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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案 慢性中毒(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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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突然脫髮

華興製藥廠是省城第二大民營企業,資產超過十億,生產各種藥品,同時製造一些簡單常用的醫療器械。公司名為華興製藥有限公司,它的主打產品華興腎寶享譽全國,出口到歐美,其中美國和加拿大的市場最大,每年能給公司帶來近億的利潤,讓同行羨慕得流口水,工人都以自己是華興製藥人為驕傲。

華興的董事長陳偉是公司的最大股東,佔有55%的股份,他長得人高馬大,器宇軒昂,雖然剛剛過了50歲生日,但因為保養良好,加上山珍海味的滋潤和錦衣華服的包裝,像剛40歲出頭,他在公司有至高無上的權威,是那個王國裡的皇帝,他為這種威望和地位而自得自傲。

這天,他坐在豪華的辦公室裡看新分廠的規劃檔案,檔案做得非常仔細,圖片和文字加在一起,一共301頁,像一部長篇小說,當他看到一半時,忽然,一陣暮夏的風兒刮進視窗,因為他的辦公室在天心大廈28樓,雖然夏天還沒有走遠,還殘留一些炎熱,但是他不喜歡開空調,因為他抽菸抽得很厲害,開空調會把空氣弄得烏煙瘴氣,不利於健康。

當風兒吹過陳偉的頭頂時,忽然從頭上落下了一綹頭髮,烏黑的頭髮落在雪白的a4紙上,形成鮮明的對比。他愕然一凜:我怎麼會掉下這麼多頭髮?他盯著落髮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大頭針撥開頭髮來數,一數整整12根。

他從來沒掉過這麼多頭髮,洗頭時他最多發現掉了三四根,但是,他極少自己洗頭,他的頭都是在省城最好的髮廊洗的,除非他沒時間讓洗頭妹洗頭,他才會自己洗,今天離他上次自己洗頭已經快兩個月了。

每次在髮廊裡洗頭時,他幾乎都在洗頭妹溫柔愜意的按摩下睡去,直到洗頭妹輕輕拍他肩膀,他才從中醒來,洗頭妹為了尊重貴客,不會把他掉多少頭髮的事告訴他,以免惹客人不開心。

他雖為公司的董事長,但他天生勞碌命,凡事都喜歡事無鉅細地親力親為,他是個工作狂,只有在不停的工作中,或者在征服女人中,他才會感到快樂,這已經成為了習慣,成為了血液裡的一部分,大多數商業精英都把情婦當作社交的必需品,他也不另外,只是他沒有混淆事業和女人的關係,他把事業看得比家庭重,更比女人重。

是不是太勞累而導致大量脫髮呢?難道那個強壯的身體正開始衰弱嗎?他沒有害怕任何東西,他最害怕的就是時間,他深知:哪怕自己付出一個億,殘忍的時間也不會為他停留一秒鐘!他忽然覺得自己沒有那麼強大了,甚至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擔憂,他心情開始莫名的黯然……

每在這種時刻,他首先會想到他的秘書夏蘭,他摁下桌子上呼叫夏蘭的電鈴。

夏蘭大學畢業之後,就來他公司上班,她讀的是中文系,長得很漂亮,氣質優雅高貴,性格天真爛漫,身材高挑柔軟,是百裡挑一的尤物,不僅如此,她還善解人意,心靈手巧,能讀懂你的每個眼神,她沒過實習期,就被他調到董事長辦公室當秘書。

她明眸善睞,風情萬種,每次陳偉走過她身邊,都能感覺到她強大磁場,似乎瞬間能把他吸走似的,他無法控制蠢蠢欲動的綺思麗想,開始對她展開強大的攻勢,一年後,她終於成為後他花園裡的一朵奇葩,成了他隨時隨地可以把玩的軟玉溫香。她對他說:我愛的不是你的錢,而是你的才華和鋒利無比的性格。

她跟著他9年了,今年32歲,成為了不折不扣的剩女,他覺得虧欠她許多,也曾勸她嫁人,她流著淚反問:「你是不是嫌棄我是殘花敗柳了?」他不想她離開,現在她不僅僅是當年的花瓶,而是他的得手助手和紅顏知己,在事業上可以獨當一面,為他妥善處理了好幾件大事……

「陳董,有什麼事需要幫忙?」。

「叫我親愛的好嗎?」

「陳董,別忘了這是在公司。」她微微一凜,以前他從來沒有在公司對她這樣說過,她注視著陳偉,忽然看到他眼裡一絲陰霾飄過,改口道:「親愛的……你怎麼了?」

「沒什麼,我剛剛掉了12根頭髮,你為我洗過頭,我以前是不是也會掉這麼多頭髮?」

「從來沒有……」她走到他身後,把他的頭摟進豐滿的懷裡,雙手輕輕地撫弄著他的頭髮,微微用力抓了幾下,一看,手心裡竟然有好多頭髮,她差點叫起來,但立即按捺住驚叫的衝動,「親愛的,你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嗎?」她一雙水汪汪的大眼望著他。

「沒感覺到啊。要不,你幫我買幾盒生髮劑使使吧?」

「不行,你得上醫院檢查身體,否則我饒不了你。」她眼裡充滿憐惜和命令的神色。

「我還要看新廠計劃書呢,還要和吳院長談共同合作的事……」他實在怕進醫院,那裡消毒水的味道讓他無法忍受。

「親愛的,聽我說好嗎?如果你的身體垮掉了,我就無依無靠了,難道你要讓我這麼年青就守寡嗎?」她的眼眶淌出一泓珍珠般的淚水。

他雖然喜歡走馬燈換女人,但是,從來沒有想過要離開她,所以,他最聽她的話,他同意去醫院看醫生。

她開車送他到省立醫院,找最好的醫生為他診斷,醫生懷疑他可能得了腎炎,在醫生的關照下,為他開綠色通道,所有要辦的程式都讓他優先,畢竟他是製藥廠的董事長,和院長關係非同一般。

他在夏蘭的陪同下,做完了各種化驗、彩超、ct、mri、穿刺活檢等等,搞得他筋疲力盡,他埋怨她說:就算沒有病的人,被醫生這樣折磨也會折磨出病來。她半命令半哄地勸他耐心點。

忙了一天,結果醫生建議他住院觀察,他問醫生他得什麼病?醫生說一下檢查不出來,病肯定是有的,否則不可能大量脫髮。他生氣地責問道:你們那麼多高階的機器和那麼多醫術高超的醫生,怎麼連個脫髮的問題也解決不了?

醫生說再高階的機器也要時間,你先住下,我們好好觀察三天,如果沒問題我們讓你出院。

陳偉想到要無緣無故在醫院裡浪費三天大好時光,死都不肯住院,他像一個任性的小孩,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醫院。夏蘭非常生氣,不給他開車,他也生氣了,獨自打車回公司上班。

夏蘭知道勸說不動陳偉了,她想了半天,不知誰能說服他,想來想去,覺得只有陳偉的老婆林靈能說服他,但是她不想打電話給他老婆,因為林靈對她敵意很深,知道她和陳偉的事,只不過迫於陳偉的威嚴,不敢和她吵架,只能選擇相安無事。

夏蘭想起了副總梁平,於是打電話給他,叫他給林靈打電話,把陳偉的情況向林靈說明。梁平一口答應下來,夏蘭這才微微放心。

2.極度崩潰

梁平陪林靈趕到陳偉的辦公室,苦苦勸說陳偉去住院,但是陳偉把他倆的話當作耳邊風,林靈不死心,她深知「官司越打越輕,疾病越拖越重」的道理,她說盡千般好話,軟硬兼施,但無濟於事,最後陳偉煩了,苛責林靈道:「你是不是盼我得病早死,好乘年輕嫁人?我大你十二歲,你是不是嫌棄我老?」

「我從來沒有嫌你老,只有你嫌我老……」林靈眼睛紅了,淚水禁不住流下,她已經被他冷落多年,夫妻也是有名無實。

「哭什麼哭?我還沒死呢,快給我滾回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林靈想反駁,但是,她忍住了,於是捂住眼睛小跑出去了。

第四天,陳偉感覺到有些噁心,握筆的手微微顫抖,精神無法集中,他只好頻頻抽菸來提神,但是不管用,他叫夏蘭給他泡杯濃咖啡。

夏蘭端著咖啡進來,端詳著他,見他目光渙散,知道他故作堅強,苦苦守崗,其實是帶病工作,她知道他有著鋼鐵般的意志,正是這點令她愛得痴迷不悟,她所認識的所有男人中,沒有一個像他那麼優秀的,所以,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嫁人,她的潛意識裡已經把他當作老公了,雖然她無名無分,她就當自己是封建社會的小妾,做屌絲男人的正房不如當精英的小妾,受寵的小妾實際比正房還幸福。

此時她對過去的想法產生了動搖,原來意志堅強並不絕對是男人的好品質,此刻,這個男人卻愚昧到掩耳盜鈴的地步。她想再次勸他去住院,又怕她的下場像林靈一樣,於是忍住了不說,但又不忍心離開他,說實話,自從他們認識到現在,都是他無微不至地照顧她,很少有她關心他的時候,他覺得被柔弱的女人照顧不光彩。

最終,她還是沒走,她把咖啡放在他桌子上之後,默默地站在他背後,久久地凝視著那個高大堅挺的後背,他喝了一杯咖啡後,似乎覺得她還沒走,他回頭一看,看見她無力地倚靠在牆上,一顆顆淚珠正從她白皙的臉頰流下,他微微一驚:「你怎麼了?」

「不是我怎麼了,是你怎麼了?」她走上來,從背後緊緊摟著他,「親愛的,難道聽我一次也不可以嗎?就一次,以後我會像溫順的羔羊,一切都順從你。」幾滴淚水滑入他的脖子,他一動,沉思了一會兒說:「好,就聽你一次,我們去住院。」

她在省立醫院辦好入院手續,直接帶他到vip病房,病房區位於醫院最高處,裝修得像五星級賓館的標準房,每天的房費要1200元,平民百姓望而生畏,聞而驚心,但是陳偉翅覺得它如同華麗的鳥籠,被醫生和護士囚禁了,雖然窗外晴空萬里,卻無法展翅飛翔。

最讓陳偉難過的是,他整天掛藥水、吃藥、肌肉注射,用大量的藥,病情總不見好,反而一天比一天加重,到了第五天,陳偉終於忍無可忍,把護士拿進病房的藥水和西藥全部打翻在地,護士處驚不變,她是vip病房的高階護士,見過太多高貴的病人發飆,已經習慣了。陳偉叫護士滾出去,叫他的主治醫師和良田來見他。

和醫生進來後,陳偉一雙血紅的眼睛盯著他,大聲衝著他叫道:「你當什麼狗屁的主治醫師?我用了上萬元的藥,病情竟然沒有一點好轉,出院後,我要起訴你!」

「陳董,你別衝動,這對你的治療沒有任何益處,說來也怪,我看過這麼多年的病,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哪怕是晚期癌症病人,用了這麼多藥之後,也是有點收效的。」和醫生年近六旬,長著一副菩薩臉,溫和地對他說。

「那是你為自己的無能找藉口,你還是什麼副教授,我看你肯定是靠抄襲論文評上的副教授的。」

「怎麼當上教授自有公論,你應該心平氣和地養病。」他依然微笑著說。

陳偉的鐵錘打在棉花上,實在沒辦法,轉而說:「你就說我得什麼病吧?哪怕是癌症我也挺得住。」

「就是找不出病因……我們才……也許你是鉈中毒,但也不能肯定,我約專家明天會診,在明天天黑前我一定給你一個答覆,尿樣和血樣化驗也在進行中……」

陳偉一聽,如五雷轟頂,眼前一黑,軟軟地癱坐在床上,喃喃地說:「你胡說……你胡說……我怎麼可能鉈中毒呢……」

陳偉無法接受這個現實,他是製藥廠的老闆,非常清楚鉈中毒的可怕性,鉈是劇毒重金屬,無色無味,易溶於水,一般是用製作毒鼠藥、鉈鹽、合金、醫藥等。一旦被鉈中毒,就意味著慢性自殺,那將生不如死。

最著名的案例是清華才女朱令鉈中毒案,如今她已經被折磨了20年,一朵清麗的百合花慢慢枯萎成的無力舉手投足的廢人,其狀慘不忍睹,而那個謀害她的兇手至今還逍遙法外……陳偉看過朱令中毒前後的照片,對比之下,一個是鮮花,一個是糞便。

不不不,我不可能鉈中毒,雖然廠裡有製作硝酸鉈,但他從來沒有接觸過,因為鉈保管得很嚴,要兩個車間正副主任用各自的鑰匙才能開啟,製藥工人上班,都要穿戴嚴密的防護服,他從來沒有去這個車間過,因為風險高,利潤有限而停產。沒想到鉈這個陰魂不散的惡魔卻找上了自己,假如真的是鉈中毒,他寧願自殺,絕不苟活這世上!

和醫生看陳偉兩眼發呆,怕他精神崩潰,安慰他說:「陳董,目前還不能確定你是鉈中毒,要等專家會診才會有結果,你不要擔心,也許不是那樣的,你要以積極的心態配合我們治療呵。」

陳偉的思維已經混亂了,他沒聽清和醫生在說什麼,也沒有回答和醫生,和醫生臨走時,特意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大腿,然後示意護士給他打針,陳偉就像個無助的孩子,任護士如何擺弄,剛才的專橫跋扈煙消雲散。

通過對陳偉尿樣的化驗,證明他尿液中的鉈超標1800倍,專家會診結果斷定陳偉是鉈中毒,通過對陳偉血液和頭髮的化驗,陳偉屬於慢性鉈中毒,陳偉是在兩個多月裡因吸入低濃度的鉈溶液而中毒。這種慢性鉈中毒一般不是由於食用鉈,而是通過皮膚接觸和空氣呼吸造成的中毒,由於病人送醫晚,從而導致患者病入膏肓。這是所有專家一致認定的結果,最後他們決定做保守治療。

為了讓陳偉配合治療,和醫生沒有把病情告訴他,昨天他是被陳偉逼急了,才衝動地說出自己的想法,陳偉是製藥的專家,他明白鉈中毒的臨床症狀,所以,說和沒說都一樣。

林靈接到和醫生的化驗報告後,幾乎失控衝著和醫生大叫:「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但冷靜下來後,又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那麼多的專家會診和高階醫療機器的化驗是不可能錯的。

林靈靜心下來思前想後,覺得這是一起不折不扣的謀害案,不,應該說是謀殺案!應該是那個副總想篡奪董事長之位而投毒的。她打電話給刑警隊長江一明,把情況向他說明,請他們前去調查。

3.何人所為

江一明接到林靈的電話後,預感到這是一件棘手的案子,那些在商場中游刃有餘的精英沒有一個是好對付的,因為他們經過了血與火的洗禮,已經成人精了,所以才叫做精英,也有民間的叫法:「奸英。」

江一明向席局彙報之後,召集1號重案組成員開會,把陳偉中毒的情況說明,大家認為陳偉誤食鉈的機率很低,應該是有人對陳偉下毒,於是,他們對陳偉鉈中毒一案進行立案偵查。

江一明和吳江一起去醫院看陳偉,他倆都認識陳偉,不僅從新聞媒體中看見過他多次,現實中也曾經會面過,陳偉給他倆的印象是偉岸、強硬、陽光,十足鐵腕人物的派頭。他倆走進病房看到陳偉躺在床上,整個人瘦了一圈,好像一張紙貼在床上一樣,精神萎靡,目光渙散,和以前判若兩人,見他倆來到沒有任何反應,看來他的心理已經徹底崩潰了……想想一個無限風光的大人物淪落到這種狀態,他倆暗暗感嘆世事無常。

林靈和護士把陳偉扶起來,陳偉才感知到他倆來訪,便強撐著挺著身子,對江一明擠出一絲微笑。江一明知道陳偉不可能支撐很久,於是長話短說,問他是否有接觸過鉈,他的思維似乎停滯了,想了很久,才說從來沒有接觸過。

江一明問他有沒有想謀害他的人,他說從25歲開始從商,到如今也不知得罪過多少人,但這是生存之道,在所難免,也許最想害死他的人是華興公司的三個副總,因為不管哪個當上了總經理,都可能從中得到極大的好處。因為林靈不懂經營,雖然死後林靈是華興公司法定的最大股東,依然是董事長,但是不管誰當了老總之後,都可以「挾天子而令諸侯。」

問陳偉三個副總誰嫌疑最大?陳偉說人心看不透,表面上他們對陳偉都畢恭畢敬,但都陽奉陰違。最大的嫌疑應該是梁平,因為他常在員工前說陳偉是個暴君,在決策上固執己見,導致近年來產品銷售量連續下降,只掙到5%的利潤,往年50%到80%的輝煌的成就煙消雲散。江一明覺得這並不能說明什麼,要了解真相,還得和三位老總正面接觸。

江一明帶領重案組對陳偉的別墅和辦公室進行仔細搜查,把陳偉所有的私人用品帶回刑警隊,送到病案組去化驗,病案組也屬於江一明管,稱為4號重案組,這個組對放射性物質和毒性物質檢測技術力量最強大,也最權威。

兩天後,病案組組長把化驗報告單送到江一明的辦公室,放在他桌子上,江一明對化驗單的許多化學符號並不全都能看懂,對組長說:「我看不懂,你就直說吧。」

「好,我化繁為簡地說,我們在陳偉專用的安利牙膏和洗髮液中發現了大量的鉈元素,這種溶液鉈應該是兇手用針筒注入其中的,只要使用者用了一半牙膏或者洗髮液之後,就足以致命,除非是奇蹟,否則無可救藥。」

「牙膏和洗髮液編號是多少?」在陳偉的別墅和辦公室裡各找到了兩支牙膏和兩瓶洗髮液,所以他們編上號。

「是1號。」

「嗯,我知道了。」

江一明叫上小克,和他一起去醫院見陳偉。

江一明問安利牙膏和洗髮液是誰買的,陳偉想了想說:「是我秘書夏蘭買的,怎麼了?」

「我們發現牙膏和洗髮液中有大量的鉈元素,你是通過使用牙膏和洗髮液中毒的。」

陳偉臉色發青,怒不可遏地叫道:「原來是這個下賤的女人乾的,我饒不了她。」他渾身發抖,牙齒打顫,思維像孩子般不會轉彎。

「陳總,請息怒,目前還沒有證據證明是夏蘭下毒,在我們的調查沒得出結論之前,你不可以責怪任何人。」

但是,陳偉似乎沒有聽到江一明所說的話,喃喃自語道:「沒想到啊,真的沒想到我身邊竟然潛伏一條美女蛇……」

正好夏蘭帶著一籃子鮮花和水果走進病房,陳偉不知哪來的力氣,瞬間起身跳到地下,一耳光摑了正在微笑的夏蘭臉上,傳來「啪」一聲巨響,夏蘭猝不及防,被打倒在地上,水果和鮮花撒滿一地,蘋果和荔枝四處亂滾。

夏蘭不知怎麼回事,但她忍痛從地上爬起來,沒有一絲怒氣,只用怨懟的眼神看著陳偉問:「陳董,你怎麼了?」

「是你在我的牙膏和洗髮液裡下毒……」他又想打夏蘭,這次被小克給阻止了,小克把他按倒在床上。

夏蘭不顧體面,雙腿跪在床邊,「哇」地一聲哭出來:「親愛的,我對你可是掏心掏肺啊,怎麼會害你呢?」

也許陳偉意識到自己錯了,也許他已經沒有力氣發怒了,他把臉側向一邊,拿一個枕頭把耳朵捂住,再也不理夏蘭。

江一明把夏蘭叫到會客廳,從茶几上抽出幾張紙巾遞給她,她接過紙巾,點點頭表示謝意,擦乾嘴角邊的血水和眼淚後,說:「江隊,你可要為我做主啊,我怎麼可能害陳董呢?我何苦32歲了還沒嫁人?為的就是我們的愛情……」說罷,又抽泣起來。

「夏小姐,別哭了,事情我們會調查清楚的,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你要相信我們的能力……陳偉使用的牙膏和洗髮液是你幫助買的嗎?」

「是的,怎麼了?」

「經過化驗,我們在牙膏和洗髮液中檢測出大量的鉈元素,這些鉈足以使陳偉在短期內中毒。」

「啊?」夏蘭驚愕地睜著一雙大眼,似乎匪夷所思的樣子。

「牙膏和洗髮液是從哪裡買來的?」

「是從一個安利直銷商手上買的,我們已經在他手上買了8年的安利產品了,從來沒出現過問題。」

「你買了兩份牙膏和洗髮液之後就直接交給陳偉,然後他直接帶回家是嗎?」

「不是,陳董把一支牙膏和一瓶洗髮液放在休息室的洗手間裡,把另一支牙膏和一瓶洗髮液放在辦公桌的抽屜裡,大概半個月之後才帶回去。」

為了證實夏蘭的話,他倆帶著夏蘭去這個直銷商的公司調查,結果證明一切如夏蘭所說,直銷商並不認識陳偉,他和陳偉沒有任何糾葛,夏蘭也沒說是幫陳偉買的,可以排除他下毒的可能。

第三天早晨,江一明一上班,小克就拿著一份早報遞給他說:「江隊,出事了,陳偉跳樓自殺了……」

江一明開啟報紙一看,第二版頭條刊登著一行紅色的字:華興總裁跳樓自殺疑中鉈毒不堪忍受

報紙詳細地述訴陳偉中鉈毒前後的狀況,以及他如何乘電梯從21樓天台跳下的過程……

陳偉是凌晨3點左右避開值班護士,然後爬上天台跳樓自殺的。住在二樓的患者聽到陳偉的墜落聲後,跑出來看到後報警,報紙上刊登著陳偉摔死在地上的照片,陳偉的樣子非常恐怖,腦袋像裂開的西瓜,四周都是鮮血……

他和吳江趕到醫院,從監控室中找出當晚的錄影,從電梯和病房走廊的監控器中看出陳偉確實是自己揹著坐在護士站值班的護士出去的,這可以排除他殺的可能。

但是,到底是誰對陳偉下毒呢?必須弄清的問題,否則難以向家屬和華興員工交待。

4.失竊的鉈

江一明召集重案組成員開案情分析會,因為重案組在西巖市呆了兩個多月,小型會議室很久沒有用過,本來油光可鑑的桌子蒙上了一層薄塵,就像他此時此刻的心情一樣,這種高超的罪犯在短的時間內落網的可能性很小。朱令鉈中毒案已經過去20年了,還沉冤莫白,也許一輩子也無法抓住元兇。

江一明狠狠吸一口煙,藉此趕走心中的不快,他說:「剛剛陳副市長打電話給我,說陳偉被毒殺影響非常惡劣,陳偉的家屬到他辦公室要求我們儘快抓住兇手,好讓陳偉安息,並且限期在兩個月內必須破案……陳市長說了很多,我不想一一重複,總之,我們要投入大量的精力和警力,偵破此案,我宣佈:從現在開始,重案組成員必須加班加點,取消週末假期,不許任何人請假,必須把手機電池充足,誰不接電話,或者接不通電話的要受處分……下面我們說說從哪裡著手?老吳,你經驗豐富,你先說說吧。」

「對於鉈中毒案件我從來沒有辦過,根據以往的經驗,首先應該找到嫌疑人,然後對症下藥,尤其要去華興製藥廠檢視存放鉈的倉庫,去找保管員談談,看有沒有丟失鉈,尤其是鉈溶液。」

小克說:「丟失鉈的可能性很小,因為倉管員是兩個人,要兩把鑰匙同時使用才能開啟倉庫的門。」

「那也未必,因為華興公司去年就沒產生速效硝酸鉈藥和小兒硝酸鉈藥了,如果他倉庫裡有剩餘的鉈,那麼因為疏於管理,可能會被人盜用。」吳江回答小克。

「你們認為誰的嫌疑最大?」

「肯定是那個不要臉的美女蛇夏蘭啦,俗話說‘最毒女人心’,我看應該把她列為1號嫌疑犯!」小克說完,微微瞟呂瑩瑩一眼。

呂瑩瑩不滿道:「什麼最毒女人心?自古以來的大奸大惡都是男人,比如趙高、董卓、李林甫、秦檜、魏忠賢……」

「歷史上也很多禍國殃民的紅顏禍水啊,比如妹喜、妲己、褒姒、慈禧等等。」小克總喜歡和呂瑩瑩唱對臺戲。

「好了,這些歷史人物以後再慢慢討論,你倆說正事吧。」江一明衝小克說。

「那就言歸正傳,我覺得夏蘭的嫌疑最大,因為她是陳偉最親近的人,最有機會下手,她有能力從倉庫中盜取鉈,必須對她嚴格審查。」小克說。

「好,你和老吳去調查夏蘭,我和瑩瑩去調查三個副總。」

他們分析了所有可能下毒的人,但是,因為陳偉認識的人太多,無法一一排查,最終決定從三個副總和夏蘭那裡開始。

吳江和小克到夏蘭的辦公室找,她好像死了自己的老公一樣悲傷,滿臉憔悴,和以前判若兩人,小克總覺得她在演戲,死了個大自己18歲的老情人要這麼悲痛嗎?小克知道她從陳偉那裡撈到了不少好處:她市中心有兩套高檔商品房,一臺賓士600sel,存款321萬,這些是小克利用合法手段得來的資料,所以,小克看不起這個出賣臉蛋的夏蘭,她和妓女什麼區別呢?都是為了錢而出賣青春與肉體,只不過她高明一點,這因為她父母高成本的教育投入,才能成為一個高階妓女。

小克對她步步緊逼,其實把她當作假想敵,想摧毀她的心理防線,夏蘭是一個高明的對手,每件事都應付得滴水不漏,對小克的惡意也萬分包容,她把小克當作一個不成熟的青年來看,小克28歲了,只小夏蘭4歲。

他倆最終沒有從夏蘭的嘴裡得出有價值的線索。

他們走訪了幾個夏蘭的同事和員工,眾口一詞說夏蘭是個有教養的人,而且很有愛心,對同事和員工照顧得非常周到,常常替員工在陳偉那兒說情。對於夏蘭和陳偉的地下情,他們都說是公開的秘密,沒人覺得她的道德觀有問題。

陳偉辦公室的門是密碼鎖,除了陳偉,沒有人進得去,所以,三個副總下毒的可能性很小,最大的嫌疑還是夏蘭,只有夏蘭才能從陳偉口中得知密碼,或者偷看陳偉輸入密碼。但夏蘭不承認。

江一明對三個老總的詢問也沒有任何結果,後來,江一明叫梁平帶他去找生產鉈藥的車間主任,車間主任叫董永明,他正在另一個車間上班,江一明問他倉庫裡有沒剩餘鉈。他想了想說應該有,於是,他帶江一明來到產生鉈藥的車間檢視。

儲存鉈的倉庫在車間的右邊,是一個由鋼板電焊成的小房間,兩米高、一米五寬的樣子,像一個移動廁所,它的四隻腳被焊在地上,倉庫有個半米寬的小門,門安裝著兩把暗鎖,董永明走進倉庫,掏出兩把鑰匙準備開啟門,江一明趕緊把他拉開,他不知何意:「江警官,怎麼了?」

「你們不是一人一把鑰匙嗎?怎麼會有兩把鑰匙?」

「哦,是這樣的,原來的副主任辭職了,他去廣州開藥店,所以把他的鑰匙交給我。」

江一明看了門上的鎖,覺得好像不對勁,他示意呂瑩瑩戴上手套去檢視,呂瑩瑩點點頭,戴上手套,抓住門把輕輕一推,門竟然開了,董永明大吃一驚:「這……這怎麼可能?」

「你看一下鉈有沒有丟失?」呂瑩瑩對他說。

呂瑩瑩退到一邊,讓董永明進去看,他了兩秒之後說:「丟了,大概半斤的鉈粉和半公斤的鉈溶液全部被盜……」

江一明叫他出來,呂瑩瑩仔細檢查了一會兒說:「江隊,這個盜賊可能是用萬能鑰匙開啟小鐵門的。」

「萬能鑰匙?」

「對,也不是什麼萬能鑰匙,這種鑰匙也叫錫紙鑰匙,是一種新型的開鎖手段,主要針對一字鎖、十字鎖和ab鎖而制定的,2010年興起的,盜賊可以在十秒內開啟這兩把鎖,錫紙鑰匙在淘寶網上兩三百元就能買到。不過,這個盜賊並不高明,膽子也小,要不得手後,肯定會把門鎖上,他不是慣偷,是新手乾的。」呂瑩瑩肯定地說。

「一公斤半鉈能賣多少錢?」江一明問董永明。

「最多賣兩三千元,除非製造毒鼠強和鞭炮的小廠家會買外,很少有市場,正宗的生產商不會向私人購買鉈。」

「瑩瑩,打電話叫小克把勘查工具帶來,看能不能從門上提取到指紋。」江一明很慶幸這是一個新手,要不他肯定會戴手套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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