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同學邀請
江一明帶領重案組成功地破獲了兩起看似自殺的謀殺案,受到上級領導的嘉獎,更加聲名遠播,由局黨委特批放重案組三天假,並由席千度副局長帶領他們去附近的西巖市旅遊,西巖市離省城180公里,那是一個山城,它最出名的是青陽山,位於西巖市的東邊,西巖市海拔比省城高出1100米,青陽山是中國東部的一顆明珠,以石奇、巖峭、水清、雲海而出名,是一個理想的旅遊與療養勝地,每年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達800萬人次,許多世界著名的會議常在這裡召開,經濟相當發達,西巖市只有100萬人口,生產總值竟然佔省城的一半,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蹟。
為了不驚動西巖市的同行,重案組六人開著一臺民用的商務車,迎著青陽山的盤山公路向山頂慢慢爬行,小克的駕駛技術最好,就由小克代勞駕駛,呂瑩瑩參加重案組工作才一年多,由於重案組的工作繁重又忙碌,從來沒有機會出來旅遊過,她非常興奮,看見一棵老樹、一條直立的石柱、一泓細長的瀑布都會驚叫起來,邊叫邊用剛剛買來的蘋果5s不停地拍照。
小克想逗逗她:「瑩妹妹,你的叫聲真好聽,我認識你一年多了,從來沒有聽過你發出這麼好聽的聲音,好像是……」小克打住了沒說下去。
「是不是像百靈鳥的歌聲?」
「不……像叫床聲……」
「好你個小克,小心我告你性騷擾。」她舉起一雙粉拳,在他的肩膀是狠狠捶了一拳頭,然後委屈地望著席千度說:「老大,小克欺負我……」
席千度哈哈笑著回答:「我看你們不像吵架,更像打情罵俏。」
「老大,你怎麼幫著他呀……」呂瑩瑩還沒說完,小克突然急剎車,只見迎面的轉彎處駛來一輛警車,差一點和他們的車撞在一起,幸好小克反應快,否則車子可能被撞入萬丈深淵,所有人都「光榮」了。
對方的司機開啟車門,一看是外地牌的民用車,破口大罵:「瞎了眼啦,也不看看我們是什麼車,竟敢胡衝亂撞……你看看,你撞壞了保險架,賠錢吧。」
小克沒有見過這麼不講理的司機,警車司機也算是警察中的一員,應該受過較好的培訓,具備警察的基本素養。小克非常火,想教訓一下對方,小克是全省散打冠軍,對付一個小小的司機簡直小菜一碟,但小克忍住了:「對不起,如果你覺得這是一起交通事故,我們打122,叫交警來處理吧,免得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什麼交警,我就是交警,我判定你賠償我們1000元!」
小克想再次發火,這時從對方的車裡下來一個年過30的人,額頭刻著淺淺的皺紋,兩眼放出精光,走到小克的面前說:「年輕人,我來主持公道,你給500元得了,免得耽誤彼此的大好時光,也掃了你們的遊興。」
江一明坐在車上把整個過程看得一清二楚,非常不服氣,他開啟車門下車,那人突然跑到江一明的面前,緊緊握住江一明的手,爽聲叫起來:「唉呀,老同學,你怎麼微服私訪來了?也不和我打個招呼,好讓我們接待你啊!」
江一明一看,他竟然是警校的同學林小虎,他現在是西巖市公安局的刑警隊長,是江一明的下屬,為人豪爽,以性格火爆、強硬、堅毅著稱,他們經常在警校的格鬥室裡比拳,雖然林小虎輸多贏少,但是,他一點也不害怕,是典型的硬漢子,畢業那天他們喝醉了,倆人緊緊抱在一起,流了很多淚……
江一明衝著他笑了笑:「這就是你接待同學的方式嗎?」
「對不起,老同學,大水衝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自家人了。」他歉疚地說,然後問車上還有誰?江一明說車上是1號重案組所有成員和分管刑偵的席局長。
林小虎趕緊開啟車門,請席局長下車說話,語調之熱情,態度之誠懇,令人動容,林小虎叫司機先回局裡,他要陪同重案組一起上山遊玩,然後打電話給局長請假,局長同意他陪同重案組遊玩,並答應所有開支都由局裡出。
席局長和江一明都不同意林小虎的做法,他們的開支是由局黨委研究特批的,但是,林小虎不管那麼多,只要他們到過的任何消費場所都由林小虎簽名買單。
林小虎一直陪同重案組成員在山上游玩了兩天半,說實在的,有林小虎陪同方便多了,許多賓館和飯店的經理都認識他,處處給他優惠待遇,讓他們吃好、喝好、玩好。江一明心底下暗暗納悶:林小虎不是一個善於逢迎的人,怎麼畢業十年之後,他如此懂得討好上級?難道他有求他們嗎?
果不其然,第三天下午他們準備起程回省城,林小虎在山上四星級賓館設宴為他們送行,酒過三巡之後,小虎傷感地說:「時間過得真快,我真的捨不得你們走,自從當上刑警之後,每次與同行分手都覺得是生離死別,畢竟這是高風險的職業,我的戰友已經‘光榮’兩個了……」
「小林,別說不開心的話好不好?人生沒有不散筵席,每次分別都是重逢的開始嘛。」席局說。
「小虎,你有什麼話就說出來吧,別遮遮掩掩的。」江一明說。
「還是老同學瞭解我,我確實有事求你們,是一件簡單的跳樓案。經過我們勘查斷定死者是自殺,可是家屬屢屢到市長辦公室去鬧,說我們無能,把謀殺案當作自殺案處理,市長下令我們必須在一個月內偵破此案,否則,我將被調到治安科去當民警,江隊,你知道我多麼熱愛刑警,叫我當治安民警,我寧願下崗!」林小虎端起一杯白酒,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天下警察一家人,你們的案子也是我們的案子,這樣吧,我答應你去現場看看,儘量找出蛛絲馬跡,經過我們重案組定性的案子比較權威,當事人家屬應該會相信我們的偵察結果,不過,我有個小小的條件……」江一明說。
「什麼條件,只要你們肯留下幫我們,哪怕讓我上刀山下火海都願意。」
「很簡單,你必須辭掉那個司機,這種人混進公安隊伍,遲早會出事,小虎兄也會被牽扯進去。」
「這個……他可是政法委副書記的侄子……好,我豁出去了,立即辭退他。」他咬咬牙說。
「好,你還是當年的你,沒有褪色……你先把案子概括一下。」
「上個月,也就是6月21日晚10點左右,我們接到110指揮中心的電話,令我們出警,說金融大廈的樓下有人墜樓死亡,我們趕赴現場勘查,原來死者是西巖市著名的房地產大亨田京生,他的資產十幾億,是市最大的納稅大戶,擁有各種榮耀的頭銜,最尊貴的是市政協常委,田京生被摔得血肉橫飛、腦漿四濺,如果不是他身上的身份證,我們根本認不出來,他的辦公室位於金融大廈18樓,金融大廈一共32層,我們來到他辦公室門前,他的大門是指紋鎖,除了他自己,誰也打不開,門反鎖了,我們僱來了開指紋鎖的專家,好不容易才開啟這道門,他辦公室地上鋪設的是優質地毯,經過勘查,地上只有田京生的鞋印,他辦公室的窗門是開著,窗臺印下了他的鞋印,鋁合金窗門上也留下了他的指紋,沒有發現其他人的指紋,我們勘查了18樓上下左右10米內的外牆,沒有發現任何足跡和指紋,這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密室,除了田京生自己,誰也沒辦法進入,所以,我斷定這是一起自殺案,可是田京生的老婆卻糾纏不休,說田京生沒有自殺的理由,搞得我們寢食不安。」林小虎又喝了一杯酒,然後深深嘆一口氣。
「看起來是一樁自殺案,但也許一切都是假象,不過,我們也未必能把此案辦成謀殺案,當然,真相是要經過深入調查才能大白於天下,我答應你,我們留下來幫忙。」江一明說。
林小虎激動得緊緊抓住江一明的手說:「太好了!太好了!」
2.二次屍檢
重案組在林小虎的陪同下,來到西巖市公安局,白局長和主管刑偵的錢副局長親自來到門口迎接,他倆見到他們就像見到久別重逢的親人,與他們握手擁抱,不停地寒暄,白局長要把他們安排到高階賓館入住,席局長問:「白局,你們沒有自己的招待所嗎?」
「哈哈,當然有了,但是你們是我們請來的貴賓,既然是貴賓,當然要住賓館,才能表達我們的誠意。」白局長爽朗大笑著。
「我們是來幫助你們破案的,不是來享受的,我們就住在你們的招待所,否則我們馬上回去。」
「別別別,席局,我答應你,馬上安排。」
重案組在西巖市公安局招待所住下,席局要參加在省城舉辦的法制討論會,因此席局先回省城了。
招待所位於西巖市西邊的半山腰上,是一座五層的古色古香磚瓦房,佔地面積近十畝,建於上世紀六十年代初期,庭院裡法國梧桐濃蔭如蓋,蟬兒在上面鳴叫,百靈鳥在枝頭高唱,別有一番情趣,因為人少幽靜,倒像是一座療養院。
江一明站在五樓的陽臺上舉目遠望,自上而下地觀賞著西巖市全景,西巖市是一座山城,山勢比較陡峭,呈45度左右的坡度,建築物依山而建,上窄下寬,呈塔狀,大多數的豪華建築物都聚集在山腳下的南江邊。
林小虎站在江一明的身邊,指著南江邊一棟高樓大廈說:「江隊,你看,那座就是金融大廈。」
江一明看見金融大廈聳立在不遠處,玻璃牆反射出金色的光芒,美麗柔和,一群白鷺繞著它飛來飛去,像一首流暢動聽的曲子,誰會想到在這棟華麗的大廈裡竟然會發生謀殺案呢?
第二天,重案組成員輪流看卷宗,從現場勘查記錄來看,田京生的死符合所有自殺條件和結果,因為田京生墜落處離牆腳兩米遠,哪怕是刮颱風,也不可能把墜落的人體刮到離牆腳那麼遠,當然有一種可能是:假設田京生是被謀殺的,兇手先迷昏田京生之後把他推下樓,在推下田京生時,兇手要使出大力氣,才能使死者遠離牆腳2米。可那是一個密室,誰也進不去,除非這個兇手是田京生的朋友,叫田京生開門,否則誰也無法進入。
但是,屍檢報告顯示:田京生的體內沒有任何麻醉劑,除了墜地造成的傷口外,沒有任何其它傷痕,田京生不可能被乙醚之類的藥物迷昏。
兇手也不可能從天台上,順著繩子溜下而進入田京生的辦公室,因為這樣的話,一定會在玻璃牆上留下痕跡,如果從左邊或者右邊利用繩子蕩進去呢?也不可能,這樣兇手需要緊握繩子,在玻璃牆上助跑才能進入,而林小虎他們勘查了上下左右10米內的玻璃牆,沒有任何足跡。
唯一的可能是:田京生自己把兇手請來辦公室,乘田京生不備把他從視窗推下樓。但是,金融大廈保安嚴密,到處都是監控器,田京生的公司叫得天下房地產公司,公司的門口就有監控器,監控器顯示:田京生當晚7點和女秘書進入公司之後,再也沒有任何人進去過。當時田京生的表情平靜,並不悲傷,完全沒有自殺的跡象。
「我們假設田京生是被謀殺的,那麼會不會是女秘書乾的?」吳江看著林小虎問。
「不可能吧?這個女秘書身材小巧玲瓏,體重不到45公斤,我見到她,簡直就像林黛玉一般弱不禁風,怎麼可能把體重80公斤的田京生推下樓去?」林小虎搖搖頭說。
「不好說,如果因為愛或者恨,再弱小的女人也會做出意想不到的事來,前些天看到一條新聞,說一個孩子在門口迎接媽媽,媽媽看見孩子很高興,竟然把油門踏板當剎車踏板,把孩子壓在車輪子下,媽媽跳下車,竟然用雙手把前車輪抬起,在路人的幫助下,救出了她的兒子,可見愛與恨的力量有多大。」呂瑩瑩說。
「瑩瑩,你是警校的精英,練過功,你能雙手抬起車子嗎?」小克就是愛和呂瑩瑩較勁。
「這要看什麼車子,如果我的孩子被壓在qq微車下,我應該能抬起前車輪。」呂瑩瑩為了不讓小克嘲笑,斬釘截鐵地說。
「好了,別扯遠了,言歸正傳……林隊,你說說吧。」江一明阻止了他們。
「女秘書把田京生推下樓的可能性極小,畢竟她擔任田京生的秘書已經五年了,田京生對她不薄,她的工資和幾位副總一樣高,根據我們調查,女秘書和田京生的關係很融洽,雖然田京生比較好色,但是,他保持著‘兔子不吃窩邊草’的原則。」林小虎說。
「女秘書有沒發現異常情況?」
「女秘書說:自從田京生進入辦公室後,就把門關上了,再也沒出來過,也沒有聽到異常的聲音,因為她要趕做一份檔案,很專注地投入工作,而且她工作時喜歡開著音樂,田京生的辦公室和她的辦公室隔著一層隔音效果良好的牆。」
「林隊,我想去看看田京生的屍體,也許會有新的發現。」羅進說。
「你不相信我們的法醫嗎?」林小虎問。
「不是,我知道你們的法醫經驗豐富,但是,人不是神仙,沒有火眼金睛,只怕會有遺漏之處。」
「好吧,我馬上和鄭法醫帶你去。」
眾人來到殯儀館的冰屍室,鄭法醫拉開冰屍櫃,和助手一起把田京生的屍體抬出來,放在解剖臺上,羅進開啟聚光燈,把眼睛湊近屍體,仔細檢查,就像一隻警犬一樣在光潔的屍體上尋找著……羅進的眼睛突然停在屍體的右側頸上,取出放大鏡認真檢視起來,他發現此處的皮膚特別白,與周邊的皮膚形成一定的色差,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羅進懷疑被人特意塗抹上一層打底霜之類的東西,他叫助手拿一條溼毛巾來,助手馬上遞給他一條溼毛巾,羅進用毛巾輕輕在上面抹,慢慢地出現一條淡紫色淤痕……很顯然這條紫色瘀傷是被人刻意遮掩的,是為了誤導警方的判斷。
「鄭法醫,你當時看出這條瘀傷了嗎?」羅進問。
「沒有,當時我也檢視過這裡,但是沒有看出來。」鄭法醫惴惴不安,額頭上滲出幾顆小汗珠,他知道這只是個小失誤,但可能是致命的。
「這條極淡的傷痕應該是田京生墜樓前造成的,我們都知道人脖子兩側佈滿豐富的動脈與血管,如果遭受突然打擊,血管向大腦的供血受阻,會使人暫時暈厥、休克,田京生應該是受到兇手打擊後暈厥,然後被兇手扔下樓的。必須再次屍檢,才能得出結論。」羅進說。
羅進與鄭法醫又進行了第二屍檢,看能不能確認此傷造成的時間,結果證明田京生的右側頸瘀痕確是在墜樓前一小時內造成的,那麼,田京生墜樓案可以定性為謀殺案,這是一個重大的發現,是巨大的轉折點。
兇手是如何進入田京生的辦公室的?
3.尋找嫌犯
因為田京生是右側頸被兇手打擊,從而判斷出兇手是個左撇子,重案組經過反覆測試,認為兇手是一個1.80米左右,體重偏重,手很有力氣,可能練過武,否則不可能一掌將身材同樣高大的田京生擊暈,這樣縮小了兇手的範圍,省去許多警力。
重案組不去假設兇手如何進入田京生的辦公室,先去找誰有殺人動機。
田京生今年58歲,30年前乘看改革開放的春風,從一個泥水工做起,因為能吃苦耐勞,腦子靈活,最初,他組成了一個只有8個人的小建築隊,從此,步步為營,幾乎一年一個樣地在壯大隊伍,當他的隊伍有一百個工人之後,他開始組建自己的公司,因為善於和官方打交道,經過20多年的努力,壯大到如今擁有員工8千多人、資產12億的集團公司,不是每個建築公司都能像得天下那樣成功,俗話說「血染珠頂紅。」得天下一路走來,肯定得罪了不少人,甚至可能與人結仇。
30年來和田京生打過交道的人不下一萬個,這麼龐大的人流中,連他自己到底得罪了什麼人都不清楚,目前應該從現在查起,再慢慢往後倒,隨著時光的流逝,會治癒受傷的心靈,會消滅仇恨者的怒火。
林小虎帶著江一明和吳江來到明珠別墅區,明珠別墅名副其實像一顆明珠鑲嵌在南江上游,在陽光和江水的襯托下熠熠閃光,江邊停著無數小遊艇,在江中隨風輕輕搖晃,恍若身置國外某個繁華港灣,居民非富即貴。
林小虎來到濱江而築的一棟三層別墅邊,掏出證件給看門人,看門人開啟雕花大鐵門讓他們進去。
來到別墅正門前,林小虎摁響門,通報身份後,大門緩緩開啟,林小虎走進去,方太太正從轉角樓梯上碎步走下來,臉帶戚色,渾身無力,宛若弱不禁風的白蓮花。
方太太名叫方怡然,是田京生的第三任妻子,有錢人都流行娶幾個老婆,好像是成功人士的必需品。方怡然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也許由於保養很好,看上去不到30歲,實際已經38歲,田京生大她20歲,她五官精緻,身材苗條,眼角眉梢都流露出一種病態的風華,像病西施一樣楚楚可憐,細看之下,她那不是病態,而是一種媚態,是長年討好男人形成的特有奴顏媚骨。
林小虎向她介紹從江一明和吳江,她向江一明和吳江微微一笑,表示感謝,然後吩咐傭人給他們上水果。
「方太太,經過我們重案組仔細檢查,發現你丈夫田京生屬於他殺。」江一明說。
方怡然一聽,眼淚奔湧而出,把臉埋在沙發扶手上痛哭:「老公,我早就知道你是被人害死的,你死得好慘呀……」
江一明從茶几上抽出幾張抽紙,輕輕碰一下方怡然纖細的手臂,她抬起臉,向江一明點點頭表示謝意,江一明說:「方太太,人死無法復生,請節哀順變,目前我們最大的目的是要抓住兇手,好讓你丈夫在含笑九泉。」
方怡然點點頭,開始收拾悲傷情緒,振作起來:「你們需要什麼,我一定配合你們,如果你們抓住了兇手,我給重案組捐贈500萬元!」
「我們破案國家有預算,錢我們不能收……你丈夫有仇家嗎?他平時得罪了什麼人?」
「我不知道,我極少參與他公司的事務,他也不讓我參與,我從來沒聽他說過得罪過誰。」
「你好好想想,哪怕是極小的事,對偵破工作都有極大的幫助。」
方太太沉默了,陷入沉思,下午的陽光從玻璃窗上投射到沙發邊,一點一點地走過,直到消失在牆上,方怡然想不出任何問題來,江一明只好向她攤牌:「根據我們調查,你並不忠貞于田京生,聽說你與海岸酒店的酒保成堅關係密切,他的身材很符合我們的嫌疑人……」
方太太一聽,大驚失色,把一張憤怒的臉轉身江一明,厲聲質問:「你們有什麼權力調查我的隱私?」
「對不起,這是法律賦予我們的權力,任何人都無可指責,你只需告訴我你和他是什麼關係就行了。」
「我和他沒有任何關係,我也不認識那個叫成……成什麼的人。」
「可他卻向我們坦陳了你和他是情人關係,你那過於憤怒的表情也告訴我們:你們的關係非同一般,成堅是最大的嫌疑人,田京生被殺的當晚,他請假了,說是和你在一起,我們有理由懷疑你和他串通合謀殺害了田京生。」
「簡直胡說八道!你們拿出證據來,否則我向法院起訴你們!」她惱羞成怒,指著江一明的手在微微顫抖。
江一明剛才是用激將法試探她,現在已經達到目的,他緩和一下氣氛,輕柔地說:「方太太,我們這是為了排除成堅的嫌疑,你們的事再隱秘也逃不過我們的調查,現在到處都是監控器,不管你們躲在哪個角落幽會,也會被查出來的,如果你想洗清成堅的嫌疑,請你誠懇地和我們說清,否則,我們把你們的隱私通報給媒體,田京生的三個兒女和兩個前妻都會前來與你爭財產,到時怕你招架不住了。」
方怡然由氣惱轉為思考,她低著頭,望著地板,猶豫不決著:到底要不要向警方說出自己和成堅的私情呢?在權衡了輕重利弊之後,她抬頭問:「你們能替我保密嗎?」
「當然可以,除非……如果有證據證明成堅是殺害田京生的兇手,那麼,我們是不敢保證的,因為所有一切都將暴露在法庭上。」
「不,成堅絕對不可能謀殺我丈夫,因為他視金錢為糞土,把畫畫當作生命,為了畫畫,他從這個城市流浪到另一個城市,再到下一個城市,已經在全國各地流浪8年了,一邊打工,一邊繪畫,你們不知道他多麼善良,他的眼睛就像孩子一樣清澈,性格像孩子一樣率真!」方怡然激動地說。
「那是你的感覺,我們注重的是證據……田京生被殺的那晚,你和他在一起嗎?去了哪裡?」
「我們去了金頂賓館,我老公說他要加班到深夜,不回家睡覺,我想他肯定是在騙我,哪有老總要經常加班的?他肯定去和別的女人鬼混,我越想越氣,打電話給成堅,叫他請假來陪我,我開著的跑車,在海岸酒吧的附近去接他,我們一直往山上開,我們在山頂相擁著看星星看月亮,他在我耳邊輕吟著情詩,那種感覺真的無比美妙……」
「對不起,我打斷一下,你們後來去賓館開房是嗎?」野外沒有監控器,無法證實她說的話,所以江一明才會這樣問。
「對,因為那天晚上風很大,成堅怕我坐久了會著涼,我們在金頂賓館開了房間,但是,我們才走到2樓,警察打電話給我,說我老公墜樓死了,我馬上撇下成堅,一路狂奔,結果看到我老公墜樓而亡的慘狀……」她雙肩顫動著抽泣起來。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說:「警察說我老公是自殺,我根本不相信,我老公意志堅強,經歷過無數風雨,天塌下來都當被子蓋,絕對不可能自殺!」
告別方怡然之後,他們來到金頂賓館,調出田京生墜樓當晚的監控錄影,反覆檢視了一會兒,證明方怡然所說的一切都是實話,方怡然與成堅合謀殺死田京生的可能被排除了,案子陷入僵局。
4.走訪前妻
田京生第一任妻子叫羅芳,和田京生離婚已經18年了,她和田京生結婚不到5年就被田京生拋棄,當時正值田京生創業的高峰期,田京生一邊瘋狂地斂錢,然後又用錢去獵豔,他認識一個哈爾濱來的坐檯小姐,兩人一見鍾情,愛得如膠似漆,為了和羅芳離婚,田京生公然把那個坐檯小姐帶回家,氣得羅芳立即向法庭提交了離婚訴訟書。
目的達到後,田京生非常開心,通過對法官的賄賂和律師的協助,羅芳只拿到他們二十分之一的共同資產——200萬人民幣,羅芳知道自己不是田京生的對手,她拿到錢之後,離開了這座傷心城市,回到自己的老家武漢,她發誓要自強不息,下半輩子絕不靠男人生活。
重案組通過武漢警方幫忙,找到了羅芳。羅芳現在已經是一個連鎖超市的董事長,她在武漢開了21家大型超市,擁有上億的資產。她是個慈善家,她每年向慈善機構捐資一千萬善款,幫助被強勢丈夫拋棄的女人和兒童,和田京生形成鮮明的對比。
吳江、小克和林小虎一起驅車去走訪羅芳,羅芳在中新大廈的辦公室裡接待他們,羅芳年過不惑,但保養得很好,顯得年輕自信,渾身散發著高貴氣質,眉目之間刻著菩薩般的慈悲。她辦公室很簡潔,沒有億萬富翁的奢華,穿著也樸素得體,為人十分低調。
吳江暗自驚歎遇見高人了。
羅芳親自為他們泡茶,喝過第二道茶之後,吳江開始問:「羅總,我們這次來,想向你詢問一些有關田京生的事,你不介意吧?」
「當然不介意,那是一個遙遠的噩夢,我已經把它忘得一乾二淨了。」羅芳輕鬆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彷彿談起與她無關的前塵往事。
「謝謝你的配合……田京生死了你知道嗎?」
「知道,網上傳遍了,這與我何干?」
「經過我們調查,田京生是被謀殺的。」
「不奇怪,他遲早會有這一天。」羅芳喝下一盞茶,眯上眼睛,深深嗅著茶杯,似乎陶醉在茶香中。
「哦?難道你預知他有今天的下場?」
「不是預知,是必然,多行不義必自斃。」
「你知道他得罪過什麼人吧?」
「當然,像他那麼狂妄的人肯定得罪過人,這是由他性格註定的,為了錢他可以不擇手段。」
「能具體說一說他得罪過什麼人嗎?」
「那我就揀最恨他的物件來說吧……1999年夏天,田京生為開發明珠豪庭小區,他命令手下對釘子戶江大寶的一家進行挑釁鬥毆,江大寶的父親把田京生的手下打殘廢了,結果被警察關進監獄,其實是個在街上打架被打斷腿的小混混,被田京生手下僱傭來的,然後抬到江大寶家裡,因為是晚上,沒有旁證,江大寶父親被判處十年有期徒刑,江大寶的母親因此自殺了,當時江大寶才15歲,遭此厄運,他失學了,到處流浪,成了黑幫的小馬仔,他曾發誓要讓田京生不得好死,一個成績優異的翩翩少年,卻變成……」羅芳說不下去了,她的眼眶溢滿淚水,她轉過頭去拿抽紙,邊拭眼淚邊說:「對不起,我這人太多愁善感……」
「沒關係,你悲天憫人的情懷我非常理解,你繼續說吧。」
「還有一件事,1999年的冬天,田京生通過暗箱操作,奪得時代廣場的開發權,時代廣場需要徵地100畝,當時都是郊區的民房和菜地,大部分菜農認為公司給的價錢太低,但迫於田京生的淫威,只能忍聲吞氣地在限期內搬遷,但是有幾戶釘子不肯搬遷,最後田京生請一個叫李子的手下喝酒,許諾他如果他出事,由他承擔一切後果,並當場給了李子10萬元,李子乘著灑膽,開著挖掘機,強行把一個叫方偉民的房子搗毀,方偉民用身子擋住了九代人的老房子,李子惡向膽邊生,把方偉民碾軋在挖掘機下死了,法庭判李子因酒後過失殺人8年有期徒刑,但是,在田京生的操作之下,李子三年就出獄了,李子出獄後覺得自己罪大惡極,怕有惡報,向田京生索取20萬元後,就不知去向,這正合田京生之意,否則身邊放個炸彈,總令人不安……方偉民死後,他妻子得了精神病,跌入河中淹死了,方偉民有個兒子叫方正義,當時才13歲,聽說被一個親戚接到鄉下去了,唉,血染珠頂紅,田京生擁有億萬身家,其實是用血腥的手段得來的。」
羅芳又說了好幾個田京生得罪過的人,整整說了一下午,羅芳越說越沉重,潸然淚下,感嘆不已。
他們回到西巖市,通過派出所找到了江大寶的住所,江大寶家住在郊區一個上世紀80年代的老平房裡,吳江一行走進他的房子,房子裡的擺設非常簡陋,有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伏在茶几上做作業,看見他們來,瞪著好奇的大眼睛問:「警察叔叔,你們找誰?」她的聲音大得出奇,好像在向什麼人報警……吳江感到不對,他們聽到了裡屋傳來腳步聲,小克敏捷地踢開房門,向裡屋衝去,後面有個小門,一個瘦小的身影從小門跑出去,小克立即追出去,衝著那個人大喊:「我們是警察,給我站住!」那人一聽,跑得更快了,簡直像逃命,一直向江邊跑去……
小克不僅是警校的散打冠軍,也是短跑冠軍,在小克的奮力追趕下,慢慢接近了那人,那人也是跑步高手,跑了500米之後依然沒有減速,小克不擅長長跑,他知道如果這樣下去,他會慢慢被甩掉,但小克不氣餒,竭盡全力追趕,最後那人跑到了河邊,終於站住了。
小克見機衝上去,一下把那人摁倒在地上,剛剛要給他銬上手銬,那人突然渾身抽搐,口吐白沫,口中哇哇地亂叫著……小克以為他在裝瘋賣傻,照樣把他銬起來,把他帶回街道派出所。所長一看到小克抓的人是江大寶,叫小克把手銬開啟,小克不解地問:「他是殺人嫌疑犯,怎麼可以隨便開啟手銬?」
真所長說:「我用我的人格擔保,江大寶絕對不可能殺人。」
小克疑惑地看著他說:「真所長,這可關乎你前程的大事,你要想好了再說。」
所長決然地說:「誰跟你開玩笑?江大寶是我們派出所的線人,他為了小區的安寧做了不小的貢獻,他還收養了幾個流浪兒,為了養活流浪兒,他冒著患矽肺病的危險去大理石廠上班,晚上去停車場當保安,一直工作到12點。我絕對不相信他會殺人!」
「這又能說明什麼?人心隔肚皮啊。」吳江說。
「你們懷疑他殺了什麼人?」真所長問。
「田京生。」
「不可能,田京生死的那天晚上,他在紅橋停車場上班,不信我和你們一起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