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所長帶他們到紅橋停車場,調出當晚的監控錄影,錄影表明江大寶一直和另一個保安在上班,江大寶的同事也證明了這點。
「可是江大寶為什麼一見我們就跑。」
「唉,田京生經常派馬仔冒充警察來毆打他,因為他經常跑到市委、省委,甚至北京去上訪,田京生對他恨之入骨。他到處躲避田京生,直到有一天他找到我,向我坦誠他所遭遇的一切,我同情他,我向他承諾會用生命來保護他,請他在這裡住下,因為田京生的折磨,他得了間歇性精神病,如果沒有外來的刺激是不會復發的,你們突然的造訪逼迫他逃跑的。」
小克皺著眉頭,陷入沉思:這世界都怎麼了?他舉目四望,看到陽光下的城市美麗而整潔,看不見醜惡陰暗的地方,難道現在的社會比15年前清明瞭嗎?
5.再找嫌犯
重案組把偵查方向轉到方正義身上,方正義的戶籍還在藍水街道派出所,派出所一個老幹警劉警官說方正義當時只有13歲,父母雙亡之後,被他的遠房伯父領走,他伯父叫方財發,住在麗山縣鄉下,但不知道具體地址。
通過對方財發戶籍的調查,得知他的一些情況,他今年已經年過六旬,妻子早逝,膝下有一個女兒,已結婚生子,他住在古老鎮一個叫源頭的小村裡。離西巖市130公里,離麗山縣城52公里。
林小虎、吳江和小克驅車前往,從麗山往源頭村的路則越走越小,快到源頭村時,路像蚯蚓,狹窄又多彎,小車和小車會車時,勉強能通過。
快中午時分,他們到了源頭村,村支書接到鎮派出所的通知,已在村口迎接他們。吳江和年輕的村支書握手寒暄後,就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是一種高度警覺的本能。
他以為這個高山上的小村是一番破敗凋敝景象,但他發覺這裡像世外桃源般美麗而寧靜,50戶人家住的是嶄新的洋房,外牆統一噴塗黃色的油漆,規劃整齊,50戶人家分成5排,每排10棟房子,房前屋後種滿了康乃馨、一串紅、月季花等,不遠處是茶山和梯田,遠處是浩瀚的竹林和松林,村子被無邊的綠色大山包圍著……吳江想:若能在此終老,真是一件美事!
「各位警官,我們先去吃午飯吧,我吩咐婦女主任煮好了飯菜。」
吳江夢幻般的思緒被宮支書打斷:「才11點,我們先去找方財發吧。」
方財發的大門敞開著,廳堂裡放著一輛摩托車,一套沙發,牆上掛著一臺42英寸的液晶電視,這時從廚房裡走出一位半老頭子,宮支書把他們介紹給方財發之後,方財發微微吃驚,過了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他一輩子沒見過省裡來的警察。
眾人在沙發上落座後,方財發給他們泡茶,然後坐下來,雙手緊緊抓在一起,不停地搓揉,好像疼痛似的,那是不安的表現,他為什麼會如此不安呢?難道他是兇手嗎?不,這是個高智慧的兇手,絕對不可能像他這樣自亂陣腳。
「方大爺,你不用緊張,我們來找你,想問一些有關你養子方正義的事,你要如實告訴我們,如果故意隱瞞事實,我們要追究責任。」吳江說。
方財發點點頭,略微木訥的眼裡有一絲陰霾飄過,然後避開吳江的注視,低下頭,呆呆地盯住地上某處。
「方正義在家嗎?」
「沒……沒有。他長年住在雞頭山上養雞。」
「晚上會回家嗎?」
「一般不回家,他怕雞被人偷走,還有猞猁會來偷雞。」
「請你說一說方正義的情況好嗎?」
方財發又點點頭,思忖了一會兒說:「唉,自從義兒的父母走後,我同情他,雖然我和他父親不是同胞兄弟,可我把他當親生兒子養,接他來之後,我送他到鎮上的中學讀書,他原來的學習成績很好,可上初中之後,沒把心思放在學習上,我也不怪他,他那麼小就死了父母,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的,初三畢業後,他不讀書了,回家幫我幹活,幹了兩年後,他成熟了,說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覺得不能讓他一輩子與土坷垃打交道,讓他去去廣州打工,在一個製衣廠上班,每年都寄錢回家,我也沒敢花,把錢存起來,等他娶媳婦用,後來不知為什麼,他不幹了,說要去周遊全國,他一邊打臨時工,一邊各個城市跑來跑去,25歲那年說要回家養雞,說哪都沒有家鄉好,我把他存的錢取出來,給他當養雞的本錢,因為他懂得養雞技術,雞幾乎沒有病死過,他從來不給雞喂飼料,都是吃自家種的稻穀,又是在深山裡放養,是正宗的土雞,深得城裡人喜愛,因此每年的收入有十幾萬,才養三年多雞,就建了新房,瞧,這房子就是義兒建的,沒有他,我還住在土房子裡,義兒待我比親生父親還親……」方財發眼眶溼潤了。
「方正義有沒有跟你說過要為他父母報仇?」
方財發渾身一顫,驚愕地抬起頭,大聲說:「沒……他從來沒說過,那麼多年過去了,他早已不記恨了……」
吳江從看出他在說謊,那種表情很微妙,好像害怕失去方正義似的,鄉下的老大爺不經事,簡單純樸,不管他如何掩飾,不可能像城裡人喜怒哀樂不形於色。方正義一定在他面前說過為父母報仇的事。
吳江不想折磨方財發,必須和方正義正面交鋒,才能知道他有沒有嫌疑。
「方大爺,請你們帶我去見一見方正義好嗎?」
「你們要見他幹嘛?他在深山老林裡,得走一小時的路……」
「即使走十小時路,我們也要見到他!如果你不帶我們去,宮支書會帶我們去。」
方財發只好無奈地點點頭。吳江怕方財發反悔,把他請到村委會食堂一起吃午飯,然後一起上山。
通往雞頭山只有一條兩米寬的泥沙路,為了減少時間,宮支書借來了三臺摩托車,五個人一起向山上駛去。
半小時後,他們來到一個山谷,在進入谷口的路邊,有個用木板建成的木屋,一個年輕人正坐在門口吃飯,宮支書說他就是方正義。
方正義看見他們有些意外,但很從容淡定,吳江見方正義一臉滄桑,額頭刻著淺淺的皺紋,氣質堅忍、內斂、沉穩,不像個28歲的人。
吳江想:對付這種人,必須出奇制勝,用敲山震虎這一招可能會有收效,吳江問:「方正義,你知道田京生死了嗎?」
「我是個世外之人,哪知紅塵俗事?」他儼然像個高僧。
「6月21日晚10點左右,你在哪裡?」
「讓我想想……哦,那天我好像去了西巖市吧?」
「聽說你很少離開養雞場,那天怎麼會去市裡?」吳江微微興奮。
「福氣大酒樓每年在我這裡收購上千只雞,我去收錢,我們說好了一季度結次賬。」
「當晚你住在哪裡?」
「住在山頂賓館。」
「說說那晚你的活動情況吧。」
「我下午進市,收完酒樓的欠款後,傍晚六點入住山頂賓館,然後在賓館的一樓餐廳吃飯,飯後就回到房間看電視,十點左右我就睡覺了,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才醒來,吃過早飯後,我把房間退了,坐班車回麗山,再換車回到源頭村。」方正義平靜地說。
「你所說的話我們會去證實,在沒有證實之前,你不能離開源頭村,好配合我們調查。」
「好的,我一定配合你們的工作。」
回到市裡,重案組來到山頂賓館,查到當晚方正義住在1808房,從錄影中看到方正義19點進入房間後,就再也沒出來過,直到第二天早晨出來退房。山頂賓館是四星級賓館,一共26層,方正義想逃過18樓的監控錄影而離開是不可能的,想從18的視窗藉助繩子落到地上也是不可能的,因為1808房的視窗下就是停車場,每個班有四個保安24小時值班,從停車場的監控器中沒看到有人從牆上溜下來。
方正義的嫌疑被排除了。
兇手到底是誰?田京生得罪了太多人,想找到真兇如大海撈針。
6.靈光乍現
重案組在西巖市工作了將近兩個月,分成三個小組,投入近百個警力,對156個和田京生有衝突的嫌疑人進行調查,一共做了512次筆錄,近百萬字,摞起來近半米高,但是,田京生的謀殺案還看不見一點曙光……
這天晚上,江一明在看新聞,說法國翼裝飛行員傑克成功穿過張家界的天門洞。江一明靈光一閃,這個殺手會不會著翼裝飛進田京生的辦公室,在田京生驚魂未定時,將田京生擊暈,然後把他從視窗中扔下,導致田京生死亡呢?
江一明關了電視機,開啟電腦,在網上查詢有關翼裝飛行的資料,資料顯示:基於蝙蝠飛行滑翔原理研發出來的翼裝飛行服,採用韌性和張力極強的尼龍織物編制而成,特別是在飛行運動服雙腿、雙臂和軀幹間縫製大片結實的、收縮自如的、類似蝙蝠飛翼的翅膀。
當飛行運動員在空中滑翔時,將雙臂、雙腿間的飛翼張開,形成一個氣流受力面。飛行時空氣中的上升氣流將飛行運動員的這對「翅膀」托起,飛行運動員可以通過雙臂和雙腿的調整,控制身體在空中緩慢滑翔,同時能調整航向。理想條件下,飛行運動員將最終達到約160公里/小時的前進速度和50公里/小時的下落速度,即在每下降一米的同時前進三米……
假如方正義是個翼裝飛行員的話,那麼他完全有可能從山頂賓館1808房視窗著翼裝飛行而下,闖進田京生的辦公室,實施謀殺!山頂賓館位於平山的山頂之上,所以稱為山頂賓館,田京生所處的金融大廈位於南江邊,位置很低,與山頂賓館的落差最少300米,天然的條件足夠實施翼裝飛行……
江一明為這想法微微一動,但這只是一種猜測,還沒有得到證實,天門洞非常寬大,飛越尚且非常危險,而田京生辦公室的視窗最少比天門洞小50倍,即使方正義是翼裝飛行運動員,他有可能那麼精準地飛入田京生的辦公室嗎?
為了求證,江一明和小克回省城,找到省體育管理中心主任,瞭解有關翼裝飛行的問題。主任聽了江一明情況後說:按理說翼裝飛行運動員是不可能飛得那麼精準,當然,我也不很瞭解翼裝飛行的具體情況,省內只有兩位學翼裝飛行的運動員,這是一項極為危險的動員,死亡率高達30%,沒膽略和勇氣的人不會從事這項運動。
主任打電話給其中一位運動員,問是否在家,請他來體育管理中心一趟,這位叫葉強的飛行運動員答應馬上來管理中心。
一會兒,葉強來了,瞭解江一明所說的情況後,一直搖頭,說據他所知,目前沒有一位翼裝飛行運動員可以那麼精準地飛進大廈的視窗,更不用說是在燈光昏暗的晚上。哪怕是傑布·科里斯也做不到這點,當然,除非是偶然撞上。
江一明和小克有些氣餒,剛剛看見天邊的一絲曙光,瞬間又被烏雲遮住了。
但江一明不死心,因為方正義有三年的時間不知去向,就是23歲到25歲,按他自己的說法是在各個城市流浪,假如他不是流浪,而是跟師傅學翼裝飛行,以他的堅強意志和報仇之心,是可以學會翼裝飛行的,但要那麼精準地飛入視窗真的沒有可能嗎?如果他比別人花更多的功夫演練,經過上萬次飛行,不是沒有可能達到吧?庸才是不願意付出比別人多的努力,而天才是肯付出比庸才一百倍,甚至一千倍的努力。
江一明還是懷疑方正義,因為他高大的身材和山頂賓館的位置,以及他的砍柴刀是左撇子,更重要是他有殺人動機,這四項合在一起,他有高度嫌疑。
江一明決定把偵察方向放在方正義的身上,他親自帶隊去源頭村深入調查,為了不打草驚蛇,江一明只帶呂瑩瑩便衣前往,他交待宮支書說他倆是市裡下派來的幹部。
江一明把來意向宮支書說明,問他有沒人發現方正義會翼裝飛行,宮支書一臉迷惑,不知翼裝飛行是什麼?江一明耐心地解釋。宮支書弄明白之後,搖搖頭說絕對沒有發現方正義有這能耐。宮支書補充說他很少上山,特別是雞頭山,一年最多隻去五六次。
江一明問宮支書村裡誰最常上雞頭山,他說有個叫宮旺的獵人常上雞頭山打獵,宮旺出奇膽大,無論白天黑夜都敢獨自上山打獵,他一年獵捉到的野豬、野兔、蛇、水雞等野物能賣好幾萬元。
宮支書打電話給宮旺,叫他來他家裡一下,有話要跟他說。只兩分鐘,宮旺就來到宮支書的客廳,呂瑩瑩把窗簾給拉上了,開啟大燈,宮旺有些惶惑:「領導,你們找我有什麼事?我可沒犯法呀。」
「別緊張,坐下,我們聊聊天,聽說你經常上山打獵?」
「是啊,可打的是糟蹋莊稼的野豬和野兔。」
「我們沒說你犯法,我們想問你一件事,你經常上雞頭上,有沒發現方正義有什麼異常舉動?」
宮旺思忖了一會兒說:「沒有。」
「你好好想一想,這對我們很重要。」
「沒有。」
「不要急於下結論,你上山打獵那麼多年,肯定有些奇怪的事情發生,比如看見巨大無比的野獸,聽見異常的聲音……」
「哦,我想起來了,去年大概這個季節,我晚上去雞頭打野兔,那天晚上的月亮很亮,我正在尋找野兔的腳印時,忽然聽到頭上一陣風聲,我抬頭一看,看見一隻巨大的蝙蝠從樹梢上飛過,我嚇得說不出話來,莫非山上蝙蝠洞裡的蝙蝠修煉成精了?我不相信,一直盯著巨大的蝙蝠向方正義的小木屋方向飛去,然後就看不見了,因為我的視線被樹木擋住了……唉,我說這些,你們肯定不相信。」
「我們相信,那蝙蝠有多大?」
「它的翅膀最少有三米長,身子有兩米長。」
江一明明白了,方正義的目的不是在山上養雞,而是演練翼裝飛行,他明白不能白天演練,因為白天上山很多勞作的村民,村民的收入都來自於毛竹和竹筍。所以,他必須晚上演練,才不會被人發覺。晚上演練極度危險,但為了報殺父之仇他顧不上那麼多。
假如是方正義謀殺了田京生,那麼,如何才能找到證據呢?是6月21日已經進入了酷夏,西巖雖然是個山城,晚上的溫度高達31度,方正義進入田京生的辦公室之後,要使出全部力量打暈田京生,然後抱著體重80公斤的田京生,從高高的窗臺上往外扔,加上他殺人時會緊張,肯定會流汗,那他的汗水會滴落在辦公室的地毯上,或者內牆上。
江一明打電話給吳江,叫他們再次對田京生辦公室進行勘察,一定把所有的汗水提取出來,他想辦法弄到方正義的dna檢材,然後帶回去比對。
江一明吩咐宮支書以招待客人的名義,到方正義的養雞場買了幾頭雞,然後分煙給方正義抽,從而拿走了方正義吸過的菸頭。
宮支書把菸頭交給江一明,江一明如獲至寶,帶回西巖市刑警隊實驗室做dna檢測。經過比對,和在地毯上提取其中之一汗水的dna對上了,因此有了鐵證來證明方正義是殺人兇手。
重案組決定在夜裡抓捕方正義,進山的路只有一條,他們怕白天被方正義發覺,然後逃跑,那等於放魚歸海。
重案組悄悄進入到養雞場時,方正義小木屋裡的狗狂吠起來,宮支書和宮旺都說方正義沒有養狗,沒想到他們卻被狗意外發現,應該是吳江造訪方正義之後,他起了戒心之後才買狗的,這更說明方正義心裡有鬼。
方正義聽到狂叫之後,徒然從床跳起,開啟木屋的後窗,迅速逃入茂密的森林裡,抓捕人員還沒靠近他的小木屋,他已經跑了……
參加抓捕的十個刑警開啟槍栓和強光手電,向方正義逃跑的方向追去,方正義竭力往山頂跑去,方正義應該是去取翼裝,否則不可能向山頂上跑去,只有最傻的逃犯才會向山頂跑,因為越往山頂,包圍圈就越小。
當他們快追到山頂時,突然看見方正義穿著翼裝自上而下飛來,快速從他們的頭頂掠過,小克舉槍想射擊,但被江一明阻止了。
在手電筒的照射下,方正義落在一輛停在路邊的一輛皮卡上,然後開啟駕駛的門,啟動車子向遠方飛馳而去……
所有人只能眼巴巴地看他逃走,江一明見眾人非常沮喪,朗聲笑起來:「不用擔心,他已經落入我佈下的天羅地網,走,我們收隊,去鎮上派出所提方正義。」
到了鎮上派出所,所長笑著迎接他們,對江一明點點頭說:獵物已經收入囊中。
7.吸血城市
方正義坐在西巖市刑警隊的預審室裡,身子和雙手被鎖在鐵椅子上,他神情從容淡定,沒有一絲驚慌與不安,就像來刑警隊喝茶聊天似的,可見他預料到會有這種結果,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江一明仔細地觀察他的神色,覺得這是一個很難對付的兇手。
「方正義,說說你謀殺田京生的經過吧。不要抵賴,那是沒有用的,我們已經掌握了鐵證,你是個敢作敢當的好漢,不會怯弱到不敢承認吧?」
「什麼鐵證?拿出來看看。」他高傲地揚起頭。
「你有多少年沒見過田京生了?」
「很多年了,我見他幹嗎?」
「那麼你去過田京生的辦公室嗎?」
「絕對沒有!」
「很好,那為什麼田京生辦公室的地毯上會有你的汗水?經過dna比對,和你唾液的dna相似率為99.99%,這已經足夠證明你就是謀殺田京生的嫌犯!」
「什麼唾液?」
「我們從你吸過的菸頭提取你的唾液進行比對,得出了結論。」
「你們這是非法取證,我要起訴你們!」方正義惡狠狠地盯著江一明。
「你可以找律師起訴我們,那是你的權力,現在你必須說你謀殺田京生的經過和動機。」
方正義知道逃不過這一劫了,微微低下頭,目光迷濛了,不堪回首的往事如煙雲飄過……
他是父母手上的掌上明珠,從小無憂無慮地長大,學習成績幾乎都是全班第一,他的作文寫得特別好,文筆細膩、優美、流暢,每次都考100分,有時老師還在100分上寫上「+1」,因為他的作文實在太好了,甚至超過老師。老師和他父母都深信他能上北大或者清華,同學們稱他為文曲星,鮮花、掌聲、讚美圍繞著他,他快樂地享受著這一切,從來沒有遇到過任何挫折,一路走來,春風相伴,繁花似錦,前程美得如同彩虹。
但是,13歲那天冬天,他和父母同住了大半輩子的老屋子要被拆遷了,當時接到拆遷公司的通知書時,他母親差點暈倒。他們家是一棟近500平方米的古屋,是乾隆末年建造的,分成上下兩個廳堂,中間有一個50平方米的天井,樓上樓下一共26間廂房,是他們的爺爺從他祖父那裡繼承下來的,除了四周是高高的防火牆外,裡面全是用珍貴的杉樹、香樟樹和楠木建造而成的,且別說宅基地值多少錢,光屋裡雕花木刻和楠木就值一百多萬,可是田京生只給這房子補償80萬元,說這已是天價了,他們還沒有給任何人這麼高的價錢。
方正義父母知道他們的房子最少可以賣到三百萬以上,如果拆下的木料中有金絲楠的,甚至可以賣到上千萬,為了保住祖傳的老屋,他父母決定用生命去捍衛!
當然,他的父親沒有想到真的會命喪于田京生挖掘機之下,他母親受了不打擊,精神失常,最終發瘋,方正義看見媽媽不穿衣服在大街上跑來跑去,餓了就揀爛蘋果爛梨子吃,他的心碎成千萬片,更大的打擊還在後面,他媽媽墜河而死,因為他媽媽死後三天,才被人從下游的水壩口上撈上來,這時她已經被水泡得腫脹了兩倍,眼睛也被魚吃掉了,他看見媽媽的樣子,當場暈厥過去。
他足足在病床躺了半個月,他滿腦子都是父母死於非命的慘狀,他咬破手指,在潔白的襯衫袖子上寫下幾個刺目大字:「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他沒心思讀書了,整天在街上逛蕩,他想結識黑幫的老大,和他們結成兄弟,如果老大講義氣的話,肯定會為他報仇,但是,當他加入一個黑幫時,他老大問他為什麼想加入他們?他說:我要為父母報仇雪恨。老大一聽對方是田京生時,狠狠打了他兩耳光,兇道:田總是我的老大,你這是找死,快滾吧,滾得遠遠的,不要讓我們再見到你,否則廢了你!
他怕了,正好他伯父四處找他,他把要為父母報仇的想法告訴伯父,伯父勸他說:想報仇只能靠自己,靠別人沒有任何希望,只有長大後,讓自己變得無比強大,才能報仇。
他聽從了伯父的勸說,回到了源頭村,然後去上學,但因為念念不忘報仇,學習成績一落千丈,每學期考試都倒數第一。
在學校裡,變得非常冷酷,拉攏一些不讀書的學生結盟,欺負同學,甚至和女老師打架,最終被學校勸退。他並不是真想欺負同學,他是想讓自己變得更強大更冷酷,好為今後的報仇堅定信心和勇氣,他別無選擇,有時看見同學被打得鼻青臉腫,跪在地上向他哀求,他轉過身後,也哭了。
回到源頭村之後,他跟著伯父上山砍毛竹,下田插秧,非常肯吃苦,伯父扛一根毛竹,他要扛兩根,打稻穀也比伯父快一倍,伯父勸不要這麼勞累,會累壞身體的,但是他不聽,他要把自己鍛造成鋼鐵戰士,不畏懼任何苦難。
晚上,他就在家裡讀刑偵小說,看刑偵影視,為自己謀殺田京生做鋪墊,他把高智商犯罪手法都記錄下來,抄錄了十本筆記本,近20萬字。
後來去廣州打工,那是按勞計酬的工作,每天他都工作12小時以上,別人的工資才1500元,他是3000元,比別人多了一倍!
為了讓自己的經歷和閱歷更加豐富,他辭職開始流浪,他扒火車,扒汽車,乘輪船,在大江南北各大城市間遊走,沒錢就睡涵洞,餓了就揀餿飯吃,渴了喝自來水,甚至偷學生和老人的手機,買給二手市場,當作車費。
22歲那年冬天,他流浪到長沙,偶然認識一個瘸腿的中年漢子,他叫山本次,是日本來的翼裝飛行運動員,他的腿是在一次飛行中撞到電視塔上,造成粉碎性骨折治療無效而瘸的。從此不敢做高難度的翼裝飛行動作,因為他的腿力不夠,無法準確把握航向。
山本次非常喜歡中國,他也和方正義一樣喜歡流浪,於是兩人結伴而行,有難同當,有樂同享,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方正義想向山本次學翼裝飛行,山本次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他,山本次已讀懂了他內心的仇恨,試探地問他學翼裝飛行想幹嗎?方正義說出自己的想法,山本是個有著深厚武士道精神的人,於是,他們在雲南一個山谷裡的度假村住下,一心教方正義翼裝飛行,山本次是個日本知名企業的股東之一,財產近3億日元,不愁吃穿用度。他不僅教方正義翼裝飛行,而且資助他在度假村住了整整兩年,直到方正義學會才離開那裡。
當然,這是方正義不怕苦不怕死的精神感動了山本次,開始學飛行時,方正義手指骨折了三次,小腿骨折了一次,有次飛行時他的頭撞到崖壁上,滿頭是血,昏迷了四個小時,被山本次及時送到醫院搶救,僥倖活了過來,但造成了中度腦震盪,留下了一些後遺症。
醒來後,山本次問他要學下去嗎?
方正義毅然決然地點點頭說:「除非我摔死了,否則一定要學會!」
他每天要進行六次飛行,風雨無阻,寒暑不輟,經過兩年多的演練和5000多次的翼裝飛行,他終於能非常嫻熟地飛行了。於是,山本次和他分道揚鑣,他祝福方正義早日實現復仇夢想,如果可能的話可以去日本找他,他會幫助在日本找一個安穩的工作。
在分別的那天,方正義跪在地上,向山本次深深膜拜三次,說他是再生父母。山本次和他揮揮手,輕鬆地和他分別,好像他們明天就會重逢似的,當然,他們誰都沒想到從此是訣別!
為了更加有把握殺死田京生,方正義以養雞為託詞,在雞頭山上進行夜間飛行了三年,將近飛行4000千次,最終能在燈光昏暗的晚上精確地飛入小木屋的視窗了,所以,他才開始策劃謀殺田京生,最終,他成功了。
方正義在警方和法官面前沒有任何悔意,他認為自己是為民除害的大俠,他請法官判他死刑,立即執行,法官在權衡再三後,判決他死緩。
有一種暴力擴張美其名曰:城鎮化。可是,城鎮化就像一個巨大的吸血鬼,它美麗動人冠冕堂皇,內裡卻不斷地吸食人的鮮血,許多當政者只看到它美麗的一面,卻沒有看到它血腥的一面,而田京生就是這個城市裡的吸血鬼之一,他是沒有同情心的,也沒有靈魂和良知,所以,不管他有多麼強大,最終還是要命喪黃泉,否則,這世界再美麗也是有缺陷的……
結案之後,江一明站在住所的陽臺上,望著金融大廈這麼沉思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