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小克和吳江帶著勘查工具箱來了,小克手持磁性指紋刷吸取熒光磁性粉,用粉末形成的磁穗輕輕刷著門把和周邊的門體,十分鐘之後,門上的指紋清晰地顯現出來,上面有好幾個不同的指紋,吳江把這些指紋拍照後,帶回警隊進行比對。
指紋經過比對,兩個比較模糊的指紋分別是董永明和副主任高小昌的。其中最清晰的那個指紋不知道是誰的,在指紋庫裡找不出與它相符的指紋,這個指紋有八成是那個竊賊的,如果能找到這個盜賊,陳偉的中毒案就可能有希望。
接下來關鍵是要找到這個竊賊。
5.抓捕盜賊
盜賊偷盜鉈要幹什麼?如果想用這些鉈毒殺陳偉,他不必偷走那麼多鉈吧?他只需偷走一克的鉈溶液,然後注入陳偉的牙膏中,就足以致使陳偉慢性中毒,並無可救藥。他會不會被兇手利用呢?
一切都要在抓到盜賊以後,才能真相大白。
華興製藥廠位於市西邊的郊區,佔地81畝,四周用兩米五高的圍牆圍住,人想越過牆頭進入廠區內比較難,除非經過特殊訓練的人,當然,一般人也可以藉助於梯子、竹竿之類的東西翻牆進入。但是,廠區內到處都監控器,幾乎沒有監控死角,哪怕是一隻鳥飛進廠區,都會被拍攝到,想要找出盜賊,最好的方法就是檢視監控錄影。
一般工廠的錄影只儲存三個月,甚至更短,過了三個月之後,系統會自動刪除,當然了,如果硬碟的空間夠大的話,可能會保留半年,甚至一年,有必要的話,可以複製下來,永久儲存,但除非是非常有紀念意義的錄影,比如開業典禮、領導視察、國外貴賓來訪等。
華興製藥廠的監控裝置非常周全,廠區內一共有五座建築物,它們全部排列在廠區中央,分別為:廠房、辦公樓、公共食堂、宿舍和倉庫。製藥車間最大,佔地近五畝。重案組要看存放鉈車間的錄影,保安說因為沒生產了,他們早已把監控器關閉了。
不過,廠房的周圍有20個電杆,上面安裝了一個定時開啟的大燈,同時安裝了監控器,每個電杆距離為30米,這些監控器都對著圍牆,主要監視翻牆者。
重案組把20個監控器近三個月來的錄影都調出來檢視,要全部看完這些監控錄影,工作量非常大,簡直像大海撈針。但是這又是唯一的辦法,別無捷徑。
他們用排除法,只看夜晚的錄影,因為白天廠房裡很多工人和保安,盜賊不可能選擇白天翻牆進入廠裡盜竊鉈。
當所有人看到第七天時,呂瑩瑩有了發現,在12號電杆上的錄影中(7月1日凌晨3點),有個人影翻牆而入,然後貓著腰向產生車間方向偷偷摸去,迅速地消失在監視區。因為他的臉一直朝下,又戴著太陽帽,監控器沒有拍攝到他臉部。
呂瑩瑩把這情況向江一明彙報,江一明來到呂瑩瑩的辦公桌前,盯著電腦中的錄影,看一遍又一遍,覺得此人高度可疑。
下午,江一明帶著呂瑩瑩來到製藥廠,調出鉈車間附近的錄影,但是,鉈車間周圍沒有監控器,所以,只能從12號的監控器上想辦法找到這個人。
呂瑩瑩把錄影截圖,用「弗託索譜」軟體,把模糊不清的截圖處理得清晰些,但依然無法看清那個人的臉,但呂瑩瑩從此人所穿的運動服中看出了是「背靠背」的牌子,全套衣服都是灰色的。從身材上判斷,此人身高大約1.60左右,頭髮很長,像個女人,這是幾年前比較流行的髮式,現在過時了。
此人一落地就往鉈車間方向奔去,說明他對廠區和車間比較熟悉,可能是內部人,如果不是的話,肯定來廠裡踩點過,要不,不可能這麼熟悉。
江一明和呂瑩瑩把截圖和錄影拿到製藥廠去,讓三個副總辨認,三個老總看了許久,都說不認識這個人。後來梁平出主意,叫來人事部的部長來辨認,部長看了一會兒,沉思了一下說:「這個好像是丁三,他以前總喜歡穿背靠背的運動服,其實是從地攤上買的水貨。」
「他身材多高?是幹什麼的?」
「1.60米左右吧?個子比較矮,是個打理車間衛生的工人,廠裡沒人看得起他,去年因為偷看女職工洗澡,被人打了一頓,然後被我開除了。那種心理有毛病的人,我不會留他。」
「你知道他的住址嗎?」
「不知道,但人事部的檔案上應該有他的身份證和住址。」
江一明叫他去把丁三人事檔案拿來,部長點頭而去,一會兒就把丁三的檔案拿來了。
丁三是從湖北襄樊的一個小村子裡來的,今年32歲,在華興只幹了三個月就因偷窺事件被開除了。
呂瑩瑩打他留在檔案上的手機,是空號,線索斷了。但這難不倒他們,只要知道他的身份證,是可能找到他的,江一明看了身份證的影印件,判斷身份證是真的。
呂瑩瑩開啟公安內部網,輸入密碼,查詢丁三的戶籍,果然有這樣的人,他的戶籍相片和人事檔案上的相片一模一樣,這樣就好辦了。
江一明打電話給襄樊同行協助,下午襄樊警方把他手機號和現在住址傳真給重案組,丁三並沒有離開省城,住在離市區15公里的長尾鎮上。江一明和小克立即趕往長尾鎮。
丁三住在一個廢棄的小學宿舍裡,這個小學被校長的父親所承包,分成105個小房間,出租給外來的小販和打雜工,每個房間只有8平方,月租150。丁三不在家,根據他的鄰居講,他什麼活也沒幹,跟著一個賭棍混跡於各種地下賭場,如果丁三的老大贏了錢,就在外面喝酒喝通宵,然後去賓館開房,甚至吸食毒品玩樂。
為了不出意外,江一明打電話給技術科,叫他們對丁三的手機進行定位,幾分鐘之後,技術員告訴他們:丁三的手機訊號出現在長尾鎮的大發旅社。
大發旅社位於依山而築,只有三層,客源稀少,都是一些小賭客長年包租的。江一明向總檯服務查詢員,知道丁三住在203房間,他和小克在服務員的帶領下,來到203房敲門,有人問:「誰啊?」
「服務員。」
「走吧,我們不要服務。」
「清潔工要進去打掃衛生,開門吧。」
「去你的怎麼回事?我說不要就不要……」門突然開啟了,一個滿臉鬍子的惡漢沖服務員罵,一看有兩個高大的男人跟在背後,意識到不妙,想把門關上,但小克眼疾手快,一腳踹進去,由於力氣過大,把那個男人踢到在地上,房間裡七八個男人作鳥獸散,紛紛把錢往窗外扔,有個人拉開窗門跳下去,小克一看是丁三,飛身跳下去,丁三向山上跑去,因為是跑上坡路,丁三平常被酒色掏空了身體,沒跑100米就跑不動,蹲在地上直嘔吐,乖乖地被小克銬上手銬。
丁三坐在刑警隊的訊問室惴惴不安,豆大的汗水從臉頰上流下,手在不停搓揉著。這種人的心理防線最容易被攻破,江一明心裡暗暗地發笑。
「丁三,你快坦白吧,你犯了什麼大事?」
「我沒犯啥大事,我沒賭錢,我只是跟著老大幫他看看門,藏藏錢,逃避政府的打擊……」
「這當然不算大事,可是你乾的事涉及了一樁謀殺案,我們有理由懷疑你幹,你如果不說清楚,可能要腦袋搬家。」
「我……我哪有膽幹殺人放火的事?警官,你們弄錯了吧?」
「看來你不見棺材不流淚,你看看吧?」江一明把電腦顯示屏轉向丁三,讓他看他翻牆進入製藥廠的錄影。
「警官,對不起,這是別人叫我乾的……不關我事……我只是偷了一點東西……別的什麼都沒幹……」他身子微微發抖。
「你偷了什麼東西?誰叫你乾的?」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是高主任叫我乾的,當時我被開除了,身無分文,他就慫恿我去偷,他願意以一斤5000元的價錢收購。」
「你知不知道這是劇毒鉈?它一克就能致人死命。」
「我不知道……」他抖得更厲害了。
「哪個高主任,說清楚點,他姓什麼叫什麼?」
「就是高小昌副主任,以前我們在華興製藥廠認識的,全廠只有他瞧得起我……」
「你偷了多少?」
「一共一斤一兩,我們是用電子秤電子秤稱過的,原本他要付給我5500元,念他對我好,我只收他5000元,畢竟這條發財路是他指給我的。」
他們沒想到這麼快就讓丁三交待了。如果丁三說的是真的,那麼高小昌有重大的殺人嫌疑,也許高小昌背後還有人,因為陳偉死後,對高小昌的好處並不很大。
6.峰迴路轉
高小昌今年35歲,省城戶口,市藥科大學畢業,成績優秀,工作勤勞,為人低調內向,在華興製藥干將近十年,把最燦爛的青春年華都貢獻給了華興,但是,他為華興工作那麼多年,到最後只混個車間副主任,工資也不高,所以,他沒有錢買房,也沒有錢結婚,因為他父母都是農民,父母幾乎天天受父母的催逼,最後終於無法忍受,跑到廣州去工作,他的大學同學在廣州開了好幾家連鎖藥店,誠邀他多年,但是他對華興很有感情,捨不得走,去年因為和董永明發生了爭執,被副總梁平狠狠批了一頓,所以才產生辭職的念頭。
吳江和小克開車走京廣高速,8小時後就到了廣州,找到「仁愛」藥店的老闆羅成,然後由羅成帶領他倆去找高小昌。
高小昌在同學羅成的藥店裡當藥劑師,工資高出華興製藥廠將近一倍,而且佔有20%的股份。他的藥店開在天河區石牌東路,裝修華麗簡潔,寬敞明亮,貨架精美,服務員都年青漂亮,感覺像是在逛高檔商場,而不是藥店。
見到高小昌時,他正坐在諮詢臺邊的上網,高小昌見羅成帶著兩個人走進來,以為是客戶,把他們請進辦公室,吳江自我介紹之後,高小昌輕鬆的表情忽然緊張起來,又自我安慰地把微笑堆在臉上。
羅成拍拍高小昌的肩膀示意他別緊張,然後知趣地出去了。
「你是高小昌吧?」吳江問,小克在做筆錄。
「是的。」
「你應該知道我們為什麼來找你吧?」
「不知道……也許是華興的事吧?」
「對,你認識丁三嗎?」
「認識,他原來是華興的清潔工,後來辭職了,從此以後我再也沒有見到過他……」高小昌下意識地微微低下頭,避開吳江的眼光。
「你說謊都不用打草稿,簡直登峰造極。」吳江盯著他。
「我沒有說謊。」高小昌看了吳江一眼,又瞬間避開,極力想平靜狂跳的心。
「可是丁三說你指使他盜竊華興製藥廠的鉈,我們有對丁三的訊問筆錄和錄影,你想看看嗎?」吳江把手機掏出來,開啟訊問丁三的影片,給高小昌看。
高小昌只看了一分鐘,便說:「是的,我承認我慫恿他盜竊鉈轉賣給我……」
「一共多少鉈?」
「一斤一兩。」他眨巴著眼睛想了一會兒說。
「你費盡心機買鉈幹嗎?」
「是鞭炮廠的朋友託我買的,他的廠不是正規的廠,買不到製作鞭炮的鉈,所以願意出高價購買。」
「你朋友叫什麼?哪裡人?工廠在什麼地方?」
「在廣州郊區永和鎮上,叫錢飛。」
「你可以帶我們去嗎?」
「你看我正在上班……」
「你有買鉈毒殺陳偉的巨大嫌疑,也許你以後永遠也沒機會上班了,想上班只能在監獄裡上。」吳江的口氣非常嚴厲。
高小昌渾身顫抖了一下,暗暗呼一口氣,然後說願意帶他們去見錢飛。
永和鎮位於廣州北部,離市中心近20公里,高小昌帶他們來到了一個簡易廠房裡,廠房的四周用紅磚圍起來,沒有粉刷,七八個工人在製作鞭炮,近兩百平方米的車間裡凌亂地堆放著種各種紙箱。
錢飛坐在門口的保安室裡看電視,看高小昌帶著著兩個人來,以為是買鞭炮的顧客,熱情地招待他們坐下,泡上茶,吳江示意小克把高小昌帶出去,他要獨自對錢飛進行訊問,以證實高小昌是否說謊。
當吳江自我介紹之後,錢飛非常生氣,根本不配合,吳江說:「既然你不配合,我只好用強制措施把你帶走,你這廠應該沒有執照吧?要不把工商局的人來把你廠給封了?」
鞭炮廠可是他的命根子,一旦被工商局查封,他一家四口的經濟來源就斷了,這是他最害怕的結果,錢飛立即說:「吳警官,對不起,剛才我太魯莽了,你要問什麼,儘管說吧。」錢飛穿著一雙又舊又髒的皮鞋,邊說邊用腳在地上搓來搓去,好像他想搓死鞋子下的一條蟲似的。
「高小昌是不是賣給你一斤一兩鉈?」
「是的,因為我的廠不是正規的廠,我們買不到鉈,我知道高小昌在製藥廠當過車間主任,所以叫他幫助我弄到鉈。」
「鉈呢?還剩多少?」
「應該還剩將近一斤吧?我們的用量很少。」
「高小昌的鉈多少錢一斤賣給你?」
「一斤6000元。」
「請你把剩餘的鉈交給我們。」
錢飛把吳江和小克帶到自己的家裡,開啟保險櫃,拿出兩個密封的鋼化玻璃瓶,依依不捨地交給吳江,吳江怕玻璃瓶在路上摔破,他用厚厚的棉花和泡沫包裹好,然後把高小昌和錢飛帶給當地派出所處理。
吳江和小克此次本來滿懷信心,以為能從高小昌那裡得到有價值的線索,但卻要空手而返,吳江不甘心線索從此斷了,他打電話給江一明彙報情況,問江一明怎麼辦?
江一明叫他們在廣州呆幾天再回去,對高小昌進行深入調查,也許能有所突破。
吳江和小克住進了天河公安分局的賓館,兩個人累得要命,但他們不敢耽誤,陳副市長的尚方寶劍在他們的頭上懸著,隨時有可能落下來,他們必須和時間競賽,在限期的內破案。
吳江躺下後,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在仔細地回想著高小昌和錢飛的表情、舉動、說話,看能不能找出其中有什麼破綻。他感覺錢飛是個草包,用鉈殺害陳偉的可能性小,倒是高小昌看似驚慌的外表下,卻深藏著不可預測的城府,他的驚慌好像是裝出來的……
要證明錢飛有沒嫌疑比較容易,只要查一查他的通話記錄和華興有沒關係就行了。吳江和小克到移動公司,調出了錢飛的通話記錄,結果一年來他沒有打過長江市任何人的電話。華興的三位副總說從來不知道錢飛這個人。因此,錢飛的嫌疑暫時被排除了。
他們調出高小昌一年來的通話紀錄,結果有重大發現,原來他和長江市一個叫黃小英的女人通話非常頻繁,幾乎佔據他長途話費的九成以上。
移動公司的資料顯示:黃小英是本長江市人,曾經在省城的醫科大學就讀,2008年畢業,沒有工作,是個無業遊民,最後在家政市場被林靈相中,當上了陳偉家的保姆。
一個成績優異的大學生心甘情願去當保姆,這點很可疑,而且,她有很多機會對陳偉下毒。吳江得到這個線索後,非常高興,把高小昌傳訊到天河分局刑警隊,對他進行嚴審。
高小昌承受不了壓力,最終坦白他和黃小英是情人關係,他慫恿丁三去偷盜鉈是受黃小英所託。黃小英沒有說要用鉈幹什麼,因為高小昌比黃小英大7歲,文憑又比黃小英低,黃小英漂亮又溫柔,他認為黃小英能看上他,是上天的恩賜,所以,對黃小英百依百順,黃小英想讓他上刀山下火海,他決不說一個「不」字!
高小昌追問黃小英要鉈幹嗎?她叫他不要問,否則她就玩失蹤,讓他永遠找不到她。他只好按照黃小英的囑咐去做。丁三偷到鉈之後,高小昌親自來長江市和他交易,高小昌在電子秤上做了手腳,丁三偷到的鉈實際是一斤二兩,但電子秤上只顯示一斤一兩,丁三當然看不出來。
完成交易後,他把鉈溶液交給黃小英,黃小英用針筒抽走了一兩左右的鉈,然後交給高小昌,高小昌在藥店裡認識了錢飛,他知道錢飛是鞭炮廠的老闆後,暗示他可以弄到國家管制的鉈,兩人一拍即合,順利完成交易。直到陳偉中鉈毒自殺身亡後,他才意識到黃小英利用了他,但他對黃小英欲罷不能,深陷情海不能自拔,對她依然百依百順,結成嚴防死守的聯盟。
7.致命圈地
有了高小昌的證詞,重案組就有理由傳訊黃小英,他們趕到陳偉的別墅找她時,林靈說黃小英一星期前就不辭而別了。
重案組在黃小英的住所尋找證據,但一無所獲,江一明想富豪家裡都喜歡安裝監控器,也許能從陳偉的電腦中找到證據。林靈說過陳偉和她分居多年了,陳偉的書房和臥室不許任何人進入,除非他邀請。
江一明叫林靈開啟陳偉的臥室,臥室和書房並排,前面有個會客廳,在臥室和書房之間有一個洗手間,當時重案組查詢毒源時,就是在洗手間裡找到藏有鉈溶液的牙膏和洗髮液。
陳偉非常精明,生性像曹操一樣多疑,他會不會在客廳,或者在洗漱間安裝監控器呢?
呂瑩瑩在陳偉臥室的桌子邊看見一臺筆記型電腦,她開啟電源,三秒就進入系統,提示要輸入密碼,這難不倒呂瑩瑩,她兩分鐘就破解了密碼,進入桌面後,一千g的硬碟裡差不多塞滿了種種資料,其中特別多影片,她沒法一下看完,把陳偉的電腦帶回隊裡慢慢看。
在陳偉電腦的影片裡,發現了黃小英把鉈溶液注入牙膏和洗髮液的錄影,當然,陳偉沒看過這些影片,否則他就不會中毒,陳偉可能意識到黃小英有些蹊蹺,所以才在客廳、書房、洗漱間安裝了監控器,電腦自動儲存這些影片,陳偉是個日理萬機的董事長,怎麼可能有時間看影片呢?
江一明向公安廳彙報,經過領導批准,在網上通緝黃小英。江一明唯一擔心的是黃小英已經逃出境外,如果躲到一個沒有引渡條約的國家去,即使案子破了,也無法把她抓捕歸案。
重案組查了黃小英不辭而別之後所有出境的名單,但沒有黃小英的名字,這說明她可能還是躲在國內的某個地方,黃小英沒有足夠的資本出境。
這時,雲南警方給江一明打來電話,告訴他黃小英被逮住了,是在一個與寮國交界的山上被民警發現的。她已經被送到普洱市公安局,叫他們過去把黃小英押回來。
兩天後,黃小英被小克和呂瑩瑩押回長江市,她身上的襯衫被樹枝割開了幾個洞,渾身上下沾滿了泥巴,頭髮散亂地披著,散發一種難聞的氣味。呂瑩瑩把她帶去洗澡,然後拿出自己的衣服給她換上,她感激地向呂瑩瑩點頭,眼眶裡竟然有淚水在打轉……呂瑩瑩想不到一個殺人犯會因這點小事而感動,她心裡一動:也許下毒的人不是她,她是被人利用的……
但是,黃小英坦承了自己所有的罪行和殺人動機——
上世紀末,中國的有錢人正在展開轟轟烈烈的圈地運動,誰都知道:只要圈下一塊地就可以一夜暴富,陳偉的圈地動作比別人走在前面,在上世紀80年代末就開始這個暴利的投資,他從購買一棟宅基地開始發家,不斷地收購和轉賣中獲得巨大利潤,他不僅和官方關係良好,而且特別強硬,他15歲就跟黑幫老大在街上混,所以特別兇狠,他身上有21處傷痕,不是被刀砍,就是被棍子打的,他深知弱肉強食優勝劣汰的法則。
陳偉在圈地過程中,得罪了很多人,為了圈地,他不擇手段爭兇鬥狠,甚至打死人。當然,他沒有親自打死過人,而是花重金僱人去幹,他深信:「世事難行錢做馬。」的名言。
1998年夏天,他已經積累近億元的資本,他不想再圈地,想好好做企業,他與梁平合作,準備建制藥廠,政府批給他81畝地,這塊地位於市郊西部,離市中心近15公里,當時是十幾個農民的菜地和苗圃,其中11位農民迫於陳偉的淫威和政府的壓力,以低於正常補償一倍的價錢賣給陳偉,
但其中有4位農民不同意,因為他們的樹苗已經種下三年了,苗圃裡有許多珍貴的樹種,可以賣到很高的價錢,他們要求陳偉比別人高一倍補償金,他們的要求並不過分,但陳偉不習慣屈服,他下令叫工人開著挖掘機強行開工。
黃小英的父母和叔叔以及另兩個農民在苗圃裡搭了一個大木屋,帶著炊具,日夜守候在苗圃裡,當時黃小英只有13歲,在第21中學上初一,寄宿在學校,一星期回家一次。黃小英是獨生女,是父母的心肝寶貝,在父母的呵護下,她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
但是,厄運突然降臨了,那天,她在上音樂課,和同學們一起唱著《小草》時,她的班主任疾步走進教室,把黃小英叫出去,班主任對她說:「小英同學,你家裡出事,你趕緊回家一趟。」
黃小英意識到事情比較嚴重,騎著單車奮力向家裡奔去,但家裡沒有人,她的鄰居吳大媽對她說:孩子,你要挺住,你爸爸媽媽在苗圃裡等你去見面……
她看見吳大媽哽咽著說不下去,便轉身向苗圃以資飛奔而去。當她趕到苗圃時,眼前的情景讓她驚呆了:爸爸媽媽和她叔叔分別躺在三個擔架上,全身被燒得面目全非,根本分辨不出哪個是爸爸,哪個是媽媽,他們被燒死了。現場非常混亂,醫護人員、警察、區長、鎮長、村民……幾百號人,黑壓壓的一片,把現場踩踏得一塌糊塗。許多人在痛哭,黃小英雙腿一軟,癱在媽媽的身上,她雙手不停搓揉著媽媽烏黑的臉大聲哭叫:「媽媽,媽媽,你睡著嗎?媽媽,快醒醒啊,你睜開眼睛看看小英子呀……」但任憑她如何搖晃,媽媽和爸爸再也沒有醒來……
她瞬間從天堂跌入地獄之中。
官方給她的答案是由於她父母燒水時忘了關液化氣,導致水燒乾,引爆了氣瓶,造成火災,從而燒死了正在酣睡的父母和她的叔叔。黃小英所有親戚都不相信這種結論。因為液化氣瓶放在離他們睡覺的地方近10米,即使爆炸了,也不可能燒死人,大不了燒傷。在村口開食雜店的伯伯說當天凌晨2點他起床撒尿,看見有兩個年輕人提著兩大桶汽油向苗圃方向偷偷摸去。
另外兩個和黃小英父母同住在一個屋裡的村民也說他們都聞到了汽油味,但是,因為火勢太大,他倆只顧逃命,不敢跑進火海救人,他倆被燒傷了,住院回家後,他們才這樣對黃小英說的。
黃小英明白這是一場不折不扣的陰謀,但沒有人幫她,因為她的對手太強大了,與對手明鬥等於拿雞蛋碰石頭,唯有努力讀書,考上大學,才能為父母報仇。
她拿著父母用生命和土地換來的錢作學費,她從初一到高三的成績都名列前茅,如果不是她時刻想著為父母報仇雪恨,她的成績會更好,一定能考入清華北大。
她知道陳偉辦了製藥廠,她想考上醫科大學,然後進入華興公司,找機會對陳偉下手,但陳偉是一隻非常狡猾的狐狸,每個人進入華興任職的都要經過他審查,比當兵還嚴格,她擔心復仇計劃被陳偉識破,於是改走曲線報仇之路,她故意接近高小昌,從高小昌那裡得知林靈要招保姆,她馬上辭職,去家政公司面試,結果林靈一眼就看中心靈手巧美麗大方的黃小英。
黃小英進入陳偉家之後,因為手腳利索,頭腦敏捷,而且烹調技術非常高超,深得林靈和陳偉的喜愛,陳偉當然沒有認出黃小英,他見過的女人太多太多,甚至與他有過一夜情的女人都認不出來,怎麼會認出只有13歲、才見兩面的黃小英呢?
為了確認是陳偉指使歹徒燒死了她父母,她上大學時,主動去勾引一個當時辦案的警察,黃小英年青又漂亮,深得這個年過五旬的警察的喜歡,他向黃小英說清了當時的情況,本來他也想向領導提出質疑,因為起火中心不是在放液化氣瓶的地方,而是木屋裡她父母睡的床下,但是,他們的局長下令以液化氣鋼瓶爆炸引發的火災而結案,他是個小警察,沒有翻天覆地的本事,也不想自毀前途,只能眼睜睜看著真相深埋在黑暗的墳墓裡,他勸黃小英不要報仇,如果這樣的話,黃家的獨苗可能從此斷絕。
她聽不進去,她覺得活著的使命就是為父母報仇,否則,她羞於為人……
如果每朵花都要被風雨摧殘,我寧願不綻放,如果資本的積累都充滿血腥,我寧願一貧如洗,如果社會的進步都要以生命為代價,我寧願活在靜美的農耕時代——這是黃小英對重案組所說的話,但願富豪們聽了之後,心絃會顫動一下,哪怕只是微微一動!