惜向安氏族人表明身份、許以重諾,也想要探知妹妹和安乙仲下落。

汪世顯是大宋勁敵,餘玠早有心除之而後快,意外從劉霖口中得知這一段姻緣後,登時計上心來,選派死士冒充安乙仲、汪紅蓼信使,前去鞏昌求見汪世顯,趁汪氏不備,一舉將其刺殺。當年,餘玠一月方才到達四川,置司重慶,三月便成功殺死了汪世顯,為南宋除去一心腹大患,如此成效,令人刮目相看。餘玠一時風頭無二,聲名鵲起,成為民眾心中的英雄人物,此事對其在蜀地迅速建立威望起了極大的作用。而蒙古方面痛失良將,惋惜不已。皇子闊端為替汪世顯報仇,當年便大舉進攻西川,但為宋軍擊退。

旁人不知蜀帥餘玠行刺汪世顯其實是出於劉霖的暗示,均以為只是餘玠奇謀詭計。劉霖自己從來不提隻言片語,張珏還是從餘玠那裡偶然得知此事,然見好友夜夜在釣魚臺上吹簫,曲子悽婉深沉,知其雖已報岳父和未婚妻之仇,然心中哀傷依舊難以撫平。忽聽到高言因為劉霖吹奏蘆管一事而趕來相詢,忙問道:「高大將軍問這個,可是有什麼用意?」

劉霖道:「這我可不知道。我適才不知道他是大理國大將軍,覺得他又冒失又奇怪,沒有多問,只告訴他我是在廣州跟人學的蘆管。他還問我對方叫什麼名字,我說是宋慈宋相公的義女小龍女,他聽了便轉身走了。」

梅應春想了想,道:「大概是因為高大將軍驀然在釣魚城聽見鄉音,覺得驚詫,還以為是大理人,所以特意趕來看看。」劉霖道:「應該不是這麼簡單。我看得出來,那位高大將軍對這件事很是緊張。」

梅應春道:「前面那位小敏娘子不是自稱是大理人嗎?高大將軍又對突然有人吹奏蘆管一事這麼緊張,也許這幾件事,內中是有關聯的。」

張珏道:「若冰娘子也是大理人,會不會跟她有關?」劉霖道:「這應該不可能吧,我是從小龍女那裡學的蘆管,可從來沒有見若冰吹過。而且就算小龍女是從若冰那裡學來的,又有什麼稀奇呢?蘆管是大理最流行的樂器,就跟中原的笛子和洞簫一樣,許多人都會吹的。」

話音剛落,便聽見西北方有樂聲傳來,雖不如適才劉霖吹奏的蘆管樂曲優美動聽、纏綿悱惻,曲調卻是一模一樣。

張珏一時呆住,忙問道:「這跟適才劉兄吹奏的是同一支曲子嗎?」劉霖道:「是同一支曲子。這曲子是我跟小龍女娘子學的,也是大理樂曲。不過,這不大像是蘆管吹出來的。」

卻見小敏亦是臉色大變,從釣魚臺上一躍而下,奔過來問道:「小張將軍,這是誰在吹木葉?」張珏道:「什麼木葉?」小敏道:「就是拿樹葉吹曲。」張珏答道:「這我可不知道。」

小敏道:「那麼剛才那蘆管是誰吹的?」張珏望了劉霖一眼,道:「那叫蘆管嗎?我還以為是洞簫。」

小敏道:「明明是蘆管。我可是大理人,蘆管和洞簫的分別,我一聽就能知道。」又催問道:「蘆管也好,洞簫也好,是誰在吹?」

張珏剛要回答,梅應春搶先問道:「敏娘問這個做什麼?」小敏道:「我是大理人啊,忽然聽見鄉音,當然好奇是誰吹的了。」

梅應春道:「你怎麼能斷定這是大理樂曲?」小敏道:「我在大理經常聽到啊。剛才是有人用蘆管吹奏,現下是用木葉,但卻是同一支曲子。這用木葉的人更不一般呢,不是大理本地人,是決計吹不成這調的。」上前握住張珏手臂,懇切地道:「小張將軍,你讓我去看看到底是誰在吹木葉,好不好?我保證不會逃走。你要是不放心,乾脆跟我一起去。」

張珏狐疑道:「敏娘為什麼這麼想知道吹曲的是誰?他是不是你的同夥?」小敏道:「小張將軍想知道對方是不是我同夥的話,可以帶著我一起去抓他啊。」

她如此急切地想要見到那吹奏木葉的人,愈發令張珏疑心大起。他微一思忖,便道:「我自會派人去檢視,敏娘必須先留在護國寺。」命部下先將小敏帶開,低聲與劉霖、梅應春商議道:「二位怎麼看這事?」

劉霖道:「適才大理大將軍因為我吹蘆管循聲而來,這會子又有人吹木葉,那位自稱是大理奸細的敏娘又急切地想要見吹奏者,有沒有可能這樂曲是大理人相互傳遞資訊的暗號?」

張珏道:「聲音是從西北大天池方向傳來的,非但是軍營所在地,合州財庫和軍械庫都在那裡,是軍事重地,決計不能有失。」忙招手叫過部將趙安,命道:「你去看看是誰吹木葉。找到人後,就帶他到護國寺來見我。」趙安應了一聲,帶了幾名兵士往西去了。

張珏又道:「這麼看起來,小敏可能真的是大理人了。」梅應春道:「不好說。這位敏娘相當不簡單。她一個年輕少女,被張將軍在上天梯當場抓住,卻沒有半點驚慌。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張珏道:「也許正如她所言,她只要表明她是大理人,是高大將軍派來的,我們就不會動她。最終還得放了她。」梅應春道:「嗯,很有這個可能。不管怎麼說,要找到這個吹木葉的人。」

張珏道:「現在想來,適才在上天梯時,高大將軍愣在那裡,並不完全是因為見到小敏,忽然聽到蘆管樂聲也是原因之一。他甚至顧不得與小敏爭辯,便急著離開,應該是急著來找吹奏蘆管的人。可惜我當時心思都在小敏身上,竟未留意到這些疑點。」

劉霖道:「張兄無須自責,這不能怪你。因為你以為是我在釣魚臺吹簫,早習以為常,不想大理人聽在耳中,則是另外一番含義。只是高大將軍循聲找來釣魚臺,發現吹奏者是我,並非他期待中的人,只能失望離去。」

照眾人推測,是劉霖今夜無意中吹蘆管觸發了一切。想來大理人約定以吹曲為號,高言在上天梯聽到樂曲後,便急忙趕來尋人,不想卻只是個巧合,吹奏蘆管者是毫無干係的劉霖。而那在西北方向策應的大理人尚不知道究竟,聽到蘆管樂聲後,又以木葉回應。釣魚城本是軍事堡壘,城中又以上天梯和軍械庫兩處為最最要害之地,而今在上天梯發現了自稱是大理奸細的小敏,軍械庫方向則有木葉聲傳來,再聯想到大理大將軍高言的種種異常之處,不由得人不懷疑大理人在釣魚城有所圖謀。

張珏忙道:「我親自到寅賓館去,看大理諸人是否已經回去。小敏先交給劉兄和梅秀才看管。」

劉霖道:「我和梅兄只負責幫張兄弄清楚她到底是不是大理人,可不會幫你看著她。」張珏道:「好。」走出幾步,又回頭道:「萬一小敏不是大理人,劉兄你……」

劉霖道:「張兄放心,就算弄清楚她真的是蒙古奸細,我也不會當場殺了她的。」語氣頗為怪異。

張珏嘴唇微動,想婉轉勸對方一句——即使思念綿綿,悵恨無窮,人終歸要放下過去,走出回憶。但還是沒說出來,便留了兩名兵士,自己帶著餘人往山上寅賓館去了。

小敏見張珏帶人走開,忙問道:「小張將軍要去哪裡?」梅應春道:「他有事,得先離開一下。敏娘暫時由我們看管。走吧,我們去藥師殿見若冰娘子。」

護國寺山門兩邊各有一棵槐樹,為唐代時所種,高達十餘丈,樹圍需三人合抱,高大挺拔,枝繁葉茂,猶如兩名威嚴的將軍屹立守衛在山門兩側,蒼然古色,映帶森嚴,故有「將軍槐」之稱。山門一座福字屏,為建寺時所立。石屏上刻有一聯:「千尋峭壁江煙鎖,半嶺殘詩樹色封。」橫額則是「永珍蔥蘢」,可謂釣魚山風景的最佳寫照。進來寺中,甬道兩邊多有參天松柏,挺拔巍峨,頗有沖霄之豪邁。遮天蔽地的濃蔭不僅鋪張了一地陰涼,還帶給人凝靜與安詳。傳聞有緣者行走於樹下,會有奇特的感應。

護國寺中老樹甚多,最奇特的當屬羅漢堂東北面的龍爪槐,軀幹堅實,樹冠如傘,形態優美,四季都有不同的風姿——春天新葉抽出,亭亭如蓋,朝氣蓬勃,充滿生機;夏季枝葉茂盛,黃色小花布滿枝頭,似黃傘蔽目;深秋葉落枝瘦,枝幹蟠曲如龍,奇特蒼古;雪天樹身銀裝素裹,如銀蛇盤舞,極具詩情畫意。

藥師殿則是另外一番景象——院內栽有四季花卉,一樹樹白梅花正凌寒綻放,奇花幽道,花團錦簇,香氣襲人。院側有井,井口為石頭砌成,呈六角形,名龍眼井,系建寺時所鑿。井水四時不涸,清冽甘甜,常被用來做藥引。最奇特的是,這口井的水位會隨著天氣而變化。晴天時,水位距井口僅一尺,探臂掬手即可一飲。而大雨滂沱時,水位則急速下降,須用繩索系木桶吊入井中,方能取水。

為了保護水源,龍眼井上築有柱呈六邊形的木亭,紅欄飛簷,甚是古樸。亭旁則有老桂花樹,亦為建寺時所種,已有數百年的歷史。每逢金秋時節,桂花開放,香飄數里,為釣魚城一大景觀。

既然叫藥師殿,主殿當然供奉著東方三聖,即藥師佛和日光、月光兩位遍照菩薩。偏殿中則住著一名大理女醫師,名叫若冰,是劉霖在廣州時結識的朋友,曾為劉母治病。她也是受劉霖邀請來到合州,因醫術高超,遂成為蜀地名醫,就連蜀帥餘玠也曾慕名來找她看病。四川戰火綿延,傷病者多為軍人,若冰其實已有半個軍醫的身份,興戎司還特意撥了一隊兵士供她役使。不過若冰性情頗冷,不苟言笑,有時候甚至不近人情,正如她的名字一樣——冷若冰霜。許多人暗中揣度她個子高挑,容貌甚美,然年近三旬還是孤身一人,尚未婚配,大概與其冷傲性子有關。

劉霖幾人一進來院子,便有兵士上前稟報道:「若冰娘子正在主殿恭候。」

藥師殿主殿中的藥師佛為兩面狀,一面雙手作法界定印,一面雙手作施無畏手印,青色寶瓶放置其上,寶瓶中蓄滿甘露。頭頂為青色寶髻,雙耳垂肩,身穿華麗佛衣,安住蓮花臺上,面相慈善,儀態莊嚴。日光菩薩、月光菩薩分侍左右,綵帶飄地,體態輕盈。外沿則有十二藥叉大將。

若冰正跪在佛像前唸經,聽到腳步聲,便起身出來相迎,卻是不見張珏,頗為驚異。

劉霖因與她熟識,也不多寒暄,道:「張珏兄有事,過一會兒才能回來。」

若冰道:「你們深夜前來,有什麼事嗎?」梅應春忙道:「有一件大事要請娘子幫忙。」

若冰冷冷道:「能有多大事?病人在哪裡?」梅應春道:「不是請娘子治病,而是請娘子見一個人。」將小敏扯過來,道,「這位小娘子叫小敏,是張珏將軍在上天梯當場抓獲的奸細。」大致轉述了當時情形,又道:「敏娘堅稱她自己是大理人。高大將軍等人則矢口否認。我們也無從判斷,只好請若冰你來幫忙。」

若冰因每日要早起到山中採藥,本已歇下,卻被張珏派人叫了起來。她還以為是軍中有急病者要抬來就醫,卻想不到是這樣一件事,而且張珏本人還沒來,心中很不高興。但她與劉霖相識已久,又有梅應春這樣的外人在場,不便發作,只道:「那好,煩請劉公子、梅公子和其他人都退出去,只留下敏娘在這裡。我拿大理風土人情問她,自然就能判斷她是不是大理人。」

梅應春道:「可是……」若冰道:「可是什麼?梅公子是知道的,除了治病是不得已外,私下我極不喜歡跟外人來往。這大半夜的,你們一群大男人押著個小女子來我這裡,就是要變著法子審問她。這麼多人在一旁望著,成何體統?都出去!也不準留在院子裡,都到藥師殿外去!」

梅應春知道她性子執拗,不敢再說,只得與劉霖及兵士一齊退了出去。

梅應春搓手道:「劉兄,剛剛若冰娘子對我是不是生氣了?你與她相識已久,應該最熟知她的性子。」劉霖道:「若冰就是那樣子,談不上生氣不生氣,更不是針對梅兄你。」

梅應春道:「不,我看得出來,她是生氣了。她一早還要上山採藥,我們不該深夜來打擾她休息的。嗯,得想個法子彌補才好。」劉霖安慰道:「你我是因為公事來尋她,無妨。」他其實早看出梅應春對若冰有點意思,只是若冰心思太深、神情太冷,常常自討沒趣。

二人在門外徘徊,本以為要等許久,孰料一刻後若冰便出來了,告知道:「那位小敏娘子,真的是大理人。」

梅應春忙道:「若冰娘子可以確定嗎?」若冰不悅地道:「既是信不過我的話,還來找我做什麼?」

梅應春忙道:「不是,絕不是信不過娘子,我是覺得奇怪,所以多問了一句,抱歉。」又刻意加重了語氣道:「這可太奇怪了。劉兄,你覺得呢?」劉霖只「嗯」了一聲,沉吟半晌,道:「那好,我們帶她去見張珏。」

若冰道:「她在裡面睡著了。」頓了頓,又道:「等到明天一早再帶她走,可以嗎?」

她是有名的冰山美人,卻突然關心起來歷不明的奸細來,不免令人莫名驚詫了。若冰看到旁人訝然的目光,不得已多解釋了一句道:「她看起來很累的樣子,應該是走了很遠的路,吃了很多的苦,讓我想起了我當年初到廣東時漂泊無依的日子。」

梅應春立即應道:「當然行,若冰娘子說什麼就是什麼。」劉霖躊躇半晌,道:「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還是留兩個人守在這裡。若冰,你有事的話,就大聲呼叫他們。」若冰道:「好,多謝。」

劉霖便向兵士交代了一聲,說自己和梅應春先去琴泉茶肆,如果張珏回來,就到茶肆找他們。

琴泉茶肆雖號稱晝夜營業,只是到了後半夜,再無人招呼,茶客只能自己到櫃檯去倒免費的大碗茶。劉霖、梅應春進來茶肆時,白秀才、小二都不見了,茶肆中雖還有幾名兵士,卻也是因為懶得摸黑走山路回營,各自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打盹。

二人自行斟了兩碗茶,坐在窗邊,一邊欣賞月下梅花,一邊談論文章。本以為護國寺距離寅賓館不遠,像張珏這樣熟悉地形、走慣山路的快腳,來回也就是一刻、二刻的事,孰料等了一個多時辰,仍然不見張珏回來。

梅應春道:「這有什麼可擔心的?張將軍是合州副帥,公務繁忙,多半是臨時有事,趕回去將軍府了。」劉霖卻道:「目下合州最重大之事就是大理大將軍到訪,張珏斷然不會撇下這攤事去理會其他。」

他本是心思細膩、多愁善感之人,越想越是放心不下,便讓梅應春先留在茶肆,自己起身出來,欲上山去尋張珏。剛到釣魚臺時,便見兵士張萬急奔過來,叫道:「小張將軍命小的來請劉教授上山。」

劉霖道:「可是出了什麼事?」張萬道:「有人被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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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宋人所題飛雪崖(今重慶)石刻,原文為:「大帥餘公鎮蜀之九年,歲淳祐辛亥(1251年),太平有象,民物熙然。」壁文今尚存,有興趣的讀者可去重慶觀賞。

餘玠入蜀建立山城防禦體系後,成都府治遷往雲頂山城。原成都城由於多次被蒙古軍佔領後大肆破壞,幾成荒地,被宋人廢棄。

鄭清之曾遺命葬蜀,以志抗蒙。但由於後來四川形勢發生重大變化,鄭氏家人經過慎重考慮,仍然將鄭清之送歸浙江老家安葬。今重慶潼南塘壩朝陽山有鄭清之墓,即為鄭清之在世時委託餘玠所買墳地。

興元都統司(即興戎司)原駐興元府(今陝西漢中),歸屬於利州東路。由於利州東路盡為蒙古軍所佔,所以這兩處官署一併移入釣魚城。

勾欄:集中表演場戲的場所。瓦子:宋對妓院的別稱。

飲子:一種具有藥用價值的湯料,類似於中草藥湯藥和現代飲料的混合體。

三國時,諸葛亮治蜀成功,在民間深孚眾望。他死後,蜀人均在頭頂裹上白布,為其戴孝。後成為川中習俗,迄今尚存遺風。

漢代開國皇帝劉邦廟號太祖,諡號高皇帝,簡稱高帝。漢代鎮國之寶為劉邦佩劍,號稱「高帝斬白蛇劍」,詳細事蹟見吳蔚同系列小說《大漢公主》。

南郭寺:又名南山寺,位於今甘肅天水南郊慧音山。始建於北魏年間,為秦州第一古剎。唐詩人李白有《遊南郭寺》:「自此風塵起,山高月夜寒。東泉澄澈底,西塔頂連天。佛座燈常燦,禪房香半燃。老僧三五眾,古柏幾千年。」杜甫也有描寫南郭寺的詩:「山頭南郭寺,水號北流泉。老樹空庭得,清渠一邑傳。秋花危石底,晚景臥鍾邊。俯仰悲身世,溪風為颯然。」杜甫詩中「老樹」,為唐人所種柏樹,傳說唐代大將尉遲敬德曾在樹上拴過戰馬。今南郭寺尚存兩棵唐柏。

驅口:原意為「被俘獲驅使之人」,即戰爭中被俘強逼為奴、供人驅使的人。蒙古在擴張征戰中,掠民為奴的現象非常嚴重。據記載,蒙古滅金後,貴族﹑將校所得驅口約佔原金統治區殘存人口的一半。在蒙古滅南宋的戰爭中,掠民為驅儘管程度有所減輕,但仍相當普遍。蒙古法律規定,驅口屬於賤人,與錢物同,是主人財產的一部分。主人對驅口有人身佔有權利,可以任意轉賣。驅口本人以及子女的婚配,都要由使長做主。

歸正人:投歸正統之人,是南宋對北方淪陷區南下投宋之人的蔑稱。

發願:佛教語,謂普度眾生的廣大願心。後亦泛指許下願心。《西遊記》第五八回:「就是發願齋僧的,也齋不著這等好人!」

古代僧道出家,由官府發給憑證,稱之為「度牒」,亦稱祠牒。持牒者不但有了明確的身份,可以得到政府的保障,同時還可以免徵稅賦徭役。

蒙古帝國(後來的大元)因疆土空前遼闊(蒙古帝國最盛時,勢力橫跨歐亞大陸,據說從帝國的中心騎馬向東南西北四方賓士,馬不停蹄,也要一年才能到達邊界),為「通達邊情,布宣政令」,及時傳遞訊息,在其統轄區建立了周密的站赤系統。站有水﹑陸之分,水道用船,陸道以馬做交通工具。站戶即是蒙古為榨取無償勞動而編入戶籍的站籍人戶,站戶承擔站役,陸站站戶養馬、充任馬伕,水站站戶則備船、充任船伕。

秀才:原本指稱才能秀異之士,與《禮記》所稱「秀士」相近,是一種泛稱,並不限於飽讀經書。及至漢晉南北朝,秀才變成薦舉人才的科目之一。唐初科舉考試科目繁多,秀才只是其中一科,不久即廢,秀才遂成了讀書人的通稱。到了宋代,各府向朝廷貢舉人才應禮部會試,沿用唐後期之法,先進行選拔考試,其中凡應舉選拔考試,以爭取舉薦的,都稱為秀才。明清時代,秀才專指府(或直隸州)學、縣學的生員,是讀四書五經而進學者的專稱。要取得這種資格,必須在學道或稱童子試(不論年齡,應童子試的都稱童)獲得取錄。如果縣、府、院三試都錄取了,進入府學、州(直隸州)學或縣學的,稱為進學,通名生員,即秀才的俗名。生員除了經常接受學校、學官的監督考核外,還要經過科考選拔(未取者有錄科、錄遺兩次補考機會),方可參加本屆鄉試(各省舉行的考試,取中者為舉人)。

廣濟:今湖北廣濟。

舉人:唐代以各地鄉貢中試者,需入京應試,故有此稱,意為應舉之人。宋為鄉試(貢舉考試)各科中試者的統稱。俗稱舉子。舉人登科即可授官,但無「出身」,可免丁役。明清沿襲,為鄉試中試者的專稱,俗稱孝廉。且作為一種出身資格,即初步具備入仕資格。

提舉常平:官名,簡稱倉司。宋神宗熙寧年間始設,哲宗元祐初廢,其職併入提點刑獄司,紹聖初復置,元符後一直因循不變。南宋建炎元年(1127年)復並於提點刑獄司,紹興五年(1135年)和提舉茶鹽司合併。提舉常平掌常平義倉、免役、市易、坊場、河渡、水利之法,根據年歲的豐歉而決定斂散,此外還掌按察官吏。雖以常平為名,實有監督地方行政之權。南宋時與安撫使、轉運使、提點刑獄簡稱為帥、漕、憲、倉四司。

魏了翁,字華父,號鶴山,人稱鶴山先生,蒲江(今屬四川)人。少聰敏,有「神童」之譽。慶元五年(1199年)進士。授劍南西川節度判官,召國子正,改武學博士。歷知嘉定府、漢州、眉州、潼川路、瀘州、遂寧州。進兵部、工部侍郎,權禮部尚書。卒贈太師,諡文靖。一生披肝瀝膽,盡心國事,升沉起伏,唯無時無地不以興學施教為事,終生聚徒講學不輟。開禧三年(1207年)辭官歸裡,在白鶴山下建白鶴書院,聚徒講學,「士爭負笈從之,由是蜀人盡知義理之學」。紹定間理宗御賜「鶴山書院」匾額。「白鶴」亦因此而名「鶴山」。知眉州,朔望詣學宮,親為講說。嘉定十年(1217年)、紹定五年(1232年)兩度知瀘州,建鶴山書院於城南,「遊似、吳泳、牟子才皆蜀名士,造門受業」。居靖州亦建「鶴山書院」,講學其中,一時「湖湘、江浙之士,不遠千里負書從學」。《宋元學案》專立《鶴山學案》一節,視其為一代宗師。

賈偉故事見《宋慈洗冤錄》。賈偉子名賈涉,在吳氏倒臺後步入仕途,後官至淮東制置使。其女為宋理宗寵妃賈貴妃,其子即為禍國殃民的大奸臣賈似道。

此節詳情及吳家軍相關事蹟見吳蔚同系列小說《宋慈洗冤錄》。

告身:即官告,或作官誥,授官憑信,似後代任命狀。北周已見,南朝稱除身。唐任命官員經考察合格,尚收僕射同意,報告門下省,由給事中讀其考查情況,黃門侍郎檢視,侍中審查後上報皇帝,主管部門執行。凡授官者自各種途徑出身者以至公卿皆給以憑信,加蓋文為「尚書吏部告身之印」印信,稱為告身,武官由兵部授給,將相告身用金花五色綾紙。宋告身視所授官職高低,以各色綾約書寫,盛以錦囊,由官告院授給。

安丙是中國歷史上備受爭議的人物。有人認為他是誅殺吳曦、評定叛亂的大功臣,也有人認為他本來就是吳曦一黨,不過是「因人成事」,偶然佔據了楊巨源、李好義之功。且李好義之死,也是他指使所為。元人吳師道在《題牟成父所作鄧平仲小傳及濟邸事略後》稱:「吳曦之誅,富楊巨源結李好義舉義之功,為安丙輩娟忌拼沒,今陳監丞眾仲跋語,舉以為言,當矣。」清人在《兩朝綱目備要曠註文》中更加明確地說:「曦之誅,楊、李二人之功也。安丙本曦黨,其奏功抑二人,而反以曦黨王喜居首,使王喜鴆好義,誣巨源以謀亂。」

廣安軍:屬潼川府(即原梓州路),治所在今四川廣安。

千尋:一尋八尺,千尋八千尺。

宋慈曾任廣東經略安撫使,並卒於任上,大概與劉霖之父劉震孫任廣東提舉常平在同一時期。宋慈故事見吳蔚同系列小說《宋慈洗冤錄》。

藥師佛:又作藥師如來、藥師琉璃光如來、大醫王佛、醫王善逝、十二願王。為東方淨琉璃世界之教主。此佛於過去世行菩薩道時,曾發十二大願,願為眾生解除疾苦,使具足諸根,趨入解脫,故依此願而成佛,住淨琉璃世界,其國土莊嚴如極樂國。

十二藥叉:即中國民間信仰所謂的善神,常常與十二地支相匹配,是十二時辰、十二生肖(十二生肖也是十二地支的一個應用)的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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