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的偵查手段不是很先進嗎?聽說通過手機定位能找出她的位置。」
「這得知道她手機的序號,再說還沒到那一步,我們不會動用技術手段,除非有證據證明她觸犯法律。你知道她手機的序號嗎?」吳江一說出這句話就知道是廢話,別說是她的經理,就是裴少芳也未必知道手機的序號。
「我怎麼可能知道她手機的序號嘛?」車軒攤開雙掌表示無奈。
「好吧,我們今天就聊到這裡,如果裴少芳露面,請你馬上給我們打電話,我們有要事問她。」吳江把名片遞給車軒之後,和周挺走出鑫悅公司。
坐在回隊的車上,周挺問:「吳哥,你說裴少芳會不會畏罪潛逃了?或者被幕後主使滅口了?」
「她沒有罪,談何畏罪?更不可能被主謀滅口,滅口是迫不得已的決斷,風險非常大,目前我們連劉荗山是否是他殺都沒確定下來,兇手怎麼可能被人滅口?」吳江反問。
「你估計她會去哪裡?」
「她應該是得知劉荗山和宋佳姜領了結婚證後,極度鬱悶傷心,去一個無人的地方散散心吧。或者是想忘掉這座傷心的城市,跑到另外地方重新開始生活。」
「不會吧?那也應該對公司有個交代,畢竟公司領導和同事對她都很好,怎麼可能做出不義之舉呢?再說她如果想離開這裡,肯定會帶走衣物,她櫃子裡的衣服價值不菲,如果不是冒牌貨的話,值好幾萬元呢。」周挺是千萬富翁的繼承人,那些名牌他大多認識。
「不管怎麼樣,我們必須早點找到裴少芳,以免夜長夢多。」吳江擔心裴少芳遭遇不測。
第二天傍晚,呂瑩瑩在網上釋出尋找裴少芳懸賞令,吳江走進她的辦公室說不用釋出了,裴少芳已經坐在刑警隊的會議室裡。吳江叫呂瑩瑩陪他一起去詢問她。
呂瑩瑩走進會議室,看見一個女孩揹著她,朝著窗門站著,夕陽的餘暉透過窗紗照在她身上,把她一頭飄逸的長髮染成金黃色。她高挑而苗條的身影印在地上,有一種別樣的美。
她聽到腳步聲後,轉過身來,對呂瑩瑩和吳江微笑,笑得很淺,只露出四顆潔白的門牙,像深受笑不露齒傳統文化的薰陶,表現出一種特殊的教養。她的皮膚梨花般潔白,長長的瓜子臉,高高的鼻子,水汪汪的大眼睛,氣質嫻靜高雅,像林黛玉般柔美,是個標準的古典美女。
呂瑩瑩想劉荗山被宋佳姜和裴少芳兩個大美女深愛著,不枉此生。吳江叫她坐下,呂瑩瑩倒一杯水遞給,她起身伸出纖細的雙手接過,說聲謝謝,然後慢慢坐下,挺直身板問:「警官,你們找我什麼事?」
「劉荗山出意外了,你知道嗎?」
「什麼意外?」她睜著大眼問。
「在你和他合租的廚房裡一氧化碳中毒死亡。」
「這……這怎麼可能?」她身子一抖,好像在寒冬突然被人潑了一桶冰水。
「是真的,他父母和宋佳姜都來認屍,確認死者就是劉荗山。」
「怎麼會這樣啊……」她的淚水瞬間湧出,一顆顆掉落在地上,臉頰上掛著晶瑩的淚珠,梨花帶雨般悽美動人,連哭的時候都很美的女人真少見啊。
「聽說你和劉荗山戀愛過?」
她點點頭,還在無聲地流淚。
「你恨他嗎?」
她猛地抬頭說:「當然恨他!他說好要娶我的,卻和別人結婚……」
「你恨不得他早死是吧?」
裴少芳這才猛然醒悟:「不,我雖然恨他,但更恨自己不夠好,比不過那個女人,我哪點比不上那個拉皮條的媽咪?」她眼中閃著委屈與不服的光。
「為什麼你的鞋印會留在案發現場?指紋液化氣罐的開關上?」
「我和共用一個廚房,留有我的鞋印和指紋不奇怪吧?」
「問題是你的指紋覆蓋在劉荗山的指紋上,這你怎麼解釋?」
「他很少煮飯,幾乎天天吃盒飯,我到週末都會用液化灶煮飯,所以我的指紋會覆蓋在他的指紋上。」
「10月31日你在哪裡?」
「31日早上我接到劉荗山的電話,說他和宋佳姜領了結婚證,準備新年辦喜酒,叫我不要再想他了,去找更好的男孩過日子。我一聽,腦子嗡地一聲,像天塌下來了,跑到廁所哭了一個多小時,之後,我就走出公司,在大街隨便攔下一輛長途客車,爬上去,司機問我去哪裡,我說到終點。我根本不知道我要去哪裡,只想快點離開這座悲情城市。
「到站後,我才發現那裡是本省北部的一個小山城——松蔭縣。我下車後,問售票員哪座山風景最美,她說白馬山,於是我打的到白馬山下,順著山路爬上白馬山,我決定選擇風景絕佳的山崖了此一生,我來到山頂的媒人巖上,展開雙手,準備像大鵬展翅那樣跳下山崖……
「突然,一雙有力的大手把我緊緊抱住,我回頭一看,是個英俊的青年把我抱住,不讓我跳。我非常生氣,想推開他繼續跳崖,可是他的雙手非常有力,我根本沒辦法掙脫,直到我把體力耗盡,他才鬆手,然後把我拉離危險的媒人巖……
「他真誠地看著我說:你死都不怕,還怕什麼?去死只是兩秒鐘的事,可是你死了,含辛茹苦把你養育成人的父母怎麼辦?你爺爺奶奶怎麼辦?他在我面前說了很多很多,我漸漸意識到他說的話很有道理。人的一生愛情不是唯一的,還有父母、朋友、事業、孩子等等同樣重要。
「我住在他家裡五六天,他們的村子山清水秀,空氣寧靜得像快要凝固了,民風淳樸得像世外桃源,村民之間和睦相處,互相贈食,互相幫助,農民在田野從早上耕種到傍晚,他們從不埋怨生活的艱辛,他們想到的將來的收穫……
「我在那種氛圍中感受到人生的美好。哦,我忘了告訴你,他叫遊財亮,是村裡的種煙大戶,他怕我再起輕生念頭,一直陪在我身邊,我不好意思耽誤他幹活,第七天我向他辭別,他怕我繼續犯傻,堅決要求送我回來,我不想辜負他的盛情,答應他陪我回省城。他是現在還沒走,住在金峰賓館裡,不信你們可以去調查。」裴少芳娓娓道來,思維清晰,語氣真誠,不像是在說謊。
吳江說:「你說的話我們會去查證,你快點回鑫悅公司,車總焦急找你,還有,快點打電話回家,你爸爸媽媽報警找你。」
「我已經用遊財亮的手機打電話回家了,謝謝你們!」
「你的手機呢?」
「我把它扔在媒人巖下了。」說罷,她悄無聲息地走出會議室,孤單落寞的身影漸漸變小,直到消失。
6
「瑩瑩,你覺得裴少芳的話可信嗎?」吳江問。
「我覺得不可信,現實生活又不是影視劇,哪有在正要跳崖時,會遇到救命恩人的?」
「對,我也這麼想,五年前我去過白馬山,那裡的風景並不秀麗,遊人很少,裴少芳怎麼可能巧遇到遊財亮?」
「我們去金峰賓館找遊財亮談一談,或許可以得到有價值的線索。」
吳江和呂瑩瑩來到金峰賓館,金峰賓館是個家庭式賓館,位於環市北路,賓館並不華麗,但乾淨、整潔、明亮,因為價錢實惠,所以顧客比較多。總檯服務員看見吳江和呂瑩瑩走上前來,問:「請問兩位需要單人房還是雙人房?」
「我們市局刑警隊的,來找人。」吳江趕緊掏出警察證,讓服務員過目,怕她誤會。
服務員點點頭:「你們要找誰?」
「他叫遊財亮。」
服務員在電腦的登記冊中搜尋遊財亮,很快就有結果:「他住在806房,剛才我還看見他上電梯,應該在房間裡,要我打電話叫他下來嗎?」
「不用,我們上去找他。」
吳江和呂瑩瑩乘電梯來到806房敲門,傳來一聲洪亮的回答:「哎,來啦——」房門開啟了,一個五大三粗的人像一根柱子豎在他倆面前,看見他倆之後,喜悅之情瞬間轉為疑惑:「你們是?」
「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我們想向你瞭解情況,請問可以進去嗎?」吳江問。
「進來吧。」他等吳江和呂瑩瑩進去之後,把門關上了。
吳江和呂瑩瑩坐在兩把木椅上,遊財亮坐在床鋪邊,他皮膚粗糙、黝黑、緊緻,應該是被太陽曬黑的,洋溢著健康的光澤。他蓄著短鬚和短髮,眼睛大而有神,氣質淳樸、憨厚,像個典型的農民。
「你叫遊財亮?」
「嗯。」
「聽說你救了裴少芳?」
「嗯。」。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種見義勇為的行為值得讚賞。」
「沒什麼,誰見了都會這樣做。」他很平靜,似乎這是理所當然的。
「為什麼那麼巧,你會在她剛剛要跳崖自殺的時候出現?」吳江問。
「哦,是這樣的,我的竹林山分在白馬山上,我在竹林裡施肥,無意中看見她站在媒人巖上哭,哭得很傷心,她身邊沒有同伴,我怕她尋短見,便放下鋤頭,向媒人巖跑去,五分鐘之後,我跑到了那裡,悄悄靠近她,但我不敢去拉她,怕她說我甩流氓,於是在她身後站著,她一點都沒發覺,直到她向前邁了一步,正要跳下去的時候,我才把她抱住不讓她跳,她很氣惱,一直在掙扎,大聲叫著:‘讓我去死吧,讓我去死吧,我實在不想活了……’我當然不會輕易讓她掙脫,直到她沒力氣掙扎,我才把她放開,然後苦口婆心地勸她,幾乎說破了嘴皮,慢慢地,她想開了……」他的聲音渾厚洪亮,有一種讓女孩聽很舒服的魔力,至少呂瑩瑩感覺到這一點。
吳江又問了一些基本的情況,遊財亮所說的和裴少芳說差不多,沒什麼漏洞,於是他倆向遊財亮告辭。
吳江走到金峰賓館大廳時,忽然想起他好像在哪裡見過遊財亮,於是停下腳步,站在那兒使勁地想……
「怎麼了,吳哥?」
「我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遊財亮?」
「不會吧,他是松蔭縣鄉下的農民,怎麼可能和你有交集呢?」呂瑩瑩覺得奇怪。
「不,我的感覺不會騙我。」吳江又想了許久,但依然想不起來,於是和呂瑩瑩回刑警隊。
呂瑩瑩在吳江詢問遊財亮時,把遊財亮偷拍了,回隊路上,呂瑩瑩見吳江依然眉頭緊鎖,開導他:「吳哥,別燒腦子了,我把遊財亮的像拍了,拿回隊裡,讓大家認,看能不能從中找到什麼。」
吳江點點頭,不再去想。
呂瑩瑩把手機裡遊財亮的照片發到電腦上,用3d雷射印表機把相片列印出來,讓重案組每個人辨認,羅進看了一眼說:「這個人很像劉荗山。」
吳江一聽,微微吃驚,難怪總覺得面熟:「他們會不會是兄弟?」
「一個姓劉,一個姓遊,一個在省城長大,一個在鄉下長大,根本沒有交集,怎麼可能是兄弟?」周挺說。
「不一定,這得去問劉天琪,他最清楚。」江一明說。
「這事必須調查清楚,我和周挺再去劉天琪家走一趟。」吳江說罷就和周挺走出刑警隊,開車向海天小區奔去。
劉天琪沒下班,家裡只有歐寶凰,面對他倆的追問,她只好承認自己不能生育,收養了劉荗山。劉荗山的親生父親叫遊民,是劉天琪的戰友,當時遊民想妻子第二胎生個女孩,結果生了個男孩,遊民夫婦是在劉天琪的庇護下,躲在省城的出租屋裡偷生的。
劉荗山知道遊民不想生男孩。他便勸遊民把孩子給他撫養,遊民夫婦想孩子將來能變成省城人,還能上居民戶口,自然喜出望外,非常樂意,於是寫下協議,把孩子送給劉天琪夫婦撫養。協議規定雙方夫婦不許讓孩子知道收養的秘密,而且從此兩家也不再往來。雖然條件苛刻無情,但遊民夫婦還是在協議上籤了字。
「遊民的大兒子游財亮知道這事嗎?」吳江問她。
「當然不知道,遊民夫婦是個守信用的人,我們已經30年沒見面了,他不會把這秘密告訴遊財亮的。」歐寶凰很肯定地說。
吳江和周挺結束對歐寶凰的詢問後走出來,在18樓等電梯時,吳江說:「遊財亮並不像外表那麼誠實,可能對我們隱瞞了什麼,我們去金峰賓館會會他。」
「好,我也想看看他的模樣,不知道他退房沒有?」
「應該不會,我猜想他可能喜歡上裴少芳,否則不會花時花錢送裴少芳回省城,他有可能想在省城長期待下去,尋找機會追求裴少芳。還有,他可能知道劉荗山是自己親弟弟。」
「可是在劉荗山的通訊錄中沒有遊財亮,更沒有互相通話的記錄。」
「他們可能用其他方式聯絡。」
吳江再次敲開遊財亮的門時,遊財亮微笑著請他倆進去,好像知道他們一定會來一樣。
「你應該知道劉荗山是你親弟弟吧?」吳江開門見山。
遊財亮微微一愣,立即恢復平靜:「對,我偷看了我爸媽和劉天琪的收養協議書,當時我覺得有個有錢弟弟是個靠山,你們知道當個農民不容易,累死累活地幹一年,收入只不過兩三萬,剛好夠開支,一旦有個病痛,就會變得一貧如洗,甚至負債累累,我怕過那樣的日子。
「於是我偷偷揹著爸媽來省城找弟弟,通過我爸爸的戰友幫忙,我找到了弟弟,得知他有車有房有生意,又經常出入高檔酒店餐館,我很羨慕,我找他說我是他親哥哥。他不信。我把影印的收養協議書給他看,他這才相信。
「我提出跟他一起做生意,幫他拎包也行。他堅決反對。他說現在的生意非常難做,勸我回家大面積種煙種菜,幹一年有十幾萬收入。我說我沒本錢,因為租用農田種菜種煙要大量資金。他問我要多少錢?我說啟動資金最少10萬。他說他會幫我想辦法,只要我願意回村種煙種菜。
「我以為他在搪塞我,並不把他的話當真。沒想到一星期後,他提著密碼箱來小旅館找我,對我說:‘這裡有10萬現金,你拿去,不要你還,但是有個條件:從此以後不要再來找我。’我又喜又恨,喜的是他還顧著骨肉情;恨的是他把我當成討債鬼,恨不得把我打發得遠遠的。
「為了10萬元,我承諾不再去找他。這是三年前的事,我用弟弟的10萬元租了50畝地,種植烤煙,每年純收入達到12萬元以上,我非常感謝弟弟,空閒時,常跑到省城來偷偷跟蹤弟弟,只為了能多看他一眼,這就是骨肉同胞的力量。
「後來,我看見弟弟和一個女孩談戀愛,就是裴少芳,我默默地祝福弟弟能和裴少芳結婚生子,白頭偕老。再後來,又聽說弟弟和原來的女朋友重歸於好。我覺得弟弟的行為非常不道德。但我又不能當面指責他,只能寫電子郵件批評他。
「他竟然說裴少芳的不適合他,更適合我。叫我去追裴少芳。我哪配得上都市的白領麗人?但不知為什麼,裴少芳的倩影經常出現在我腦海裡,一天比一天頻繁、刻骨。
「我終於忍不住來到省城,每天跑到她公司樓下偷看她,我經常從早上等到傍晚她下班,哪怕看她一眼,我就知足了……10月31日上午10點多,她失魂落魄地從光明大廈裡跑出來,攔下一輛開往松蔭的大客車,我趕緊叫一輛摩的追上去,追了一公里之後,追上了客車。
「我看見裴少芳坐在左邊第二的位子上埋頭不語,我不知她出了什麼事,讓她那麼傷心,我坐最後一排位子上,看她要去哪裡?結果她在松蔭汽車站下車,之後,她買了一張去項溪的車票,到項溪之後,她向村民詢問去白馬山怎麼走,得到確認之後,她爬上白馬山的媒人巖,想跳崖自殺,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心上人去死……事情從頭到尾就是這樣的。我沒有半句假話,不信你們可以去查。」
「劉荗山死了,你知道嗎?」
「死了?我弟弟死了?怎麼會這樣?」他不可思議地望著吳江,表情震驚、悲傷又疑惑。
吳江點點頭:「對,一氧化碳中毒,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他殺,所以我們對跟劉荗山關係親密的人都要調查,我們會去調查你所說的話,在沒有得到證實之前,你不準離開金峰賓館,方便讓我們隨時找到你。」
遊財亮呆呆坐在那裡,沒有一點反應,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前面的牆,好像掉了魂似的,他沉浸在弟弟的死亡悲傷中,吳江拍拍他的肩膀,和周挺走出房間。
7
吳江和周挺到長途汽車站去調查,車站派出所民警配合他倆的工作。省城每天有兩班車發往松蔭縣,上午一班是09:30出發,下午一班是14:30出發,省城距松蔭縣350公里,一般情況下,4個小時會到站。從松蔭發往省城的兩班車時間也是上午09:30和下午14:30。
民警找到10月31日上午開往松蔭縣班車的兩個司機,一個是李師傅;一個是王師傅。吳江拿出裴少芳和遊財亮的照片讓他辨認,問他倆是否認識。李師傅說不認得。年輕一點的王師傅說好像見過,但想不起來。吳江提示說:「這兩個人於10月31日上午在路上先後攔下你們的車,乘車到松蔭縣。」
「哦,對了,我想起來了,那個女的很漂亮,男的長得五大三粗,樣子憨厚老實,女的在光明大廈門口上車,男的在109路8號公車站上車。」李師傅忽然想起來了。
吳江不相信他們的記憶,因為客車的司機閱人無數,只乘過一趟他們的車,不一定記得:「你們車上應該有監控錄影吧?」
「有啊,這是公司要求我們安裝的,否則不讓上路。」
「我們要檢視31日上午的監控錄影。」
「好吧,跟我們上車。」
他倆跟李師傅來到一輛宇通大巴邊,李師傅開啟車門走上去,吳江和周挺跟在後面。這是一輛50個座位的新大巴,車裡瀰漫著一股皮革的味道。
李師傅調出10月31日上午的錄影,因為知道時間範圍,很快就找到了錄影。錄影顯示:裴少芳於09:55:50上車,她上車後坐左邊第二排靠過道的位子上。她神情木訥、落寞,買完車票之後,用雙手捂住臉,把頭埋到雙膝上,好像在抽泣。她身邊坐著一個老大爺,不時疑惑地看看她,然後轉頭望著窗外,欣賞風景。
遊財亮於10:02:02上車,上車之後,看見裴少芳埋頭著,站在她身邊猶豫了許久,似乎很想跟她搭訕,結果她一直都沒抬頭,這時售票員催他找位子坐下,他只好往車尾走去,坐在最後一排空位上。
吳江擔心這是假象,萬一遊財亮或者裴少芳中途下車,又回到臨江小區實施謀殺呢?吳江叫李師傅把錄影快進到進入松蔭站的時段。
錄影顯示:車是下午13:09到站的,到站之後,裴少芳茫然無措地下車了,遊財亮緊跟在她身後下車,似乎很擔心裴少芳的安危,下車之後,他倆的身影就消失在監控錄影中。
雖然錄影可以證明遊財亮和裴少芳下了車,但是不能排除他倆的嫌疑,因為他倆可以乘當天下午的客車回長江;或者打的回長江,如果他倆或者其中一人租小車回省城的話,完全可以趕到現場作案。因為租小車回現場只要3個多小時。
怎麼樣才能證明他倆沒可能回到現場呢?唯一的辦法是去松蔭汽車站調查。據吳江瞭解,項溪是個離縣城50公里的山村,也是鄉政府所在地,如果項溪汽車站有監控器就好了。
吳江打電話給松蔭縣公安局的同事,叫他們幫忙查詢項溪鄉汽車站有沒安裝監控器,如果有的話,吳江打算親自去項溪走一趟。
一會兒對方就打電話給吳江,說項溪汽車站有安裝監控器。吳江接到電話之後,打電話給江一明,說他和周挺要去松蔭縣調查。江一明祝他倆一切順利。
周挺把車開上長松高速公路,這條高速路車比較少,周挺保持著130碼的時速,不到三個小時就到松蔭縣,接著往項溪鄉前進,50分鐘之後,他倆到了項溪汽車站,在當地派出所民警的配合下,檢視了當時的監控錄影,結果證明遊財亮和裴少芳沒有說謊。
這說明遊財亮和裴少芳不管用任何交通工具,都不可能於劉荗山死亡之前趕到現場,因他倆在項溪汽車站下車時是下午15:10,因此,他倆的嫌疑被排除了。
項溪派出所所長一定要留吳江和周挺吃晚飯,說難得遇見省城的警官下基層。吳江拗不他們的熱情,只好留下吃晚飯。晚飯後他倆又開車回省城。到家時已經深夜23:50。
1號重案組花了半個月,走訪了52個劉荗山的親朋好友,但沒有任何結果。沒有嫌疑人,沒有明顯的殺人動機,留在現場的兩個女鞋印都找到了主人,而兩個主人案發時,都不在現場。現場除了顧國花、宋佳姜和裴少芳三個鞋印之外,沒第四人去過。
重案組經過討論認為廚房就是第一現場,不存在從第一現場移屍到第二現場的可能,所以將以劉荗山是意外死亡而結案。
不過,江一明還是放心不下,因為不知一氧化碳是從哪裡來的,這點沒查清楚,對不起死者和家屬。
當案件陷入僵局時,只有重回現場,對現場進行再次勘查,在重大疑難案件的現場,需要這種沙裡淘金的精神,從看似蒼白無痕的空間裡,找出常人看不出的、想不到的蛛絲馬跡,這就是高手與平庸者的差別。
江一明帶領重案組對現場進行勘查。
江一明和吳江繞著現場外圍慢慢觀察,吳江望著小區16棟的三排房子的外牆,忽然發現有個鐵皮煙囪在晨曦中閃著耀眼的光芒,煙囪尾部正向天空排放著濃煙……吳江自言自語著:「咦,這裡怎麼有個煙囪呢?」
「怎麼了?煙囪有什麼不對?」江一明疑惑地問。
「我記得前幾次來勘查現場時,沒這個煙囪。」
「這煙囪應該是新做的,所以,你前幾天看不到。」
「問題是為什麼要豎個這麼大的煙囪在這裡?」
「哦,你的意思是說煙囪可以排放一氧化碳?」
「對,我們去看看。」
江一明來到煙囪底部,發現煙囪連線著一個大鍋爐,大鍋爐是砌在16棟左側的平房裡。門口上方掛著一個「溫暖澡堂」的木牌,原來這是個澡堂。它規模很小,佔地不到80平方米。
他們走進房子,一個挺著大肚腩的中年人走上前問:「兩位是遠方的貴客吧,你們要洗澡嗎?」
「對不起,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吳江掏出警察證給他看。他接過警察看了一會兒,臉上的神色淡淡的,然後把證件還給吳江,便沉默不語了。吳江覺得奇怪,一般市民聽說是市局刑警隊的,都不會這種態度。
「老闆,您貴姓大名?」
「免貴,姓吳,叫大勝,和你是本家。」
「請問您的澡堂開多少年了?」吳江問。
「快十年了。」
「生意好嗎?」
「還算湊合吧,這裡外來的務工人員多,天冷都喜歡來我這洗澡,我收費便宜,水龍頭出水量大,可以沐浴,也可以泡浴。」
「你鍋爐的煙囪是剛裝的吧?」
「是啊,前天裝的。」
「你們以前鍋爐的煙是往哪裡排的?」
「唉,以前是往下水道排,前幾天物業和環保局來人,一定要我建立新煙囪,否則要吊銷我的執照,唉,這明明是為難我嘛。這些年來,很多人都買了熱水器,生意越來越難做了,而做個煙囪就花了我兩萬多塊,這可是半年的營業收入呀。」吳大勝一臉的惋惜。
「好了,不打擾您做生意了。」吳江示意江一明走出來,江一明跟隨吳江走出澡堂,吳江說:「江隊,我懷疑一氧化碳是從吳大勝的鍋爐裡排出來的。」
「哦,這有可能嗎?他在這裡開將近10年的澡堂,為什麼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這時出事呢?」
「一氧化碳是煤和碳之類的燃料不完全燃燒的情況下產生的,吳大勝的鍋爐裡燒的是煤,還有個功率很大的鼓風機一天到晚吹著,這樣便可以源源不斷地把一氧化碳輸送到下水道里,而下水道又連線著各家各戶的廚房和浴室,如果一氧化碳濃度足夠,便能使人中毒死亡。」
「老吳,你想法很對,接下來我們只要查出一氧化碳是否能進入劉荗山廚房,就能找出罪魁禍首!」
吳江點點頭,江一明露出欣慰的微笑。
8
江一明走進劉荗山的死亡現場,把羅進叫出來,把看到的情況向他說明。羅進說這很好辦,我回隊拿氣體檢測儀,檢測一下就知道了。
由於離刑警隊比較近,羅進半小時後就回到臨江小區,他和江一明、吳江一起爬到16棟樓頂,來到煙囪旁邊檢視,澡堂的煙囪依牆而立,煙囪口高出天台1.8米左右,此時煙囪正向天空噴出滾滾濃煙。
羅進爬上天台的護欄,拿出愛德克斯氣體檢測儀,伸到煙囪口裡進行檢測,檢測儀顯示煙囪裡排出的氣體一氧化碳含量高達0.40%,含量已超過人的致死量。
羅進說:「空氣中一氧化碳的含量達到0.32%就能致人死亡,一旦中毒就無法自救,因為它是無聲無息的,一氧化碳素有無聲死神之稱。」
「可以肯定澡堂排出的一氧化碳致劉荗山死亡嗎?」江一明問。
「不一定,如果吳大勝把一氧化碳排放到下水道中,一氧化碳會被稀釋,因為下水道空間比較大,如果通風較好的話不至於毒死劉荗山,因為下水道離劉荗山的廚房將近20米,一氧化碳很容易被空氣稀釋,當然,只要讓吳大勝把排煙道改回原來的樣子,在劉荗山的廚房裡進行檢測,如果一氧化碳的濃度檢測的結果達到0.32%以上,那麼就可以判斷澡堂的煙是罪魁禍首。」羅進回答。
「好,我們這就去找吳大勝。」江一明說罷走下天台,三人一起來到澡堂找吳大勝。
吳大勝不在澡堂裡,是個中年婦女在幫吳大勝打理澡堂。江一明問:「你是吳大勝的幫手嗎?」
「是啊,有什麼事?」
「吳大勝呢?」
「他回家了。」
「你給他打電話,叫他馬上回來,說市局刑警隊的人找他,必須立即趕回來。」
她見江一明很威嚴,不敢怠慢,打電話給吳大勝,一會兒吳大勝說就回來。一刻之後,吳大勝回來了。
江一明說:「吳老闆,我們懷疑你澡堂排出的毒煙使劉荗山中毒死亡,現在你必須把煙囪改回原來的樣子,讓我們檢測你澡堂的排煙是不是一氧化碳的源頭。」
「警官,你說得容易,讓我把煙囪改回去,然後又改回來,這一來一去最少要花好幾千塊,而且要停業幾天,我的損失誰負責?」吳大勝黑著臉說。
「如果檢測結果不是你們澡堂的責任,費用由我們出;如果是你的責任,你將負責賠償劉荗山家屬鉅款,甚至可能要負責刑事責任,如果那樣的話,澡堂肯定會被工商局關閉,我們也不會承擔你的經濟損失。」
「不,我不幹!你們愛怎麼地就怎麼地。」吳大勝甩起賴來。
「我們懷疑你犯下謀殺劉荗山的重罪,請你跟我們去市局刑警隊走一趟吧。」江一明和吳江同時向前走一步,吳大勝感到巨大的壓力,後退一步站穩,想了一會兒說:「三位警官有好好商量嘛,何必要把謀殺罪名扣在我頭上?你們看我像殺人兇手嗎?」
「殺人犯有認嗎?你馬上叫人來拆煙囪,把排煙道改回原來的樣子。」
「好好好,我馬上辦。」
吳大勝打電話給原來幫他建煙囪的工人,出高價讓他們多叫幾個人來幫忙。一會兒,來了四個工人,帶著工具,對煙囪下段進行拆除,然後把原來放在一邊的舊排煙管安裝好,讓排煙管通向下水道。幹完這些之後,已經是傍晚了。
江一明叫吳大勝重新開始裝煤炭燒鍋爐。吳大勝自信鍋爐排出的一氧化碳不能致死劉荗山,因為他已經在這裡開了將近十年的澡堂,以前從沒聽說過居民一氧化碳中毒的現象。於是,他開始生火,煤炭燃燒起來之後,他開啟了鼓風機,像往常一樣燒鍋爐。
半小時之後,江一明叫吳江監督吳大勝,他和羅進戴著防毒面罩進入現場,把劉荗山的廚房門和窗戶關上,開始檢測室內的一氧化碳含量。羅進先把檢測儀放在飯桌上,因為劉荗山是在飯桌邊中毒死亡的。
十分鐘之後,檢測儀果然檢測到一氧化碳,這說明一氧化碳是從澡堂的鍋爐裡排放出來的,因為下午工人改造煙囪時,吳大勝停止燒鍋爐了,羅進乘機對劉荗山的廚房進行檢測,沒有任何一氧化碳,此時,吳大勝開始燒鍋爐半小時之後,就在現場檢測出一氧化碳。
但是檢測儀顯示室內一氧化碳的濃度只有0.25%,不到致死量。羅進把檢測儀拿到地漏口,放在那裡十分鐘之後去看,結果只有0.26%的濃度。羅進把檢測儀放回餐桌上,示意江一明出去,羅進先走出來。
他倆摘下防毒面罩之後,羅進說:「江隊,目前一氧化碳的濃度不會達到致死量,因為鍋爐剛剛燒開不久,不能過早做結論,必須經過長時間檢測才知道結果。」
「要多少時間?」
「最少得12小時以上。今晚我在這裡值班,以便隨時觀察資料;另外可以不讓人破壞現場,假如這是一起謀殺案,兇手看到我們來檢測一氧化碳,他可能會搞破壞。」
「好,辛苦了。」
「還有,我怕吳大勝火燒得不夠大,減少廢氣的排放量,以逃避責任,所以要安排人時刻監視他。」
「好,我安排周挺去監督吳大勝,你倆值班時可以互相照應。」江一明說完走出現場,叫其他組員回家睡覺。
第二天,各位組員都來到臨江小區,江一明問羅進檢測結果有沒有變化。羅進說結果和昨晚一樣。江一明來到鍋爐房裡,看見周挺坐在吳大勝旁邊看他燒火,不時往鍋爐里加煤,因為周挺怕鍋爐的煤不夠,產生的一氧化碳就不夠致死濃度。
江一明叫羅進和周挺回家休息,他和小克、呂瑩瑩、吳江接替他倆的工作,這樣一直到傍晚,檢測儀的資料還是同樣的,那麼,這就無法確定吳大勝是始作俑者。
江一明認為一氧化碳肯定是從鍋爐裡排出的,但是為什麼檢測時達不到致死量呢?會不會是不同批次的煤燃燒時造成的一氧化碳量不同呢?為了解開這個問題,江一明和吳江開車到省煤炭研究所找專家詢問。
張教授接待他倆,雙方客氣地寒暄之後,江一明把基本案情說給張教授聽,然後說:「我們遇到一個難題,需要張教授幫助。」
「請說,能幫助1號重案組破案是我的榮幸。」張教授40歲出頭,充滿活力,不是想象中滿頭銀髮的老者。
「是不是不同批次、不同質量的煤炭燃燒所產生的一氧化碳濃度就不同?」
「對,質量差的煤炭燃燒不充分,產生的一氧化碳濃度更高,質量好的煤炭能更充分地燃燒,產生的一氧化碳濃度自然小,跟天氣也有關係,如果是下雨天,一氧化碳散發比較慢,晴天則相反。」
「哦,我知道了,謝謝張教授指點迷津!」
「別客氣,以後有什麼問題打電話給我就是,不需要親自登門,浪費你們的寶貴時間。」
「好!」江一明和他握手道別。
江一明和吳江檢視了10月31日的天氣預報,得知當天下大雨,直到下午4點雨才停歇,那麼,這就必須買來同批次的煤,在下雨天進行檢測。他倆去找吳大勝,叫他把購買煤炭的進貨單拿出來看。
他倆發現檢測時燃燒的煤和10月31日的煤是不同批次的,而且是不同的煤炭公司。他倆來到遠洋煤炭公司,買來了一噸的煤炭,因為這是10月31日吳大勝進貨的公司。煤運到澡堂之後,江一明叫吳大勝用他們的煤燒鍋爐,雖然吳大勝不理解,但是他照做了。
羅進又用檢測儀對現場進檢測,依然用了12小時,結果一氧化碳含量只升到0.29%左右,最高時只升到0.30%,還是達不到毒死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江一明只好打電話給張教授:「張教授,您好,我們買來同批次的煤,在下雨天裡用煤燒鍋爐,對鍋爐裡排出的廢氣進行12小時的檢測,結果發現一氧化碳的濃度只達0.30%,不到致死量,這還得向您請教。」
「這樣吧,你們開車來載我,我們一起到現場去看看。」
「好,謝謝您!」
江一明和吳江開車去接張教授到現場,張教授仔細地看了現場之後說:「我判斷可能是這樣的:如果下大雨時,下水道被垃圾堵塞了,而堵塞的地方剛好是劉荗山地漏通水管的前方,那麼從鍋爐裡排出的廢氣就不可能往前散發,只能往劉荗山的地漏通水管裡擠,這樣便可以使一氧化碳的濃度達到致死量,而劉荗山是關著廚房門吃飯的,所以,他在不知不覺中中毒死亡。」
「為什麼同一座樓的居民沒有中毒現象呢?」
「我想劉荗山的地漏水管可能沒有回彎,而且他極少煮飯吃,水管中無法積聚汙水,因為回彎和汙水會稀釋一氧化碳,所以他才會中毒。而其他居民排汙管不僅有回彎,而且有汙水積聚,還有,他們的樓層比較高,所以不會中毒。不信你們叫人去下水道檢視。」
江一明叫來物業管理員,問他近來下水道是不是堵塞過?他說:是的,11月1日有居民向他們反映說下水道堵塞了,叫他們僱專業工人來疏通,我們只好僱人來清理堵塞下水道的汙泥。
江一明和吳江來到劉荗山的廚房,用一條四米長鐵線從劉荗山廚房的地漏插下去,結果證明水管沒有回彎,江一明這才放心。
江一明擔心吳大勝利用一氧化碳謀殺劉荗山,哪怕被警方查出來,也只不過是意外事故,大不了賠些錢。江一明把吳大勝帶回刑警隊,讓呂瑩瑩對吳大勝進行測謊,結果證明吳大勝沒有說謊。
宋佳姜和歐寶凰夫婦得到這種結果之後,非常失望,但是又沒辦法,因為1號重案組破案無數,被市民公認是最權威的,最後向法院提起訴訟,向吳大勝提出鉅額索賠。
「小遊,留下來可以嗎?我會把你當作親兒子一樣看待。」歐寶凰站在東郊長途汽車站的檢票口,緊緊拉著遊財亮的手說。
「不行,我爸媽都老了,我要回家孝順他們。」遊財亮真誠地看著歐寶凰說。
「你不是還有個弟弟嗎?兒子走了之後,我就像掉了魂似的沒著落……你不是喜歡裴少芳嗎?我們可以幫你追到她,我們可以給你們買結婚房……」
「不,雖然我很喜歡她,但我更喜歡鄉下和爸媽,那裡沒有城市的喧囂、浮躁、霧霾,戰友之間的深情厚誼不會用一張協議來阻隔……」遊財亮忽然意識到不該對喪子的老人說這種話,他停頓一會兒說:「如果裴少芳也喜歡我,我會請她去鄉下創業,我目前掙的錢比她的工資翻一倍,雖然苦一點累一點。如果她怕去鄉下跟我吃苦受累,就算我們沒有緣分。」遊財亮堅定而自豪地說。
歐寶凰的心一陣刺痛,她知道30年前那張收養協議大錯特錯,因為有一次她把現金拿去銀行存時,忘記關保險櫃,回家時看見劉荗山正在看收養協議書,知道自己不是她親生的,所以,他經常和劉天琪作對,以致最後吵得不可開交,搬到臨江小區去住,如果他沒有搬出去住,也不至於意外死亡。
遊財亮禮貌地向她揮手告別,爬上開往松蔭縣的大巴,一會兒,車子啟動了,漸漸消失在歐寶凰的眼前,不爭氣的眼淚從她眼中滾滾而出,眼前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