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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案 設計死亡(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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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慎墜樓

龍口小區是一個低檔的居民住宅區,主要針對工薪階層的購買者,說它低檔是因為這裡遠離市中心,處於市郊,和郊區的農村相接壤,小區不大,僅有1500戶人家,共5000人左右,它遠離學校、醫院、公車站,公共設施也很差,在小區的圍牆外,到處是村民丟棄的垃圾,居住在小區內的居民都是外省的小商販和打工者。

盛夏的夜晚,有的居民為了節省電費,聚集到樓前的草地上打牌、聊天、下棋或者漫步,以打發漫長的夜晚。

深夜12點了還有居民不願意回家,此時,路燈下有三個人在鬥地主,他們聚精會神,鬥得熱火朝天,突然「啪」一聲巨響從他們身後傳來,一股液體噴濺在他們的身上、臉上、頭上,其中一人倏然站起大罵:「誰他媽的這麼缺德,把尿壺往下扔?」

另一人用往臉上一抹,一看嚇呆了:原來他手上沾滿了人血。他趕緊說:「老三,別罵了,不是尿壺,是人血啊。」

他們同時往地上看,在燈光幽暗的牆根下躺著一個人,他們壯著膽向前走去,走近時才看清有個人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鮮血流滿一地,頭蓋骨裂開,眼珠暴出眼窩,吊在眼皮底下,觸目驚心……

他們意識到有人墜樓死亡,趕緊打110,老三要打120,但被老二拉住:「你腦殘啊?他那個樣子還有救嗎?」老三被搶白一句,不再說話了,只好站在現場等110前來。

三個人中的老大叫郭明,是他們中腦子最好使的,他想到這可能是一樁案子,他抬頭從四樓往上看,一層一層仔細觀察看到頂樓,但是,沒有任何樓層有燈光和動靜,他想也許死者是從天台上掉下來的,他以前曾經與人合夥開過偵探社,但是因為招攬不到生意,與合夥人分道揚鑣了。

他想叫老三和他一起去天台上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是老三膽小,不肯跟郭明去,還叫郭明也別去,破壞現場會被警察訓斥,郭明只好作罷。

這次事件又是發生在江北區,110指揮中心接郭明的報警電話後,指揮郭川帶人前往現場,郭川吃一塹長一智,在動身前往的同時,打電話給江一明,萬一是一樁謀殺案,可以讓重案組直接接手過去,讓家屬直接去找重案組,可以了卻許多麻煩。

江一明已經睡了,但他把重案組所有成員叫醒,準備趕赴現場,吳江說:「江隊,你到底還讓不讓人活啊?我和小克剛剛開了一天一夜車從河南迴家,本想好好睡個覺,你卻……按我說這跳樓自殺事件我們不必管。」

「老吳,你是老同志了,怎麼這點警惕性都沒有?萬一是謀殺案呢?」

「那也得讓郭川他們把案子的性質定下來,他們搞不定再讓我們出馬……我實在太累了。」吳江在電話裡發出伸懶腰的聲音,但語氣是輕鬆的,沒有一絲不滿。

江一明知道他嘴硬心軟,於是說:「那你們好好睡覺吧,我叫別人一起去。」他欲擒故縱。

「別別別,我是和你開玩笑的。」

當重案組趕到龍口小區事發現場時,呆住了:只見現場已被幾百個居民圍得水洩不通,郭川正在驅趕圍觀的群眾,其他兩個民警在拉黃白相間的警戒帶。天台擠滿了觀眾,他們手裡拿著強光手電筒,從天台上往下照,好像無數的探照燈在空中晃來晃去,現場已被破壞得慘不忍睹。

江一明帶著組員走進警戒圈內,郭川看見江一明,趕緊解釋:「江隊,不是我的人沒能力,這些觀眾實在太好奇了,素質又差,想趕都趕不走,你看這現場……」

江一明看見郭川眼裡的歉意,說:「算了,這不是你們的錯……說說怎麼回事?」

「事發時有三個目擊者,不,也許不算是目擊者,當時他們在草地上打牌,突然聽到身後一聲巨響,回頭就看見死者躺在牆角下面摔死了。這是三個目擊者的訊問筆錄。」郭川把筆錄交給江一明,江一明認真地看起來,筆錄只有三頁半,簡單明白,在場者都沒有看見死者是從哪層樓墜落的。

江一明問羅進:「死者是怎麼死的?」

「跟李歡案一樣,是典型的高墜。」

「能判斷出死者大概是從哪層樓墜落的嗎?」

「應該是從7層以上墜落的。」

江一明數了數,這棟樓房一共有8層,此時,7層以下的人家都燈火通明,唯有8樓沒有開燈,為什麼不開燈呢?難道主人都出差了嗎?否則在這麼喧鬧的夜晚,人是很難入眠的。

吳江戴著乳膠手套的手遞給江一明一個錢包,江一明開啟看:裡面有5000元現金、五張銀行卡、兩張醫院就診卡、駕駛證、行駛證和身份證。死者叫劉幫幫,今年42歲,住在本市江南區金沙大街118號。

一看到這個名字,江一明立即感到有種莫名的壓力,他是華生文化傳播有限公司的董事長,他經營著一家出版社、一家影視公司和一家版畫院,資產上億,是納稅大戶,是優秀企業家,也是個慈善家,是個舉足輕重的人物。

在有著深厚經濟背景和政治背景的死者後面,幾乎都有錯綜複雜的關係,這種案子都牽扯著巨大的經濟利益,這點且不說,光是領導的「關照」就夠重案組吃一壺了。

從以往的經驗判斷,這可能是一樁謀殺案,理由很簡單:死者不會帶著這些東西跳樓自殺,除非意外失足墜樓。

一小時後,現場已經勘查完畢,死者是活著墜樓身亡的,因為他是臉部朝下,雙手與雙腳先著地,然後才是腦袋著地,如果是死後被拋下的活,不可能雙手和雙腳同時著地,只有活著的人墜落時,雙手和雙腳才會下意識地伸出去,保護自己的身體,特別是腦袋,哪怕是自殺也一樣,當然,除非墜落的高度超高,才會改變死者墜落時的著地部位。

江一明叫郭川他們守在樓下的現場,重案組成員都到天台上去勘查。

天台幾十個人站在劉幫幫墜落的護欄邊往下看,每個人都拿著強光手電筒,江一明把圍觀者全部趕走,設定了警戒線,不準任何人進入。

從天台尋找足跡已經毫無意義,他們把重心放在護欄上。他們勘查了近三米長的護欄,從中提取出31種不同的指紋,和半個足跡,經過目測,江一明認為應該是劉幫幫的足跡,因為與他腳上的鞋子幾乎是相同的,具體結果要帶回隊裡,經過比對後才能確認。

那麼,事發過程基本清楚:劉幫幫站在天台上,然後墜落死亡,到底是他自己跳樓還是被人推下的,要經過細密的調查才會有結果。

江一明看見8樓的陽臺邊有一臺空調機的鐵架腳斷了,空調機連著另一個沒斷的鐵架腳,吊在那裡,可能是劉幫幫在墜落時身子撞到了這臺空調,空調的鐵架不堪重負斷了。江一明把尼康相機的鏡頭拉近,拍下了空調機和鐵架,又從不同的角度連續拍了5張。

勘查完天台,江一明來到8樓,輕輕敲響801的門,敲了許多沒人來開門,他想戶主可能熟睡了,加重了力度,還是沒有反應,他轉身去敲802的門,門開了,露出一箇中年人的頭,江一明說:「我們是市刑警隊的,請問你會認識801的主人嗎?」

「認識,他們是一對30歲出頭的夫妻,我們沒有深交,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今晚你看見過他們嗎?」

「沒有。」他搖搖頭說。

小克說:「叫物業管理人員來開門吧?」

「不行,一是我們沒有任何理由這樣做,二是我們沒有搜查證。」江一明說完叫眾人下樓,收拾東西回去睡覺,等第二天再說。

2.冷漠之妻

第二天早上,江一明上班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進來一位年輕漂亮的女人,大約35歲,表情沉靜從容,渾身散發著優雅的氣息,像是個搞藝術的,她身穿一套咖啡色的緊身連衣裙,質地非常好,是路易威登,江一明意識到來者非富即貴。她走到江一明的辦公桌前,柔聲問道:「請問,您是江隊長嗎?」

「是的,您是?」

「我是劉幫幫的妻子沈瓊。」

江一明感到奇怪,一個死了丈夫的人怎麼會如此平靜?他昨天晚上就通知沈瓊了,說劉幫幫墜樓而亡,她當時說在黃峰市搞售書宣傳,是她寫的自傳體式的小說,黃峰市在長江市的西邊,離省城只有100公里,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就可以趕回,但是,她卻說自己感冒了,渾身無力,要等天亮之後才啟程,好像死了的不是她丈夫,而是陌生人一樣。

「沈女士,我帶您去看看您丈夫吧?」

沈瓊點點頭,漫不經心地跟著江一明,來到殯儀館刑警隊專用的冰屍房,江一明走進去,叫管理員開啟冰屍櫃,劉幫幫開裂的頭顱已經被助理法醫縫好,把粘附在臉上的腦漿和汙血清理乾淨,所以,劉幫幫看去並不十分可怕。

沈瓊看了劉幫幫一眼,微微怔了一下,但是馬上恢復了平靜,眼角里努力擠出一滴淚水,沒有一絲痛苦與悲傷,似乎她早已習慣了這種場面。

「沈女士,他是您丈夫劉幫幫嗎?」

「是的。」她點點頭,轉身走開,似乎不想多看劉幫幫一眼,她接著問:「江隊長,我能把我老公的屍體領回去嗎?」

「不行,我們的法醫還沒對屍體進行解剖,找出劉幫幫的死因。」

「死因?他肯定是被謀殺的。」

「為什麼?」江一明一震。

「因為他性格非常強硬,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忍讓,得罪過不少人,當然也得罪過我,我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他為所欲為,會不擇手段搞到他想要得到的東西,特別是女人……」說完,她抽泣起來。

「您認為誰會謀殺他?」

「仇人,特別是女人!漂亮的女人,他有女人癮,就像吸毒者無法自拔,他對女人不是愛,而是摧殘,他喜歡在虐待女人中發洩肉慾……」她說不下去了,放聲痛哭。

「哦,那你為什麼不與他離婚?」

「35歲的女人已是殘花敗柳,甭想再嫁給像他那麼有錢的男人,我18歲認識他,經過十年的努力,打敗過十幾個想和他結婚的女人,終於和他走在一起,我不想十幾年的努力付之東流,說透了,我是為了他的錢,我知道他是短命的,因為他太縱慾,所以,我一直耐受他的各種折磨,現在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哈哈哈——」她突然仰天大笑,像瘋了一樣,臉部扭曲著,猙獰可怕,這是長期被壓抑釋放出來的狂笑。

笑了一會兒後,她發覺自己很失態,對江一明說:「江隊長,對不起,我失態了,我內心真的很痛苦,您沒經歷過,是無法想象的。」

「沈女士,我理解您的痛苦……您認為劉幫幫是他殺,您能提供一些線索嗎?」

「他得罪的人太多,被他玩弄過的女人也太多,他很虛偽,會把事情做得很隱秘,要不,他怎麼可能當選優秀企業家呢?」

江一明點點頭,覺得她說得有理,如果劉幫幫不善於偽裝,他頭上不可能戴上那麼多榮譽的光環。

「沈女士,不管怎麼說,劉幫幫是你名義上的丈夫,我希望你好好想想,他得罪過哪些人,和哪些女人關係曖昧?」

「好的。」

「您知道劉幫幫為什麼要去龍口小區嗎?他那裡有朋友嗎?」

「我不知道,從沒聽說他有朋友住在那裡,近些年來,我和他分床而睡,很少有交集的時間,只有在重大的公共場合為了作秀,我們秀一番恩愛,他最長不在家的時間是101天,我也在忙自己的事,我從小就喜歡寫作,正好可以把我的成長經歷和嫁入豪門的事蹟寫出來,我要用文字告訴所有夢想嫁入豪門的痴心女孩:豪門比皇帝的深宮還無情,千萬別做這種美夢。」

「好吧,我們今天就談到這兒,今後我可能還要打擾您。」江一明遞給她一張名片,送她到門口,目送她開著賓士車離開。

下午,江一明召集組員開會,羅進的屍檢報告出來了,他拿著報告說:「根據我們法醫室屍檢結果顯示:劉幫幫體內既沒有毒物,也沒有麻醉劑和酒精,他是在非常清醒的狀態下墜樓身亡的,病理分析正在進行中,要省立醫院幫忙,最少要三天後才有結果。」

「劉幫幫除了墜地傷之外,還有別的傷痕嗎?」江一明問。

「有,他的腹部有一道長20釐米寬5釐米的瘀傷,這道傷是他墜樓那天形成的,我判斷可能是他在墜樓的過程中碰到8樓的空調而造成的。」

「所以,801房的空調機被劉幫幫壓垮,從而造成支架斷裂。」小克說。

「這我可不敢斷言,要試驗以後才會知道。」

「你們覺得這是一樁謀殺案,還是自殺案?」江一明問。

「我覺得這是自殺案,劉幫幫在清醒的狀態下,爬上了天台的護欄,然後一躍而下,在墜落的過程中撞到801房的空調機上,導致空調機的鐵架斷裂,然後繼續向下墜落,直到觸地而亡。」

「不對啊,如果劉幫幫的身體撞到801房的空調機上,那麼就會改變他身體墜落的方向,不可能那麼巧雙手和雙腳同時先著地,一兩秒的墜落過程,人是無法控制身體的,當然,這不包括滑雪運動員和蹦床運動員,還有,如果劉幫幫是自己跳下樓的,那麼,他的雙腳一蹬,身體就向外墜落,不可能撞到8樓的空調機上,因為空調機離牆體只有45釐米,以往的自殺案例告訴我們,自殺者在跳樓時是不可能撞到空調機上的,除非是意外失足。」吳江接過小克的話。

「我贊同老吳的想法,這可能是一樁超級高明的謀殺案,根據沈瓊所說,應該說是摧花大盜,他不僅對員工極為嚴苛,對女人也有變態的要求,這種人得罪了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不管這是不是他殺,我們都要進行深入調查,本質往往不像表面的那樣,假如不是李歡的妻子楊梅紅堅持認為李歡是他殺,我們會把它當作自殺案來處理,現在罪犯的智商也與時俱進了,我們要提高警惕。」江一明說。

「如果是他殺,最值得懷疑的人是沈瓊,她恨不得劉幫幫早點死,好繼承劉幫幫的所有財產,因為他們沒有兒女。」呂瑩瑩說。

「不會吧?沈瓊只要向劉幫幫提出離婚,劉幫幫得分給她幾千萬,她何必冒這麼大的風險?再說了,既然是她謀殺了劉幫幫,為什麼她還要向我們提出是他殺的想法?」

「也許這是她賊喊捉賊,迷惑我們。」

最終,眾人達成一致:把劉幫幫墜樓一案當作兇殺案來調查。

吳江和呂瑩瑩去龍口小區檢視劉幫幫進入小區的錄影,以及走訪801的主人。江一明和呂瑩瑩去調查劉幫幫的背景資料,看劉幫幫到底有沒有仇家。

江一明打電話給黃峰市的同行,叫他們金城賓館調查,看沈瓊當晚是不是真的住在那裡。一會兒,同行就打來電話說:沈瓊在劉幫幫墜樓時確實住在金城賓館,這樣,就排除了沈瓊的嫌疑,但不能排除她僱兇殺人的可能。

3.疑雲翻湧

吳江和呂瑩瑩從保安室裡調出7月11日晚的監控錄影,發現劉幫幫乘計程車來到龍口小區,下車後,劉幫幫沒有和保安對話,就進入龍口小區,直接向第9棟走去,每棟樓的入口處都安裝一個鐵大門,錄影顯示9棟的大門是被劉幫幫順手拉開的,說明有人在樓房裡為他開啟大門的遙控鎖。他於22點37分進入,錄影只拍到樓梯的入口處,所以,無法得知劉幫幫去了幾樓。劉幫幫為什麼放著卡迪拉克不開,偏偏要乘坐計程車呢?

劉幫幫似乎很開心,不是去交談一筆生意,就是去會情人。假如他是去9棟天台自殺的,那麼,他絕對不會那麼開心,劉幫幫他殺的可能性驟然提升,既然如此,接下來的調查應該更細緻。

吳江值班保安會不會認識劉幫幫?保安說他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保安當時在看歐冠足球比賽,沒留意劉幫幫是怎麼進入小區的,劉幫幫似乎怕被保安看見,他像小偷似的溜進小區。

吳江批評了保安兩句,保安是年近五旬的中年人,他委屈地說他月薪才1600元,什麼工資付出什麼的勞動,高檔住宅區的保安月薪3500元呢。這時,他看見801房的陽臺上有個少婦在晾衣服,他示意呂瑩瑩跟他一起去801。

吳江敲開了801房的門,門一開,出現了一個窈窕的身影,她問:「你們找誰?」

吳江掏出警官證,在她面前揚了揚說:「我們是市刑警隊的,在調查一個案子,請問能讓我們進去嗎?我們需要你的配合。」

「進來吧,你們先在沙發上坐一下,我曬好衣服再招待你們。」她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強,微笑的背後有一絲陰霾掃過。

五分鐘之後,她從陽臺走進客廳,在飲水機上注入兩杯水,放在玻璃茶几上,說:「兩位請喝水,有什麼問題請問吧?」

呂瑩瑩拿出筆錄本,準備記錄,吳江問:「請問你叫什麼名字?」吳江端詳著她,剛才吳江一進門,覺得她像一道炫目之光,照得他不敢直視,此刻他才看清她超級漂亮:五官精緻得如鬼斧神工,典型的瓜子臉,白皙的皮膚像出水芙蓉般粉嫩,一雙大眼睛顧盼生輝,對沒定力的男人絕對有殺傷力。

吳江閱人無數,知道這樣的女子大多是男人的「紅顏禍水」,她美麗不僅是這些,她看去像青澀清純的村姑,也許在10萬女人中才能找到一個。吳江看得有些遲鈍了,呂瑩瑩瞟他一眼:吳大哥,你被美女電住了嗎?

「哦,我叫王麗梅。」她的笑容如花綻放,非常迷人。

「你是這家的主人嗎?」

她點點頭。

「7月11日晚上11點30分,你家的天台發生一起墜樓案你知道嗎?」

「我是後來才知道。」

「當時你和你丈夫在哪裡?」

「當時我去送我老公去西安出差,我老公乘那晚11點的火車。」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是什麼時候離開家裡的?」

「吃完晚飯之後我們就走了,我和老公沿著濱江路一直逛到火車站,中間在路邊的小店買些水果給我老公帶上。」

吳江看她的眼裡閃了一下,額頭有細密的汗水滲出,似乎有些慌亂,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吳江尋思:她會不會在說謊?或者另有原因呢?吳江的目光嚴厲起來:「王小姐,你應該知道作偽證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她坦然自若地迎接吳江的目光說:「我絕對沒有說謊。」

「你是什麼時候回家的?」

「我是7月12日凌晨1點回家。」

「我們會去證實你所說的話。」吳江把手機掏出來,調出劉幫幫的照片給她看,問:「請問你認識他嗎?」

她看了一眼說:「不認識。」

「這人叫劉幫幫,是華生文化傳播有限公司的老總,他從天台墜落,砸壞你家的空調,你知道嗎?」

「知道的,昨天我就叫人把空調機重新安裝好了。」

不知為什麼,吳江突然覺得哪裡有些不妥,但一下子又想不起來,吳江站起來,走到陽臺去看,只見空調機的鐵架已經被重新換了,空調機安然立在陽臺邊的牆邊。

「是誰幫你安裝空調機的?」

「是我在街上叫來的臨時工。」

「他叫什麼?哪裡人?你有他的電話嗎?」

「我沒問他,只知道他姓李,我留他電話幹嗎?」

「幾個人幫你安裝的?」

「就他一個人,他說我只出300元,兩個人幹不划算。」

「換下的支架呢?」

「被李師傅拿走了,我們說好了給他當廢品賣的。」

吳江覺得已經問了不少,叫王麗梅在筆錄上簽字之後,離開她家,回到刑警隊,把情況向江一明彙報。

江一明和小克調查也有初步的結果,他們詢問了劉幫幫的僱員和朋友,大多數人都說劉幫幫是個大好人,但是也有兩個人說他心狠手辣,而且極為好色,還有一些人遮遮掩掩,大有不說死人壞話的意思。

江一明聽了吳江的彙報,又看了王麗梅的筆錄,覺得王麗梅不可能吃過晚飯就送她丈夫去火車站乘11點的火車,因為離開車時間將近四個小時,誰會那麼早傻傻地在街上閒逛,而不呆在家裡享受空調的清涼呢?他判斷這是一樁謀殺案,必須深入調查,給死者一個公道。

因為王麗梅的殺人嫌疑最大,必要對她說的話進行證實。

通過調查對龍口小區監控錄影的檢視,當晚王麗梅和她丈夫翁原是在19點10分從小區一起出去的,翁原的手上提著一個小行李包,然後就沒見王麗梅和翁原回家,直到12日凌晨1點王麗梅才進入小區,回到家裡,這點和王麗梅所說的相符。

吳江和小克來到王麗梅所說的小店,問售貨員當晚上王麗梅和翁原是不是來過店裡買東西。售貨員認真地看了王麗梅的照片,說她確實和翁原來買過礦泉水和蘋果,時間是20點左右,但這不能排除王麗梅和翁原的嫌疑。

他倆來到火車站,調出當晚火車站去西安時的檢票口,錄影顯示翁原進入剪票口,然後從站臺上了23點開往西安的火車,直到火車開動也不見翁原下車。他倆調出火車站廣場上所有的監控錄影,始終不見王麗梅的身影,翁原是從站前路緩緩走進廣場,然後趕往候車室。

為什麼王麗梅沒有送翁原進入候車室呢?難道她送翁原到半路有事離開了嗎?如果是這樣,她會去哪裡呢?會不會王麗梅有外遇,去與情夫幽會嗎?這麼漂亮的女人,追求者肯定趨之若鶩。

4.重大發現

江一明和小克來到龍口小區的保安室,查詢小區一共有幾個出入口?保安說一共有三個出入口,分別為西、南、北三個大門。江一明問還有沒有別的出入口,保安說因為小區佔地面積較大,因為東面靠近高速公路,當時的開發商沒有在東面設定大門,有舍遠求近的居民把東面的圍牆拆開個缺口,缺口的高度1.5米左右,除了小孩之外,大人可以隨時進入。

江一明聽後,覺得檢視出入西、南、北三個大門的監控錄影沒太大的意義。假如是王麗梅謀殺了劉幫幫,那麼為什麼從7月11日晚7點她和翁原出去後,一直到第二天凌晨1點才回到小區呢?當晚的監控錄影他們看了十幾遍,進入9棟的有13個人,他們都一一核實了,並沒有可疑的人,哪怕是王麗梅化妝成男人進入也不可能。

江一明覺得有必要對王麗梅家的空調機進行勘查,當時拍照是從上往下拍空調機和支架,而沒有從下往上拍,他們已反覆看了支架的照片,沒發現什麼情況,本想過兩天再從下往上拍照,但是,王麗梅已於第二天早上就僱人把空調機的支架換掉了,王麗梅這樣做當然沒什麼問題,她的理由是:假如突然颳風下雨,可能會把空調機的另一個支架腳吹斷,萬一空調機墜落砸到人,後果不堪設想。

刑警隊的儲藏室裡有登山用具,是專門用於高空勘查,雖然多年沒用過登山用具,但那是從德國進口的登山裝置,非常結實好使,江一明打電話給小克,叫他把這套登山用具給送來。

10分鐘之後,小克把登山用具送來了,江一明把不鏽鋼釦子銬在護欄上,準備吊到王麗梅的空調機上去,小克自告奮勇說這活他來幹更保險,江一明順水推舟給了小克一個表現的機會。

為什麼不直接敲開王麗梅的門,從她家的陽臺上過渡到空調機上呢?保安過王麗梅此時正在上班,江一明一是不耽誤她上班;二是不想打草驚蛇,在沒有任何疑點和證據的情況下,他儘量做到不打擾他人,這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

小克穿上鞋套戴上手套,吊到空調機上,他仔細觀察起來,新的安裝工可能擔心舊的螺栓孔無法鎖緊支架,安裝新支架時,把螺栓孔向左移開了10釐米,因此離王麗梅的陽臺遠了10釐米,牆體上清晰地印下舊支架的印子。小克發現印子邊的牆體特別髒汙,好像有什麼濃稠的液體吸附在上面,他雙腳一蹬,身子一蕩飄到另一臺空調機上,仔細地觀察一下支架邊的牆體顏色,發覺牆體也沒那麼多髒汙物粘附在上面。

小克又蕩回陽臺邊的空調機上,從掛在腰上的工具包裡掏出一把小刀,把舊支架邊牆體上的髒汙刮下一些,放進物證袋裡。他讓自己下降1.5米,雙眼緊緊盯著空調機的上方,發覺有許多指紋和腳印,他取出工具,從中提取出兩個腳印和幾個指紋,然後順著繩子爬到天台上。

經過實驗室化驗,舊空調機支架牆體上刮下的主要成分是三氧化鐵,也就是強腐蝕劑,空調上的指紋和腳印不知是誰的,他們判斷應該是安裝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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