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是成吉思汗的孫子蔑忒幹,察合臺的長子,在進攻巴米安時被射殺。成吉思汗十分寵愛蔑忒幹,聞訊後怒氣沖天,據說他不戴頭盔,光著腦袋,親自參加戰鬥,蒙古軍由此士氣大振,一舉攻克巴米安。為了給蔑忒幹復仇,所有的居民被趕盡殺絕,所有的建築被徹底摧毀,一個無比繁華的城市,變成了無盡的荒涼滄桑。憤怒的成吉思汗還下令,今後不許任何人居住在「這座該死的城市」。這位世界上最有權勢的人所發出的充滿暴戾與仇恨的詛咒,從此籠罩在查理戈爾戈拉高地,陰魂不散。
最初察合臺還不知道長子已死,因為他脾氣暴躁,旁人也都不敢告訴他。有一天,成吉思汗和幾個兒子一起吃飯,故意大發脾氣,說兒子們翅膀硬了,都不聽話了,一邊說著,一邊將目光投向察合臺。察合臺立即跪了下來,表示願意一切聽從父汗吩咐。成吉思汗說:「是不是我說什麼,你都會聽從?」察合臺說:「是,我絕對不敢違命。」成吉思汗這才說:「那我要告訴你,你的兒子蔑忒幹已經死了,我命令你不要悲傷。」察合臺大驚失色,如遭電擊,但因為已經答應了父汗,只好努力忍住淚水,吃完飯後才跑出去大哭了一場。
雖然蒙古軍所過之處盡為廢墟,但這次歷時四年有餘的西征,對成吉思汗而言,卻是取得了空前的勝利,他靠戰爭搶掠到巨大財富,一躍成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第一次西征之後,成吉思汗將新佔領土封給他的三個兒子作為世襲領地,其中長子朮赤封於欽察,據有花剌子模和康裡國故地,建都薩萊,稱欽察汗國,又稱金帳汗國。朮赤死後,該國歸其次子拔都;二子察合臺封於西遼和畏兀兒故地,初建都阿力麻裡,稱察合臺汗國;三子窩闊臺封於乃蠻故地,即額爾齊斯河上游和巴爾喀什湖以東地區,建都也速裡,稱窩闊臺汗國。其中,朮赤的封地欽察汗國離草原故土最遠,這自然與他廣泛被人認為不是成吉思汗的親生骨肉有關。朮赤本人一生都籠罩在「野種」的陰影下,內心痛苦可想而知,即使戰功再高、封地再廣,無濟於事,以致四十多歲便抑鬱而死。
世界上終究還有一些東西是無法靠武力征服的,比如時間。在中國歷史上,宋代之前最負盛名的皇帝是秦始皇嬴政、漢武帝劉徹和唐太宗李世民,他們均是雄才大略、開疆拓土的一代天驕。但這幾人晚年生活均趨於神秘,尤其迷信方術,追求長生不老。可見越是處於權力巔峰的人物,越到晚年便越懼怕死亡。也正是在這次西征途中,年屆六十的成吉思汗強烈感覺到老已將至,有了強烈的危機感。他聽說中原有位著名道士丘處機,屬於全真教,懂得煉仙藥金丹,於是派人尋訪丘處機,以求長生不老之藥。
令成吉思汗失望的是,丘處機不遠萬里到來後,坦白告知世上並無不死藥,只介紹了一些戒聲、色、欲等養生之道。丘處機還特別針對蒙古軍的屠殺和掠奪,講述為治之方「以敬天愛民為本」,長生之道「以清心寡慾為要」,選賢能,施仁政,這樣才能長治久安。成吉思汗這樣的梟雄人物,是絕無可能清心寡慾的,對丘處機的建議雖然並不愛聽,但還是令翻譯耶律阿海把談話都記錄下來,打算傳給子孫後代,並呼丘處機為「神仙」。成吉思汗對丘處機及全真道的禮遇,一度引起成吉思汗的近臣耶律楚材的不滿,因為耶律楚材本人信奉佛教,後來還在其著作《西遊錄》中對丘處機大肆攻擊。
西征花剌子模國後,慾望和追求永無止境的成吉思汗又開始馬不停蹄地繼續擴充疆土。由於當時中原的局勢變化很快,促使成吉思汗放棄繼續西征,而回師南歸。蒙古大軍西征期間,成吉思汗封心腹愛將木華黎為太師國王,將太行以南的軍務全部交給了他。而金國一直是蒙古的世仇,非死亡不能化解,木華黎最大的任務就是攻打金國。
起初,中原局勢對蒙古十分有利——三大政權之中的金國與南宋正互相攻打,戰事頻繁,而另一大政權西夏則早已經歸附蒙古,一直派遣本國軍隊跟隨蒙古作戰。蒙古趁虛直入,自然頻頻得手。蒙古軍長驅直入,攻城略地,主要的戰事集中在河北、山東一帶。金軍同時面對北方蒙古和南方南宋兩大強敵,首尾不能相顧,完全不能抵擋蒙古鐵騎的進攻。眼見蒙古軍氣勢如虹,金宣宗不得不派出使者向蒙古求和。蒙古提出要金國割讓關西未被攻陷之數城,金宣宗去帝號,改為河南王。面對蒙古如此苛刻的條件,金宣宗實在難以接受,和議的希望最終破滅,木華黎遂傾盡全力進攻金國。
眼看木華黎滅金在即,形勢卻突然起了變化。先是西夏夏獻宗即位,乘成吉思汗遠征西域之機,一改其父夏神宗附蒙侵金的國策,與金國通好,開始積極聯金抗蒙。而金國金哀宗即位後,也意識到蒙古才是真正的強敵,為了集中力量抗蒙,不但與西夏結盟,約為兄弟之國,還一改侵宋擴土的國策,派遣使者與南宋通好。局勢開始對蒙古不利,主持滅金的蒙古大將木華黎對西夏的突然背盟尤其憂憤,最終在一場攻打金國的戰鬥中病死。正在西域的成吉思汗聽說後,立即回師,全力滅掉西夏,以為愛將報仇。
之前成吉思汗完成了蒙古統一後,便藉口西夏收留蒙古逃人,曾親自率軍攻打西夏河西地區。當時西夏在位皇帝為桓宗純祐,面對蒙古鐵騎無所適從,只得任其蹂躪。成吉思汗第一次攻打西夏的主要目的是劫掠物資、攫取經濟利益,因此採取了淺嘗輒止的策略,在大掠人口、牲畜後退兵。
在外患的壓力下,西夏皇室內部又發生了內訌,純祐族弟越王仁友之子安全野心勃勃,聯絡純祐生母羅太后發動了宮廷政變,純祐被廢黜,後暴死於宮中,死因不明,年僅三十歲。安全自立為帝,這就是夏襄宗。
安全廢主自立後,成吉思汗又找到了出兵的藉口,發兵攻打西夏。蒙古軍先後兩次攻打西夏,後一次更是長驅直入,將西夏都城中興府重重圍困,西夏形勢十分危急。眼見亡國在即,安全不得不親自登上城牆,督促將士作戰。由於西夏軍隊的頑強抵抗,蒙古軍久攻不下。到了九月,天降暴雨,河水猛漲,成吉思汗便派兵築壩,引河水灌城,城中西夏百姓淹死極多。安全多次派人向盟國金國告急求援。當時金章宗在位,堅持不肯出兵,還說:「敵人相攻,吾國之福,何患焉?」金國有遠見的大臣以「唇亡齒寒」的道理力勸金章宗出兵援救西夏,但金章宗不聽。
到了十二月,西夏都城中興府城牆因為被水浸泡日久,多處出現坍塌,城破已經是早晚之事。就在關鍵時刻,蒙古軍所築的攔河堤壩也多處塌陷,水勢四溢,都城外四處汪洋一片,蒙古軍無處容身,不得不就此退兵。成吉思汗覺得此戰戰果不夠輝煌,便派人前去招降安全。安全不敢觸犯蒙古使者,只好將親生女兒察合公主獻給成吉思汗為侍妾,並送上大批珍寶,以此來向蒙古求和。
蒙古退軍後,氣量狹小的安全對金國在關鍵時刻不肯伸手援助一直耿耿於懷,總想尋找機會報復。一年後,嘉定三年(1210年)八月,憤憤不平的安全不顧大臣反對,派遣一萬騎兵攻打金國,但旋即被金兵擊退。自宋宣和五年(1123年)西夏與金議和以來,夏金雙方和好八十多年無兵革之事,至此,關係正式宣告破裂。
夏金聯盟的破裂,使蒙古軍得到各個擊破的機會,西夏國面臨更加嚴重的危機。就在夏金關係破裂後的第二年,西夏內部再一次發生皇位更迭的政變,西夏宗室齊王彥宗之子遵頊廢黜了安全,自立為帝,是為夏神宗。安全被廢一個月後不明不白地死去,時年四十二歲。
遵頊窮兵黷武,即位後一改之前西夏附金抗蒙的國策,變為歸附蒙古,合兵攻金。當時,蒙古正大肆攻打金國,遵頊想趁火打劫,不停出兵攻打金國,以圖擄掠財物,擴張領土。然而,遵頊對金軍的作戰,要麼失敗,要麼無功而退,頻繁的戰事也使得西夏的國力大為削弱。嘉定十年(1217年),成吉思汗發兵攻打花剌子模,再次向西夏徵兵。西夏經連年用兵,兵民厭戰,朝議沸騰,不願再隨蒙古軍出征。於是,成吉思汗以此為藉口,率軍圍攻西夏都城中興府。遵頊無力抵禦,命太子德任留守中興府,自己帶領親隨扈從逃奔西涼。不久後,又派遣使者向蒙古請降,蒙古軍才退兵。
經此一事,遵頊深感蒙古是西夏的致命威脅,為了自保,被迫改變立場,做出聯金抗蒙的姿態,想與金國重修於好。但金宣宗認為遵頊為人反覆無常,沒有答應。遵頊碰了一鼻子灰後,害怕三面受敵,又想與宋朝聯盟,共同對付金國。他先後兩次派心腹樞密招討使寧子寧到四川,想說服宋四川安撫使安丙一起出兵夾攻金國。安丙本是叛將吳曦舊部,得以出任蜀帥,僅因掠取了部將誅殺吳曦的大功,並無顯赫政績和軍功,之前也沒有擔任地方長官的履歷,威信不足以服眾。他亦想通過一場大功勞來為己立威,遂同意出兵與西夏夾攻金國。
嘉定十三年(1220年)八月,遵頊如約出師,派遣萬餘軍隊攻破金會州。金國名將郭斌即在此戰中被俘,後在押送途中逃脫,但其兄郭祿大卻被西夏兵追擊射殺。金宣宗想與西夏議和,卻被遵頊拒絕。九月,遵頊又發兵三萬破金西寧州,圍定西城,隨即進逼進攻金軍事重鎮鞏州。日後崛起的汪世顯當時還是一個千夫長,正為金國戍守鞏州。由於金軍拼死抵抗,鞏州城久攻不下。遵頊即派人到四川催促宋軍出兵。宋安撫使安丙命利州副都統程信督促張威、王仕信分道進兵,與西夏軍會師於鞏州城下。按照事先約定,由西夏軍隊負責野戰,宋軍負責攻城,在兩國合兵的局勢下,鞏州依然巍然不動。宋夏兩軍損失慘重,死傷數以萬計,因糧草不繼,雙方只好退兵。在撤退途中,西夏軍又被金兵伏擊,傷亡甚眾。
不久後,宋安撫使安丙再約下西夏軍進攻金秦州。遵頊懼於鞏州之敗,不肯出兵,安丙只得率軍撤回利州。這一場宋夏聯軍攻金計劃遂宣告失敗,安丙也因勞民傷財卻無任何斬獲而受到朝中大臣彈劾。他更不能預料的是,金千夫長汪世顯因守禦鞏州有功,一躍成為鞏州守將,後來成長為秦鞏大豪,左右隴西、四川局勢,還與他的幼子安乙仲聯姻,引發出了一系列風波。
西夏這邊,遵頊聯金聯宋的策略失敗後,不得不重新回到附蒙攻金的老路上來,不斷徵發軍隊隨蒙古軍進攻金國,但卻一敗再敗。皇帝遵頊如此無能,一再誤國,自然引起西夏朝野上下的極度不滿。遵頊卻依舊剛愎自用,派太子德任領兵進攻金國。德任認為蒙古才是西夏的心腹大患,建議重新與金國聯盟。遵頊不聽,德任見諫阻無效,料到西夏亡國在即,憤懣下請求罷除自己的太子位,要出家為僧。遵頊惱羞成怒,下令將德任軟禁在靈州,另遣將領兵攻金。
此時,西夏危機日益深重,兵員消耗,財用匱乏,處於內外交困的局面中,就連蒙古成吉思汗也對遵頊的反覆無常失去了耐心,多次派使者到西夏,要求遵頊退位。在蒙古軍的武力威逼下,遵頊被迫退位為太上皇,他也是西夏曆史上唯一的太上皇。因為太子德任不願意繼位,皇位遂傳給遵頊的次子德旺,這便是夏獻宗。
德旺繼位於西夏危難之際,即位之初立即改變遵頊的附蒙政策,試圖對抗蒙古。他趁成吉思汗率軍親征西域之際,聯絡漠北未被蒙古征服的部落,共同抗擊蒙古。成吉思汗聽說後,立即調集大軍,親自征伐西夏。當時蒙古騎兵縱橫天下,在這等強敵面前,西夏軍毫無還手之力,銀州被攻破,沙州被困,漠北未被征服諸部軍也潰散。走投無路下,德旺不得不重新派人到蒙古軍中請降,答應以「質子為信」,蒙古軍才撤軍。
然而,德旺並未如約送質子到蒙古,成吉思汗勃然大怒,派使者到西夏問罪。西夏大臣均勸德旺守信,立即送質子到蒙古,但德旺不聽。為了防止蒙古軍報復,德旺開始與金國修好,意圖共同抵抗蒙古。夏金重新簽訂了和約,約為兄弟之國。不過此時金國自身難保,已經是亡國的前夜。然西夏背盟卻令蒙古攻金主帥木華黎極為氣憤,病情轉重,很快病發身亡。成吉思汗得知後大為氣憤,放棄西征,回師東進,要先向西夏討還血債。
寶慶二年(1226年),已經六十五歲高齡的成吉思汗親自率十萬蒙古軍第六次攻打西夏。蒙古大軍所到之處,勢如破竹,城邑崩潰,人民逃亡,西夏國危在旦夕。德旺驚憂交加,束手無策,憂悸而亡。德旺弟清平郡王之子睍被擁立為帝,是為夏末帝。
這一年,蒙古軍先後攻下了肅州、甘州、涼州、靈州,分東、西兩路進圍西夏國都中興府。八月,蒙古軍西路搶佔了黃河九渡,攻陷應裡。十月,蒙古東路軍又攻破夏州。於是,兩路夾擊,形成鉗形攻勢,指向西夏腹地都城中興與靈州地區。十一月,成吉思汗親率大軍圍攻靈州,夏末帝睍派大將嵬名令公帶領十萬兵馬去救靈州。當時已經是冬季,天氣寒冷,黃河結上了厚厚的冰,雙方的騎兵在結冰的黃河上交戰,戰鬥十分激烈,西夏軍最終遭到慘敗,靈州失守。靈州守將為遵頊的前太子德任,被蒙古軍俘虜,不屈被殺。德任的兒子惟忠當時只有七歲,見父親被殺,也要求從死。一向以殘酷聞名的蒙古軍將領竟然被感動,留下了惟忠的性命。十二月,蒙古軍攻克鹽州川,四處搜尋,燒殺搶掠,夏國居民倖免於難者「百無一二,白骨蔽野,數千裡幾成赤地」。
成吉思汗攻取靈、鹽二州後,又遣大將阿魯術督軍進圍中興府。夏末帝睍被圍困在中興府中,眼看城被攻破,國勢瀕危,一籌莫展,中興府城中也是一片悲泣之聲。
次年(1227年)五月,因進入夏季,天氣炎熱,成吉思汗感到身體不適,回師隆德,到六盤山避暑。他見西夏已經孤立無援,就派御帳前首千戶察罕赴中興府向末帝諭降,又一次遭到拒絕。
當年六月,被困半年之久的中興府終於彈盡糧絕。禍不單行的是,夏國此時又發生了罕見的強烈地震,宮室房舍大量塌毀,瘟疫橫行。軍民因患病無治,完全喪失了抵禦和作戰能力。夏末帝睍眼見窮途末路,只好同意向蒙古軍投降,但以「以備貢物,遷民戶」的理由提出寬限一個月。成吉思汗表面答應了夏末帝的請求。其實,他此時已患重病,料到時日無多,因而立下遺囑:死後暫秘不發喪,以防西夏發生變故,待西夏主獻城投降時,將他與中興府內所有兵民統統殺掉。
人生終究有許多遺憾——即便有著絕世的豐功,驚人的戰績,也無法停止生命的推移,也抵擋不住歲月的侵蝕。即使是一代天驕成吉思汗,照舊無法戰勝人世間最強大的敵人——死亡。寶慶三年(1227年)七月,成吉思汗溘然長逝於清水縣行宮,結束了其波瀾壯闊的一生。蒙古人將他的屍體裝入金棺,運回蒙古發喪,一路上遇到行人,一律殺死,以免洩露訊息。
蒙古早期信奉薩滿教,不重視死者的遺體,但相信靈魂永存。成吉思汗的葬儀十分奇特:不用棺槨,「用木二片,鑿空其中,類人形大小合為棺,置遺體其中」,即擷取大樹的一段,將中間掏空做成棺材,也沒有殉葬品;再挖一個深坑,埋入其中;然後用萬馬將地面踏平,「彌望平衍」;最後派一支軍隊將這一大片地區都封鎖起來,等到地面草木長成,絲毫看不出埋葬的痕跡,軍隊這才撤走。
這個野心勃勃的世界征服者,最終結束了傳奇的一生。儘管他生前擁有遼闊無垠的疆土、堆積如山的珍寶、成千上萬的美女,最終歸宿依舊是化成一抔黃土,如何不令人感慨嘆息。
成吉思汗死後不久,西夏末帝睍帶著夏國「圖籍」出城,前去晉謁成吉思汗,隨行的有夏國大臣李仲諤、嵬名令公等文武百官及皇室。他們當然想不到成吉思汗已經死去,而自己也正走向為成吉思汗殉葬之路。
末帝睍一行人到達薩里川時,被事先埋伏在那裡的蒙古軍殺害。蒙古軍隨即進入中興府,血洗全城,雞犬不留。至此,與遼、北宋及金、南宋先後鼎立的西夏正式滅亡。從夏景宗元昊稱帝,到夏末帝亡國,西夏共傳十主,歷時一百八十九年。
瘋狂的蒙古軍對西夏實施了滅絕性的摧毀,不但血洗都城,還將西夏積聚近二百年的宮殿、史冊付之一炬,賀蘭山下的西夏皇家陵園也被毀盜殆盡。曾在中國歷史上威震一方的西夏王朝灰飛煙滅了,党項文明也就此湮滅,真可謂其興亦勃,其亡亦忽。西夏,只留給後世一個撲朔迷離的背影。
成吉思汗之死並沒有令蒙古征服擴張的步伐就此停住。後來蒙古還有兩次大規模的西征,戰無不勝,攻無不克,蒙古騎兵震驚世界,改變了整個亞洲甚至歐洲大部分地區的格局。
成吉思汗西征時,部將哲別、速不臺統率的一支蒙古軍曾在阿里吉河擊潰斡羅思諸侯和欽察人的聯軍,但沒有徵服全部的欽察人,更沒有徵服斡羅思。成吉思汗死後,其子窩闊臺即位,又派闊客歹、雪你臺入侵欽察、不裡阿耳等地,也未征服其國。端平二年(1235年),即宋蒙戰爭開始的這一年,窩闊臺大汗召集諸王大會,決定遵守成吉思汗遺訓,開拓疆土,再次西征,此即為第二次西征。窩闊臺還打算親自西征,但被眾人諫阻,最後議定由各支宗王的長子或長孫領兵出征,萬戶以下各級那顏也遣長子從徵,即著名的「長子遠征」。
蒙古西征軍先攻佔了裡海以北地區和俄羅斯,攻克莫斯科、基輔等大城。之後兵分三路:北路軍為察合臺部,由察合臺子貝達爾統帥,攻打孛烈兒;中路軍為朮赤部,由拔都統帥,攻打馬紮兒;南路軍為窩闊臺部,由大將速不臺和窩闊臺之子合丹統帥。北路軍勢如破竹,打得孛烈兒王布萊斯狼狽逃命,隨後蒙古大軍渡過奧得河,在莘爾斯達特大平原上和孛烈兒、日耳曼聯軍遭遇。一場大戰後,歐洲聯軍全軍覆沒,屍橫遍野。中路軍和南路軍也都節節勝利,殺得歐洲人心驚膽破,稱之為「黃禍」。北、中、南三路蒙古軍最終在多瑙河畔會師。一時間,歐洲震動,羅馬教皇格利高裡九世驚呼蒙古軍為上帝的「罰罪之鞭」。
之後,中路拔都大軍繼續挺進,一路打到亞德里亞海的威尼斯國邊界,進軍離維也納三十里的地方。正要征服全歐洲之時,忽然接到窩闊臺大汗病死的訊息,這才下令班師。拔都回到他自己的欽察汗國駐守,因為感激兄長鄂爾達主動讓位,將一大片土地分給鄂爾達,建立白帳汗國。又將另一片土地分給弟弟昔班,建立了青帳汗國。
拖雷長子蒙哥繼承汗位後,再派弟弟旭烈兀率軍西征,此為第三次西征。這次西征主要的目的是要剿滅木剌夷。木剌夷是伊斯蘭教什葉派伊斯瑪儀派分支尼扎裡耶派的俗稱,起源於波斯,正統穆斯林認為他們是異端邪派。木剌夷激進好戰,廣招信徒,據險設寨,勢力漸盛,形成一個獨立宗教國,所屬山城達三百六十座。其總部設在高峰上,稱為「鷲巢」,極為神秘。
教主名拉希德丁·錫南,又稱「山中老人」。他在山谷中修建了一座巨大花園,植滿奇花異草。宮殿則金碧輝煌,裝飾有無數金銀珍寶。美酒、蜜糖、牛乳等佳餚隨手可取,還有能歌善舞的美貌少女,如同仙境一般。山上收養了一批幼年男子,從小就教導他們,為教主而死,可以升上天堂樂園。等男子到了二十歲時,便往他們的飲料中放入迷藥,趁昏迷時抬入花園,任其作為,所有美女都必須毫無條件地服侍這些男子。這些男子盡情縱慾享樂,醉心於琴瑟歌舞,以為自己到了《可蘭經》中所說的天堂樂園。過一段時間,再用迷藥將男子迷倒,抬出花園。諸人轉醒後,花園美女消失不見,甚是失望。山中老人遂召這些男子,告知只要為教盡力,死後可入天堂,再派這些男子赴各地進行暗殺活動。這些男子為了能返回天堂享福,行刺時奮不顧身,但求早死,所以往往成功,曾暗殺多名十字軍和穆斯林政要。
由於木剌夷四處搞暗殺活動,以刺客對付政敵,各國君主對山中老人都十分害怕,對其所提要求不敢不答應。木剌夷愈發狂妄,曾多次劫掠蒙古行商。蒙哥第二次西征時,山中老人曾指派刺客行刺,雖沒有得手,但樑子卻是結下了。蒙哥登上大汗位後所做的第一件大事,便是專門派出西征軍剿滅木剌夷。經過激戰後,旭烈兀攻破鷲巢,俘虜了山中老人,其餘人不分老幼,一概殺死。所有的木剌夷要塞被夷為平地,穆斯林被全部屠殺,經書也被燒燬。山中老人懇求讓他去拜見蒙哥大汗,以求赦免他的信徒,旭烈兀同意了。然而當山中老人被押送到大汗帳外後,蒙哥拒絕相見,只將其遣返。途中,蒙古騎兵用馬蹄將山中老人踏為肉泥。曾經呼風喚雨的木剌夷領袖,就這樣慘死在異國他鄉,屍骨無存。
之後,旭烈兀繼續西進,擊敗黑衣大食國,攻陷了伊斯蘭教大本營巴格達。當時伊斯蘭教哈里發統治巴格達已經五百年,西歐基督徒組織「十字軍」東征,多次與伊斯蘭教教徒交戰,「十字軍」大規模的東征就有八次之多,但每次都是失敗而歸。而旭烈兀一次就徹底摧毀了伊斯蘭教的大本營。隨後,旭烈兀攻陷了大馬士革城,將蒙古汗國的勢力繼續擴充套件。
第三次西征之後,蒙哥大汗將新佔領的地區封給弟弟旭烈兀,建都低廉,稱伊兒汗國。旭烈兀意氣風發,不可一世,向東羅馬帝國求娶公主。東羅馬王不敢拒絕,但又聽說蒙古男子多妻多妾,捨不得將親生的公主嫁過去,於是將私生女瑪麗亞嫁給了旭烈兀。瑪麗亞到達伊兒汗國時,旭烈兀剛好病死,旭烈兀之子阿八哈便娶了瑪麗亞。由於瑪麗亞的關係,阿八哈一直善待天主教徒,還與教皇及法蘭西等國建交,互通使節。
經過三次西征,蒙古先後建立了欽察、察合臺、窩闊臺、伊兒四個屬國,完全打通了亞洲和歐洲的陸路交通線,帝國疆域之大,史無前例。蒙古軍在西方攻城略地,所向披靡,在東方滅掉西夏、金國後,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頑強抵抗。如果說草原長大的蒙古軍不習水性、不擅水戰,在江淮戰場頻繁受挫還情有可原,闊端受阻於西南戰場,遲遲不能佔領四川全境,就實在不能令人滿意了。
闊端作為蒙古漠南漢地事務主帥,被賦予斡腹重任,自端平三年(1236年)攻破蜀口以來,雖不斷抄掠四川腹地,但數年之間,始終突破不了宋軍東川防線。尤其自餘玠修建起多座山城後,宋軍一改往日被動挨打局面,隱有反擊之勢。闊端受到責問後,以四川多大山大江,地形複雜,山城城防堅固為理由為自己辯解,卻引來堂兄旭烈兀嘲笑。旭烈兀曾攻破木剌夷總部鷲巢,鷲巢不但位於高峰之巔,還有五萬精兵駐守。而闊端手中有不下二十萬精兵,有一部分還是其父汗窩闊臺執政時從拖雷一系中直接調撥過來的,是蒙古軍中精銳之精銳。而四川宋軍全境兵力加起來也不到五萬,分配下去,各關卡最多不過數千守軍,如此懸殊之兵力,闊端依然突破不了宋軍西南防線,難免一再被人笑話。
惱羞成怒之下,闊端幾度率軍親征,然均無功而返,遂不得不用幕僚之計,先派出奸細弄清楚宋軍城防狀況。南宋所控制蜀地諸城中,以重慶、嘉定、夔門三處最為重要,「重慶為保蜀之根本,嘉定為鎮西之根本,夔門為蔽吳之根本」。重慶是四川軍政中心,四川制置司便設定於那裡。而釣魚城則是重慶北面門戶,是四川制置使餘玠親自參加修建的第一座山城,號稱固若金湯,是不可攻破的堡壘。要弄清楚山城城防究竟,釣魚城自然是首要目標。恰好當時秦州南郭寺中有一高僧惠恩病死,梁庸與其年紀、身材相似,本人亦懂一些佛法,闊端便派他冒充惠恩,借拜訪護國寺方丈惠苦法師的名義來到合州。惠苦是真惠恩的師兄,二十多年不見,已記不大清楚師弟容貌,便將梁庸當作了師弟,留他在護國寺住下。
梁庸利用高僧身份做掩護,在釣魚城中潛伏几年,倒也大致將城防情況瞭解得清清楚楚。然而這些情報並不能為蒙古所利用。譬如他知道防守西城的拋石機安裝在上天梯,火藥作坊也設定在那裡,但即便是蒙古軍最遠射程的拋石機,也打不到位於半山腰的上天梯上。而宋軍的拋石機卻能利用立於山上制高點的優勢,射及蒙古軍軍陣。至於釣魚城南、北兩面,均環有大江,從江岸到城牆雖有空地,卻均在宋軍弓弩射程之內。即使蒙古軍強行渡過了湍急的河流,還要面臨宋軍弩箭居高臨下的輪番射擊,而蒙古軍弓弱,又處於低勢,只有被動挨打,根本就沒有接近城牆的機會。可以說,釣魚城巧妙地利用了周圍的各種天險和地利,加上後天人力的巧妙發揮,「倚天拔地,雄峙一方,三面臨江,形勢陡絕」,當真當得起「固若金湯」四個字。連梁庸自己也認為,釣魚城是無法從外面攻克的。雖然他也聽說城中有秘密通道通向城外,然而那是絕頂軍事機密。他是高僧,這身份既能為他掩飾,也會帶來一些麻煩,他既是方外之人,明裡暗裡去打聽軍中之事,必會惹人起疑,是以只能悄悄查訪,然始終沒有發現所謂的秘道。
直到最近,四川發生了一件特別的事:蜀帥餘玠殺了利州都統制王夔。王夔雖然貪婪好財,卻也是一員驍將,長年鎮守四川,多有戰功,在軍中威名頗高。王夔被殺後,利戎司軍將多有不服者,又擅自推舉王夔心腹姚世安為代都統。利戎司在四川四大駐軍中,兵力最強,人數最多,且駐地雲頂城專備外水,是重要通道,不容有失。餘玠任命大將金倫接替姚世安,又派出軍隊護送,卻被姚世安拒之城外。雖然最終金倫退去,沒有爆發內訌,餘玠在蜀地的權威卻受到了極大的挑戰和質疑。
梁庸從這一件事中得到啟發,認為餘玠對蒙古之害更甚於釣魚城,而宋人最好內鬥,若是能利用王夔一事做些離間的文章,挑得餘玠出兵聲討利戎司,內訌一起,宋軍四川防線不攻自破。他遂決意返回河西,當面向主子闊端稟報,至於幫助張如意送骨灰回家鄉秦州,不過是舉手之勞。
然梁庸返回河西與闊端秘密會面後不久,又得到另外一個絕密任務,必須得立即返回釣魚城。為了掩飾,他遂以知會宋方蒙古即將出兵大理為名再度南下。
張珏聽到這裡,問道:「那麼蒙古出兵大理是否真有其事?」梁庸道:「既是大理國大將軍都來了釣魚城,想來大軍將要南下的訊息已然洩露,我也不妨說實話,是,這是真事,我蒙古大軍即將假道吐蕃征伐大理。」
張珏道:「那麼你告知王大帥,說大理皇室主動與蒙古交結,願為內應,應該是假話了?」梁庸道:「這個……恕我不能實話相告。張將軍,我敬重你的人品,但你我畢竟立場不同,各為其主,我只能說我能說的,涉及蒙古軍事機密和利益的,我決計不會吐露半個字。而今我既被你識破,要打要殺,我也還是這句話。」
劉霖忍不住道:「你們蒙古人好險惡的用心,有意散播謠言,先令段氏和高氏相互猜忌內鬥,好令大理不攻自破。」梁庸反問道:「劉教授怎麼知道不是真有其事呢?」
張珏道:「那麼你受闊端之命再度南下,是為了要營救他的兒子安允嗎?」梁庸露出驚奇之色來,道:「張將軍已經知道了?我還以為餘相公不敢張揚這件事呢。」
劉霖反而吃了一驚,問道:「原來那神秘的安公子是闊端和汪紅蓼的兒子?啊,這實在太意外了!難怪,難怪要將他弄到釣魚城來。」
梁庸道:「所以說‘險惡用心’這些詞,還是用在你們宋人身上更合適些。劉教授,我特意打聽過你的私事。汪總帥被刺那件事,歸根結底,還是因你而起。不瞞你說,我曾經想殺了你,拿你的性命回去河西向大王交差。」
劉霖冷笑道:「你想要我的命為汪世顯報仇,那麼我未婚妻子一家幾百口人的性命,又去找誰報仇?」梁庸道:「這是戰爭,沒法子的事,誰叫你岳丈是四川制置使呢。不過我聽到你夜夜在釣魚臺上吹簫,心中也是頗為感動。也是因為你的洞簫聲,我才沒有取你性命。」劉霖冷笑道:「原來你們蒙古人還有心。哦,其實你也不是蒙古人,而是漢人,先是背叛了祖宗,事金人為主,接著又叛金降蒙。這樣朝三暮四的小人,更不會有心了。」
梁庸也不理會對方的冷嘲熱諷,繼續講述經過——他此次南下,為便於行事,帶了幾個人。到釣魚城附近時,正好遇到李庭玉一行。兩隊人馬遂合作一處。釣魚城這樣的兵城,城防極嚴,為避免惹人起疑,梁庸有意讓李庭玉等人先行入城。護國寺管事大難早已被策反為蒙古奸細,在大難的安排下,李庭玉率兩名侍從住入護國寺客房,餘人則躲入地下糧窖旁側的暗洞中。那木櫃後的暗洞是大難無意中發現,原先徑不過尺,經過人工開鑿後,才能勉強容人通過。
張珏聽了很是驚訝,道:「原來李庭玉不是跟你一道南下。」梁庸道:「李將軍原先另有任務,他是從大理趕來釣魚城的。」
李庭玉出自隴西李氏,一直在汪世顯手下當差,是汪氏心腹家臣。後來汪世顯降蒙,李庭玉與汪世顯次子汪德臣赴蒙古皇子闊端帳下為人質。蒙古人敬慕英雄,李庭玉很快以箭術贏得了美名,為闊端信用,且賜蒙古名李忽蘭吉。之前李庭玉受闊端派遣前往大理,將蒙古大軍即將南下的訊息告知安乙仲、汪紅蓼夫婦。這本是闊端的一番好意,想讓安氏夫婦提早避開,以免刀劍無眼,無端受兵禍牽連。不想李庭玉到時,安家剛出了大事,長子安允被宋合州知州餘大成派人捉走,次女安敏則認為父母不肯援救兄長而離家出走。安氏夫婦化名安寧、千尋,長久以來隱瞞身世,安氏兄妹對父母真實身份毫不知情。在連連變故的刺激下,汪紅蓼又驚又氣,當即病發身亡。李庭玉急忙派人回河西向闊端報信,協助安乙仲安葬了汪紅蓼後,又應安乙仲委託,率人趕來釣魚城,預備營救安氏兄妹。因未得闊端號令,先化裝成行商,在釣魚城城外待命。
梁庸回到合州後,先在釣魚城城外與李庭玉碰頭。商議過後,李庭玉引人入城,一面查訪安允的關押地點,一面尋找安敏下落。梁庸有意隔了幾日,方才進釣魚城。他當晚入城後,過護國寺而不入,直奔山頂將軍府求見興戎司主帥王堅。其實梁庸路過釣魚臺時,已與正在外面散步的李庭玉打過照面,雙方雖沒有說話,卻是心領神會。
然不久李庭玉手下便發現目標人物安敏出現在琴泉茶肆中,且已被興戎司副帥張珏擒住。安敏被押入護國寺藥師殿後,李庭玉感到機不可失,必須得當晚進行營救。然此刻梁庸還未回來,他一時情急,急忙派人上山去尋梁庸。手下人摸黑上山,遠遠見到梁庸獨自提燈站在前面山道上,急奔過去訴說,一張口便是一大堆蒙古語。正好護送梁庸下山的兵士小魯方便完畢起身,聞聲愣在了那裡。梁庸急忙拔出同夥身上的短刀,衝過去刺死了小魯。同夥本來想將小魯屍體拋下懸崖,就此毀屍滅跡。但梁庸卻不同意,因為小魯是興戎司主帥王堅親兵,若是莫名失蹤,必然惹人起疑,事情終歸要牽到他頭上。為了掩飾,他便又讓同夥用石頭砸了自己一下。本來他受傷並不重,並未真的暈厥,然兵士張萬負起他時不小心摔倒,那一下倒真的將他徹底撞暈了過去,直到回到護國寺時才重新醒過來。
李庭玉得到回報後,遂安排營救安敏事宜。他進釣魚城數日,也去過琴泉茶肆幾次,已留意到茶肆後院與護國寺藥師殿毗鄰,遂決意從那裡下手。計劃原是凌晨天將亮時動手,不想當晚半夜時有人闖進了藥師殿。管事大難從兵士那裡打聽到對方是大理國大將軍高言,急忙告知了李庭玉。李庭玉擔心事情有變,決定提前動手,派手下人從護國寺糧窖中潛出,化裝成山民,揹著各種山貨菜蔬進去琴泉茶肆。茶肆中雖有兵士,卻將對方當作了送貨的貨販,未加留意。
蒙古人進來後院後,見白、張兩家一片漆黑,有意叫了幾聲,不見應答,遂匆忙開始營救行動。一人搭梯子爬上牆頭後,驚然見到了安敏正往西牆而來,忙低聲叫她過來,說明是受她父親囑託前來營救的人。安敏勉強信了,蒙古人遂丟了皮繩,讓她將繩子拴在腰間,再合力將她拉過牆頭。落地後,一名蒙古人脫下外衣,套在安敏身上,又給她戴上竹笠做掩飾。一行人遂離開後院,經茶肆回來護國寺,再由管事大難引入地窖暗洞中躲藏起來。
次日,安敏又要去軍營牢房營救兄長安允,蒙古人拗不過她,只得勉強同意。管事大難藏有幾套興戎司軍服,此刻正好派上了用場。一行人化裝成兵士,趁夕陽落山、眾軍歸營時混入軍營。等到夜深後,摸到牢房附近,不想意外在那裡遇到了張珏。幸好張珏乍然見到安敏之下,驚得呆住,被蒙古人趁機制服。本想趁此良機殺了這位鼎鼎有名、武藝超群的四川虓將,然安敏竭力相護,只得作罷。旋即同夥擒到牢監,得知安允已被帶走,只得無功而返。
蒙古諸人憑藉張珏的令牌出營,因穿了戎服,一路順利通過關卡,回來護國寺地窖中。卻被安敏意外發現他們蒙古人的身份,她登時大吵大鬧,要就此離開。蒙古人不得已綁住了她,向她說明了全部真相。安敏這才得知父母的真實身份,目瞪口呆後,繼續哭鬧,要跟蒙古人一拍兩散。之前李庭玉一直未曾出面,此時再也按捺不住,親見安敏,表明自己的汪氏家臣身份,自小與汪紅蓼一起長大,交情深厚。安敏只是不聽,蒙古人無奈,只得先困住她,預備等天亮後設法離開釣魚城。
然當晚張珏派人封鎖了護國寺,非但蒙古人困在地窖中出不去,管事大難也不能像往常那樣在地窖和客房之間來回通傳訊息。剛好李庭玉認出了來護國寺做法事的女道士吳知古即是叛將吳曦之女吳若水,當年汪世顯到汴京覲見,他一直扈從身邊,對吳若水主動追求汪世顯一事最清楚不過。李庭玉為人頗富計謀,認為這是天賜良機,可以大做文章,便有意尋上張珏比箭,藉機將吳知古的真實身份告知了對方。如此,無非是要引發波瀾,他好趁亂率領手下人逃出城去。
張珏聽到這裡,疑惑大起,遂插口問道:「李庭玉原先是汪氏家臣,與汪紅蓼交好,又受了安乙仲安先生託付,全力營救安氏夫婦愛女安敏倒是情理之中的事。可是安允是闊端親子,李庭玉如何不顧他的安危,竟打算先帶安敏逃走呢?」
梁庸道:「關於這一點,是因為安乙仲安先生已寫信給你們總帥餘相公,作出交代。我們料想因為安公子的身份,你們大宋不敢傷害他。」
張珏心道:「或許是因為營救安允難度太大。再說李庭玉已見過安乙仲,知道我大宋打算利用安允來遊說闊端降宋,因而暫時不會傷害安允。安乙仲寫信給餘相公,多半是因為安允並非親子,遂答應合作,好換回親生女兒安敏。」
梁庸道:「唉,可是我們誰都沒有預料到,安敏竟然從另一條暗道逃了出去。等到我們發現時,已經晚了。雖然料想安敏看在她母親汪紅蓼的份上,不至於供出之前的秘密藏身之處,但我還是要求李將軍一行先行離開釣魚城再說。不想張將軍已發現了端倪,發出響箭示警,在城門處將李將軍等人攔下逮捕。」
張珏道:「你沒有逃走,是因為你沒有出面,安敏不知道你是蒙古奸細,對嗎?」梁庸道:「不錯。大難雖然見過安敏,但他用處極大,我實在不捨得輕易捨棄,預備冒一把險,賭安敏不會揭發他。不想安敏還是將地窖的秘密說了出來,實在可氣。」
張珏道:「我確實盤問過安敏,但她沒有說出藏身之處。我是從遇到她的地方反推,根據她留下的血跡找尋,這才找到了懸崖邊的暗洞。」梁庸道:「原來是這樣。不管怎樣,張將軍已發現了地窖的秘密,大難也已經暴露了。」
之前張珏從懸崖暗洞一路尋來藏經樓地下,大難在上面聽到叫喊,知道自己的奸細身份即將暴露,便驚慌失措地來找梁庸,要求助他逃出城去,並索要財物。又威脅若是不照辦的話,就揭發梁庸的身份。梁庸遂暴起殺了他,暫時藏屍在禪房床洞中。然後來護國寺一直處於封鎖狀態中,不斷有兵士來回搜尋,他始終不得機會處理屍體。屍體開始發臭,為嗅覺靈感的若冰發現,終於暴露。
梁庸又嘆道:「數年經營,毀於一旦,當真是天意。」
張珏道:「你為了保全自己,殺了大難滅口。其他同伴呢?安敏人在哪裡?」梁庸極為驚奇,反問道:「你以為安敏在我們手中?我還以為她早落入了張將軍之手。」張珏道:「我遇到了她,但她後來又被人帶走了。不是你的同夥所為嗎?」梁庸道:「奇怪,這件事再沒有別人知道呀。」皺緊眉頭,顯是極為困惑。
張珏問道:「這件事?是什麼?」梁庸搖頭道:「張將軍,我能告訴你的都已經告訴了,恕我不能再多透露一個字。」
正好有兵士來報,稱蜀帥餘玠已到釣魚城,目下人在州府衙門歇息,召張珏速去聽令。
張珏遂道:「來人,送惠恩法師……不,應該叫梁先生,去軍營牢房,嚴加看管。」
梁庸倒也不反抗,走出幾步,忽回頭問道:「張將軍,最早你方是如何知道安氏夫婦躲藏在大理的?」張珏道:「你問這個做什麼,莫非想要報復?恕我不能奉告。」
梁庸將目光移向劉霖,道:「劉公子與安氏沾親帶故,難道是你打聽到了安先生和安夫人的下落,又有意洩露給了總帥餘相公?」劉霖冷冷道:「是我又如何?」
張珏忙命兵士將梁庸帶走,又道:「劉兄,餘相公來釣魚城,勢必很快會決定若冰娘子的去留。你不妨去跟她打聲招呼,也好讓她有個心理準備。」劉霖道:「好。」又沉吟道:「張兄,你之前派了兵士跟隨若冰,保護她安全,現下樑庸已然就擒,何不就此將禁衛去了?」其用意不言而喻。
張珏微一躊躇,即應道:「好。」遂命人收拾了大難屍首,向惠苦方丈交代了一聲,率兵士撤出護國寺。
到州府門前時,正遇見兵士引著梅應春進去。張珏上前招呼了一聲,聽說是餘玠請他到州府,頗為奇怪。
梅應春道:「我也奇怪呢,餘相公如何會知道我的名字。」然對方畢竟是四川最高軍政長官,得其邀請,頗有受寵若驚的味道。
張珏心道:「或許是因為之前餘公子抓了梅秀才,他因之吃了一些苦頭,餘相公想要當面說清楚。」
進來州府大堂時,餘玠正與王堅交談。張珏忙搶上前去拜見,餘玠只點了點頭,又向梅應春道:「你就是梅秀才嗎?之前你受了一些委屈,本使須得給你一個交代。你先在一旁,等聽了經過自然會明白。」梅應春應了一聲,自站到堂側。
餘玠這才道:「這幾日釣魚城發生了不少大事,本使在路上遇到王立,聽說了個大概,到這裡,才聽王大帥詳細說了經過。那安敏,到現在也沒有找到人嗎?」張珏道:「沒有。」對方不提高言一案,不提吳知古一案,不提妹妹張如意,張口便問安敏,心中不免奇怪。又道:「安敏受了傷,走不動路,應該是被藏在釣魚山上的某個地方。」
餘玠道:「張珏,你負責找到安敏,若是讓她逃出釣魚城,你提頭來見。」
他說得甚為平靜,張珏不禁一愣。王堅喝道:「你小子聾了嗎?餘相公下了軍令狀,還不快領命。」張珏只得躬身道:「張珏領命。」
餘玠道:「如孫,既然張珏人已經到了,這就說正事吧,安公子人在哪裡?」餘如孫道:「回父帥話,安允人關在後衙。」餘玠道:「去帶他來這裡。」
等了一會兒,只聽見鐐銬聲響,安允被兩名兵士挾持著拖了進來。他手足均釘了重銬,頸項戴了鐵鉗,有長鏈將手足鐐銬與頸鉗連在一起,倒似江洋大盜的待遇。
餘玠皺緊了眉頭,問道:「如何這般對待安公子?」餘如孫忙道:「這小子滑溜得很,一不留神就跑了,這一路已經逃走了好幾次。孩兒也是迫於無奈,才不得不如此。」
餘玠道:「開了枷鎖。」餘如孫雖不情願,然父命難違,只得勉強命兵士開啟鐐銬。
餘玠道:「安公子,請坐。之前本使不明究竟,讓你受委屈了。」安允道:「你就是四川制置使餘玠?」餘玠道:「正是本使。」
安允霍然起身,罵道:「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餘如孫雖命人開了安允枷鎖,卻暗命兩名兵士站在他身後作為戒備。兵士見他有異動,急忙上前,將他重新按坐在椅子上。
餘玠擺手道:「放開他,讓他說!」又道:「安公子,本使知道你心中有火,有什麼話,不妨都說出來。」
安允哼了一聲,道:「你以為我不敢罵你嗎?你這個小人,老匹夫,卑鄙無恥下流!用我孃親的名義去行刺汪氏,又把我捉來,要挾我孃親去勸降蒙古皇子闊端。你不知道我娘恨闊端入骨嗎?真是異想天開,比三歲孩子還幼稚,都不知道你這個四川制置使是怎麼當上的,好笑死了!」
餘玠是四川總帥,堪比一方諸侯,卻被一個後生小子當眾辱罵,眾人無不變色。餘如孫幾度想上前喝止,均被餘玠以眼色制止。安允罵了好大一陣子,見堂上無人應聲,自己也覺得無趣起來,重新坐回,大口喘氣。
餘如孫這才拍案而起,怒道:「你娘恨闊端入骨,還不是生下了你!」安允一愣道:「什麼?」餘如孫道:「你笑話旁人,豈不知你自己更可笑,連真相都不知道!你父母一直瞞著你,其實你不是安乙仲的兒子,而是你娘跟闊端所生。」
安允被綁架之前,只以為父親名叫安寧,母親名叫千尋,根本不知道父母即是傳聞中的傳奇人物。被強行帶來釣魚城的途中,才知道父親真名安乙仲,母親即是汪紅蓼,而大宋派人綁架自己,必是要再次利用汪紅蓼的身份。之後他一直被秘密監禁。餘玠事先有過規定,在得到汪紅蓼回覆前,不準任何人與安允交談,包括餘如孫。所以餘如孫雖然一早知道安允是闊端之子,但沒有告訴對方。這原本是餘玠事先安排的策略,預備到關鍵時刻突然說出來,打安允一個措手不及,好擊垮他的心理防線。
安允聽了餘如孫的話,先是一愣,隨即冷笑道:「胡說八道!你們……」
見滿堂目光盡落在自己身上,忽然一個激靈,適才還充斥全身的勇氣和膽量竟然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他覺得有些熱,舉手去抹額頭,卻沒有汗跡。心頭燥熱,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吸也急促起來,腦子亂鬨鬨一片。
餘玠道:「安公子,這裡有一封你養父安乙仲寫給本使的書信,裡面詳細敘述了你的身世。」安允只覺得喉嚨發乾,舔了舔嘴唇,艱難地問道:「你說我爹他……他只是我養父?」
餘玠道:「不錯,安乙仲不是你的親生父親,這是他在信中親筆所寫。老夫今天找安公子來,還有一件大事要告訴你,那汪紅蓼也不是你親生母親,你的親生父親也不是蒙古闊端,你是我大宋名將曹友聞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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訛答剌:今哈薩克錫爾河右岸阿雷斯河口附近。
撒麻耳幹:今烏茲別克撒馬爾罕北三公里處。不花剌:今烏茲別克布哈拉。
氈的:今哈薩克克齊爾至奧爾達東南錨爾河北岸。別納客忒:今烏茲別克塔什干南、鎬爾河北。忽氈:今塔吉克列尼納巴德城。
撒麻耳幹在唐朝稱颯秣建國,即中國史籍中所稱的康國,其內城東門就叫作「中國門」。唐朝著名僧人玄奘西行取經時,曾到過這個國家。當時這個國家的國民均信奉拜火教,因而對玄奘一行非常冷淡。不過,當玄奘為國王說因果報應、稱頌佛祖功德後,國王態度開始轉變,後來還主動提出請受齋戒。跟隨玄奘的兩個小沙彌到荒廢的寺廟禮拜,被當地人用火驅逐。國王知道後,立即下令逮捕肇事者,還要當眾砍掉他們的手,以示懲戒。還是玄奘出面解救,國王才免於刑罰,將肇事者鞭打後驅逐出都城。此後,國王大設法會,准許剃度僧人,全國也開始信佛。後來玄奘在其著述《大唐西域記》中還用了不少筆墨來記錄這座宏偉的城市。當然,他沒有想到,這座方圓二十多里的繁華城市會在六百年後徹底毀於另外一個來自東方的人物成吉思汗之手。武力的確能夠征服城池、獲取土地,但卻征服不了民心和信仰。成吉思汗以武功聞名於世,誠然是個人物,但人們崇拜他、敬畏他、懼怕他,只是因為他的傑出武功。在被蒙古軍鐵蹄征服過的土地上,成吉思汗沒有贏得哪怕是一點點人心。只有像玄奘這樣,只依靠個人的力量改變了一個國家的宗教文化,贏得了整個國家君民發自內心的禮敬,這才是一個真正偉大人物的偉大之處。
寬田吉思海:今裡海。
申河:今印度河。桃裡寺:今伊朗大不里士。
巴米安(bamian):又譯巴比揚、巴米揚,中國唐朝史籍稱梵衍那,在今阿富汗中部。古代為興都庫什山區的重要農業區與交通要地,商業與佛教中心。中國旅行家法顯曾於西元400年左右到此,中國高僧玄奘也於西元630年到此。城北有6000餘座大小石窟,其中尤以有高53米和35米佛像的兩座石窟最為著名,號稱世界佛教聖蹟,曾被玄奘大師贊為「金色晃曜,寶飾煥爛」。2001年3月,阿富汗的塔利班武裝使用火箭筒,將巴米安的所有佛像全部摧毀,屹立了1500年的巴米安大佛化為碎石。
在這次血腥的西征中,蒙古的收穫還不只是土地和財富。跟隨成吉思汗西征的大臣耶律楚材精通天文、地理、律歷、術數、醫卜,在尋思干城(今烏茲別克撒馬爾罕)時,他偶然發現當地的月食時刻和食分與金人重修的《大明曆》(南北朝時祖沖之編制)所推算的不同,立即敏感地意識到不僅是因為《大明曆》行用年久,誤差積累漸大,而且跟觀測地點的差異有關,《大明曆》只適用於中原地區,而尋思干城西距中原萬里。根據這一情況,耶律楚材撰寫了《庚午元歷》,訂正了舊曆法的誤差,並且創立「裡差」(類似時區)一詞,首次提出地理經度的概念。數十年後,元朝名臣蘇天爵據《庚午元歷》一書提出地方時的概念。中國曆法故事詳見吳蔚小說《柳如是》。
薩萊:今伏爾加河下游。阿力麻裡:今新疆伊犁北。也速裡:今新疆額敏。
西涼:今甘肅武威。西夏故土在今寧夏、甘肅一帶。
隆德:今寧夏西吉境。
關於成吉思汗之猝然病死,歷史上歷來有各種說法:有人說他是不適應西夏的酷熱天氣,發高燒不治而死;有人說他是狩獵時誤被雷電擊中而亡;有人說成吉思汗在西夏境內作戰時,膝部中了毒箭,由此被毒死;還有一個說法最為離奇,一個俄羅斯的冒險家根據他蒐集到的材料聲稱,成吉思汗曾俘獲了西夏一名王妃,就在他要佔有這名王妃的晚上,王妃用毒匕首刺中了成吉思汗,自己也隨即自殺。
因為實行的是密葬制度,給後世留下了許多不解之謎,成吉思汗陵的具體位置至今也不得而知。據說,成吉思汗陵在今蒙古國境內肯特山中。據史料記載,成吉思汗年輕的時候被仇人追殺,逃入肯特山,並在一棵榆樹下靜坐長思,而後忽然起立,對手下隨從說:「我死後就埋在這棵大樹的下面。」他的後代遵從他的遺願,將他的遺體放在獨木棺中下葬,葬後不起墳墓。之後,蒙古人出動大批人馬,將葬地踩平。一直等到葬地表面長起樹木,與周圍環境無異,這才撤走。而蒙古人則在下葬處殺死一頭小駱駝,因為駱駝母子情深,且有獨特的氣味,後人祭奠時,趕著母駱駝上路,母駱駝停下來悲號徘徊的地方,就是成吉思汗的陵墓。但一旦母駱駝死去後,就再也無法找到墓地了。
元人主修了《宋史》《遼史》和《金史》,並在三史中各立了《夏國傳》或《党項傳》,而沒有為西夏編修專史,以至《二十四史》中,《西夏史》成為空缺,不由不令人深感遺憾。數百年來,西夏漢文史料的匱乏和同時代宋、遼、金史料的豐富一直形成鮮明對照。
孛烈兒:今波蘭。馬紮兒:今匈牙利。
在教會史中,經常將不可抵抗的力量稱為「天主懲罰的鞭子」。匈奴帝國首領阿提拉曾三次進逼君士坦丁堡,拜占庭皇帝不得不乞和納貢。西元451年,阿提拉率50萬大軍越過萊茵河進入高盧腹地,由於一路殺掠慘烈,被稱為「上帝之鞭」,代表所到之處,寸草不生的恐怖勢力。歐洲各國認為這是天主對他們罪惡的一次懲罰。
鄂爾達為朮赤長子,因覺得才幹不及弟弟拔都,遂將繼承朮赤王位的權利讓給了拔都。昔班為朮赤第五子。拔都的欽察汗國統治俄羅斯達四百年之久,即使當元朝在中國的統治結束後,欽察汗國仍然統治著俄羅斯。直到十六世紀中葉,俄國彼得大帝崛起,蒙古人對俄國的統治才逐漸衰退。
木剌夷:西亞古國名、教派名,位於今伊朗境內。木剌夷為阿拉伯語mulahid的音譯,意為假道學、異端、迷途者。又譯「木羅夷」「木乃奚」「沒裡奚」。西方稱他們為assassini,英文assassin(暗殺者)一詞便是由此而來。
黑衣大食國:今阿拉伯。巴格達:今伊拉克首都。
低廉:今伊朗大不里士。伊兒汗國包括了中東當代所有的石油出產國家,邊境已經與埃及相接。
此處詳述蒙古征戰史,是為將蒙古在西亞、中東、歐洲的節節勝利與攻打南宋時所遭遇的頑強抵抗作對比。在執政者極端腐朽無能的局面下,南宋軍民英勇奮戰,抵擋了四十餘年,南宋才為蒙古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