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明和周挺回隊之後,大家開個小會,交流各自調查的情況。
吳江和小克去香坳村走訪100多個村民,記錄下了五萬多字的筆錄,但是沒有結果。香坳村將近5000人口,是個漁村,大部分村民都是靠捕魚為生,一小部分人在村裡開海鮮酒樓,來來往往的人很多,每天的客流量大約2000人。單憑吳江和小克倆人要排查徹底,最少要工作一個月以上。
視偵組調閱了通往香坳村六條公路的監控錄影,檢視了300多個小時,沒有發現可疑的人。他們從10月11日傍晚6點開始檢視錄影,看到12日晚上8點。因為白露死於12日傍晚6點之前,呂瑩瑩擔心羅進的屍檢有誤差,還向後延長了兩個小時。
大家把各組調查的結果彙總在一起,進行細緻的分析,一致認為在所有嫌疑人當中,顧世同的嫌疑最大。可是他們已經檢視了所有進入香坳村的交通監控錄影,沒有看不到顧世同的車進入香坳村。
呂瑩瑩依然認為嫌疑人是從水路進入燒白露衣服的地方,兇手再把白露的衣服拿到岸上燒燬,從而干擾了大家的視線,讓大家認為兇手是從陸路進入衣服燃燒點的。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走訪範圍就非常大,因為在海上來來往往的機動船成千上萬,而且來自四面八方,甚至有外國輪船經過,想從機動船著手調查,那真是大海撈針。
江一明最終決定加大對顧世同的偵查力度,吳江和小克去調查他的社會背景,他和周挺去調查他公司的背景,呂瑩瑩帶視偵組繼續查閱監控錄影,把所有錄影往前推12小時,往後推12小時。
呂瑩瑩覺得往前推12小時有點道理,因為嫌疑人和白露有可能提前進入她的死亡海域,但是往後推12小時就沒有道理,羅進通過屍檢判斷白露的死亡時間絕對不可能誤差12小時。
「江隊,往後推12小時,有必要嗎?」呂瑩瑩問。
「看上去沒必要,但是,如果嫌疑人殺死白露後,在附近駐留了幾個小時,甚至十幾個小時之後再離開,那麼就無法從監控錄影中看到他,所以,我覺得是有必要的。」
「是,江隊,你說的沒錯!」
大家各自去忙了。
江一明和周挺去白天鵝酒店。這是一家五星級酒店,位於前江下游的江心。36年前,那裡只是一個沙洲,後來被市政府花錢僱傭建築公司,把它填高,種植了花草樹木,變成一個美麗的小島。
1985年1月12日,市政府和香港政府合資建築了白天鵝酒店,是市第一個五星級賓館,成為富人心馳神往的娛樂和休息的伊甸園。
這個小島將近3平方公里,植被覆蓋率達81%,有50多種鳥類在這裡棲息,200多種植物被移植或者種植在這裡,因此每天都有大量的市民前來賞花觀鳥,酒店管理處為了限制人流,需要花5000元辦理會員卡才能進入。
江一明和周挺沒有會員卡,所以開警車去。門口的保安一看他們的車就知道是市局刑警隊的,於是按下電鈕,電動大門徐徐拉開了,讓他們的車進去,並引導他們把車住在哪裡。
他倆已經來過這裡十幾次了,算是輕車熟路。他倆來到總檯,一個名叫吳麗水的女經理當班,她按照江一明的說法,調出了顧世同的入住情況:他於10月11日20:15入住1809房,和他一起登記入住的是白露,倆人都是用身份證登記的。這讓他們稍稍放心。
他們又來到監控室調閱當時的錄影,錄影顯示:顧世同和白露從5號電梯走下來,於20:25進入1809房。顧世同於12日00:31離開1809房,白露則於01:11離開。這證明顧世同沒有說謊。
第二天上班時,呂瑩瑩來敲江一明辦公室的門,進來之後說:「江隊,我們發現顧世同於13日凌晨4點半開著一輛本田雅閣從188縣道進入嚴明鄉,我認為他應該是去香坳村,可惜香坳村沒有監控器。」
「也就是說他是於白露死後的11到17個小時內進入香坳村,他會去幹嗎呢?」
「不知道,但是肯定和白露的死有關,去香坳村消費的人一般是中低收入階層,像他這樣的土豪應該不是去消費的,而且那麼早,想去消費只能吃到一餐十幾元的早飯。」
江一明接過呂瑩瑩的筆記型電腦,專注地看完顧世同從188縣道路口進入嚴明鄉這段路的錄影,這一段路共18公里,設有5個監控點,他看了20分鐘的錄影。
顧世同於10月13日04:35從188縣道把車駛入往嚴明鄉的24a鄉道,於08:05往回駛時又從嚴明鄉政府門口經過,因為當時天已經大亮,監控器拍下了他清晰的面容,車上只有他一個人。
江一明叫呂瑩瑩繼續檢視錄影,最好能看到他是從哪條路來,發現他是從哪條路來之後,再往後檢視。呂瑩瑩說已經看過了,顧世同是從江北大道北15號的芳華小區駛入濱海大道,再進入188縣道的。
江一明說:「如果顧世同想在香坳村附近的海域把白露淹死,他應該會在幾天前去香坳村的海邊熟悉環境,也就是踩點,所以,我建議你們視偵組把檢視錄影的時間再往後幾天,最好是從10月6日開始,或者更往後幾天。」
「江隊,你說得對,他不是嚴明鄉人,出生於江南區明理街,所以,他不熟悉香坳村有一條路通往海邊,只是一個偶然的機會,比如說使用電子地圖時發現這條路,但是,沒有他走過,所以,必須前去踩點。」說完,呂瑩瑩就出去了。
江一明叫上週挺,再次來到顧世同的辦公室。江一明在他辦公桌前面的椅子上坐下說:「顧總,你還是不肯對我們說實話,我問你:10月13日凌晨4點多,你開車去香坳村幹什麼?」
「哦,江隊,你不用這麼嚴厲好不好?我又不是犯人,只是你們沒有問到,我不知道應不應該告訴你們而已。是這樣的,白露於10月12日下午4點發微信給我,說她實在無法忍受呂奇的折磨,她要去跳海自殺。所以,我當時是去那裡找白露的。
「因為我很少登入‘一簑煙雨’這個微信,直到13日凌晨4點,我過早醒來,感到無聊時,才登入這個微信,想和白露聊天,因為她和呂奇不同房間,我才敢給她發微信,當我登入微信之後,一行字跳出我的眼簾,嚇得我出了一身冷汗,江隊,您請看——」
江一明接過他的手機,檢視白露的留言,上面寫著:親愛的,我受不了呂奇那個魔鬼的折磨,也無法容忍我們倆深深相愛卻不能在一起,我要去跳海自殺,我知道香坳村附近有一片特別藍的海,我喜歡那裡純淨的海水,寧靜的空氣,蔚藍的天空,是最理想的歸宿,我將乾乾淨淨地投入大海的懷抱,永別了,我願意用一千年去修煉,修得來生與你重逢,與你相愛,與你共枕!!!
白露是用實名給顧世同留下遺言的,時間是10月12日16:31。江一明想了一下,認為留言應該是用白露的微信留給他的,如果是假的,呂瑩瑩可以查出來,即使白露把聊天記錄刪除了,也可以用技術恢復過來,所以應該不會假。
但是,顧世同可以把白露推到海里淹死之後,再用她的微信給一簑煙雨留下所謂的遺言,這並不能說明什麼。最主要的是白露沒有自殺的動機,沈怡最瞭解白露,她絕對不可能自殺,那麼,顧世同使用了什麼詭計使白露看起來像自殺呢?
「我將乾乾淨淨地投入大海的懷抱」中的乾乾淨淨是脫光衣服跳入大海嗎?不,這應該是顧世同大詭計中的一個小詭計。但是,他是如何把白露騙到香坳村的海邊去呢?
除了水路,只有陸路,可是為什麼所有監控器都拍攝不到他和白露一同前往香坳村的身影呢?
「請問10月12日中午12點到傍晚6點,你在哪裡?」
「我於12日上午9點半送我小女兒去省第一人民醫院看病,醫生說她沒什麼大病,應該是感冒了,叫她住院三天,辦好她的住院手續之後,我買飯給她吃完就開車回到家裡,直到13日凌晨4點,收到白露的遺言後,才開車去香坳村的海邊找她的。」
江一明和周挺來到芳華小區,調閱了顧世同所住的44棟大門的監控錄影,結果證明和顧世同說的一模一樣。他倆在保安的帶領下,檢視了44棟的結構,除了顧世同的車庫之外沒有別的地方有出口。
但是,車庫大門也在監控器的監視之下,監控錄影顯示:唯一一次開啟車庫的門是13日凌晨04:09,就是顧世同開車去香坳村找白露的時間。保安帶他倆來到了天台。天台離地總有28層樓,最少90米,即使用繩索,也很難從天台溜到地上。
44棟四面都監控器的監視之下,他倆又查閱了所有監控錄影,沒有發現有人從天台藉助繩索溜到地上,那麼,顧世同就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但是,為什麼所有調查都指向他呢?他到底使用了什麼詭計?
江一明和周挺回到隊裡,呂瑩瑩知道他們回來之後,拿著筆記型電腦,來到江一明的辦公室,有點興奮地說:「江隊,你果然英明,我們發現顧世同於10月9日、10日、11日這三天都開車去香坳村,小克和吳哥也帶回了香坳村鴻運酒樓門口的監控錄影,證明這三天他的車都經過門口,向海邊方向駛去。」
「哦,這很好啊,我們快找到真相了,只是沒有證據,接下來就是要找證據。他每次去多久?」
「我計算過,他在海邊大約呆了一刻鐘。」
「每次都是一刻鐘嗎?」
「對,他好像有強迫症,非常守時。」
「如果他去踩點的話,為什麼不一次用足夠的時間把周圍的情況弄清,而要分三次呢?」
「這……我也想不明白,他的舉動是很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