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為這很可能是一樁謀殺案,只是兇手太狡猾,我們一時想不出他是用什麼方法電死他們的。」
「先不管兇手是用什麼方法完成謀殺,首先要找出誰有殺人動機,連11歲的小孩也不放過,如果不是深仇大恨,誰會這麼殘忍?」
「也許兇手只針對楊敏夫婦,或者兩者的其中之一,最有可能針對楊敏,但是,他沒有想到他們一家人都會來沙灘上曬日光浴。」
「向業偉說楊敏是楊家將精密儀器銷售與製造公司的總經理,他父親楊如鐵是我市著名的民營企業家,楊家的資產將近十億人民幣,聽說楊如鐵在醫院住院,楊如鐵今年65歲,如果為了爭奪遺產或者公司的控制權,手足相殘是極有可能的。」
「對,歷來豪門是非多……所有的鞋印和足跡都已經被我們倒模提取,找到了兩個中華煙盒,13個菸頭,一個紐扣,兩個黑色舊塑膠袋……差不多了。」吳江暗示江一明可以收工了。
江一明點點頭,現在是下午兩點,已經勘查了三小時,他們還沒吃午飯。江一明叫大家收工。
小克走到江一明的面前說:「江隊,我懷疑兇手把電線埋在沙子裡,在遠處按上電源開關,電死三個死者,所以,我建議用軍工鏟以現場為中心,以4米為半徑,圍著現場挖一條深到50釐米的溝,看看有沒有電線埋在底下。」
「呵呵,小克腦子越來越靈光了,我怎麼辦想到呢?」江一明向小克豎起大拇指,「大家聽小克的,都去車上拿軍工鏟,開始挖溝,瑩瑩負責叫外賣,我不能再虐待你們了。」
大家毫無怨言地向停在別墅區裡的兩輛勘查車走去,因為車子不能開到沙灘上來,否則會陷進沙灘裡,所以,他們只能去車上拿工具。
呂瑩瑩很快就通過「餓了麼」叫到了快餐,大家吃飽之後,渾身充滿力氣。五個男人拿著五把軍工鏟開始挖溝。為了更省力與準確,呂瑩瑩把皮尺綁在中間的太陽傘的傘柄上,拉長4米,沿著現場畫了一個直徑8米的圓圈。
挖溝是一種繁重的體力勞動,加上烈日如火般照射在他們的頭上,沒挖一會兒,大家的滿頭大汗,呂瑩瑩又跑去買礦泉水。她是刑警隊公認的暖女,與羅進被公認的暖男一樣。
兩小時之後,25多米的溝被挖通了,但是沒有發現電線,這讓小克非常失望,甚至感到自己的提議很愚蠢,讓大家辛苦了兩個小時,對江一明說:「江隊,對不起……」
「說什麼呢,小克?雖然我們沒有找到電線,但是你善於思考的精神非常值得表揚!」江一明由衷地讚美他,說完揮手叫收屍工把屍體運回市局法醫中心,因為羅進已經把三具屍體用裹屍袋打包好,所以他不擔心收屍工會把證據汙染掉。
因為發生了三條命案,江一明的假期才過了三天就被取消,是他自願回隊的,三條人命可是大案,如果遲遲不能偵破,不僅是他,就連局長甚至分管公安的市長都有極大的壓力。
江一明調動江南分局和江北分局的法醫,以及羅進的助手,共六個經驗豐富的法醫,對三具屍體進行解剖,而且於案發當晚(2017年8月27日)連夜加班,結果必須於28日下午出來。
羅進是一頭只會埋頭耕田又毫無怨言的孺子牛,加班已經成為常態,因此他比較顯老,有兩個和他相親的女孩說他有40歲,竟然叫他大叔,弄得羅進既自卑又慚愧,大大地打擊了他自尊心,至今還有相親恐懼症。
羅進帶領大家於8月28日凌晨7點就把屍檢報告寫出來,三位死者均死於電擊,體內沒有任何毒物和麻醉物,體表沒有任何傷痕,根據對死者胃內容物的檢查,三位死者早上吃的都是稀飯、煎蛋、肉鬆。
從食物消化的程度來判斷,死者死於8月27日上午10點到10點半之間,但是因為做病理分析沒有那麼快,所以不知道他們是否患有特殊疾病。即使他們有致命疾病也不可能同一時間猝死。
羅進打電話給江一明,向他報告屍檢結果,江一明叫他先去睡覺,下午兩點再來開會,羅進說聲謝謝,就結束通話電話,躺在解剖室的不鏽鋼沙發上,脫下警服,蓋住肚子,瞬間就睡去了,完全不把冰櫃裡的十幾具屍體當回事。
下午大家開案情分析會,由羅進把屍檢結果詳細地說了一遍,但是,這並不能對案情的定性有所幫助。
「羅進,為什麼楊千思和楊敏的電流斑是在腳板上,而安心的電流斑在左腿外側?」吳江問。
「這說明電流是從沙灘上往上流出的,通電時,他倆的腳剛剛好踩在沙灘上,而安心的腳是懸空的,最先觸電的是她左腿外側,躺椅是鋁合金製作的,是非常好的導電材料,電流瞬間由下往上躥,第一時間擊中了她的左腿。」
「這說明電流是從沙灘上流出的,可是幹沙是不導電的,為什麼他們會被電死呢?」呂瑩瑩問。
「不,我們昨天挖溝時,發現大約10釐米表層沙子是乾的,而10釐米以下的沙子是溼的,如果三位死者剛剛從海水爬出來,然後躺在躺椅上,身上的海水就會淋溼沙灘,因此就會導電了。」江一明說。
「江隊,你說說法不對,最近的海域離案發現場大約80米,如果三個死者從海水裡出來,走到躺椅邊時,陽光和海風已經把他們身上的海水蒸發了一半,加上海水有重量,會自然下滴,所以,他們身上的海水在行走的過程中,已經流失一大半,剩餘的海水應該不足以把10釐米厚的幹沙濡溼吧?」
「吳哥說得對,我檢測過,三位死者衣服上沒有海水,只有淡水的成分,那麼,只有一種可能,他們在附近用自來水把身體衝乾淨之後,才躺在椅子上曬太陽的,只有這樣,才能有足夠的水滲透幹沙,否則幾乎不可能,當然,這不是絕對的,想得到驗證,我們去試驗一下就知道了。」羅進和吳江的看法相同。
「有沒有這種可能:兇手把電線分別綁在三把躺椅的腳上,而躺椅腳全部陷入沙灘,是看不見電線的,然後躲在遠處,看見他們都躺在椅子上時,再啟動電源,把他們電死,再把電線撤走,所以,當我們趕到現場勘查時,沒有發現電線,這樣兇手就踏雪無痕地完成謀殺?」江一明說。
「江隊,這是不是太神了?兇手既然要把電線綁在躺椅的腳上,那麼,等他們死後,兇手肯定要去解電線吧?為什麼死亡現場5米之內沒有別人的鞋印呢?」
「那三把鋁合金躺椅質量非常好,重達30公斤以上,兇手站在遠處把系得不緊的電線收回去是很容易的事。」
「可是為什麼我們沒有在沙灘上發現電線留下的痕跡?」
「首先是風大,吹動細沙把本來就不明顯的痕跡給掩蓋了,其次,如果兇手的電線是從躺椅的背後拉牽到現場,系在躺椅的前腳,完成謀殺之後,再往回收電線,因為躺椅背後的沙灘上長著許多雜草,所以,可以做到踏雪無痕。」
「對,我同意江隊的推斷。如果是別墅區裡面的人乾的,那麼,他完全可以做到。因為離現場最近的電源是別墅區。」
「可惜沙灘周圍沒有監控器,否則,破案就容易多了。」呂瑩瑩發出感嘆。
「兇手就是要避開監控器完成謀殺的……瑩瑩和視偵組負責檢視別墅區通往沙灘的監控錄影,羅進繼續對三位死者進行病理分析,老吳和小克去調查楊敏夫婦的社會背景,我和周挺去楊家將公司走訪……散會!」江一明站起來,收拾記錄本,開會時,他們每人都會帶一本記錄本,把會議內容記錄下來,以防忘記或者遺漏。
江一明和周挺走出刑警隊,由周挺開車,向楊家將公司駛去。
楊家將精密儀器製造與銷售公司位於江南大道南152號的宏圖大廈22層,公司早年只經銷精密儀器,後來,隨著財力慢慢壯大,楊如鐵覺得製造儀器比銷售的利潤更大,於是,到省科技大學招了十幾個成績優秀的畢業生,開始研發製造精密儀器。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經過兩年的努力,他們的團隊果然研發出幾種中高階的硬度計、投影儀、顯微鏡等,五年後,竟然成為精密儀器民企的翹楚,省精密儀器研究所讚揚楊家將公司簡直是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